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江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林武玉赶紧叫衙役把江金熙扶起来,杨知县也是心中一震,帮叶单越可别把自己帮出了事。

“金熙你快起来。”宋泊扶着江金熙的手臂,就要将他扶起来。

可江金熙却对宋泊摇了摇头。

宋泊无法,既然江金熙不起来,那他便陪着他,他双腿一弯,在江金熙身旁一起跪下。

江金熙看了杨知县一眼,最终看向林武玉,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整个堂内回荡着他的声音。

“宋泊未行拐卖之事,请林县令严查。”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对不起

“江公子你这是作甚,快起来说话。”杨知县都慌了,这可是江丞相的宝贝哥儿,却在他面前下了跪,这要是传到京城去,他脑袋上的乌纱帽恐怕就得摘下来了。

江金熙偷偷瞄了林武玉一眼,林武玉接收着信号,趁热打铁,他故作苦恼道:“老师叫我判案子,可这案子的证据与江公子的口供不同,我当判哪边哪?”林武玉搓着手,看着杨知县,“杨知县,您可得给我指条明路。”

林武玉也是“狡猾”,将江丞相搬出来,杨知县就得掂量掂量,哪边得罪得起了。

指明路,这分明就是在给他指条死路,杨知县装着不经意之间看了叶单越好几眼,但叶单越的注意力都在江金熙身上,未曾顾及他,只能由他自己想办法。

杨知县脑子里疯转不停,江丞相离得远而叶单越可是就在堂下的“活阎王”,他还是试探地说着:“江公子你莫怕,我们会替你撑腰,你无需担忧你身旁的歹人会报复你。”

“回杨知县,我并未受要挟,我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发自内心。”江金熙坚定地看着杨知县,“若你不信,我可将我的供词写下画押,如此可行?”

“这”杨知县为了难,这江金熙是铁了心要救宋泊。

“杨知县,不如咱们将着案子转到廷尉府吧。”林武玉说道:“这案子涉及贵族之子,送到廷尉府也算情理之中。”只要这案子被转到京城廷尉府中,宋泊大概率会无罪。

“不成。”叶单越在这时说了话。

林武玉的想法他何尝不知,京城中以江丞相的势力最大,江金熙说宋泊无罪,江丞相定然会依着自家哥儿的意思,力保宋泊,到时他想治宋泊罪的想法就会落空。

叶单越看着江金熙,他不明白江金熙为何会一直护着那个贫民,不止男儿膝下有黄金,哥儿和女子的膝下也有黄金,他却能为了那个贫民,直接在堂下跪下。大庭广众之下跪下,这有辱贵族世家的面儿,江金熙当真是学坏了,不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了。

“叶将军你有何想说?”林武玉接上叶单越的话。

“既然江丞相要你断案,你自然得断出个结果来,把案子送上京城,江丞相交代你的事情你未做到不说,你的工作能力也会受着影响,到时能不能重回京城当官可就得考量一下了。”叶单越说。

宋泊也是佩服叶单越此人,这人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等着开庭审案的这三日,他也未闲着,既找了杨知县,还派人调查了林武玉,或许不单是林武玉,他们宋家应当都被查了个透。

“宋泊此人有赌博的恶习,赌博人惯是有一张巧嘴,阿熙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了去,他的证言不作数。”叶单越再说。

“这人还有赌博的前科?”杨知县抓着关键点儿。

宋泊也是没想着,原主都不知道魂飞哪儿去了,还能害着他。古代最是讲究声誉,做过一件坏事以后,想要消去坏事的影响却不那么容易。

“这是两码事。”林武玉说:“咱们今日所判是宋泊拐卖贵族之子一罪。”

“林县令,你这可得好好查查了。”优势的天平又斜向叶单越那侧。

“宋泊确有赌过,但最近一次赌博已是半年之前,赌博罪半年未发即过时效,你们不能以宋泊曾经赌过作为这次判案的依据。”江金熙说道。

江金熙不愧为江丞相的哥儿,这说起话来的缜密程度与江丞相相差无几,得亏江金熙将恒国律法正翻、反翻,翻了个边儿将条条例律都记在了心中,不然今儿真有可能被叶单越拐了过去。

拂了面儿,自然得捧上一捧,江金熙又道:“我相信杨知县和林县令都是判案的能人,当是知道这条例律的。”

“确实。”林武玉说,“这么说着又绕到原点了,我看咱们还是歇会儿堂,我与杨知县再商量商量这案子。”

江金熙已经在堂下跪了快半个时辰,林武玉知道这案子没有说法,他就会一直在堂下跪着。再这么跪下去,膝盖迟早跪坏。有叶单越和杨知县在,这案子一时半会也判不下来,索性先休了堂,先让江金熙从堂下起来再说。

“林武玉。”叶单越唤着。

林武玉直接堵去他的话,“就这般定了。”

休堂而已,符合正规程序,叶单越就算想参他一本,也找不到缘由。

宋泊先起了身,三日前的膝盖伤还未好全,现下又添了新的,他踉跄了一下,忍着膝盖上的疼痛感,在地上站定,“金熙,我扶你起来。”

既已休堂,再施苦肉计也没了用处,江金熙“嗯”了一声,顺着宋泊的力道从地上站起。

只是这将近半个时辰的跪地还是痛人,江金熙双腿发麻着,只能靠在宋泊身上,借着宋泊的力道前进。

叶单越本来也想扶起江金熙,但看着他与宋泊互动的模样,他就觉着自己的面子被甩在地上踩踏,他一心为江金熙着想,要杀了这个行了拐卖罪的歹人,他倒好,胳膊肘朝外拐,一直与他对着干。

“将军,咱们走吗?”旁儿有站着的士兵问道。

叶单越又看了江金熙一眼,发现江金熙一眼也没往他这儿瞧,他心里生着股气,道:“走。”

