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随我来。”杂役带着宋泊进了县学,县学不愧为县中学府,府中书香味极浓,县学中陈设都由实木和大理石所制,一路上遇到不少学子站在路边拿着书卷轻读,明明还未到上学时间,大家却都已经在努力学习了。
“宋公子是新来的学子,需得先到教谕面前报道。”杂役领宋泊到了清风馆前,“这处是教谕的办公场所,宋公子请在这儿等候一会儿,容我敲个门请示一下。”
“好。”宋泊道。
杂役敲了两次门,便有声音自馆内传出,说话人声音雄厚,不似刚醒,这县学中人都是卷王,连教谕还未到工作时间,就已经在清风馆内坐着了。
杂役把宋泊送到清风馆内,便反身回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清风馆内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老者留了胡须,身着一身白色长袍,头戴文人冠,便是一副常年浸润于诗香墨色中的文人模样。
“连教谕。”宋泊抬手,行礼。
先头来的时候,杂役与他说过教谕的姓氏,宋泊便按着杂役说的姓氏,唤了连教谕。
“杨知县给你的文书需呈给我看看。”连教谕说,他未见过宋泊本人,只能靠文书来认人。
宋泊从书箧中将文书拿了出来,“请连教谕过目。”
连教谕缓慢地抬手接过,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尽显,他小心地将文书打开来,细细看过后折起,又轻轻放回宋泊手中,“因你已成案首,不考府试,我便将你安排至乡甲班,等会你去库房领了书,在库房门前等候一会儿,乡甲班的学官会领你熟悉学府内部。”
“是。”宋泊道。
“县学不比外头,有些自己的规矩,学官会与你说道,你可得谨记。”每年的案首连教谕都会特别关注一些,这些人是之后乡试、会试甚至殿试榜首的好苗子,若是因着毁了规矩被从县学逐了出去,无了乡试需要的同学、廪生相保,无法参加乡试,那可是遗憾中的遗憾。
“是,多谢连教谕。”宋泊又低了头,行礼。
县学占地面积很大,又有教室又有学生宿舍,弯弯绕绕之间,宋泊找库房也找了许久,领上上学要用的书,宋泊等在库房门口,没一会儿有个中年文士寻了过来,那人便是乡甲班的学官,王学官。
王学官走在宋泊前头,“来,我领你熟悉熟悉学府,明日你可就正式上学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学府恶霸。
县学内是两人一间宿舍,王学官带着宋泊到宿舍放了东西。
另外一床上叠着整齐的被褥,边儿的书桌上也堆满的书,一瞧便是有人之位,王学官与宋泊介绍着:“与你同住的学子叫路砚知,是上年考中的学子,不与你同班,他在乡丙班。”
县学内学生作息一致,只是因在红榜上的名字顺序,被分为了甲、乙、丙、丁四个班,甲最好,丁最差。
放好东西,王学官领着宋泊去了食堂,县学内有专门的厨师为学子们做饭,只是这饭菜不可挑,每日就是两菜一汤装做一盘,学子来了拿上一盘就是。
食堂再走便是澡堂,宿舍边装了供人方便的厕房,但洗澡不可在那小小的厕房之中,学府中学子众多,若每人都要在厕房中洗澡,可不得累坏了杂役运水来,所以学府内建了个澡堂,要洗澡就得在澡堂之中。
又看了学府中的藏书房、休息阁楼等基础建筑,王学官才领着宋泊去了学堂地儿,刚在学房附近,便听着郎朗读书声。
“学堂分了乡、会两级,你的学堂就在那头,等会儿下了堂,你就可到里面瞧瞧。”王学官说。
学府内的地儿王学官都带宋泊瞧过了,而后他把宋泊带回了自己办公的朗月馆,与他说着学府内的规矩。
朗月馆是众学官办公的地儿,王学官走到最里头那间房间,让宋泊坐下。
