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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处于一种惶恐的情绪之中,时刻担忧着阿琉斯的身体健康,每天晚上都要身体力行地确定阿琉斯的状态良好。

阿琉斯能怎么办?

阿琉斯只能选择放纵他。

在整体的形势节节攀升的情况下,随着三位上将带领大批军雌奔赴战场,前线也不断传来了好消息——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捷报自前线递到首都星,按照这个趋势,在秋天来临之前,或许尤文元帅就能“班师回朝”了。

这个夏天的天气分外炎热,阿琉斯因为公务繁忙、放弃了去红叶城堡的消暑之旅,不过他还是在百忙之中,见了见过去的朋友们。

随着局势的逐步稳定,之前被掩盖的社会问题也再次凸显,原来是随着雄虫权益的部分恢复,以及对过往前两任虫皇任期的错误问题的“拨乱反正”,民众对新式雄虫的滤镜逐渐消退,甚至开始产生了反感的情绪。

毕竟,新式雄虫的崛起与新式精神力疏导剂的大规模推广密切相关,很多被迫排队、才能接受雄虫精神力疏导帮助的雌虫,在接受了初步治疗、病情得以遏制后,都会下意识地想起自己这番处境的直接原因——在之前的风波中选择与自己的雄主离婚。

某些雌虫在反思自己的错误与将罪责推卸给旁虫间“诚实”地选择了后者,自然会将责任归咎于新式雄虫,有的新式雄虫与他们发展了婚外情,有的新式雄虫成功勾引到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对自家的传统雄虫滋生出很多不满……

他们褪去了对新式雄虫的滤镜,转而变成了厌恶与憎恨,认为如果没有他们的出现,自己的虫生绝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雪上加霜的是,科学院在卡洛斯的主导下对外逐步发布了一些确凿的信息。

一是新式雄虫并没有生育能力,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新式雄虫也好,那些由传统雄虫向新式雄虫转变的雄虫也好,均没有或者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也就意味着与他们结婚、交往或交配的雌虫无法在他们的帮助下孕育后代。

二是新式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对“病”虫毫无用处,一直以来,新式雄虫普遍拒绝为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并非是出于所谓“自由”的考量,而是他们心知肚明,每次疏导后看起来对雌虫的精神场有所帮助,但实际上只是将问题掩盖了过去,下一次疏导的时候,他们会面对更加糟糕的精神场。

这两条消息引发了轩然大波,新式雄虫和他们身边的雌虫之间爆发了剧烈的矛盾,纵使相关政府机构虫员早有预料、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依旧无法阻止部分情绪激动的雌雄虫之间发生了很多过激行为,一时之间,民政局挤满了试图与新式雄虫离婚的雌虫。

当然,也有部分新式雄虫并不甘心沦落到社会底层的处境,他们重新发挥了自己的长处,通过群体演讲、“无私”奉献等方式,试图重新笼络一批雌虫为他们所用。

一些新式雄虫的举动也看起来成功了,毕竟能做新式雄虫、总有些异于常虫的技能与温柔。

也就在这个时候,卡洛斯通过线上直播,亲自公布了第三条有关于新式雄虫的消息。

——上上任虫皇就是所谓的新式雄虫,他在自杀之前间接承认了自己并非虫族,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新式雄虫大抵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有的是原装的,有的是被取代了,而灵魂变换后,体质也随之变更,成为了一种很像是雄虫,但不具备生育能力的生物。

——至于虫皇为什么有那么多子嗣,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在前期还认同自己是虫族,也可能是因为当时还没有那么多的新式雄虫涌现,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虫皇发疯之后的那几十年,后宫再也没有新虫诞生。

这也就侧面验证了,变成新式雄虫,真的会失去生育能力。

卡洛斯最后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句:“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所谓新式雄虫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雄虫,或许有的新式雄虫秉性善良,但我们不能再放任他们享有甚至抢占原本属于雄虫的权益,我们选择将真相公之于众,也并不是为了挑起争端,而是希望给予诸位平等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未来,有关部门也不会限制雌虫与新式雄虫之间交往和结婚,我只是希望,新式雄虫不要再自诩是雄虫的一员、拉踩雄虫了,当然,近期也正在研究相关法案,为新式雄虫做统一登记和更名,你们也可以通过官方指定途径、为自己的种族命名。”