刚出县衙,青桥看着江金熙一瘸一拐的出来,立即就迎了上去,旁儿还跟着宋茶栽,因为此案涉及京城贵族,不公开审判,所以闲杂人等都不得进堂内旁观,虽然宋茶栽以自己是宋泊大姑为由提出抗议,但还是被衙役挡在县衙之外,无奈之下她只能喝青桥两人坐在县衙对面的茶摊里,一直盯着县衙的大门。

“哎呀这是怎么了。”宋茶栽搭了把手,扶住江金熙另一侧胳膊,“怎么进去一趟,还瘸了腿。”

“金熙跪地了。”宋泊说。

“什么!”青桥惊道。

自家公子居然在县衙里下了跪,这怎么能成,他家公子可是丞相府的宝儿,到这却尽受欺负了,等了京城,他定要报给老爷。

“什么!”宋茶栽也一同出了声,“怎么回事?林县令判宋泊有罪了?”

宋茶栽也已知道江金熙的身份,江金熙这般尊贵的身份不会轻易跪地,定然是为了宋泊,他才会这么拼命。

“没有,休了堂。”宋泊说:“我们也别在这儿久站了,先回林县令那儿吧。”

这几日林武玉护着他们,给他们安排的住所也是府上的空房,如此便不必担心叶单越会趁着月黑风高,抹了宋泊的脖儿。

“好好好。”宋茶栽连连应道。

宋茶栽知道这案子不像宋老二那案子一样简单,中间牵扯的达官贵族太多,任何一个判决都得权衡利弊,所以知道休堂这事她也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官家判不定的案子,经常会用上拖延时间的法子。

考虑到宋泊和江金熙两人的腿都受了伤,宋茶栽大方着雇了马车,虽然县衙离林府的距离不远,但能让腿休息会儿也是好事。

周围街道依旧喧闹着,车内与车外像是两个世界。

宋茶栽见气氛有些苦闷,便起了心道:“等会儿我到餐馆打包菜回去,咱们好好吃上一顿。”

“不必如此麻烦。”宋泊拒了这个提议,宋茶栽这几日为了他们的事儿忙里忙外,早就心力憔悴了,他哪儿还愿意宋茶栽去餐馆中打包菜品,徒增麻烦,“林县令府中的菜足够好吃了。”

“那等回去了,大姑给你们揉腿,大姑这揉腿的手艺可是一绝。”宋茶栽再道。

忽然,一声突然的道歉出现在两人对话之中,“对不起。”

宋泊与宋茶栽停了话,双双看向江金熙,坐在江金熙身侧的青桥也转过头来。

只见江金熙两手放在大腿上,裤子上的布料都被他的双手抓得皱巴巴的,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色。

“为何突然道歉呀。”宋茶栽的声音都放柔的许多。

“若不是我的话,你们便不会被卷入这风波之中。”江金熙说。

这人一钻进死胡同里,就容易堵心,江金熙就坐在宋泊身侧,宋泊一个转身,将江金熙紧紧抱入怀中。

一双坚定有力的手环住了江金熙,把江金熙心底的委屈都抱了出来,他靠在宋泊的肩膀上,泪慢慢打湿了宋泊的衣裳。“若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什么叫做动心。”耳边传来宋泊低沉几分的声音,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很淡,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却为何会在他心上留下重重一击。

“若不是你,我的这辈子只会陷入污泥当中。”宋泊再说。

命运让他来到这个世界,肯定是想他作为变数,拯救江金熙的。原著剧情为了虐而虐,而他来到这儿,便是要扭转这一局势。

宋泊轻拍着江金熙的后背,跟哄孩子一般道:“你若是再把这事儿怪在自己身上,那我可要生气了哦。”

这语气柔得跟水似的,江金熙听不出一丝生气的成分在里头,他抬起头,看着宋泊,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宋泊的眼里除了心疼再无它物,当真是一丝责怪也无。

“你真不怪我吗?”江金熙问。

宋泊松开一只手,轻柔地抹去江金熙脸上的泪水,说:“怪,怪你把自己搞哭了,让我心疼。”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表白。

近距离看小情侣就是甜,刚刚宋茶栽还想哄人来着,这般过去还哄啥呢,她在旁儿看别碍事就是了。

不过有一点宋茶栽不太满意,宋泊怎么能挑这个时间,江金熙正伤心呢,说不准没听着他的那句重点。

倒是一旁近距离待着的青桥看呆了来,自家公子莫不是真的动了心,以往那些个公子哥用着各种理由想碰公子,都被他一一化解了去,今儿个却窝在这个宋泊的怀中,呆了许久。

一路上,宋泊都哄着江金熙,可算把江金熙哄好了,下车时眼尾的淡红已然消了下去。

林武玉还要与杨知县掰持一会儿,宋泊一行人只能自己进府,林武玉交代过府中管家,所以他们进府十分顺利。

回了屋儿,宋泊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药膏,正要撸起江金熙的裤腿,就被青桥拦了去,“宋公子,我来就行。”

哥儿和女子不得在外人面前露脚踝,被人瞧去便会落着个不知检点的名声,自家公子可是丞相府的哥儿,更是得在乎名声,青桥作为江金熙的贴身侍者,自然以江金熙的利益为重。

这人只不过收留了公子,哪儿有资格瞧着公子的腿儿呢。

“无妨,让他来吧。”江金熙出言道。

“公子!”青桥扭脸看着江金熙,接着弯了腰,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您的腿哪儿能让他瞧着呢!”

