贺璟沅恐怕再也见不到筠筠。
而筠筠甚至可能会在外面变成人，懵懵懂懂，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长得还漂亮……
“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会跑走了。”筠筠举爪发誓，“你可以相信我吗？”
小猫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贺璟沅：“能让我出去玩吗？而且我学校里还有那么大的地盘呢。”
贺璟沅相信不了他：“这件事免谈，以后也不可以再提出去玩的事情。”
他的声音难免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筠筠愣了一下，睫毛眨了眨，眼尾瞬间红了：“你，坏人！”
贺璟沅的心瞬间被揪住，慌忙抽出纸巾想给筠筠擦眼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小猫一掌拍开他的手，自己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当场变猫，躲到窗帘后面，不想再理贺璟沅。
话说得真的太重了。
贺璟沅走上前，和筠筠道歉：“我真的没有凶你的意思……只是你出去还是很危险，因为上次李老师说……你的发.情期容易被母猫诱起，这是生物本能，最好还是乖乖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
筠筠用小猫爪捂住自己的耳朵，一点都不想听。
他像是那么没自制力的猫吗！
青年在外面说得口干舌燥，一条条给小猫讲清出门的危害，躲在窗户后面的猫是一句话都不吭声，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贺璟沅没招了：“你先好好冷静一下，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谈谈。”
哄猫还是比较简单，筠筠现在还在情绪上，晚上等他冷静下来就能说得通了。
贺璟沅给筠筠做好晚餐，临走前又同窗帘后的小猫叮嘱一遍。
他从下午到晚上都在想着措辞，结果一回家，整间屋子都是暗的。
没有小猫来迎接，中午那个场景仿佛像做梦一样……只是限定的。
贺璟沅把灯打开，见筠筠缩在猫窝里，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今天晚饭吃得还可以吗？会不会饿。”
猫不理人。
贺璟沅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都僵持着不肯让步，他有些失落地洗漱、睡觉……甚至睡前都没有猫愿意叼着小黄鱼跑到他的床上玩平板捉鱼游戏。
可第二天，筠筠还是不理人，贺璟沅彻底慌了。
筠筠好歹还会吃饭，就是两个人的关系突然像极了合租室友，门一关都不知道屋子里有另一个人。
上课的时候，贺璟沅还在怔怔地看着书上的内容，满脑子都在想……
难道是我错了吗？
贺璟沅抿了抿唇，可是他都是为了筠筠好。
小猫性子大，爱上蹿下跳，如果跑出去后，被鸟或者虫子吸引跑远迷路，跟别的猫打架受伤……都是他不想看见的。
更何况还有发.情期这个隐患在……
“你怎么把猫接回家还心不在焉的。”林乾注意到贺璟沅频繁走神，关心地问道：“小猫多治愈啊，每天亲亲抱抱，听着它的呼噜声，心情都会好很多……你把猫接回家反而更抑郁了。”
贺璟沅又拿起笔，在书上写了几个字：“我还没碰到过猫。”
林乾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发愁的，猫才接回家没多久，等它适应完你就可以亲亲抱抱了。”
恐怕是没办法，现在家里的猫都变成人了。
贺璟沅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犹豫半天，转而问林乾：“你会让你家的猫出门吗？”
“怎么可能？”林乾压低声音，惊呼道：“我家猫可没有什么野外生存能力，放他们出门岂不是害了他们吗……至少也要警长那样在学校长大的猫，才可以散养吧？”
筠筠也是在野外长大，而且有很强的生存能力。
“如果是走丢过的……”
贺璟沅刚说半句，林乾便接话：“你说的是筠筠？虽然和警长差不多……但还是不要放出门吧，万一再丢了怎么办？”
看吧，林乾的想法是和他一样的。
自己并没有做错。
可心还是没彻底放松下来，怕筠筠还是不理自己。
正在愣神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小李发来了消息。