这番言论反复在各大平台上循环播放,所有的新式雄虫仿佛一夜之间都“哑火”了。

一个月后,即使新式雄虫极力反对,阿琉斯还是亲自签署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政令——将新式雄虫统一变更种族名为“昆族”。

整个帝国上下,登记在案的昆族共有八万只。

只是没过多久,就有大批的昆族选择了自杀——据说是受不了这种地位的巨大落差,据说很多昆族在自杀前坚信自己会重新回到曾经的世界。

这其中就包括了前任虫皇的爱宠伊森。

伊森死就死了,临死前还写了封血书,点名要让阿琉斯查看。

不过这封血书被金加仑处理得干干净净,阿琉斯甚至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

——简而言之是白写了。

昆族死亡后会不会到极乐世界,阿琉斯并不清楚,但他很清楚在没有生育能力、在将昆族与正常虫族隔绝、在一旦发现昆族出现就将他们统一管理的大前提下,昆族不可能再进一步扩展,只能接受自己的同族数量逐渐减少、甚至灭亡的结果。

阿琉斯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按照金加仑的方案,是要全部将这群昆族屠戮干净的。

但阿琉斯始终觉得,对任何种族都要有恻隐之心,他们总归罪不至死,就这样任由其自生自灭吧。

虫族的体系也在逐步重建中,经历了这一轮轮的风波之后,格林或许是最欣慰的虫——那些曾经被雌虫们圈养的、失去了斗志的雄虫们,终于意识到了工作的重要性,即使被大批“改邪归正”的雌虫们重新追求,他们依旧坚持了“我要工作”的底线,在各行各业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或许有一天,随着雄虫在各行各业中深入扎根、绽放光彩,雌雄虫之间的相处模式,也能得到一定的改变,不过,那就是后事了。

眼下,对于阿琉斯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处置卡洛斯相关的问题。

第186章

阿琉斯召见了卡洛斯。

他倒是不介意直接去科学院找卡洛斯,但金加仑看他看得极近、并不赞同他出宫,再加上每日处理政务和治疗雌虫的时间相对固定,他也没那么容易耗费太多的时间在路途中,因此,召见卡洛斯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坦白说,阿琉斯这次见卡洛斯,还有一些恍惚。

上次在城堡里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永别了——那时候的他甚至有点隐秘的想法,以为卡洛斯暗中投靠了虫皇、随时准备反水,甚至还做出了一些相应的布置。

结果,事实证明,卡洛斯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是他坚实可靠的盟友。

后来,他以为卡洛斯或许会选择和科学院的虫族们共同沉沦,但到了最后,卡洛斯竟然是选择暗中制作了精神力治疗仪器,并且在最恰当的时机将科学院的毒瘤一网打尽。

卡洛斯再次选择了帮助他。

按理说,一切的纷争都已经结束了,卡洛斯推举了他信赖的启蒙恩师继任院长的位置,自己成为了科学院的首席,或许阿琉斯应该认为对方已经放下执念了。

但阿琉斯非常了解卡洛斯,他很清楚卡洛斯真正的志愿并不是留在科学院终老,在卡洛斯提出了这一系列要求后,阿琉斯只觉得对方还在暗中图谋其他的事情。

而这件隐秘的事,应该是对阿琉斯没有什么害处的,但极有可能让卡洛斯直接失去性命。

阿琉斯没有任何把握说服卡洛斯,所以他的计划是一旦谈崩了,就派专虫以助理的名义每天跟着卡洛斯,限制他的出格举动——这样虽然严重侵占了卡洛斯的权益,但至少不会让对方在他不知晓的角落直接命丧黄泉。

继那天与金加仑沟通后,阿琉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年少时能干出强制的事,没有理由他稍长些年岁,就忘记了这个“优良传统”。

况且相比较菲尔普斯,卡洛斯也很值得的——

卡洛斯迈进阿琉斯的居住区的时候,阿琉斯正坐在小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冰镇果汁,瞥见卡洛斯进来了,也不说话,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倒要看看你说什么”。

卡洛斯摘下了遮挡阳光的帽子,行了个绅士礼,然后笑着问:“您今天是想让我拿您当做虫皇相处,还是当成阿琉斯相处呢?”

“有什么区别?”阿琉斯扬声问。

“没有区别,”卡洛斯走近了阿琉斯的身边,半跪在了地上,仰视着阿琉斯,开玩笑般地问,“你的后宫还缺虫么,阿琉斯?”!!!

