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康切了声,“我一个六品武官,要什么少爷形象,你听说理国公府又出事了吗?”
贾政摇头,昨天他们回到新府就再没出去过,下人都知道他跟理国公府不对付,没人会拿这种事打扰他。
丁全思也听到了,惊奇道,“柳二老爷罢官,柳三老爷还关在大理寺呢,都这样了理国公府还敢折腾,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侯孝康呵呵笑道,“有人去顺天府状告他们家放印子钱,就是不知道具体告的是谁。”
包武神秘一笑,“你是瓜吃的太少了,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据我常年吃瓜的经验,捂得越严,牵涉到的人物就越大,如今柳家只有世袭一等伯的大房还没获罪了。”
贾政在心中暗笑,自从他有一次说露嘴,把看热闹说成吃瓜看戏,包武就越用越熟练了。
对他的分析,贾政也是赞同的,“理国公府嫡出三房,长房在礼部当员外郎,二房三房都在京营府,现今一个丢官,一个还关在大理寺,眼见理国公府实力渐微,连正月请客都没有公爵府前去,那些跟勋贵世族较劲的势力这是坐不住了。”
侯孝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去顺天府敲登闻鼓的人看似寻常百姓,可要是没人暗中扶持出主意,哪个百姓敢在国公府头上动土啊。四王已经没一个了,要是再打掉一个国公府,勋贵凌驾于文官之上的局面就要开始动摇了。”
卫胜青也凑过来,小声道,“就凭理国公府那点势力,只掀翻他们一家,不可能对勋贵手中的权力构成影响,别忘了柳家是谁的铁杆,借柳家之手牵扯出更大的人物,才是那些人搞出这件事的目的。”
四人心头一凉,表情都凝重起来,理国公府和大部分勋贵都是支持嫡出正统的,而新旧两派的士族分别押注了七皇子和五皇子,储位之争的局势日渐明朗,只等到一个明确信号就要开战了。
贾政默默叹了口气,连包武这个吃瓜小能手都老实了,乖乖回队集合去,他们羽林卫给皇上壮胆看家还行,可不敢踏进储位之争这种高端局里面去。
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卯时过半接到皇上要去武英殿的指令,贾政和队友就跑在前头开路布防。
将皇上送进殿内,他们还要盯着出入宫门的人,必须确保没有生面孔,或是神色举止有异常的人进入武英殿。
羽林卫的工作看似紧张,实则一点也不废脑子,任务简单福利又高,要不怎么是人人羡慕的武职之首呢,要论舒服程度,羽林卫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午时当职结束,食堂今天做了烤羊排,吃得贾政大呼过瘾,感慨道,“还是我们羽林卫好啊,虽然倒班有点磨人,也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轻省多了。”
队友们都表示赞同,那些读书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他们这些从小舞枪弄棒的人哪里是对手,还是待在皇上身边最安全了。
贾政瞄到卫胜青嘴角的苦笑,他也在心中叹息,皇上不可能永远坐在皇位上,新君再过二十年怎么也要上位了。
平稳的政权更迭还好些,他们这些先帝鹰犬顶多被边缘化,要是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羽林卫一个也别想剩下。
贾政心事重重的回到家,进了荣国府东角门,赶车的松青就啊了声,“二爷,珍哥儿就坐在马棚前头,正抹眼泪呢。”
哎?
不等贾政说话,贾珍就颠颠跑过来,打开车门扑到贾政脚边嗷唔大哭。
贾政哭笑不得,把他拉上车,哄道,“我们珍儿受委屈啦,不要伤心,有事只管跟小叔说,小叔为你做主。”
贾珍更委屈了,抽噎道,“小叔你也帮不了我啊,我在王府训练半个多月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射箭输给了舒扬那小子,体力和武艺也赶不上其他人,半月考核我成了全府最垫底的那个,我没脸见人了,哇!”
贾政好笑道,“你才训练几天啊,比不上王府侍卫不是很正常么,好啦,别哭了,小心哭皴了脸未婚妻会嫌弃你。”
贾珍哭得更大声了,“她现在肯定已经嫌弃我了,我昨天还跟她说我能打遍王府无敌手呢。”
贾政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吹破了牛皮,担心小媳妇不要自己了,十五岁的贾珍虽然有点熊,但可爱也是真可爱啊。
听到小叔嘲笑自己,贾珍又嗷唔一声跳下车,泪奔进荣禧堂,找叔祖母告状去了。
贾珠和贾环正在吃酥酪,见大哥哥哭得嗷嗷的,两小只对看一眼,也张开嘴跟着干嚎。
贾珍刚才只是面子上下不来,这会儿是真伤心了,他都那么难过了,在家里被母亲笑话,到叔祖家又被小叔嘲笑,只有不会说话的弟弟妹妹向着自己,太惨了。
贾母先是被贾珍哭懵了,这会儿又止不住想笑,兄妹仨都是惯会做戏的,不用看也知道没啥大事,纯纯瞎闹腾呢。
不一会儿贾代善和司徒衡也回来了,听说贾珍在王府的半月比中垫底,两人丝毫不感觉意外,王府侍卫要么有武秀才功名,要么是从三大营中选出来的,就贾珍那点子骑射工夫,根本就不够看的。
留贾珍用过晚膳,贾政才问道,“王府侍卫里面有武举人吗?”
