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宋泊先去家中院子找江金熙,听工人说江金熙已经回家,他才调转脚步往宋茶栽家走去。

离宋茶栽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宋泊就听着里头传来交谈声,有客来了。

趁着还有一丝阳光存在天边的时候,宋泊踩进院子里,正厅的房儿大开着,他看见杨绘正坐在房中。

“回来了。”宋茶栽瞅着门外的宋泊,先出声道。

走进房内,宋泊才发现房内待了三人,江金熙确实已经回来,就坐在宋茶栽身旁。

桌上放了个饭盒,饭香阵阵从饭盒中飘了出来,饭盒旁还有几个圆润的水果儿加上一个小瓷罐子。

“杨姨,你怎的来了?”宋泊问。

“宋老二的事儿也有我的过错,是我识人不清才让那种货色混进了工人队中。”杨绘没有半点儿扭捏,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宋泊托她找人建房,却发生那档子事,若要找起责任来,她自然也得担上一份。

村中很久没发生这般劣性的事儿,让她放松了警惕,自听闻那事发生,她便一直等着宋泊与江金熙回村,上门道歉。

“哪儿的话。”宋泊笑着在江金熙身边坐下,“就算他没混进工人队中,只要他瞅着金熙,这事儿总有可能会发生。”

“是啊,那人并不会因为不在工人队中就改变自己的性子。”江金熙也跟着说着。

宋泊和江金熙的态度让杨绘好受几分,她从位子上站起来,拿开饭盒盖儿,将里头的饭菜拿了出来,“就算你们这么劝我,赔礼还是得给。”

宋泊多少猜着桌上的东西是杨绘拿来的,杨绘的动作证实了他的想法。

“那感情好,累了一天早饿了。”宋泊接着话,起身往厨房拿餐具来。

江金熙帮着挪椅子,改两边并排放着的椅子为圈型。

四人围桌而坐,宋泊和江金熙也不客气,直接就拿了筷子夹菜。

不知杨绘打包的是哪一家饭馆,但菜品的味道一点儿也不差喜春楼。

见宋泊和江金熙并不是装着的原谅,杨绘才安心下来。

吃完了饭,杨绘把桌上那个小瓷罐子塞进宋泊的手中,“这是化瘀膏,涂上些伤口快好。”

“是,多谢杨姨。”宋泊应声,将药膏放进怀中。

十月十九日,宋泊家的卧房终于建好。宋泊与江金熙一块儿置办了新的家具。

站于房中,宋泊才觉着有了归属感。宋茶栽家终归是别人家,住着不踏实。

因着手中钱有限,便只能先新搭一个卧房,好在卧房的空间比以往阔了不少,宋泊就买了两幅屏风,将卧房中隔开来,也算是有了简易的三个区域。

左边放了架木床,本来床架上应当挂着帷幔的,但因为帷幔实在太贵,在冬日又不用防蚊子,宋泊就将安装帷幔的事儿往后推了推。床边搁着一个与床同高的床头柜,床头柜再过来是灯架、衣柜和衣架,就是用来歇息睡觉的地儿。

中间地儿在两个屏风之间,就放了一张圆木桌在加上几把小圆凳子,原木桌上放了套茶具,起到会客的作用。

最右边被宋泊改造成了简易书房,靠墙放了个书架,书架前有一套书桌,书桌旁也放了个灯架,这地儿用来学习用。

江金熙要学医术,那肯定得腾出个地儿让他能专心读书。

江金熙也是满心欢喜,自发现自己有几分喜欢宋泊以后,他便一直想着卧房建成,回了自己家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剩下的钱咱们藏哪儿?”宋泊让他找的银两,除去建房和置办家具的钱,还剩下十两。十两搁在以往只是个零头,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是一笔不少的数儿。

“随你处置。”宋泊说:“你想藏哪儿便藏哪儿。”

这话说着简单,听着却十分悦耳。

“好啊,那我藏了你可不知道位儿了。”江金熙仰着头,有些傲娇地瞧着宋泊。

“行,我找不着位儿,小贼肯定也找不着。”宋泊顺着江金熙的话往下说,“我就不必担心银两被偷儿了。”

“你当真这么信我?不怕我毛了这钱?”江金熙说。

宋泊转过头,看着江金熙的眉眼,柔声道:“你可是我夫郎,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这话就如一根羽毛,骚上江金熙的心,江金熙的面儿悄悄就红了,他把宋泊推出卧房,留下一句“我藏银子了”便一把把门关上。

江金熙的这些小动作总是在不经意间可爱到宋泊,宋泊环胸站在门外,也没想着故意去偷看,说了只有江金熙知道,就真的只让江金熙知。

过了一小会儿,房门从里头打开来,江金熙小跑两步拉住宋泊的手腕,牵着他往屋里去。

这倒是江金熙头一次主动拉上他的手,宋泊的思绪都飘到了江金熙泛着微凉的手上。

秋往冬去,体寒之人最是难熬,越往冬走,江金熙的手脚应当会越来越冰凉,他得赶紧去买些过冬的物什,什么手炉、脚炉的都得买点,围巾啊手套啊也得置办上。

村里条件比不上京城,可宋泊会尽可能让江金熙过上一个舒适的冬儿。

“你找吧。”把宋泊攥进屋儿以后,江金熙松开手,两手一插,插在腰的两侧,神色中满是自信,看着是对自己的藏物之处非常有自信。

宋泊不扫江金熙的兴儿,他在屋中开始寻找起来。

这屋里总共就这么老大,在床底床架上又瞧着一包银两,宋泊回到江金熙身旁,说:“你藏哪儿了,我找不着。”

江金熙的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在宋泊离床底那包银子最近的时候达到巅峰,现在见宋泊两手空空回来,他不由升起一起骄傲,“我跟你说我都藏哪儿了。”

江金熙把十两分成了三份,床底那份最大,足有五两,而衣柜里那份是应急用的,只有二两。最后一份三两的银子,搁在书桌角落。

“真是厉害,除了咱俩,肯定没人能找着这些银子。”宋泊毫不吝啬夸奖,“其实只要你知道这些银两的方位就成。”

“那怎么行呢。”江金熙说:“等你急用钱的时候我又不在家里,那不是歇菜了?”