阿琉斯倒吸了一口气,说:“不要开玩笑了。”

这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了,阿琉斯对现在的婚姻生活非常满意,他对卡洛斯也没什么爱情了,并不想要叫他做他的后宫、然后天天上演宫斗剧和苦情剧。

卡洛斯轻笑一声,又仰着头问:“你愿意给我你的生殖细胞,让我造一个孩子么?”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这是对孩子生命和未来的不负责。”

卡洛斯轻轻地说:“这是我现在最想得到的两个东西了。”

“虫不可能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阿琉斯有些无奈,但并不准备让步,“你在选择了那条路的时候,应该就很清楚,你会舍弃什么东西吧。”

“我的确很清楚,”卡洛斯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背光而立、影子洒在阿琉斯的身上,像是想把对方笼罩住似的,“我只是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阿琉斯并没有感受到压迫感,即使现在仰视的虫换成了他自己。

他注视着卡洛斯,郑重地反驳他:“你对我的答案心知肚明,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叫我不再劝你罢了。”

卡洛斯轻轻地、很温柔地笑,他说:“未来的你会过得很幸福,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琉斯将手中的果汁放在了茶几上,他同样站了起来,却一把抓住了卡洛斯的衣领,久违地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他说:“我不会允许你死的,不管你准备怎么作死,我都会阻拦你的。”

卡洛斯笑得更大声了,他说:“好凶的虫皇陛下。”

阿琉斯抬起拳头,重重地捶了下卡洛斯的腹部,叫对方吃痛出声,才说:“你真是个大混蛋啊。”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能骂我几句,我心里竟然也是很高兴的。”

“我不打算继续说服你了,”阿琉斯气呼呼地说,“从今天起,我会派专虫轮流看管你、跟着你、阻止你作死,直到我确定你放弃了那些危险想法为止。”

“要是我一直都不放弃呢?”卡洛斯显然在明知故问。

“那就一直派虫跟着你。”

“你不可能总这样的……”

“我可以,我是虫皇,我乐意。”

阿琉斯甚至是有些气愤地说出这番话了。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决定了,”阿琉斯松开了卡洛斯的衣领,后退了一步,“就这么办吧。”

卡洛斯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等抚平了最后一丝褶皱的时候,才温声说:“阿琉斯,你过得开心么?”

“……显而易见,我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卡洛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很突兀地说了句,“抱歉啊。”

“你道什么歉?”阿琉斯没好气地说,“你该道歉的地方太多了,一次也不够。”

卡洛斯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阿琉斯想要再次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的时候,卡洛斯轻轻地说:“我也只是想来见一见您,我们不要争吵了,好不好?”

阿琉斯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卡洛斯此刻的表情,也不让卡洛斯看到了他此刻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放心不下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么?”

“抱歉……”

那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阿琉斯随手将身边的软垫扔到了地面上,说了句:“滚吧。”

卡洛斯却又叹了口气,弯腰将软垫捡了起来,说:“我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么?”

“做什么呢。”

“想近距离地看你一会儿吧。”

“……”

阿琉斯到底没有说出第二个滚字,两虫挑着安全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卡洛斯起身告辞,阿琉斯不由分说地派了五个雌虫,轮流负责卡洛斯的人身安全——他说到做到,卡洛斯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能叹口气接受了。

阿琉斯目送着对方离开,稍稍舒了口气,他以为,有虫看顾,卡洛斯总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但他却没有想到,早在来皇宫里看他之前,卡洛斯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187章

卡洛斯做的事情其实不多。

好吧,这个不多,是相比较政变这类的大事而言的。

但卡洛斯犯下的罪行,按律法来算,足以死上几次了。

跟随着卡洛斯离开的侍从们,如实地向阿琉斯、金加仑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员们汇报了卡洛斯的行踪。

卡洛斯在离开皇宫之后,目标明确地去了一位赫赫有名的贵族的城堡,然后目睹了城堡内的家族族长及高层被家族的青年们恶意残杀后的惨景。

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卡洛斯到的时候,杀戮刚好结束,行凶的青年们看卡洛斯一行虫的眼神很微妙,但竟然舍弃了武器、跪在了地上、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卡洛斯于是很有礼貌地偏过头,对跟随着自己的、编制上属于皇室的侍从们说:“或许我们该报个警了。”