王学官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写有规矩论的书交到宋泊手中,“这就是学府中的规矩,其中条律你可得熟记,不多,仅几十条而已。”
与府中学生而言,背个几十条规矩确实不算困难。
宋泊简单翻了几页,这书大抵是为了友好竞争而编,多数条例都是为了避免学子间的冲突。
“你可要在学府食堂中吃饭?”王学官问。
厨师每日按人头出餐,有些人不乐意吃厨师做的饭,让家中人送来,就得从名单上花去那人的名字,省得厨师做出来又没人吃,浪费了。
“要的。”宋泊道。
江金熙在传福镇,外头没人给他送饭来,他就只能在学府里的食堂里吃饭,反正他也不是来学府享福的,饭菜难吃无所谓,能维持住他的生命就行。
王学官在本子上记下宋泊的名字,再交代几句话,便放宋泊走了。
无事的宋泊先回了趟宿舍,已经有杂役在他那张床上放了被褥、一些生活用品和两套供换着穿的学子服,宋泊把规矩论放在书桌上,再把书箧里的书拿出来摆在他书桌后头的书架上。
学府学府,重在学字,故而每间宿舍的衣柜都只是个小木箱而书架却占了一大面墙。
宋泊将所有的书籍都摆了上去,也只占满了书架第一层。
下午,宋泊换上学子服,按着时间表去了乡甲班,王学官白日时与他说过他坐的位儿,宋泊不费吹灰之力便找着了自己的位置。
“宋侄儿,你来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宋泊转头看去,正是宋申闻。
许久未见宋申闻,宋申闻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的身形都因着常吃好喝好,扩大了一圈儿,在他身后还跟了两位一样穿着学子服的人,看样子像是与宋申闻关系较好的同学。
“申闻,这就你是说的那个侄儿?”说话之人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也不知宋申闻跟他们说了什么,以致于宋泊竟莫名其妙挨了一眼鄙视。
“我看霞县今年批卷放了水吧,不然怎的连这种人都能当上案首。”另一人跟着说道。
“不知宋某何事做得不好惹了两位同学,只是宋某得案首之事公平公正,你们不能自己当不上案首,便说别人是被放了水的,这话若是传到杨知县的耳朵里,那”宋泊从位置上站起来回道,话语未尽但已意味无穷。
“你!”其中一人指着宋泊。
宋申闻按下那人的手臂,“魏兄可消消气,我这侄儿说话不中听,你们当过耳云烟就是。”
“宋弟,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你家侄儿。”魏关放下手,给了宋申闻面子。
“是,我定会好好说他的。”宋申闻说。
宋申闻啥事没做,短短几句话就将错儿全推到了宋泊的头上,宋泊本来就对宋申闻没好感,自不会让他将错儿推到他头上,“小叔此言差矣,两位仁兄先开口在先,怎么像是侄儿犯了错?世人都说胳膊肘不能朝外拐,你怎么既不帮亲,也不帮理呢?”
宋泊说话的声音不小,边儿有其他同学都凑过来看热闹。
被宋泊一说,宋申闻脸上挂不住面子,他嘴角的笑都抽动了几分,“侄儿,多日未见你倒伶牙俐齿许多。”
“伶牙俐齿说不上,只是有人诋毁我之案首名头,我反驳而已。”宋泊说。
“你有这般本事,那便跟我比试一番?!”魏关高声道。
“我自然是拒绝。”宋泊眼神平淡,“规律论中写了,禁止学子私下比试,魏兄?你邀我比试莫不是要害我?”
“是呀,规律论确实写了这条。”
“魏关这是气上了头,忘了学府规矩了吗?”
“新来的案首厉害呀,来到学府不过半日,已然将规律论背了下来,这脑子可真是好使。”
周围学子议论纷纷,魏关左看看右看看,觉着大家都在说他,“好,私下比试不成,那我们就乡试见真章!”