“家”这个字听起来实在温暖,宋泊看着江金熙的眼神更是柔和几分,“好,都依你的。”

十月二十二日,船老板的货物全部搬完,宋泊的货工身份也告一段落。昨儿个他估计了货物的量,估计午时左右就能完全搬完,果然如他所料,午时一刻,堆货物的地儿彻底空了。

最后一顿午饭依旧是船老板给的,船老板手中拿着一碗酒,一脚踩在板凳上,豪声说着,“相逢便是缘分,这活儿结束,大伙儿回去过个好冬,明儿开春再来。”语罢,他一个仰头,一口便将酒全部喝下。

其他人也跟着陪了一碗酒,这下没有时间限制,大家吃吃喝喝着聊着天,热闹得不行,宋泊与李五说着话,让他明儿个酉时来他家中吃席。

“等的这顿终于来了?”李五笑道。

“正好搬货结束,咱们也能喝个尽兴,不必火急火燎着急回家不是?”宋泊说。

本来二十号他就该摆席的,但因为那时还有搬货的活儿要做,下工再摆席时间太紧不说,第二天又得赶着上工,只是想着便觉着有些累了,宋泊便稍稍往后延了几天。

反正席肯定是要摆的,什么时候摆其实相差不大。

“宋泊,有人找你来了。”正说着话,旁边的货工碰了下宋泊的胳膊。

宋泊顺着货工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江金熙站在阳光之下,一头乌发束着,白皙的肤色映着太阳的光,正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没想到江金熙会来这么早,宋泊一抹嘴,又提醒了李五一声,就起身离了座儿。

“那人谁啊?”

“宋泊的夫郎。”

“长得真好看。”

“可不是?宋泊真是有福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叶单越。

宋泊算着时间,让江金熙午时过后来找他,两人一块儿上镇买些东西再订一桌席面儿。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宋泊问。

“大姑今日做饭做得早,午饭吃后我就来了。”江金熙答。

昨儿个宋泊说了要与他一块儿上街买东西以后,他便一直期待着,明明只是件极小的事儿,他却想着要早些再早些,如此的结果便是硬生生催着宋茶栽,把做午饭的时间提早了半个时辰。

人群之中,宋泊与江金熙并排走着,他问:“你要买的草药种子可想好了?”

十月底,秋季的农忙差不多也到这个时间停止,经过上回的事儿,宋芸香也不好再占着地,腾出的空地正好给江金熙捣鼓草药种子。

“想好了。”江金熙从衣襟里掏出药单,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草药名。

江金熙两手捏着纸张上端,把纸张调转了个方向,亮给宋泊看,“这些草药又好种又好用,拿它们来练手正合适。”

江金熙的字如他本人一般,漂亮隽永,应当也是练过不久。看着纸面上的字迹,宋泊忽然想了起来,上次从秦令手里赢得的文房四宝,现下正被旧房残骸压着。当时要盖新房,旧的废墟便被一起扫到一处去了,如今看着字,宋泊才把它想起来。

还好那些废墟还没找人清理掉,不然真是损失了一大笔钱。

宋泊看过后,江金熙便将纸重新折了起来,放回怀中。

两人聊着说着,走到了种子铺前。

种子铺的装潢非常简朴,店中除了装种子的柜子和前台一套桌椅,便无它物。

因为店小,店老板一眼就能看着店内各个角落,故而他没有招工,只自己一人料理着这家小店。

见着有客来了,坐与前台的店老板搁下笔,走到两人身旁,“想买什么种子?”

江金熙按着记录的名儿报给店老板听。

店老板这店小,又大多卖的粮食种,江金熙说出来的十种草药,他这儿只卖一半草药的种子。

“无妨,一半也成。”江金熙倒也没有强求,传福镇里的种子铺不止一家,他再去别家问问就是。

药种子不比普通粮食种子,自身娇贵不好养,价格自然往上翻了几番,不过到底不是成熟草药,所以江金熙便用了五十钱,买了五把种子。

宋泊本来想着掏钱,但江金熙在他之前就付了钱,“这是我要买的种子,我付。”

宋泊松开抓着钱袋子的手,江金熙想要付钱那便让他付,反正以后长出来的草药也是他来用。

又走了两家种子铺,最终江金熙用一百钱买到了七种种子和一些肥料。

头一次要自己下手做些事儿,江金熙心底还有些激动,他手里抓着装有种子的袋儿,走路都带着点儿跳走的小劲儿。

“真有这么开心?”宋泊被江金熙的情绪感染着,跟着步伐也轻快不少。

“等着在家里数钱吧。”江金熙说。

宋泊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暂且不说这些草药的成活率有多少,就单是一株成熟的草药,也卖不到多少钱。江金熙种的草药大多是消肿化瘀、清热解毒的药,因为这些草药好养活,所以市面上卖的也多,供给一上去,价格就低了下来。

江金熙圆目一瞪。

宋泊立即说着:“那我可得趁它们还未长大,赶紧练练数钱的手法。”

买完种子,宋泊与江金熙又到喜春楼订了一桌席面儿,张福财答应着会按时送菜进村里。

进镇子的事儿都做完以后,两人便准备步行回村,两人搭伴路上不无聊,还能当锻炼身体了。

“听说边关大捷了!”