经过简单的审判,青年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而他们屠戮自己的家族族长及高层的原因,其实与新式的精神力舒缓剂密不可分。

青年们怨恨他们为了讨好上上任虫皇,而强令家族成员使用这类药剂,而当家族成员的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却又不管不顾,以至于大批的家族成员因病死亡。

青年们杀戮的动机和证据一应俱全,卡洛斯和侍从们也只是目击虫,很快就被有关部门放走了。

没有虫会怀疑卡洛斯,但卡洛斯偏偏要自己向窗口上撞。

次日,卡洛斯又带着阿琉斯给他的侍从们,离开了科学院,去了一处贵族的城堡,待城堡的大门被久等无虫接待的侍从们推开后,门内是有些熟悉的虫间惨剧。

同样的青年虫、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杀虫动机、同样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如果说第一天的拜访出现意外,只是一个意外,那么第二次精准卡点出现在案发现场,那就绝不可能是一个意外了。

阿琉斯是在同样的场景出现了第十次的时候,才听到了风声的,原因无他,他生病了。

当然,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在卡洛斯离开后,阿琉斯瞥了眼茶几上的果汁、有些口渴,干脆一饮而尽。

那之后就发起了低烧、有些昏昏沉沉、日常也格外嗜睡——金加仑很快就发现了,叫了一群医生过来,医生们诊断之后,得出了菌落感染的结论,或许是那果汁放置的时间长了,生了些致病细菌。

当然,检查的结果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只是要喝一些味道甜甜的、富含各类维生素的药物,然后日常静养休息。

金加仑便停了阿琉斯的政务,但在阿琉斯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停止对已经排好班的雌虫们的治疗。

阿琉斯的原话是:“我就这么躺着,也不耽误我的精神力干活啊,你让他们再等几天,情况会更糟糕,到时候我也会更劳累的。”

金加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从了阿琉斯的想法。

阿琉斯养病养了十天,终于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就从跟随着卡洛斯的侍从口中,得知了卡洛斯近十日怎么看都怎么离谱的行踪和举动。

他下意识地问:“卡洛斯现在在哪里?”

“在去往第十一家家族的路上。”

“备车——”阿琉斯扬声吩咐,“送我去那里。”

“虫皇陛下,金加仑首相不允许您离开城堡……”

侍从们纷纷劝阻,但一贯好脾气的阿琉斯这一次却不管不顾了。

“他那边等我回来再解释——现在,给我备车。”

侍从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侍从躬身道:“谨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并没有独自前行,而是带了大批的侍从团的成员,他在路上叫虫送来了这十一个家族的名单,等看完名单后,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

这十一个家族,正是当年听从上上任虫皇的命令,非自愿地联手针对、诬陷、围剿、屠戮了卡洛斯的十一个家族。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中被巨大的怅然和悲伤所包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卡洛斯。

从律法的角度来看,下令针对、诬陷、围剿、屠戮卡洛斯家族的虫是虫皇,虫皇下令,依附于虫皇的官员们为了自己的官位、甚至为了自己家族的安危,只能选择服从,首恶是虫皇该杀,为他出谋划策、完全出于恶意地助纣为虐的虫族们也该杀或者该扔进监狱里,如今虫皇已死,这批依照律法应当被处置的虫族们也被处置了,甚至因为卡洛斯是有功之臣,相关虫员还心照不宣地顶格处理了。

然而,对卡洛斯而言,这又怎么够呢。

阿琉斯在这一刻,仿佛拨开了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障,他意识到,藏在卡洛斯心中的仇恨,远比他察觉到的,更为浓厚。

但换位思考,如果被屠戮满门的虫是阿琉斯他自己,他能选择放过这些主观上不想做、但为了保全自身还是做了的仇敌么?