“早瞧过了,现下才来避嫌,晚了。”江金熙说。

这话听来确有意思,青桥瞪圆了双眼,满眼都是惊讶,在丞相府伺候公子的时候,公子看书,他便看话本,话本看多了,思想难免天马行空,公子这话,是说宋泊只看过腿儿?还是连其他地方也看过了?

“你叫青桥是吧。”宋茶栽说。

“是的。”青桥俯身,应道。

“正好,你与我去趟厨房,有事儿喊你做。”

“不行的,我得伺候公子。”青桥拒道。

宋茶栽只觉着这人实在死板,这时儿氛围正好,他搁这儿留着作甚。

“青桥你去,帮下大姑。”江金熙说。

宋茶栽使唤不动青桥,但江金熙可以,江金熙记着宋泊在马车上说过的话,他也有意想问个明白,宋茶栽既为他们创造机会,他当然要将这个机会抓在手中。

青桥心中不愿,但毕竟是公子发了话,他只好随着宋茶栽一块儿出了房。

屋内窗户半开着,阳光从窗框照了进来,初春的风还带着末冬的寒,有些冻人。

等会儿要把裤腿卷上去露出腿儿,宋泊怕风冻着江金熙,便打算起身将那窗户关上。

江金熙看透他的动作,他牵住宋泊的手,摇了摇头,“不用关,我不冷。”宋泊膝盖上的伤比他还严重,他不过堂上跪了一会儿,宋泊可是在三日以前被叶单越压着跪了很久,两厢比较之下,江金熙更心疼宋泊的腿,不想让他因无谓的事儿乱动。

宋泊转头看向江金熙,江金熙紧了紧牵着宋泊的手,宋泊便被他拉着重新坐回床上。

宋泊卷起江金熙的裤脚,将裤子卷到膝盖以上,江金熙的膝盖还未淤青,不过跪了那么久,明儿就会淤起来。他用指尖挖了点儿药膏,轻轻碰在江金熙的膝盖上。

三日前还是江金熙给他上药,今日他俩就都需要上药了。

“宋泊。”江金熙轻声唤着,窗外天冷,但他却紧张得快要出汗。

“嗯。”宋泊微微低着头,给江金熙涂药,他大抵猜着江金熙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但他心意已定,便没有太过慌张。

“你在马车上说的话”江金熙看着宋泊的眼睫毛,问:“是真的吗?”

“如果你问的是动心那句。”宋泊抬起头,两人因为坐在床上,身高的差距被拉下不少,他凝神看着江金熙的双眸,嘴唇轻启,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是真的。”

听着宋泊的答案,江金熙难掩欣喜,连腿上的疼痛都无法阻止他勾起嘴角,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他们是两情相悦。

看着江金熙嘴角上扬却又紧紧抿着唇强行憋着,宋泊便知他也是喜欢着他的。剧情真的改变了,主角受明明应该喜欢主角攻的,现在却心悦着他,他如果再将江金熙往外退,那简直就不算男人了。

“现如今的我还不能给你什么。”宋泊双手轻轻搭在江金熙的膝盖上,“不过我已定了心要考科举,做官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予你。”

“你想要读书了?”江金熙喜道,这确是意外之喜,宋泊写了一手好字,腹中定然有墨,这般人才不想当官,可是埋没了他的才华,江金熙觉着宋泊是黄金,终有一日会绽放光芒,只是被动与主动的区别。

现下宋泊愿意主动读书了,他实在高兴,人总得往高处走,宋泊的前途不止如此。

但是科举与写字又有不同,写字能靠苦练练出来,而中举却不行,能考中的人多少都有些灵性,他没见过宋泊读书的模样,也不知他真正的学识有多少,不过无论如何,不管是中还是未中,他总归都会陪着宋泊。

“嗯。”宋泊说:“你可是丞相府公子,我不当官怎的能*配得上你?”

江金熙伸手牵住宋泊的手,“你是为我而读书?”

“不尽然。”宋泊知道江金熙这话问出来定是心中有了负担,读书是好事,但如果是为了某个人而逼着自己读书,那这条读书之路只会苦不堪言,“当官才能有权利,往后再遇着如叶单越这般不讲理的人,我也能与之碰上一碰。”

“说的是,等你当上了官,定然要狠狠罚他一罚!”江金熙想起三日前的事,心里的火儿还是压不下去,恒国哥儿的身份最是底下,就算他是丞相府的哥儿也如此,若他是个男子,叶单越定然不敢如此造次!

“你就这般相信我能当官?”宋泊笑了。

江金熙说得愤愤不平,像是他已经成了官,已经看着叶单越受苦的时候。

“我自然相信我的夫君。”江金熙道。

这话也是提醒了宋泊,既然他要追求江金熙,那他俩的关系就不能再这般不清不白下去,“你且先唤我宋泊吧。”

“为何?”江金熙眨巴着眼儿道。

“等我八台大轿迎你过门,你再唤我夫君。”宋泊道,正好也能用“夫君”这两字作为一个鼓励,鼓励着他上进。

“那我就等着做官夫郞了。”江金熙乐道。

“官夫郞,可否把右腿伸下,左腿已然抹完了药。”宋泊顺着江金熙的话往下调侃。

“诶,官老爷这般说了,我自照做呢。”江金熙屈起左腿,将右腿露了出来。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抹药,也被两人抹出了兴致来。

晚上,星月高挂,林武玉回到林府,喊了他们去正厅。

“此案若在霞县处理,我的能力恐怕盖不过叶将军。”林武玉道。

叶单越的官职比他高,这地儿又离京城远,等叶单越用这势力将宋泊判了罪,后头再回京城请人帮忙可是不好翻案。现下他将案子拖着,能转到廷尉府自是皆大欢喜。

江丞相在京城人脉极广,只要他出了面,宋泊便有很大概率不会被判有罪。

“如何能将案子转到廷尉府呢?”宋泊问。

“如此便得麻烦江公子了。”林武玉看向江金熙。

叶单越不让呈案,那他只能以强硬的手段往上呈,如此便需要江金熙手写一封信,到时头上问下来,他也有得交代。

“写下这封信可有什么后果?”宋泊问,他不懂恒国律法,不知写下这种信会如何,若江金熙因写了信而会被惩罚,那他宁愿不要这信,再想些别的法子。

“后果定然是有的。”林武玉说:“就是会彻底得罪叶单越。”