“真的?那些个蛮族欺负咱们那么多年,终于被打回去了?”

“还得是叶小将军出马,一举拿下!”

江金熙听着周围百姓的谈论,心中咯噔一下,叶小将军指的应当是叶单越,细细想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叶单越了,没想到他还真的打了胜仗。

打了胜仗之后应当就会回京,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自己不在京城中。

若是他找来了那可怎么办,自己是要跟他一块儿回京吗?

江金熙看着走在他半个身前,帮他挡住人流的宋泊,心中有些混乱。

宋泊走了几步,见江金熙没有赶上来,他转过身,“金熙?”

江金熙甩了甩头,那些都是以后的事儿,现在就暂且抛到脑后,他应了一声,跑到宋泊身边,与他一块儿走着。

翌日,宋泊难得睡了个懒觉,货工的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等着时间到去秦闻那儿报到就行。

船老板之前已经跟秦闻打过招呼,说了放人时间延后的事儿,秦闻爱才,便也不急着宋泊马上就去,他给宋泊放了一周多的时间,让他十一月一日再去百书阁找他。

正好这几日他可以帮江金熙松松土,把种子先种下去。不然凭着江金熙着细胳膊细腿的,忙活一日都不一定能种下三、五个种子。

宋泊翻过身,江金熙正面朝着他这侧,半张脸埋在被子中,睡得正香。

宋泊本就喜欢在黑暗的环境中入睡,之前是没那般条件,现下他买了两块布挂于窗前,睡觉时就放下,清晨的阳光无法直接从窗户透进来,早晨房内还有些暗着,特别好睡。

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穿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慢慢生活着宋泊倒真觉着自己融入了这个世界。

宋泊支起胳膊,撑着脸细细瞧着江金熙,话本中的事儿都没有发生,江金熙还是完整的,没有被原著折磨得支离破碎。他没忍住抬了手,蜻蜓点水般碰了下江金熙如同豆腐般滑嫩白皙的皮肤。

江金熙的长睫毛微微触动着,宋泊赶紧收回手,做贼心虚地下了床,出了卧房。

江金熙缓慢睁开眼来,抬手用指尖触上宋泊刚刚摸到的地方,那抹触感实在太轻,差点让他以为他是梦中被宋泊碰了。

宋泊,你是不是与我一样,有些动心了呢?

午时初,宋泊站与厨房之内,一下一下用力地揉着面。

晚上有席面儿吃,中午宋泊便不想倒腾了,揉个面下两碗面条,丢几根青菜打个鸡蛋再放几片腊肉,也够味儿。

宋泊进厨房许久,江金熙好奇着就也摸了进来,见宋泊挽着衣袖,手臂上青筋暴起正在揉面,他道:“你要亲自煮面?”

“上次没煮成,今日休息试试手。”宋泊说着,又使劲用掌心揉了一次面。

江金熙是京城人,京城位于北方,本就喜欢吃面食,听到宋泊这么说,他腹中的馋虫被勾了起来,“还要多久?”

“再半个时辰就能好。”宋泊答。

揉了面以后就要醒面,醒面途中还得继续揉面,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可短不了。

江金熙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乖巧地搬了把凳子,坐在厨房内等着。

“你去外头看书吧,好了我唤你就是。”宋泊说。

厨房里烟雾缭绕可没什么好待的,待久了身上还容易沾上一股油烟的臭味。

“不,我就要在这儿等着。”江金熙不仅要等着,还有些蠢蠢欲动。

在第二次醒面的时候,他主动叫宋泊让他试试揉面。

这些简单的事儿他在京城从未做过,简简单单的揉面动作不过摁、抓、丢循环,却让他的胳膊酸了起来。揉面看似简单,其实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累了吧,我来。”宋泊说。

“不。”江金熙一抹头上的汗水,坚定着要自己来。

都说了自己来这第二回的醒面、揉面,半途中让宋泊来这算怎么个事儿?

宋泊知晓江金熙的性子,他一旦认定个事儿便不会放弃,所以宋泊也没强行抢活,让江金熙完成了第二次醒面的过程。

尝试过一次以后,江金熙就收了那股好奇的心,面食吃起来好吃,揉起来太累。

第三次醒面完毕,宋泊先烧了水,随后丢了几块腊肉进去,听闻这腊肉还是江金熙做的,倒让他对江金熙又改观了几分,京城内的谦谦公子原来也乐意做些厨房里的活儿。

腊肉在水中翻滚着,香味渐渐冒了出来,宋泊将面团从盆里拿出来,直接拿着刀削着面团,一个个面片掉入锅中,宋泊手势自然,不像是第一次做刀削面。

面都削进锅里以后,宋泊等了一会儿,才把菜丢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放了点调味,等鸡蛋和菜熟了以后,便捞出来装碗中。

江金熙早就馋得不行了,面刚端到桌上,他就拿着汤匙舀起面片送去口中,果不其然被烫了个正着。

“你这般着急作甚。”宋泊急忙端了凉水来,让江金熙含着缓解。

江金熙含着水,两腮鼓鼓地眨巴眼睛,有些像小仓鼠。

过了一会儿,江金熙把水吐掉,舌尖上的灼烧感缓和不少,“这面儿真好吃。”