律法无法给予他们任何惩罚,毕竟,他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的,主犯和从犯已经受到惩罚了,被驱使的虫族们,似乎就这么被放过了。

但在卡洛斯的记忆里,真正向他的家族成员们挥起镰刀的也正是这批虫,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他的家虫们已经都死了。

死得只剩他一个虫了。

如果律法无法消解心中的仇恨,如果所有的解释也无法让他的心中得以丝毫平静,如果他做不到宽容、原谅、大度、让步,那他也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去为他逝去的家虫们复仇。

阿琉斯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去派虫知会那第十一个家族,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认同卡洛斯的处理方式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换命,纵使是被迫的,但那些性命是死在他们的手中的。

车辆终于停在了城堡的门前,阿琉斯下了车,也在这一瞬,城堡自内打开,漫天火光成为了背景,卡洛斯穿着白色的风衣,向他走来。

第188章

阿琉斯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虫,当然,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坏虫。

他一贯遵纪守法、捍卫正义,但这是头一次,他开始质疑起了他捍卫的正义。

在看到卡洛斯的那一瞬间,阿琉斯的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保全对方的性命、甚至不必担负极大的罪责——他可以的吧,他是虫皇,他有特赦他虫的权力,更何况,卡洛斯研制出了精神力治愈仪器,本就劳苦功高,不过是杀了过去的仇虫而已……

阿琉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向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滑坡了,他下意识向前走,甚至挥退了试图阻拦他的侍从们,然后他听到卡洛斯扬声对他说:“阿琉斯,停下来,别过来了。”

阿琉斯没有听他的,继续向前了一步。

他看到卡洛斯从他惯常会变出玫瑰花的手中,变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卡洛斯自己的太阳穴。

卡洛斯轻轻地笑,甚至有一些云淡风轻的意思了。

“别过来了,阿琉斯。”

阿琉斯见状,随手抽出了身边侍从的佩剑,说:“你知道的,我是不敢死的,但我敢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你要试一试么,卡洛斯?”

“不敢。”卡洛斯低垂下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放下你的枪。”阿琉斯冷声催促。

卡洛斯竟然也很听话地放下了枪,甚至碍于侍从们的“虎视眈眈”,直接将枪扔到了一边,他一步接着一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来。

在场还有大批的雌虫,阿琉斯无法说出“我会尽量保全你”这样的话语,但他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卡洛斯做了什么以及做这些事的动机,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有事找你,随我入宫吧。”

“这不合适。”

卡洛斯一边轻笑、一边摇头,他离阿琉斯已经很近了,近到好像再走几步路,阿琉斯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他。

“听我的命令。”阿琉斯近乎强硬地说。

“您知道的,我是个罪虫,我已经越界太多了……”卡洛斯不顾阿琉斯的眼神示意,直接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跟我回去——”阿琉斯再次打断了他。

“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陛下,”卡洛斯显得格外柔顺,像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阿琉斯的面前,“如果您选择强硬地保下我,那与之前的虫皇又有什么不同呢?权力只要有一次越界,那么紧接着就会是第二次、第三次、和第无数次。”

“一码事归一码,纵使你有罪,功过相抵也足够了,”

卡洛斯轻笑着摇头,说:“我的家族覆灭于权力的越界,我不可能让我自己因为权力的越界而存活。”

“你不要太固执了,”阿琉斯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卡洛斯的肩膀,将他脑子里的“水”摇晃出来,“你别告诉我,你想要为这群并不值得的虫赔上自己的性命。”

卡洛斯却精准地后退了一步,让他们彼此之间保持了一点最后的距离。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阿琉斯,笑着问:“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你一贯是如此善良,现在却要为了我而摒弃你一直坚守的原则。”

“于私而言,你对我来说是挚友,于公而言,你活着赎罪比一死了之对帝国的贡献会更多。”

阿琉斯不打算和卡洛斯进行哲学的讨论,拖延的时间越多,知晓相关消息的虫也就越多,到那个时候,再想要捞卡洛斯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就足够了,能够以对你而言很重要的身份拥抱死亡,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卡洛斯向后快速后退,阿琉斯当机立断,一边探出精神力丝线,一边命令道:“将他拿下,别让他自杀——”

下一瞬,卡洛斯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迅速地缠绕上了卡洛斯的身体,叫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你怎么敢——”阿琉斯近乎愤怒地说。

“我知道你想救我,”卡洛斯一边吐血,一边竟然还能笑着说,“但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不管用多少功劳来换、都不足以弥补,我的良知在日夜拷问着我,对我而言,活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而是充满了痛苦。”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深深地插入进卡洛斯的身体,但它们只能延缓卡洛斯的精神力的溃散、无法阻止毒素迅速蔓延到卡洛斯的全身,他喊着“快去叫医生”,但心底却近乎悲凉地清楚,卡洛斯这个医学天才下的毒,恐怕很少有虫能在他毒发身亡前想到解毒的思路。

