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也还了一礼,笑道,“自家人不必客气,黄叔遇到难事了只管跟我说,我解决不了还有老爷呢。”
黄山苦笑,“我遇到的难事谁来也没用,二爷可知,我有了个儿子?”
贾政点头,“知道啊,今年应该有十岁了吧?”
黄山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手指紧紧抓着扶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也以为后继有人了,连国公爷都为我高兴,还赏了二爷小时候戴过的金项圈。那孩子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我初到泰兴县当县丞,便把他带在身边当书童。因愧疚不能给孩子生母名份,我便派人暗中寻找她娘家,她虽年幼被卖,毕竟血浓于水,要是娘家依旧艰难,我周济一二又何妨。”
贾政有些懂了,“她的娘家有问题,那孩子不是你的?”
黄山表情十分凝重,“书寓的人说她是从宁波府买来的,还留着卖身契的存档,我派的人按上面写的地址去宁波府寻找,哪知根本没那家人,连地址都是假的。”
贾政也警惕起来,随即又想到,“即使那女人来历不明,也不能证明孩子不是你的吧?”
黄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那孩子才十岁,身量只到我中丹田,表面上可爱温顺,背地里却是风月老手了,刚发现那女人来历成迷时,我也没怀疑到孩子身上,前天接到二爷来信,我去书房给昔日师弟写信,却发现那孩子正在狎玩侍女。”
贾政抽了口气,“才十岁的孩子就干这种事?不过,他是在书寓长大的,会如此行事也能说得通吧。”
黄山叹道,“当时我还是一片痴心,以为是那侍女勾引幼子,将之拿下后才知道,原本家中侍女仆妇皆已被他沾过手了,还经常偷跑出去找暗娼,一个孩子哪有精力做这些事。”
贾政冷下脸来,问道,“黄叔养那人一年有余,他可有长高么?”
黄山苦笑着摇头,“不去深想时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再以冷眼观之,发现哪哪都是破绽。那人自来到我身边,身材没高半寸,却一直往横了长,我只当孩子从前过得清苦,吃得多些也无妨,现在可真是……”
贾政同情的拍拍黄山肩膀,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看来他已经成年了,个子那么矮的成年人……”
黄山冷笑几声,咬牙道,“倭国人,除了他们,没人会矮成那个鬼样。我的徒子徒孙皆尽死于倭寇之手,投入国公门下就是为了消灭敌寇,如今反倒把仇人当成亲子呵护,可笑至极啊,太可笑了,哈哈。”
贾政心道不好,起身按住黄山的人中,沉声道,“黄叔,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那两个人在哪里,倭国奸细绝不能放跑了。”
黄山深吸口气,“二爷放心,我已经打断了两个贼子的手脚,装进箱子里锁在门外的马车上。”
贾政差点给他来个双击六六六,宠爱了近两年的孩子,发现不对就直接痛下杀手,不愧是老爷看中的幕僚首领,只这份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命人把马车赶进府,贾政又问道,“黄叔可会说倭国话么?”
黄山摇头,“半瓶醋而已,我有位师弟在姑苏寒山寺修行,他曾随师傅东渡倭国传授佛法,倭国话没人比他更精通了。”
贾政却皱起眉头,“去过倭国?那人可靠吗?”
黄山点头,“二爷放心,我师弟法号不空,他们师徒在倭国遇到旱灾,师傅被倭国人吃掉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贾政差点吐了,心说不愧是小鬼子,在刷新人类下限这块儿,只有鱿子能跟他们较量一二了。
派人拿着黄山的书信,去姑苏寒山寺请不空法师前来帮忙,再把两个倭国奸细交给全成,俘虏也在暗卫这边关着呢,先让他们知道厉害,等传驿来了才好料理。
黄山也不打算回去当官了,听说旧主远在安南当总督,就要拾掇家当跟过去。
贾政还想把他留在身边呢,以后要做的事太多,人手紧缺得很。
听到黄山要去找老爷,他也不好强留,毕竟人家才是正牌主从。
贾政笑道,“我派人随黄叔回去,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去给老爷,黄叔随船同去即可。”
黄山点头,“我动作快着些,回来时不空师弟也应该到了,那家伙性子虽孤傲,但说到打倭寇,他比谁跑得都快。”
贾政对不空法师也很感兴趣,在航海业并不发达的古代,每次远航都要做好葬身大海的准备,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他们不顾性命也要弘扬佛法。
三天后,走进御史府的不空法师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砂锅大的拳头打死一头牛,比沙闯还要健硕,除了光头上的戒疤,身上的袈裟和禅杖,跟出家人没半块铜钱的关系。
不空见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自己,淡淡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壮硕枯瘦,不过一具色身罢了,大可不必如此执念。”
贾政笑问道,“我很好奇,大师为传佛法,连生死都能看淡,不知这算不算执念?”
不空顿时恼了,“谁想传佛法给一群丑陋不堪的侏儒啊,是我师傅非要拉着我去,还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结果他是如愿去了地狱,却把我害惨了,杀穿一条血路才逃回来的。”
贾政笑道,“大师可想报仇么?”
不空白了他一眼,“当然,要不然我干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