就算被烫着了,他也是尝着味了,汤头鲜而清淡,面有嚼劲,宋泊都能靠着这个手艺去北方摆摊子卖面了。

到时候宋泊去北方卖面,他就给宋泊管账。

听着江金熙的话宋泊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大馋小子都被烫着了,还能夸他面好,真是让人怒不得。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指导。

下午,张福财准时来了村里,因着宋泊名声在外,在村里头随便抓着个村民一问就能知道宋泊家位于哪个方位。

因为宋泊订了个十二人的席,再加上宋泊家中碗筷不够,张福财就拉了辆牛车来送货。

“宋公子,出来接东西了。”张福财站在院门外高声叫喊着。

宋泊和江金熙听着声儿从卧房中出来,张福财身旁还站着个中年男子,应该是从喜春楼拉出来的厨子,用来招待客人的席面儿当然要现做,哪儿有让客人吃冷菜的道理。

“张老板可准时了。”宋泊拿着碗筷往厨房里走,不忘与张福财搭句话。

“那自然。”张福财鼻孔朝天,自豪道:“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信用。”

厨子进了厨房以后就开始着手做菜,宋泊坐在厨房内的小木凳上,把借来的碗筷通通洗过一遍,由江金熙领着张福财去参观了下卧房。

“这房子搭着确实不错。”张福财抬头环顾四周,两个屏风恰到好处地将房内分开,只不过这屏风是画字结合,画画得不错,字却不如宋泊字的一根毫毛。

张福财本来想问江金熙怎么不让宋泊题字就好,但想着上次在喜春楼宋泊都快把眼睛眨抽筋了,便歇了这等好奇。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可别一来把人家的经直接撕了。

客人一个个来了,李五记着宋泊说完看李会书的功课,就带着阿篮和李会书提早一个时辰来。

远远的,宋泊便瞅着高个子的李五,他出门迎接,李五将手中的礼交与宋泊。

“来就来,作甚带东西?”宋泊说。

“吃席不带礼,你敢叫我还不敢来哩。”李五回道。

“嫂子、会书。”宋泊与阿篮和李会书打了声招呼。

李会书身上背着个箧笥,这箧笥看着不小,里头该是装了不少东西。

李会书两手抓着肩上背着的两条竹袋,弯身鞠躬,“宋叔叔好。”

乖巧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宋泊摸了下他的脑袋,问他功课做得如何。

哪曾想这句话打开了李会书的话匣子开关,他滔滔不绝着说着,只差直接就地放下箧笥,把里头的作业掏出来给宋泊看了。

“吃完饭再看。”宋泊摁住李会书躁动的手,“等会见着夫婶,可别说我教了你写字。”

“为何?”阿篮问。

会读书可是件好事,更何况宋泊还不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他可练有一手好字,当是家中骄傲才是,怎么落到宋泊这儿却需要藏着掖着了。

“有些难言之隐。”宋泊说。

这话点到即止,给人留有一些遐想的空间,都说难言之隐了,定然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儿,一般人这么听是不会再追问下去了。

果然,李五与阿篮对视一眼,两人都让李会书要听宋泊的话。

李会书重重点头,承诺着自己一定完成这个任务。

带着人一块儿到了院中,江金熙正好领张福财看完了房子,他一瞅着阿篮,立即认出她就是那日豆腐车翻了的摊主。

同一时间,阿篮也认出了江金熙,“你是!”

见两人的反应像是认识,宋泊问:“你认识阿篮?”

“之前我与你说我帮了个摊主,她就是那个摊主。”江金熙答。

被江金熙一提醒,宋泊想起那日他让宋茶栽带江金熙去传福镇,而后江金熙与他说了他在镇里发生的事儿。这世界也真是小,江金熙顺道帮的人就是李五的娘子。

“咱们还真是有缘分。”李五哈哈大笑着,抬手揽住宋泊的肩膀,“不仅咱俩认识,咱俩的内子也认识。”

江金熙与阿篮走在一块儿,看着李会书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他说:“这是令郎?”

“什么令郎呀。”阿篮摆手说道:“傻小子一个,叫夫婶。”

“夫婶好。”李会书双眼放光盯着江金熙瞧。

他的师傅有一手好字,配他的人自然不能差到哪儿去,眼瞅着江金熙貌若天仙,李会书心底十分满意自己这个师夫。

“身上还背了箧笥,刚下学堂?”

“哪儿能啊,这不是……”

听着自家娘亲应当要说些什么不能说的话了,李会书极有眼力见地扯了下阿篮的衣袖,阿篮咳嗽一声,继续说着:“这不是学了点皮毛,背着到处显摆嘛。”为了保护宋泊的秘密,阿篮说起自家儿子来毫不留情。

“我略懂一些,等会可以帮着瞧瞧。”江金熙说。

“你也会书?”阿篮惊讶地瞧向江金熙,家中愿意让哥儿读书的可是少数,他定然是家中的宝儿。

“略懂。”江金熙不敢自夸,京城中的官家孩子,不管是儿子、哥儿还是女儿,都得送到书堂中识字念书,唯一的区别就只有教学的内容不同,儿子们学的都是用在官场上的知识,哥儿和女儿就只需要会识字、会几篇诗文就行,侧重点都在于怎么持家。