精神力丝线将卡洛斯重新带到了他的面前,阿琉斯取出手帕、试图擦拭卡洛斯嘴角的血,却发现这条手帕就是当年卡洛斯送给他的。

——这仿佛是一种既定的命运。

——可他从来都不认命。

“我命令你,告诉我该如何为你解毒,否则在你死之后,我会将你的家族重新钉在耻辱柱上,我说到做到。”

“……你不会的,”卡洛斯虚弱地说,“我了解你,也愿意相信你的虫品、去赌这一把。”

“……收起来这条帕子吧,别弄脏了,好歹是个念想,不是么?”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没有太多的遗憾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不必挂念我,我曾经有过很多阴暗的想法,只是最后没有实施罢了。”

“在梦里,我害死过你,你不欠我的,反而是我欠你太多了。”

“或许来生还会再见你,阿琉斯——”

“倒也不必约定来生了。”

说出这句话的虫并不是阿琉斯,也并不是跟随阿琉斯的侍从们,而是一个所有虫都不认为会出现在这里的雌虫——帝国首相、金加仑先生。

阿琉斯顺着声音向上看,然后发现金加仑站在低空盘旋的飞行器上,螺旋桨的风卷起了他黑金色风衣的下摆,他的右手拎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这套造型和风姿,可以评比阿琉斯见他时最帅的模样。

侍从们空出位置,飞行器迅速降落,金加仑大跨步走到卡洛斯的面前,输入密码、开启了金属盒子,又将其中的注射针剂递给了阿琉斯,说:“治他的药。”

阿琉斯分出了一根精神力丝线,快速地拿了药、捅进了卡洛斯的肩膀里。

“唔——”卡洛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配合默契的虫皇夫夫扎了一针。

作为当事虫,再没有虫比他更能感受到药剂起效的作用。

“……你怎么会有解药?”卡洛斯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伸手揽住了阿琉斯的肩膀,平静地回答:“我不可能让你用死亡的方式、在我的伴侣心中占据一个位置。哦,对了,不止你一只虫,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第189章

阿琉斯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才有精力去思考金加仑话语中的意思。

——卡洛斯也和金加仑一样,做了那些有关于前世的梦么?

“我有过相关的猜想,只是不知道你竟然能得到这份解药。”

卡洛斯这句话说得无比疲倦,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与手段。

金加仑没有顺着这句话解释自己是如何做到的,而是说:“你应该也清楚,那种梦做多了的话,有时候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我们的心中都藏着一些难以遏制的想法,为了阿琉斯的安危,你应当活着,作为保护者、也作为监督者。”

卡洛斯没有问他需要保护谁、需要监督谁,只是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眼神仔细观察着金加仑,半响,他说:“你是在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么?”

金加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不想让阿琉斯伤心。”

卡洛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输得不冤。”

阿琉斯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容,他向卡洛斯索要承诺:“你不会再求死了,对吧?”

卡洛斯盯着眼前对身边的危险仿佛一无所知的雄虫,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不会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阿琉斯做不到说“没关系”,他得到了卡洛斯的承诺,终于松了口气,索性将大半的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揽着他的金加仑的身上。

金加仑吻了吻他的耳垂,温声询问:“之后的事情都交给我?”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听他问:“我抱你回车里?”

阿琉斯看了看围在他们身边的众多雌虫,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想拒绝的,但他太累了,在大喜大悲之下,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甚至快要晕倒了。

他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又点了点头,下一瞬,他被金加仑抱了起来,也只来得及向卡洛斯挥了挥手——

阿琉斯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哦不,晕倒的了,他只记得金加仑的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熟悉而好闻的,然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了。

一觉醒来,阿琉斯依旧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上的装饰,阿琉斯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指被金加仑握着,而金加仑正躺在他的身边,看起来还在熟睡。

阿琉斯没有抽出自己手指的想法,只是小幅度地侧过头,盯着金加仑看了又看。

——金加仑出现在熊熊燃烧的城堡前的时候,阿琉斯觉得他帅气逼虫,现在即使脱离了当时的“危机”滤镜,阿琉斯看他,依旧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金加仑长得不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抵就是情虫眼里出帅哥吧。

阿琉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心痒,于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凑过去想要亲下金加仑——然后,出乎预料地亲上了金加仑的嘴唇。