司徒衡点头,“有啊,都在新府这边呢,日常随我们出门的多数是武举人。”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连陪你出门的侍卫都不问清来历么,那里头还有好几个出身神机营的人呢,他们打火铳都是百发百中的。”
贾政只哦了声,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他打警用枪也是百发百中,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没什么好炫耀的。
他又问道,“王府的武举人有今年参加秋闱的吗?”
司徒衡摇头,“没有,武会试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单是力量这一关就能卡掉大部分人,每次秋闱能有一两千人来参加就算不错了。”
贾政愣了下,“才能来一两千人?春闱可是有一万多学子参加的。”
贾代善摇头,“那不一样,春闱顶多关七天,身体不是太糟糕的都能挺过去。武会试弄不好是要没命的,自身实力如何他们心里能没数么,不是在当地拔尖的武举人,根本不会往秋闱上想。”
贾珍也道,“小叔你是没见过那些来参加武会试的人,个顶个都跟沙闯似的,连骑的马都比我们日常骑的大一号,可威武了,你们羽林卫根本不够看。”
贾政点头,要是武进士都像沙闯那样,他们确实不是对手,也正因为他们太强大了,皇上才不敢将之放在御前。
他们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按不住,能单手拧掉人脑袋,这样的人间凶器只适合放到战场上锤敌军,皇上他老人家可消受不起。
贾珍见小叔不为所动,立时就恼了,站起来叫道,“小叔你等着,从今后我就要努力习武,二十岁也考进羽林卫,气死你。”
贾政莫名道,“你能考到御前,我应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气的?”
贾珍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哼了声转身就跑,贾母唉哟一声,让嬷嬷们拿着斗篷跟上去,外头又开始刮北风了,热身子冲出去还不得冻坏了。
贾敏叹道,“珍儿都十五岁了,还一点稳当劲都没有呢,明年可怎么成亲哦。”
二姑娘苦笑,“等他二十了也还是这样,楚飞不也天天琢磨轻身工夫么,二哥送他那几本轻身武学早就翻烂了。”
贾政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弘文馆收藏着不少民间武学孤本,他抄了几本轻身术送给楚飞,原来他一直练着呢,难怪身法越来越飘逸了。
他笑道,“弘文馆还有呢,我抽空再给他抄几本,锻炼腿法和发力技巧这些,看多了就会发现大差不差,套路都差不多,能练成什么样,主要还是取决于天赋。”
贾代善赞同道,“政儿说的对,就像那些天生神力的武进士,寻常人再怎样努力也难以匹敌。我们家的武学天赋也不差,珍儿要是真能下苦功,五年后考上羽林卫也是有希望的。”
全家人对此只能呵呵,贾珍的努力全在嘴上呢,他要是能下苦功,还用等到现在么。
“你们在笑什么呢,我回来啦,唉!”
贾赦走进屋里就先叹了口气,石氏怕他惹老爷太太不悦,赶忙问道,“大爷可是累了?”
贾赦都快哭了,“皇庄预备春耕已经够忙了,我们还要给新采办的宫女和通过小选的姑娘准备伙食,那些丫头叽叽喳喳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尚仪局的女官也不先把规矩教好了,吵得我脑仁疼。”
贾政好笑的直摇头,过去贾赦好色到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自从被东喀喇的两百美女刺激过,他再也没提过纳小妾的事。
司徒衡皱眉道,“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弄的,到处都乱糟糟的,往年采办宫女和小选也不是没一起办过,都是无声无息就过去了,各处添人时才意识到小选结束了。”
贾代善叹了声,“往年有甄应嘉操持,内务府就没一处不高效顺畅的,不说他贪了多少吧,只他的办事能力就少有人及,皇上要不是用着太顺手,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还没个明确的处罚结果。”
贾赦不服气道,“他们家两代人都在内务府,耳濡目染几十年,再弄不好就成傻子了,给水大人和我们几年工夫,我们也能顺畅高效。”
全家都笑起来,祝愿贾赦早日超越甄应嘉,内务府总管大臣可是正二品大员,跟六部尚书平级,荣国府要是能出两个正二品,那可是整个大虞独一份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