江金熙对那些女红没多少兴趣,缝出来的东西也是歪歪扭扭,所以那些个与手工技巧有关的课,他只能拿个及格的分儿。倒是与文学有关的课,他霸占了十几年的榜首。

“那感情好呀。”阿篮乐答道。

进了屋,李会书就把箧笥里的作业拿了出来,他听着宋泊的话,每日完成既定任务以后他还会主动加练,一月写来,字比以往有了很大的提升。

“你的字写得不错呀。”江金熙夸道。李会书看起来只是十岁的孩子,却能写出带着劲儿的字。

“谢谢夫婶夸奖。”李会书害羞地拧着衣摆。

家里穷,义堂里的老师也没空看他的作业,除了宋泊,还是头一次有其他人瞧了他的作业。

李五和张福财听不来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两人本不相识,聊了几句便约着出去村子里溜达会儿,房内只剩下宋泊、江金熙、阿篮和李会书四人。

江金熙拿着李会书的字一幅幅看过去,宋泊站于江金熙身后,顺带着也看了一遍。

“你这注解可是有了错。”江金熙眼睛尖,看字速度不慢的同时,还能敏锐地抓住李会书作业中的错误。

“哪儿?”李会书伸头来看。

宋泊也仔细看了江金熙手中拿着的这一页,确实是有注释错误。他强忍着自己的职业习惯,没有直接冲上去指着错处开始教学。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江金熙将纸平整地铺在桌面上,指着上头的字,“你这儿写的注释前头是对的,后面确错了。”

李会书两手乖乖放在腿边,安安静静洗耳恭听。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说的是明白本末始终的道理,就接近事物发展的规律,并不是就能走近学问道里的意思。”

听江金熙一解释,李会书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是谁教你的?”宋泊问。好歹他也算是半个师傅,自家徒儿被别人误导了去,他可得寻人说理。

李会书偷瞄一眼宋泊,然后低下头,“我自己想的……”

义堂的老师只教识字,其他的都需他们自己领悟,他可是要考科举的人,老师不教他只能自己参透,时不时还得偷偷溜进私塾,偷听了几堂课以后,才写下现在的注解。

李会书只带了这些来,再往后的注解也不知道写成什么样子,江金熙便说着,“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这就麻烦了。”阿篮不识几个大字,却也知道江金熙腹里是有墨水的,这看一次和看多次可是本质区别,她刚刚听江金熙提了他要种草药的话,他自个儿也有事儿要做,哪儿能让自己家孩子麻烦他。

“无妨,说几句话而已,费不了多少功夫。”江金熙说。

李会书怕阿篮还要再拒绝,他机灵地上前一步,朝江金熙行了一礼,“谢谢夫婶。”

李会书长得可爱又有礼貌,江金熙乐意与这样的孩子打交道,他把李会书的作业小心地折好交还与他,“行了,东西收一收,该玩儿的时候也要玩得尽兴。”

“嗯!”李会书点了把头,将作业装回箧笥中,然后把箧笥搁在房内,跟阿篮说自己不会跑远后便跑出了卧房。

宋泊后脚跟着李会书,在确定江金熙看不见以后他攥住李会书衣服的后脖领。

“宋叔叔。”李会书转过身站在宋泊面前。

“字有进步,但不能骄傲,练字可是苦功夫,肯花时间练它必然会回报你的。”宋泊说:“还有你那些注释,自个儿别瞎琢磨,等我给你写注释本。”

李会书双眼放光,随后又暗了几分,“写注*释本太浪费您的时间了,我可以自学的。”

“自学然后错了?”宋泊调侃着。

李会书嘟着嘴低头不说话。

“都教你字了,再教你一门也不费什么功夫。”宋泊抬手揉了把李会书的头发,“到时候中了记得请我吃饭就是。”

李会书一点儿都不怀疑宋泊的实力,只是他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宋叔叔,你这么厉害,为何不能与夫婶说呀?”在他的想法里,夫婶肯定会因为自己夫君是个读书人而高兴的。

“你啊,好好读书就是。”宋泊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哎哟,怎的不请我们呀?……

墨色爬上天,喜春楼的厨子将菜端上了桌,十一人的席,宋泊订了十七道菜,菜吃不完可以放着明日再吃,头一次办席,面子可不能丢了。

虽说这席儿是宋泊办的,但因着请了宋里正,还是得让宋里正说上几句。

宋里正毕竟是有官职的,也知道什么场合该说漂亮话,什么时候该随性一些。像宋泊摆的这个新房席,席儿小,请的还都是亲朋好友,就不需要讲那些假大空的场面话,随性些反而还讨人欢喜。

于是宋里正便没说太多,只是恭喜了下宋泊,又说了点儿祝福话,就把话语权换与宋泊。

“谢谢大伙儿今天给宋某面子。”宋泊站起身来,拿起桌上已经装满酒的酒杯,“宋某敬大家。”语罢,他直接仰头一口喝下,随后又给自个儿倒了一杯,一连喝下三杯。

宋里正鼓起掌来,“好酒量。”

欢声笑语之间,饭席正式开启,大伙儿边吃边聊,宋泊听男子们聊着国家大事,江金熙则陪着宋灵铃她们,谈论哪个花香更合适做成香膏。

“哎哟。”忽然之间,一声尖锐的女声插入各人的谈笑之中,宋泊转头看去,是宋芸香和宋申闻来了。

因着卧房里的地儿不够坐不下十一人,宋泊便将几张桌子拼拼凑凑挪在院中,索性宋泊家离其他村民家还有些距离,在院中吃饭也不会扰着别人。

“宋泊这可就是你不厚道了,开席怎么不请姑姑叔叔来呢?”宋芸香精神气满满,语气飞扬。

自上次田里的事儿发生以后,宋泊已经很久没与他这位姑姑见过面了,宋泊不找她,她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来找宋泊。没曾想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不请自来,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大好事,才会迫不及待地前来炫耀。