“这算什么后果?”江金熙右手一挥,“拿笔来,我这就写。”

在叶单越不顾他的脸面,当着他的面把宋泊按在地上的时候,他与他的关系就已经决裂了。什么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情,他现在宁愿自己从未认识过叶单越。

林武玉让侍者拿了纸、笔来,他指导着江金熙,让江金熙在信中实事求是地写着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江金熙写好信,按上指纹。

林武玉将信装入信封之中,“对了,这信若是寄了出去,定会破坏江公子的声誉。”

官家之子被陷害到乡村之中,为了一个普通农户而呈上此信,想必京中那些闲来无事的达官贵人定会将这事儿当饭后杂谈,说来取乐用。

“没事儿。”名声什么的江金熙不在乎,他只在乎宋泊能不能逃出此劫,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给林武玉行了一礼,“只是麻烦了林县令,为我俩的事儿奔波许久,”

“欸!哪来的话!”林武玉虚扶着江金熙的手臂将他扶起来,“你是老师的孩子,老师帮我极多,现在你有了事儿,我自然鼎力相助。”

“如此便多谢林县令。”江金熙说。

宋泊也从椅子上站起,“多谢林县令。”

“真要谢我的话,记得给我留副字就成。”林武玉笑道。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出发。

信从霞县出去,并非立刻就能返回,林武玉想着法子拖着案子,终于拖到京城回信。

廷尉府回了信,让他们即刻启程,回京城判案。

宋泊、江金熙、青桥与宋茶栽四人一辆马车,车轱辘转动着,因着走着官道,倒不显颠簸。

他们所坐的这辆马车便是叶单越车队中带着的马车,这辆马车车厢比寻常马车车厢大上不少,听江金熙讲,这是他家的马车,江丞相很在乎出行感受,所以府中的马车车厢全都加了宽,还垫上了软布。

青桥晕车,自上马车以后便息了声,蔫了。

江金熙在他脑袋后垫了枕头,让他靠在车厢内歇息。

要去京城,宋泊却没有什么兴奋感,虽然林武玉说这案子送到廷尉府他大概率就没了事,但他总得想些法子,若出现那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能应对。

宋茶栽作为长辈,早过了出行兴奋的年纪,她将车窗帘子掀开,让春风透进来。

官道边儿也没什么风景,无非就是一路的树儿,加上时不时的茶摊以外,在无其它不同。

马车行了一日,从白日进入黑夜,叶单越让车队停了下来,原地歇息。

赶路途中没有条件能常找地儿歇息,更经常的情况得直接露宿街头。

今儿是赶路的第一天,他们刚出菱州,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叶单越在北域待了几年,论野外生存他是高手,他让手下生了火,又支了几个帐篷。

因着林武玉和杨知县还有各自的事儿要做,一县县令和一州知县不可轻易离职,所以林武玉写了亲笔信由江金熙带着,作为情况说明。

自叶单越针对宋泊以后,江金熙便单方面与叶单越决裂了,就算他们是一个车队回去的,他也不想用叶单越那边儿的任何东西。

宋茶栽想到了这点儿,便往行囊里放了不少厨具,以往年轻时跟着师傅上山采药,并不能常常当天返回,在山中短暂过夜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她也有着些野外生存的经验。

宋茶栽怕江金熙肚子饿,从行囊中先拿了个馍儿出来,让江金熙先将就着吃着,接着她捡了些柴火,喊宋泊来帮他生火。

江金熙倒是不饿,但既然宋茶栽给了他东西,那他就先在手里攥一会儿。

官道上的城镇都离得不远,相距最远的两个城镇之间三天就能抵达,所以宋茶栽准备了他们五天的口粮,前三日煮食材吃,若有意外情况,后两日也能有馍儿充饥。

江金熙还没有在野外生活的经验,现在看着宋茶栽和宋泊忙活起来,他抱着馍儿,有些好奇地盯着瞧,书上写得在生动,还是不如亲眼瞧着令人记忆深刻。

这时,有个士兵走了过来,他先给江金熙行了个礼以后,说:“江公子,将军请您过去吃饭。”

江金熙没摆脸儿,只是语气不算热络地直接回道:“回去跟叶单越说,回京城的这一路他都不必管我。”

士兵尝试劝说几句,但江金熙都只回一句话,无法,士兵只能回去复命,没一会儿叶单越就走了过来,“江金熙,你闹脾气要闹到何时?”

江金熙听着都笑了,闹,究竟是谁在闹,明明叶单越还未上战场当上将军的时候,勉强还算是个有礼的人,现下赢了战,得了官位,竟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很像野兽。

江金熙起了身,直直看着叶单越道:“你管好你自己就是。”虽说他的个子比叶单越低了很多,但气势上却完全不输。

叶单越看着江金熙手里的馍,嗤笑了声,“你就吃这种东西?”

“我吃什么都与你无关。”江金熙没闹脾气,只是平平淡淡说着。

叶单越亲自过来喊江金熙过去吃饭已经是扯下了面子,这下江金熙不领他的好意,他便觉着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失了面儿,他道:“好,我看你能挺到几时。”野外生活不比城内,这半个月赶路途中的苦日子还多着,他就不信江金熙能一直骄傲地挺着脖颈,不来求他。

宋茶栽身上带着火折子,忙活着生火,她要先用火折子把小枯枝点燃,而后再由小枯枝点燃大树枝,这般一点一点儿生起火堆。

“大姑,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送走叶单越以后,江金熙立即回到宋泊和宋茶栽身边。

宋泊转头瞧着江金熙,柔声道:“你与宋泊一块儿去河边装些水来,好吗?”