阿琉斯有点想说“装睡骗虫的是小狗”,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了,金加仑吻得很凶,阿琉斯一开始还有一点轻微的抗拒,想要说清楚了再亲,但很快就在强烈的攻势下“缴械投降”了。

当金加仑察觉到阿琉斯的软化后,也并没有变得温柔起来,而是放纵地汲取着阿琉斯口中的甜蜜。

阿琉斯被亲得头脑发晕,但身体的本能不是抗拒,而是迎合……

在吃了很久的脐橙之后,阿琉斯终于拿到了进食的自主权,他吃得香香的、饱饱的,可谓虫生无憾了。

洗过澡后,阿琉斯终于来得及询问卡洛斯的相关事宜。

目前卡洛斯被关押进了单独的牢房之中——不关押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了错,即使在场的侍从们对阿琉斯绝对衷心、也不算了解具体的情况,但相关的消息很难封锁,卡洛斯一定是有罪的,在有罪的前提下直接给予他自由,这会引发舆论的轩然大波。

金加仑正在运作的,就是如何裁定罪责。

阿琉斯也很想知道,卡洛斯是如何造成的这十一场“自相残杀”。

“卡洛斯应该是早有谋划,他通过中间方找到了这十一个家族中,正在饱受精神力舒缓剂后遗症折磨的雌虫们,告知了他们家族高层参与其中、以及过往多次伤害他们权益、拿他们作为好用的棋子的真相,并且为他们指了一条所谓的出路——如果他们愿意剔除这些家族的蛀虫,他们濒临死亡的亲友将获得精神力疏导仪器的优先使用权,以及一大笔足以让他们珍重之虫在脱离家族后安稳度日的酬金。”

“按照目前的制度,病情急重的雌虫优先得到治疗,怎么还会有病得快死的雌虫得不到治疗——”阿琉斯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是底下的官员不作为么?”

“在之前商定分配方案的时候,这些贵族家族以无偿出资出力援助制作精神力治疗仪器为条件,换取一项家族内自由分配仪器使用的权限,在明确一定要优先病重的雌虫后,众虫便同意了这个条件。当时的想法是,或许部分贵族的族长会优先给自己嫡系的、或者为家族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雌虫们使用,这也算虫之长情,却没想到,有些家族的高层太过贪婪,让一部分濒死的雌虫们连一次治疗的机会都没有被分到,”金加仑的声音带着些许冷肃的意味,“昨日我已加急派虫去督促此事、逐个家族进行筛查、勒令有问题的即刻整改。”

阿琉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问金加仑,也像是在问他自己:“这种场景,是卡洛斯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达到的,还是只是顺势而为……”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金加仑用柔软的毛巾帮阿琉斯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他看向镜子中的合法伴侣,声音也变得温柔,“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卡洛斯活下来,卡洛斯对帝国的发展也很有用处。”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看着镜子中的金加仑,良久,他点了点头,说:“做好受害家属的抚慰工作吧。”

“这并不难,”金加仑轻笑出声,“那些家族的成员忙于争夺空出来家主及高层的位置,再加上死的虫手上都算不上干净、做的事也算是群情激奋,卡洛斯也不是主犯,比想象得要好处理得多。”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劲。

“政治是肮脏而血腥的,”金加仑将手中棉布撤下,开始温柔地梳理阿琉斯金色的长发,“这部分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保持本心就好,我的虫皇陛下。”

第190章

阿琉斯没有说话,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但很显然,现在他做不到。

但阿琉斯不太喜欢过度思考未来,眼下的生活很不错,就足以让他安然入睡。

洗过了澡,又吃得饱饱的,阿琉斯开始叫虫拿政务来,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拿不准的就问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阿琉斯一直很清楚金加仑的政务处理能力很强,但如今又再次感受到了一把,无论是多么复杂的文件,金加仑总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抓住重点、给出最适合的方案,他条理清晰、思维敏捷、整个虫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阿琉斯跟着金加仑“学”了一会儿,没忍住,凑过去亲了金加仑一口,金加仑一下子从分点讲解的状态卡了壳,然后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到了他的伴侣脸上泛红的全过程。

——是谁自称不年轻了、身居高位了,被亲了还会脸红啊?