毕竟是家中亲戚,宋泊也不好在外人面前拂他们的面子,便又拿了两把椅子来,让宋芸香和宋申闻坐入席中。

宋申闻还是惦记着江金熙,眼神时不时就往他身上瞟。

“你有什么事?”宋茶栽问。

“嗨,也没啥。”宋芸香摆了下手,“这不是小弟的吉日定下来了,准备请大家吃席嘛。”她抬眼看着宋里正说:“正巧里正也在这儿,下月二十五,记得带夫人和令爱一起来参加呀。”

宋申闻跟着也邀请宋里正。

被两人一打断,席上的气氛立即发生了改变。

宋泊给两人各拿了套餐具,宋芸香却跟看不上一般,捂着嘴笑着:“宋泊你就用这些菜开席呀?”

得,这是冲他来的。

宋泊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碗中,问:“这些菜不成?”

喜春楼的菜品不便宜,能摆上十七道菜已是村中席面上等的水平,在城里或许不够看,但在村中却十分够面儿。

宋芸香没说不成,只是眼中的嫌弃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算了,我们来也只是说个好消息。”宋芸香从位置上站起来,她碰了下宋申闻,宋申闻才收起眼神,与她一同站起,说:“下月二十五宋某成亲,大伙儿既是宋泊的朋友,自然也是宋某的朋友,欢迎大伙儿前来参加,宋某感激不尽。”

宋芸香睨了宋泊一眼,道:“诶,欢迎大家。”

两人说完话就离开了院中,有这么个插曲发生,大伙儿的气氛还未活络起来,又冷了几分。

“什么人呐。”宋芸香刚刚那个语气落入宋灵铃的耳朵中,怎么听怎么难受,她拿胳膊肘碰了下江金熙,“金熙哥,你应当没有被她欺负吧?”

江金熙摇了摇头,“宋泊一直护着我呢,她欺负不着我。”

“这还算是个男人。”宋灵铃道。

宋芸香不愿意动筷吃菜也就算了,眼中还有嫌弃的神色在,算是变相地打了张福财的脸,张福财自刚刚就一直脸色不好。

“张老板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宋泊转向张老板那侧说道。

“我不至于那点儿气量也无。”张福财喝了两口酒,借酒散发心中淤气。

“我知张老板气量大。”宋泊拿起酒杯与张福财一碰,“不过还是得替我四姑与你道个歉。”

“咱对事不对人。”张福财与宋泊一道将酒喝下,有了宋泊的陪酒道歉,那抹插曲便被他丢之脑后。

宋泊一个礼貌的文人雅士,族中怎会有这般无理之人,张福财确有几分想不明白。

好在一桌子席有半数人不认得宋芸香,大伙儿左耳进右耳出,很快便忘了宋芸香,又碰起酒杯,直至一个时辰后才散了场。

李五一家与张福财还得回镇子上,宋泊便没让他们待得太晚,晚了没车回去不说,路上还不大安全。

李五喝得嘴瓢脚步打飘,还不往揽着宋泊的肩膀说:“宋弟,明儿个咱再来找你喝酒!”

阿篮看不过眼,一把子攥着李五的衣领,将他领走。

江金熙将李会书的箧笥从卧房里拿出来,帮着他背好,“等会回去帮着点娘亲。”

“嗯,谢谢夫婶。”李会书眼神清明,他是席中唯一没有喝酒的人。

“下次我可要吃你的状元席!”李五高声喊道。

正巧这时江金熙与李会书从卧房里出来,正正好听见了这句,江金熙问:“什么状元席?”

阿篮捂着李五的嘴,一个劲儿地往外拖,听江金熙这么问,她答道:“他想吃会书的状元席。”

“这般想来可是有些早了。”江金熙笑答。

李会书才十岁,而且科举要考的书他才刚刚开始学习,他想要考上状元最快也得五年以上,李五想吃这席属实是有些太早了。

“哈哈。”阿篮尬笑两声,“喝醉了就这样口无遮拦,莫怪莫怪。”

听着两人交谈,宋泊松了口气,还好阿篮反应迅速,不然真得漏了馅。

宋泊喊的牛车来了,他与阿篮一块儿,把李五和张福财统统抬上车后,等牛车缓缓行去,他才收起眼神走入院中。

除去李五那个醉鬼,这住本村的醉鬼也有一个,那就是宋茶栽。

宋里正一家早已回去,只剩宋茶栽趴在桌子上歇息。

宋泊一路向好,宋茶栽高兴便借着这场席没有遮掩地多喝了几坛酒。

刘南民托起宋茶栽的手臂,将她从位子上揽了起来。

宋泊马上搭了把手,两人一左一右扛着宋茶栽。

“金熙你在家待着,我送大姑回去。”宋泊交代道。

“好。”江金熙应着。

两个男人扛一个女人那是轻轻松松,这一来一回,宋泊只花了半刻钟的时间。

回到家中,宋泊看着江金熙俯身捡着地上落着的酒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苦涩。

江金熙可是京城中的贵哥儿,现在却落着要自己打扫卫生。

“我来,你去房中休息。”宋泊弯下腰,与江金熙拿着同一空坛。

“这么多东西要收拾,你一个人怎么干得过来。”江金熙松开抓着酒坛子的手,“你收酒坛,我来收盘子。”

“没事的,我来就好。”宋泊又跟在江金熙身后,与他抢着收盘子。

江金熙要扫地,宋泊就抢着扫把,江金熙要倒垃圾,宋泊就把着木桶,终于,江金熙转过身,站在宋泊身前,他眼神认真地盯着宋泊,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打扰我收拾。”