叶单越选的这个休息地点近河,他们这儿便能听着附近的流水声,正好可以装一桶水烧开来,装进水袋之中,留到后头几日喝。

不过江金熙一个哥儿自己穿过林子过去装水实在不安全,再加上瓷盆装满了水很重,江金熙的腿还未好全不好抬重物,宋茶栽便把宋泊也使唤了出去,刚刚她近林子边儿捡木材的时候,好像瞥着只泛着亮光的虫儿,这林子中有流萤出没。

江金熙将馍儿重新放回宋茶栽的包里,说道:“当然好。”

宋泊让江金熙小等一下,等他将柴堆摆好后,才与江金熙一块儿进了林子里。

林子中的树不算密,夜光从树枝之间透进来还算亮眼,宋泊和江金熙本来并肩走着,但宋泊怕江金熙摔着,便抬手牵上江金熙,“与我近些,别摔了。”

江金熙心中一喜,他另一只手抚上宋泊的手臂,步伐轻快地跟在宋泊身旁,“嗯,我看着的,倒是你也小心些,你的腿也没好全呢。”

“好,我会小心的。”宋泊说。

河确实离他们的休息地儿不远,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到了河岸边。

这河一眼望过去见不着边儿,当真是有些广阔,河面上倒映着天上的月亮,身后吵闹的声音远到听不着,四周静谧一片,时间都慢了下来。

河边湿滑,宋泊叫江金熙在河边儿守着瓷盆,他则到河边用小碗舀水。

看着宋泊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弯着腰从河中舀水,他道:“你小心点儿,可别落了水中。”

“落了水中你可记得救我。”宋泊调侃道。

闻言,江金熙有些气着说道:“乱说什么,呸呸呸。”他不会水,宋泊真落进水里他没有半点儿办法,这种事上可不能开半点儿玩笑。

听着江金熙语气中带了点儿气,宋泊自知失言,立即说道:“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都不是孩童了,还用童言无忌呢。”江金熙被宋泊的话逗笑了来,都已经成年的人了,哪儿还算孩童,用这词儿也不显害臊。

“怎么不算?在上天眼中,我肯定还是个孩童。”宋泊笑道。

宋泊慢慢舀着水,江金熙就陪着他,两人扯过玩笑后便没再说话,和谐安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忽然,江金熙看着个绿色的光芒渐渐朝他靠近,而后落在他的鼻尖,害得他为了看这抹光,不得已对眼。

有一只以后就会有第二只,渐渐的,流萤围绕在江金熙身旁,将他围了起来。

宋泊舀下最后一碗水,功成转目之时,正看着眼前这副绝美的景象。

月光淡淡的银白色撒在江金熙身上,周边儿的流萤映在江金熙的眼中,江金熙微微垂着眸,抬着手,一只流萤落在他的指尖之上,他正在瞧着那只流萤,就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

要不是宋泊深知江金熙是真实存在的,他真要被眼前的美景迷了去,当自己不小心瞧着精灵。

流萤胆儿小,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它们四处飞窜,宋泊见江金熙对这些流萤很有兴趣,便没有出声打搅。

江金熙似有所感,他抬起头来,微笑着与宋泊对视,这一眼似穿透了一切,直接照进宋泊的心中。

宋泊想,他大抵是做了太多的好事,才能穿到这儿来,遇上江金熙。

两人蹲得腿都要麻了,一场风吹来,流萤被刮走了去,便再没回来,江金熙又是遗憾又是松了口气,“那些亮亮虫围在我身侧,我都不敢乱动,怕吓着它们。”

宋泊先一步走下石头边儿,他抬手牵着江金熙,问:“亮亮虫可是虫,你不怕?”

“可能因为是晚上,我瞧不着它们的模样,只能看着他们发光,便不觉着它们是虫儿。”江金熙接过宋泊手里的小碗,装满水的瓷盆则由宋泊抬着,他亦步亦趋跟在宋泊身侧,说:“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要不要听?”

这般问话肯定是想要得到想听的反馈,宋泊不会扫江金熙的兴致,他道:“当然,你快说与我听。”

江金熙反身在宋泊面前站定,他抬着手往下挥了挥,“你俯耳下来。”

宋泊微微歪了身子,斜着左耳在江金熙面前。

江金熙抬着右手放在嘴边,“因为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说完话还不等宋泊有什么反应,江金熙自己便害羞着跑开来,听了情话宋泊心中也是高兴,但看着江金熙逐渐跑远,他还是喊着道:“注意看脚下,别摔着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入京。

叶单越的想法落了空,半月以来他们遇着两次下雨,十次在外头休息,九次超长时间赶路,江金熙都没有说一点儿苦,反而还跟着那个贫民过得有声有色,不像在赶路倒像是在郊游。

要不是廷尉府送了信来,必须要看着宋泊和江金熙这两位案件关键人物,他真想找个法子把宋泊给杀了。

就是这个贫民的出现,不仅带坏了江金熙,还让事情的发展变得奇怪起来。

远远的,京城的城门显露出来,江金熙难掩心中的激动,他终于要回家了。

京城毕竟是恒国重地,进城需城门兵仔细查过以后才能入关,不论贫民贵族,都是如此。

排到叶单越,守城兵行过一礼,“叶将军,您回来了。”

叶单越坐在骏马之上,听着守城兵的话低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守城兵叫来同事,例行公事。

江金熙掀开车窗窗帘,守城兵瞧着江金熙,奇道:“江公子,您何时出的门,怎的与叶将军一块儿回来了?”