[李老师]:哈喽啊，筠筠已经回家很多天了，我来问问情况，他最近饮食怎么样？会有什么异常吗，适应人类社会又适应得怎么样？
贺璟沅微微松懈，认真回复：一切都还行，就是吃得还有点多，暂时没出现什么异常，我有教他怎么适应人类生活，天天都在家念书写字。
对面突然发了个问号过来。
[李老师]：天天在家，那有带他出去运动运动吗？
[贺璟沅]：没有让筠筠出门，毕竟他跑丢过一回。
小李突然安静了很久。
等贺璟沅下课再拿起手机一看，对面说：[啊这，还是得让他多出去走动走动的，他不愿意出门你也要拖着他出去，出去才好适应人类生活。]
贺璟沅眉头微皱，打字强调：[可是筠筠跑丢过。]
[李老师]：但他现在是人啊，肯定要多出去走走的。
[贺璟沅]：而且万一筠筠跑出去，被诱起发.情期。
[李老师]：……你总不能拦着他谈恋爱吧？
贺璟沅下意识地想，自己好像真的会拦着。
[李老师]：我还是要强调一下的……你不要把他当猫对待，他现在是人，有身份证，有户口，不是黑户，是合法公民。
屏幕上的字突然在眼前炸开成碎片，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般僵住。
贺璟沅沉默很久，突然换了个问法去问林乾。
“我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子，也是走丢过。”贺璟沅道：“但是他家长现在管他管得很严，不让他出门。”
林乾反问：“几岁了啊？”
“十八。”
“都成年人了，还关那么紧干嘛？”林乾稀奇地说：“他再跑丢那是他的事，都成年人了，肯定要为自己负责，他爸妈总不至于把他关在家里一辈子吧？”
“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还不让他去学校。”
差不多，贺璟沅“嗯”了一声。
林乾：“九年义务教育呢？”
贺璟沅：“……没有。”
“报警吧。”林乾震惊，世界之大简直无奇不有，“怎么有爹妈不让孩子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这违法啊。”
贺璟沅幡然醒悟，总算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这几天筠筠都在按照他的规划，努力适应人类的生活，渐渐接受自己另一个身份是人类。
可他还没有接受。
潜意识里……还在把筠筠当小猫。
……
意识到自己错在哪，贺璟沅当晚回去就买了筠筠馋了很久的卤鹅给小猫赔罪。
这次回家，筠筠倒是把灯都打开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以前小猫也是这样，坐在栖影湖旁边。
可那时候的筠筠并不算孤单，有松鼠，有鲤鱼，有小鸟，还有其他的猫，甚至路过的学生，都成了小猫打发解闷的玩意。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卤鹅放到筠筠面前，轻声道：“给你买的。”
筠筠低下头，轻轻嗅了嗅，伸出手拿起一个鹅腿，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贺璟沅松了一口气。
至少小猫不会和吃的过不去。
“对不起。”贺璟沅很郑重地道歉。
筠筠看他一眼，继续往嘴里塞着鹅肉，塞得两颊都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我……今天也反思过了。我确实因为当初你的失踪而导致现在不愿意放你出去，从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而我现在……其实还没有完全接受你的人类身份，还把你当普通家养猫对待。”贺璟沅手都在抖着，“每次你说到要出门，我脑子里都在往最坏的方向想，甚至每天早上我自己出门上学的时候，我也会控制不住心慌，反胃，明明你在家，却依旧害怕你出事，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你。”
“因为我的想法，一直都在一意孤行，不考虑你的感受。”
“我这几天会努力调整好心态，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筠筠把嘴里的鹅肉吞下去，面前的贺璟沅动作都是僵硬的，额间甚至冒着冷汗。
小猫的手突然摸上他的脸，贺璟沅无意间对上那双透彻的琥珀色眸子，心跳乱了一拍。
少年歪了歪头，轻轻皱眉，慢吞吞戳穿贺璟沅恐惧的本质。
“贺璟沅，你好像有点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