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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徂徕山间回荡着巨兽对骂的响声。
妙诀揣着手望去,没看清他们的身手,却看见那座最高的山巅上静坐着一团冰白之光,那光晕并不刺眼,清柔而又耐心,像是在等她过去。
妙诀想到了什么,离开坏鸟的筑巢,向着那团光走去。
唯一生活在徂徕山山顶的寒冷草甸中,高山绽放着朵朵裂冰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静的微光,指引着妙诀一路方向。
她走得很顺利,被愈发清凉的冰灵簇拥着,很快就在光晕的尽头处看到了盘卧冰花上的蛇尾人身。
妙诀脚步停下来。
唯一没有用人身见她,妙诀就已经明白了。
尽管此时的唯一没有经历过未来的一切,但是掌握着无数因果的她……大约还是猜到了。
唯一冰白的瞳仁注视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少女,方才这一路,她踏着裂冰花而来,她已经能够感受到,那股独一无二的灵骨之息。
而她自己是唯一知道如何锻造时骨的人。……
唯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结成霜白的雾。
一切都发生过,她确定了。
饶是她这样与天同寿的人,心中也是无尽的震痛与惊叹。这样大的事,改天换日,竟就在眼前这道单薄的人影上,做成了。
妙诀唇角抿笑,只是乖顺地站在那里。
于是她们谁也没有提,一切都在夜风中飘散而去。
只有某只小鸟烦躁的斥声裹挟着送来。
唯一长叹一口气,忽地对着远山轻吐:“妙妙在我这里。”
冰凌向四周荡开,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耳边,他们总算放过了烬十,各自窝到老巢里睡觉去了。
妙诀弯起眼睛,“他可要谢谢你了。”
唯一也浅浅笑着,目光喟叹地看着这个少女,“回来之后,今后要做什么?”
妙诀看了看月亮,声音也清亮:“他种的树才抽芽了十一枝,我来继续种。”
徂徕山,生长大材之山。
注定会有一棵树的长成,荫庇长明。
唯一冰白色的瞳孔宁静亘古,心头柔软,很有兴趣地笑着问少女:“那会是一棵什么树呢?”
会在春天开什么花,在秋天结什么果呢?
即便是一生的光阴长如唯一,也忽然觉得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春天,从此开始特别了起来。
却见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一瞬杏眸俏丽又自得,唇角漂亮地翘了起来。
“那会是一棵,姻缘树。”
“有人向我求的姻缘,我还没灵验呢。”
…
妙诀被裂冰花海送下了山,心头轻松。
她背着手,迎着月,往那座山崖走,却一不小心轻松过了头。
走错路了,前方的山口氤氲一片水汽,森木湿漉漉,温暖水雾中似乎有个人形——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身后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旋身带进怀中。
烬十显然不高兴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经年累月不可改的危机感和雄竞意识让他微微咬牙,“这么想看?”
火麒麟也就是雄伟了点。
真动起来比他差得远好吧。
妙诀也很尴尬,险些成了偷看二哥哥洗澡的贼人,忙推着他胸膛:“没看见没看见——”
烬十眼神危险起来,“遗憾?这么想看?”
妙诀:“我没——”
然而人已经腾空被环抱着带走,头顶落下滚烫一句。
“那看我的。”
…
妙诀这次是真被他拐跑了。
伏在他平坦宽阔的胸膛上,妙诀忽然想起了什么,点点头。
“确实要看。”她说。
飞得很凶的青年忽地一顿,低头看她,又抬头看远方,开始表情深沉地思考自己的肉.体观赏性。
虽然金乌真身不如苍龙麒麟那么雄伟,但作为人身来讲,他的肌理线条漂亮到像是一寸寸精工笔描出来的,每分薄厚都经过了大自然的淬炼,不多不少的完美。
在悬崖上的某个灰烬羽翼铺满的洞口,妙诀的指尖从他后脊开始向上探抚。
龙棘突,飞翔之骨,肋骨,心脏,殷红正羽,数不清的血液……所有零件,都完好地存在于这副完美的身体之中。
她最后的一丝担心,在百年回溯之后是否会遗留某些状态,至此也已经彻底放心了。
一抬头,却见他已经被她摸得眼尾发红。
“陌生了?你可以在我胸腔上再留一个新坑,随便弄。”
他呼吸滚烫,眼底带疯,像是渴望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痛感也会让他觉得爽快,像是某种亲密。
妙诀腮帮子鼓起,用力掐了一下他硬邦邦的手臂肌肉:“以后你身上要是真的再有血窟窿,你就完了。”
烬十唇角勾起,按着她的掌心,“用点力。”
看他烧得厉害,吊儿郎当,妙诀更恼,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整个落入体型差距巨大的怀抱中,不知什么时候被抱坐在了他腿上。
垂头靠近时深黑的额发松散地遮住桃花眼,来自兽类的侵略性在这方狭窄的空间中构筑起微妙的、非人的、压迫感。
妙诀还一无所知地在威胁他:“我对你的身体也了如指掌,你的伤口我都碰过——”
烬十彻底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那些都好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疼。”
妙诀连忙问:“哪里呀?”
烬十笑得抬手半挡住唇角,环抱着她坐得更靠上,“还说很了解我——”
妙诀恼怒:“就是很了解啊!”
“小树苗,我是三足金乌,”烬十低笑着,声调蛊惑,“你连哪三足都不知道。”
妙诀一愣,忽然坐直了。
焚烧的火棍,几乎是能把人烫死的程度。
强烈的非人感自下而上涌来。
妙诀红着脸严肃,小声投降:“不想知道了。”
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