江夫人每年都会出城到附近山中的庙里祭拜,江金熙每次都会跟着一块儿去,因着江金熙长得漂亮,见过一次便不易遗忘,所以守城兵一下就认出了江金熙。

“是呐,回城碰上了。”江金熙说。

守城兵会这么问,就证明他被陷害到了乡村的事儿并未泄露,爹爹为了瞒住这个消息,应当花了不少力气。

江金熙在车上,守城兵便只是撩开车帘瞅了眼,看着车上还坐个男子,他还有些诧异。

守城兵见车内没什么异常,他就放下车帘往后瞧去。

顺利进了城,江金熙一眼就瞧着城门边停着一辆马车,那辆马车的款式与他这辆一模一样,也是从丞相府中出来的马车。

对面车厢内伸出一只手慢慢撩开车帘,江金熙的眼睛一眨不眨德盯着,从车上先下来一个妇人,妇人下来以后转过身,牵下一位身着华贵的妇人。

是娘!

江金熙喊车夫停了车,他也顾不着什么,直接掀开车帘下了车。

宋泊怕他着急摔了车,还帮忙扶了一把。

“娘!”

“我的金囝!”江夫人看着江金熙,双手抬起将江金熙抱了个满怀。

江金熙紧紧抱住江夫人的背,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总算回来了。”江夫人说。

叶单越停了马,他长腿一跨落在地上,走到江金熙和江夫人身边,道:“江夫人,幸不辱命。”

“好好好。”江夫人松开抱着江金熙的手,看着叶单越说着:“麻烦小叶帮我带金囝回来。”说完她又细细瞧着江金熙,伸手将江金熙的泪擦了去,眼中满是心疼,“瘦了、黑了,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江金熙撒娇着蹭了蹭江夫人的脸,“不苦的。”

宋泊也从车厢下上来,跟江夫人行了一礼,“江夫人。”

听着有人唤她,江夫人转头看去,是个陌生面孔,但她猜此人就是宋泊。林武玉从霞县送来的信先到了她夫君的手中,她也顺带看了以后才知江金熙竟到了南方,信中金囝写着事情经过,宋泊这个名字出现了多次。

信中说此人是个普通农户,江夫人瞧着这人,身量高,一双浓密的眉毛底下双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微厚,虽然穿着简朴的棉衣,但却显露出了不凡的气质,因着江丞相身居丞相高位,江夫人作为丞相夫人那应酬自然是少不了,见的妖魔鬼怪多了,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此人应当做不出拐卖贵族之子之事,可叶单越送来的信里又言之凿凿地说着这人的罪状。

比起叶单越,江夫人更相信自家哥儿,她微微笑了下,“嗯”了声算是回应。

“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儿聊了,快回家,娘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江夫人摸着江金熙的秀发,满眼宠爱。

“好。”江金熙点头应道。

“小叶”江夫人正打算邀请叶单越一块儿到家中吃饭,手臂便被江金熙掐了一下,虽然江夫人不知江金熙这般掐她是何意,但她还是话锋一转,“小叶也是辛苦了。”

江夫人在,江金熙便上了江夫人的那辆马车,青桥跟着自家公子也过去了,马车内就只剩下宋泊和宋茶栽两人。

进城后宋泊这辆马车的车夫就换了一人,两辆马车加一匹马并行了一会儿,在一个拐弯处分开了来,江金熙、江夫人与叶单越往左边去了,宋泊和宋茶栽被车夫带着往右边去。

宋泊心底明白这分道扬镳的原因,毕竟是江府家宴,他和大姑作为两个外来人,自然没有资格进入江府中参加这个家宴。

“这?”宋茶栽撩开车窗帘子往外瞧着,见与江金熙他们那辆马场越来越远,她出声问着前头车夫,“这是要去哪儿?”

“老爷给你们在客栈定了房间,这是去客栈的路。”车夫答道。

京城与霞县大不相同,作为恒国中最大的城,街边的玩意儿极多,有表演杂耍的,也有街头说书的,热闹非凡。

不过宋泊和宋茶栽此刻都没心情看,马车行进了一会儿便到了客栈。

江丞相定的客栈,当然得符合他的身份,状元红客栈是京城内最高档的客栈,门口的木门都是用红木做的。

车夫停了车,与宋泊和宋茶栽一块儿进了客栈,掌柜的认识车夫,知道这是江丞相的人来了,忙叫店小二带着人上楼。

将两人送至房间门口以后,车夫就告辞了。

宋泊打开房门一脚跨入,房间内的空间很大,比他们在村里的卧房大不少,房内挂了雅致的挂画,还放着山水屏风,蜡烛架上的蜡烛全是未点燃的新蜡烛,入房的实木桌上放着个铁质的香炉,炉中熏香渺渺,房内满是令人安心的香气。

宋泊将行囊放在床边的衣柜中,而后喊着店小二送桶洗澡水来。

赶路的这半个月里,他只寥寥洗过三次澡,身上沾了不少灰,正好借着这个客栈的良好条件,洗个热乎澡,洗去一身疲倦。

状元红客栈的服务确实上等,不到半炷香时间,店小二就送了水来,澡盆之中装满热水,宋泊脱了衣躺了进去,温热的水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应当是他来到古代后,泡的第一个澡,以往在村中没有那个条件,只能浅浅冲一冲。

宋泊身子一滑,嘴浸入水中,只留着鼻子以上在外头,不知江金熙现在在做些什么,半年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分离。

泡好了澡,天色依然完全黑了下来,店小二将水撤了下去,又送了晚餐进来。

宋泊和宋茶栽住的可是江丞相安排的房间,他们便是店内的贵客,可得小心伺候着。

眼瞧着店小二端进来的盘子上放了四菜一汤,宋泊道:“隔壁的菜色也是如此吗?”