宋泊也吃了酒,虽然没有李五、宋茶栽那般酒醉,但脑子还是有一点点迟钝,“我不想看到你吃苦。”

江金熙本来一腔的火气,被宋泊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过以后,再大的火儿都变成了火苗,更别说宋泊还说出这种话来,更是将那点儿火苗都给熄灭了。

江金熙哭笑不得,他两手托起宋泊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并不觉得收拾自己家中有多辛苦。”江金熙两手一扭,拉起宋泊的脸颊,一张嘴因着拉扯变得扁扁的,像鸭子一样,“你可别小看我了。”

“没有小看的。”宋泊动了动唇,发出的声音也变了调。

这声音听起来与以往不同,江金熙没忍住笑出了声,松开捏着宋泊脸颊的手,“那就把木桶给我。”

宋泊眨了两下眼,乖巧地把木桶交到江金熙手中。

“乖,收拾酒坛子。”江金熙垫脚拍了下宋泊的脑袋,跟哄狗狗一样把宋泊哄走了。

宋泊当真是疼他,连家中收拾这种小活都不让他做,可这是他们的家,他该自己维护的。在自己家中什么事也不做,闲是闲了,轻松是轻松了,就是没了归属感,像个外人一样,他不想当外人。

江金熙以往在京城中是没做过收拾东西的活儿,但被害到这偏远村子以后,收拾东西的活儿不在少数,他也算是有些熟悉了。

半刻钟时间,宋泊与江金熙将院中清理干净,脏盘子丢与厨房,这次宋泊说什么都不让江金熙动手。

秋天晚上的水极凉,今日盘子数量又很多,洗盘子不是短时间可以结束的,江金熙若是帮忙将自己手在冻出个冻疮来,宋泊可是会心疼死的。

“那我就在一旁儿看着你洗。”

“怕我偷盘子?”

江金熙笑了,“对,怕你偷盘子。”

第40章 第四十章种地。

今儿个是个好天气,太阳高高挂于空中却不太热,十月下旬的风带着微凉,正是干农活的好时间。

宋泊家中没有农具,他便就近原则,跟刘南民借了农具。

一顶草帽戴在宋泊的脑袋上,他右手还拿着一把锄头。

江金熙也戴上了草帽,手里拿了把小铲子。

宋泊负责把土松了挖个基础洞,他则负责用小铲子将洞掏圆,种下草药种子以后再用小铲子把土埋上。

这么算来,宋泊要使大劲,江金熙要经常起身蹲下,两人活的强度其实差不了多少。

第一次下地干活,江金熙心底有些紧张,一方面自己没做过这些活儿,一方面又怕草药种下去活不成。

因为两人都没种过地,刘南民作为宋泊认识的人中最会种地的,他便请了刘南民来指导一会儿。

宋茶栽用的草药中有很多都出自他们的田里,这都是刘南民的功劳。

刘南民拿着把锄头,头上戴着草帽,利落地跳入田中。

“种田最骗不得人,你对它们有几分用心,它们便会回你几分收获。”刘南民撸起手臂上的袖子,一锄子下去,土上瞬间就被锄出个洞来,“种草药要注意疏水,草药的根系脆弱,被水一闷就坏了。”刘南民一边干着活儿,一边给宋泊和江金熙讲着道理,“宋泊你过来。”

“欸,姑父。”宋泊听话地走到刘南民身边,刘南民指着土上的洞,与宋泊说:“单单这么挖着没有用,你还得翻上几翻,让土彻底松了,才能留洞种种。”

“是!”宋泊走到另一条土道儿上,按着刘南民说的,把土松透以后,才留下一个洞来。

两辈子挖出的第一个洞,宋泊喊来刘南民检查。

“不错,每个洞之间的距离也得把握好,不能太宽,浪费土地,不能太窄,叶苗儿长不好。”刘南民说。

“是,我都按姑父说的做。”宋泊虚心学习。

刘南民本来与宋泊就没有多亲近,最近几日宋泊的表现确是让他又改观不少,许是娶夫郎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自宋泊成家,这人是越来越往正道走了。这人变好了又有礼貌,刘南民就乐意教。

教好宋泊,刘南民又去教江金熙。

江金熙长得漂亮,刘南民还以为他与城镇里那些个贵哥儿一样,说起种地只是三分钟热度,等尝着种地的苦就会撂挑子不干,没想着江金熙一连种下十把种子,额头上满是汗却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挪。

又种下一把种子,江金熙抬头看着刘南民,“姑父,这般对了吗?”

“对了,特别好。”江金熙聪慧,教了他的事儿,他干几个来回就能上手。

两人都上手以后,刘南民便没了话儿教,他撩起锄头,帮宋泊松土,偶有空闲之时他直起腰休息,田里的宋泊和江金熙就跟不会累一样,一直在田间劳作着。

这对小夫夫性子里有相似的地方,一件事不做则已,要做就必须做到完美,有这样的觉悟,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刘南民忽然有种感觉,这方小田地困不住他们,他们的舞台应当更加广阔。

宋泊抬头,正好与刘南民对视个正着,他嘴角一扬,漏出几颗大白牙。

他大抵是想多了,这傻小子怎么闯得了大舞台,刘南民想。

多亏有刘南民帮着,一日农活做下来完成了计划的五分之一,今日过后刘南民便不会天天来,剩下的五分之四就得靠他们自己。

不过按着这般进程,应当可以在去百书阁上工之前就把所有的种子种入土地中。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翌日,江金熙大腿内侧酸痛、小腿肌肉酸痛、腰痛、脖子痛、小臂内侧肌肉也痛,整个人就像在夜里被拆了重组一样,浑身上下就只剩个脑袋不痛。