——是他的伴侣啊,哦,那就没事了。

阿琉斯光明正大地笑,然后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始继续讲解,阿琉斯听了一会儿,这次等到金加仑讲完了,才凑过去亲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

他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喜悦,也像是在忍耐。

他轻笑出声:“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合我的心意。”

金加仑沉声说:“说过,不要再亲了。”

“……我偏要亲,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金加仑对这句话表示了沉默,像是被阿琉斯“欺负”得没有办法似的。

阿琉斯可不相信金加仑会“束手无策”,他还刻意等待了一会儿。

等到面前的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了,阿琉斯站直了身体,看起来是想要去喝一杯咖啡,或者说去叫一下侍从。然而这只是一个假动作。

阿琉斯飞快地低下头,亲吻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然后轻声说:“我爱你哦。”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得意,他以为金加仑还会像之前一样保持缄默,或者表现得有一些不自在,但还是不会选择对他做什么。

——只是这一次,在阿琉斯要抽身离开的时候,金加仑单手扣住了阿琉斯脖子的后颈处,像是捏住了猫的脖子后的柔软的皮毛。

阿琉斯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事实上,当金加仑的手摸上来的时候,阿琉斯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愉悦。

他像是一只逗弄着铲屎官的猫,当发现铲屎官对他的越界行为终于有所反应的时候,其实成就感要比恐惧感要多得多。

而且他心知肚明,金加仑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的。

事实上,金加仑也的确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他只是非常无奈地将阿琉斯抱在了怀里,然后亲了又亲,亲了又亲。

阿琉斯甚至已经解开了金加仑的衣服,金加仑也起了反应,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非常温柔地说:“要注意保养身体,我知道你还可以,我也知道我还可以,但是还有这么多的工作还要去做,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好不好?”

阿琉斯感觉他有点像在哄孩子似的,但他偏偏也比较吃这一套,于是“嗯”了一声,熟稔地躺在了金加仑的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阿琉斯的预料,并没有多少虫在关注卡洛斯犯下的罪行,也并没有什么虫在执着地试图将卡洛斯绳之以法。

所有虫关注的重点,似乎都在这十一个家族地位下降之后空出来的权力和领地将会如何分配,以及这十一个家族的继承虫,到底是相对强硬的性格、还是相对柔软的性格,是不是能够借机来分一杯羹?

阿琉斯也会胡思乱想,他会思考难道没有虫去关注这些死去的虫的家属吗?也没有虫关注该如何来捍卫法律的尊严吗?

但他转念又一想,如果说大家的关注点是这些的话,那卡洛斯可能就非死不可了。

换个角度来想,没有多少虫愿意为这些家族的高层而悲伤,这也证明了这些家族的高层们基本是社会的蛀虫、是不值得亲虫拼尽全力去维护的。

卡洛斯最后还是经过了一次小范围的庭审。他教唆了一些青年虫族去杀戮贵族家族的高层,其实应该算是教唆杀人罪。

然而,这个案件并没有什么确切的物证,甚至没有虫愿意指认卡洛斯,最后在多方运作之下,教唆杀人罪变成了教唆伤人罪。

一字之差,所适用的量刑就大不相同。

法官们又开始评估卡洛斯这些年来的功绩,他们发觉对方的科研成果十分雄厚、对帝国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再加上最近又刚刚研制成功了精神的治愈仪器,成功挽救了无数的家庭。

二者相抵之下,卡洛斯最后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缓期三年执行。

而这缓刑的三年,足够让卡洛斯做出非常优异的成果、让法院破格将这5年的刑期予以减免了。

尽管在庭审结束后,卡洛斯就可以离开监狱、回到府邸,但卡洛斯还是自请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再离开,他对前来劝阻的阿琉斯说:“我的确是教唆杀过人,如果就这样离开监狱,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我应该接受一定的惩罚,科研工作也完全可以在监狱里完成,等到我认为我赎了一部分罪后、再离开这里,可以么?”

阿琉斯的确不想让卡洛斯在监狱里受苦,但卡洛斯的理由非常充分,也刚好戳中了他心底因为违背法规而有所芥蒂的“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聊了一会儿,在离开之前,阿琉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我?”

在今日以前,阿琉斯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们自年少时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过于长久,但刚刚的对话,让阿琉斯几乎生出了一丝恐惧——卡洛斯连他心底最隐秘的想法,竟然都能猜出来了。

“在梦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可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