“回客官,是的。”店小二道。

“已经送去?”

“还未。”

“不必送了,两人吃四菜一汤已是足够,别浪费了粮食。”宋泊说着,出了房间唤宋茶栽来他这儿吃饭。

店小二没想着宋泊还会替他们着想,心底便觉着这人是个好人,没有那些贵客的坏脾气。

“哟,这菜色可是丰富了。”宋茶栽也洗了澡,身上清爽了,被赶路磨去的精神气也足了起来。

宋泊分着餐具,“他们本还要送一份到你那去,被我拒了。”

“拒的好,两人都吃不下,让我一人吃,那不是浪费嘛。”宋茶栽赞同道。

状元红客栈中的菜品也是一绝,炖的鱼汤鲜嫩可口,鱼肉入口即化,炒的猪肉带着锅气,一丝腥味也无。

亏待了半月的肚子,终于迎来了一顿美食。

“江丞相确是有钱,住这一日不知要花上多少银两。”宋茶栽感叹道,她已算是村中有钱的人,可却比不上江丞相一毛。

“大姑。”宋泊道。

宋茶栽扒了口饭,放下碗看着宋泊。

“我要读书了。”做这般决定应当与宋茶栽说一说,之前在路上一直没逮着机会,现下安静正好可以说上一说。

“好啊。”宋茶栽没有丝毫惊讶,说了句,“大姑支持你。”

“你怎么完全都不惊讶?”宋泊奇道。

“江金熙的身份那般高贵,你得往上爬才能配得上人家呀。”宋茶栽说。

“你知道我与江金熙定了情?”宋泊问。

“是啊。”宋茶栽随口应着,忽然反应过来,“你与江金熙定了情?!”

“在赶路前,我表明的心意,正巧金熙也心悦与我。”亲口说来宋泊还有些害羞,“我们就顺其自然,定了情。”

“好你个小子!”宋茶栽放下碗,一掌拍在宋泊的背后,力道大得宋泊都咳嗽了声,“闷声做大事呢。”宋茶栽瞧着宋泊,越瞧越觉着自家侄儿当真是要走上一条光明大道,“那你可得努力了,别人读四个时辰,你可得读六个时辰。”

“我知的。”宋泊答。

“回去就把传福镇的工给辞了,专心读书,大姑养你。”宋茶栽道。

第60章 第六十章回家。

“金囝,你刚刚掐我是为何?”坐与马车之中,江夫人牵着江金熙的双手问着。

车轮声咕噜咕噜响,江夫人说话的声音又轻,便不担心被外头骑着马的叶单越听着。

“我已与他决裂,娘亲可不要喊他来家中吃饭,不然我一粒米都吃不下的。”江金熙答着,他没刻意收敛自己的声儿,叶单越听着便听着。

回到京城他有爹爹罩着,还怕他个将军不成,仗着信息滞后,叶单越在霞县可没少欺负他。

江夫人捂着嘴,惊讶着道:“小叶可是非常着急你,主动说要去南边儿接你的。”

听着娘亲这般说,江金熙心底一阵不屑,主动接他,就是逼着他在衙门下跪,这般着急他可不敢要。

“回去我再与你细说。”叶单越做了太多过分的事儿,在回家途中这一短短的马车过程中说不完。

听着耳边另一架马车的车轱辘声越来越远,江金熙掀开车窗帘子,微微伸出一点儿脑袋往后一瞧,宋泊那辆马车正在离他远去。

“瞧什么呢?”

“娘,他们要去哪儿?”

“你爹给他们订了客栈,现下应当是往客栈赶去吧。”江夫人答。

“他们不能住在我们府上吗?”江金熙问。

丞相府内的客房足有十几间之多,随便分两间给宋泊和宋茶栽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要避嫌呀。”江夫人说,林武玉送信上来,江丞相看过后才传到廷尉府,江金熙和宋泊正是案件中的当事人,自然得分开避嫌,若宋泊住进丞相府,到时不管案子判的什么结果,都会有人揪着不放,说三道四。

“也是,是我心急了。”江金熙垂下眸子,说道。

江夫人却是从这几句话中听出些端倪,“说来你似乎很在意那个宋泊。”

面对自家娘亲,江金熙不想藏着掖着,“娘,他是我的宋郎。”

这种情郎的称呼竟然会从江金熙口中出来,江夫人比刚才更惊讶了,“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宋泊是我的宋郎。”江金熙再道。

江金熙已经及笄可以说亲,但因着叶单越与江金熙从小长到大,现下还得了个将军的官位,一些个家中有适龄男儿的人便不敢上门,大伙儿好像都认定江金熙会嫁与叶单越,连江夫人也时不时这般想着,叶将军与丞相哥儿,也算是门当户对。

现下突然冒出来个程咬金确实是令江夫人惊讶。

江夫人宠爱自家哥儿,私心不想他那么早嫁出去,可这一眨眼儿的功夫,江金熙却已有自己心爱的情郎。她怕江金熙年纪小,错把废石当成宝,所以对这段感情她不置可否,那宋泊她还需再观察观察。

就算她这关过了去,还有她家老爷坐镇,江丞相的思想有些古板,对江金熙的婚事要求便是个门当户对。

就算她家老爷退一步,但让江金熙嫁给一个农村野夫,是万万不可能的。

江金熙与江夫人聊着天,马车停到丞相府门口,临了下车,江金熙还提醒了江夫人一波,让她别留叶单越下来吃饭。

江夫人的侍女洪嬷嬷先下了车,给江夫人摆好了杌凳,扶着她下车。

青桥随后下车,借着前头洪嬷嬷放着的杌凳,牵着江金熙下车。

“小叶,你送到这儿就成了,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江夫人双手优雅地放在腹前,“一路赶回来也是累了。”