“你第一次做这么高强度的活儿,肌肉酸痛是正常的。”宋泊说,就像他刚搬货那几天,他也是浑身痛得不行。

江金熙躺在床上,翻个身都得深吸气做好心理准备。

“上次你买的那些膏药还有剩吗?”宋泊问。

“床头柜子第二格。”江金熙答。

宋泊按着江金熙的话从床头柜第二格拿出跌打损伤膏,还好当时江金熙买得多,不然就以他消耗的速度,现在有没有药膏剩下都难说。

“我稍稍帮你揉一揉,明日痛感会减轻很多。”宋泊说。

“嗯。”江金熙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答道。

活血化瘀,主打就是一个“化”字,宋泊从腿开始,他撩开江金熙的裤腿,将裤子折到膝盖处,他只能帮着揉一些外头的部位,像大腿、腹部、手臂里这些位置,就不合适揉了。

宋泊两指抹上药膏,刚碰着江金熙的小腿肚子,稍一使劲,江金熙就喊叫出声,“轻、轻些!”

“我尽量,但太轻就没有效果了。”宋泊放轻力道,“你得忍着些。”

“嗯。”江金熙背朝着宋泊,脑袋闷着点头。

江金熙说忍就是真忍,只有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叫上两声。

宋泊帮着按了小腿和大腿就准备歇了,毕竟其它位置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动手。

宋泊刚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打算离开留给江金熙自己上药的时间,就听见江金熙嗷了一声,“哎哟。”

“怎么了?”宋泊转头。

“腰疼得厉害,那儿我自己也揉不着,你帮我揉揉吧。”江金熙说。

说这话的时候,江金熙丝毫不敢瞧宋泊,只敢躲在被子里,漏出一对微微泛红的耳朵。

“那地儿不好按。”宋泊说。

“可是真的太疼了。”江金熙微微转头,一只漂亮的眼睛泪眼汪汪。

宋泊深吸了口气,应声,“好吧。”

宋泊又回到床边,轻轻撩开江金熙的衣服,因着常年晒不着太阳,江金熙的后腰极其白皙,宋泊抹了点儿药膏上去,不知道是药膏滑还是江金熙本来的皮肤滑,总之宋泊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去,有些心猿意马。

后腰处是敏感地带,宋泊的力道加上肌肉的酸痛本就很痛,再加上时不时的酥麻感,让江金熙不自觉地抓紧了枕头。

宋泊自知自己不是柳下惠,再按下去难免起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他动作极快,比起按小腿和小臂时,是敷衍了许多。

“行了,这样应当就可以了。”揉了个十几下,宋泊把江金熙的衣服放下后,还顺带着把被子也给盖了上去,而后就落荒而逃。

江金熙看着宋泊远去的背影,脸蛋通红得像个红苹果一样,可能他刚刚是被鬼上了身,不然怎么会提出那般要求呢,真是羞死人了。

不知道宋泊会不会以为他其实是个浪荡的哥儿。

胡乱想着,江金熙挪了下/身子,又被痛得倒吸了口凉气,这下什么思想都没了,江金熙乖乖在其它隐秘的部位涂上药膏。

好在家中地不算大,宋泊和江金熙花了一周的时间,把所有的草药种子都种进地里。

十一月一日,天上浓云密布,今儿个看起来像是会落雨。

宋泊起了个大早,今天得去百书阁报道,可不能迟到给秦闻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风呼呼吹着,吹得窗户板砰砰往窗框上敲着,发出巨大响声。

宋泊下了床,将窗户拴上,外头的天暗得就像酉时末一样,看着吓人。他把江金熙的被褥掖紧,接着出了卧房门,将门紧紧关好。

趁着现在还未落雨,宋泊急忙洗了把脸就往镇里赶,他前脚刚踏进百书阁的屋檐下,后脚雨就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打在木板上,啪嗒啪嗒清脆的响。

宋泊暗道自己真是好运,再晚几分,就算有了伞,也难逃落汤鸡的下场。

他来得太早,百书阁还未开门,他就只能躲在屋檐之下,等着人来。

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人撑着油纸伞来开门。

开门躲进屋里,那人才抱怨着,“这雨什么时候不下,偏是人出了门才下,真是与我作对!”

天公似是听着这人的话,雨点儿更大,暴雨来了。

宋泊跟着进了店,笑道:“看来天公还是给你面子的,等你进了屋,才下大了来。”

听着宋泊说话,那人才转向宋泊这侧,“你就是秦老板说的宋泊吧?”

“你知道我?”宋泊问。

“秦老板昨日说了你今日会来。”那人把伞折了起来,搁在店外头的石头上,“咱们书店最怕的就是受潮,你的伞也往外头放去。”

“欸。”宋泊应了声,虽然他的伞并未沾雨,但他还是听话地往外放了去。

“我叫韩木秋,在这儿工作了几年,仗着年纪比你大几分,若不嫌弃你喊我韩兄就是。”韩木秋说。

韩木秋算是跟秦闻最久的初代员工,面儿上是个抄书先生,实则是这家店的砥柱之一,秦闻在这儿开了多久的书店,他便在这儿待了多久。

“今日下这么大的雨,秦老板大抵是不会来了,就由我教你熟悉熟悉流程。”韩木秋走在前头,领着宋泊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