“不累的。”叶单越说:“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只是这长途赶来,有些渴了,想跟您讨杯水喝。”

“这简单。”江夫人唤来洪嬷嬷,让洪嬷嬷先进府给叶单越倒了杯水出来,而后她带着歉意说着:“我与金囝许久未见,难免怠慢,下次定设宴招待你。”

“不必客气。”叶单越接过洪嬷嬷端来的水一饮而下,随后一个利落翻身上马,“那我便先走了。”

“路上慢走,当心骑马。”江夫人说。

“多谢江夫人关心。”叶单越答完话两腿一夹,骏马动了起来,他和善的嘴角自转了面后就压低了下去。

往常江夫人都会邀他进府小坐,现儿个却把他拒之门外,想必是江金熙在其中做了手脚。他千算万算,便是没算着他这个“囊中之物”去了一趟南方会变成这般模样。但是无事,等官司打起来以后,江金熙的名声就坏了去,到时整个京城定然没有人敢娶他,他终究只能是属于他的。

等到坐在自己房间之中,江金熙才真正的放松下来,他摊开手往床上一趟,身下是熟悉的软被,围绕在身边的是阳光的被子香。

“舒服吧,娘今儿早晨刚拿去晒的。”江夫人勾着嘴角在江金熙身旁坐下,被子随着江夫人的动作往下凹陷。

江金熙一个翻身,两手环住江夫人的腰,“还是娘懂我。”

“行了说说吧,你怎么对小叶有那般大的意见?”江夫人说:“他可是一回京就来府上找你,知道你不见以后急得团团转,派人出去发现了你在南面儿挂的旗帜,这才找着你。”

“先不说叶单越。”江金熙从床上坐起,贴着江夫人,“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找着我?”

“说来也是怪,传回来的消息都说你在西北面儿,你爹都快把西北面儿翻烂了,要不是叶单越突发奇想往东南面儿找着去,我们还真得被别人给忽悠去了。”说到这儿江夫人拧着衣服,温婉的气质散去大半,“我倒是要好好查查,究竟是谁在与我们家作对,还伤害了我的金囝。”

“娘,我没事的。”江金熙靠在江夫人的肩膀上,“我不是还因祸得福,找着我的宋郎了吗?”

宋郎、宋郎,短短一个时辰内她已经听过好几次宋郎了,江金熙当真是十分喜欢他,会与叶单越决裂应该也有宋泊的关系。

这般想来,这个宋泊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竟能让一对青梅竹马情感破裂。

“现在可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江夫人道。

江金熙点头,将在近里村和霞县发生的事儿全都告诉了江夫人。

“什么!”江夫人听完大怒,“好个叶单越,竟敢这么对你。”

江金熙也是被江夫人的声调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中,娘亲总是温润儒雅,说话轻声轻语着,他赶紧抬手给江夫人顺气,“消消气消消气,都过去的事儿了可别气着你。”

“当了个四品将军就不把我们丞相府放在眼里了?”江夫人气得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心,江金熙赶紧跟上,在江夫人喝光了的空杯子里重新满上水。

“亏我还谢他,谢什么。”这一生气,人都热了起来,江夫人抬手给自己扇着风,心底盘算着怎么报回去。

把人救回来是一码事,把人逼着在县衙跪下又是*另一码事。

江夫人百分之百相信自家哥儿说的话,她家哥儿品性纯良,自小到大从未撒过谎,他们丞相府就这么颗掌上明珠,捧在手中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下倒好,直接被人欺负了去,她怎能忍得住这口气,“行了,这事儿你甭管了,我会看着处理。”

房中烛火摇曳,叶单越的事儿说完,正好到了晚饭的点儿。

江金熙与江夫人到了膳厅,洪嬷嬷做事细致,早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两人入座就能开餐。

圆桌之上放了数道菜品,因着在农村走了一遭,又亲自种了草药,江金熙得知粮食颗颗来之不易,看着这桌上的十道菜品,怎么看都有些憋心。

“娘,这么多菜只凭我俩也吃不完,端些下去分与侍人们吃吧。”江金熙道,他不是那种自私的主子,自己吃了以后给侍人吃自己剩下的,既要端菜下去,自得端干净的菜下去。

“这不是瞧你回来高兴,一不小心多备了些。”江夫人说道。丞相府的吃穿用度从不奢靡,家中配菜以一人两道菜为准,平常日子两个人四菜一汤便已足够,今日备了这么多,完全是心疼江金熙,想要他在回家第一天就尝到自己爱吃的菜,不知不觉就让厨房准备了十道菜。

江金熙也不想让江夫人失望,他拿了双干净筷子,端着瓷盘站起,每道菜都夹了些放在盘中,“这样我就每道菜都尝着了。”

“还是你聪明。”江夫人眉眼弯弯,喊洪嬷嬷进来,撤了五盘菜分下去跟侍人们吃。

许久未瞧着自家的宝儿,江夫人满眼慈爱地看着江金熙,见着江金熙完好无损地坐在她面前吃着饭,两个腮帮子还鼓鼓得十分可爱,她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趁着江金熙未抬头,江夫人一抹泪,不过就算江夫人的动作再快,还是被江金熙抓住了动作,“娘,你怎么哭了。”

“娘看着你就高兴。”既然被江金熙抓着了,江夫人也就没再藏着掖着,她大大方方擦了泪,说:“多吃些,可得把掉了的那些肉都养回来才是。”

“娘,你在养猪呢?”

江夫人轻捏江金熙的脸蛋,笑道:“养的就是你这个小白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