宋泊嘴角微微上扬,笑不达眼底,说:“到时魏兄可记着,男子有泪不轻弹。”
上学第一日,宋泊便因得罪魏关而在学府中出了名,或许是因着这事儿,未有其他学子与他打过招呼,最多只是眼神上示意,倒也让他清闲了几分。
亥时初,宋泊回了宿舍,同寝的路砚知已经在房内,宋泊瞧着此人有些眼熟,还未想起在哪儿见过之时,路砚知就将手中东西放下,走到宋泊面前,“你应该就是宋泊宋公子吧?”
“正是。”宋泊答道。
“那日你家童子挤进人群中看榜,我正巧听着他说你得了案首,当时我便留心着你,今日看来才知,宋公子当真是!器宇轩昂!”路砚知道。
“器宇轩昂可是称不上,你也莫喊我宋公子,既同住一寝,我喊你路兄可否?”宋泊说。
“那自然好啊!”能与案首兄弟相称,路砚知想都不敢想,忙答应下来,“听说你今日得罪了魏关他们?”
“算得罪吗?”宋泊思索了下,说:“我只不过如实告知而已,若他们觉着如此便是有意针对他们,那我也无话可说。”
路砚知高兴得直拍手,“好啊,我总算看着学府中有人不畏他们了!”
“同为学府学子,他们有何不同?竟会令人畏惧?”这种学子间微妙的关系,学官不晓,自然也不会与宋泊说道。
说起那三人,路砚知可是来了劲,他起身将门窗全都关严实了,随后才低声与宋泊说道:“你不知,那三人背后皆有些官中势力,在学府里横着走,大伙儿生怕惹他们个不如意,便被逐出学府失了乡试的资格,故而都夹着尾巴,言听计从。”路砚知吞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他们尤其瞧不上商人之子,不巧,我便是商人之子,没少受他们欺压,丙、丁班中有半数的商人之子,几乎都被他们欺负过,不过士农工商,商在最后一名,与官作对那便是自找死路,所以大家受了气都只能委屈着往肚子里咽。”
恒国虽然也是商排在最后一位,但因着圣上开明再加有人上奏,十年以前放开商人入仕的限制,商人之子也可通过科举考取功名的方式改换家中地位,故而学府中也有些商人之子考了童生在此学习。
“连教谕他们不管吗?”宋泊问。
“想管也管不得呀,且不说那背后之人的官阶皆高于连教谕,就是不高,他们的手段都阴险得很,擦着边将人逐出学府,连教谕也找不着理由反驳,只能吃哑巴亏。”路砚知答。
“没想着学府中也有这等恶霸。”宋泊道,学府是用来学习的地方,不过出身好些,便瞧不起一同学习的学子,宋泊瞧不起这般霸道行径,也不怕被他们记恨。
这宋申闻当真是忘了本,不过成了余县尉的女婿,便忘了自己是农户出身,竟陪着他们一起欺压府中学子,这事儿若是让宋茶栽听着,可不得直接气晕过去。
“谁说不是呢,所以大家听着你敢与他们对着干,都纷纷给你加油呢!”路砚知说。
“路兄作为我的寝友,他们定会再找你麻烦,你便不怕?”宋泊问。
路砚知大笑两声,“我早气不过了,不能考试便不能考试吧,我总得把这口恶气出了。”
“好啊,路兄有此志气宋泊佩服,不过路兄也不必担心,你定能考试。”宋泊说。
路砚知斜眼瞧来,“莫不是你身后也有背景?!”
宋泊没有明着回答路砚知,只答:“你自不必担心就是。”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未来夫郎。
魏关他们许是忌惮宋泊案首的名头,自那日语言上冲突以后,没实的找他麻烦,只是乡甲班无人敢跟他交流而已。
二月二十日夜,宋申闻找着宋泊。
按辈分称,宋申闻还是宋泊的小叔,宋泊唤道:“小叔。”
晚上是自习的时间,其他学子皆在学堂中自习,也是宋申闻说了有事要与宋泊说,宋泊这才给了他一些时间,随他一同到学堂外的休息亭中。
“被他人孤立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呐,你不如与魏兄服个软,我再帮你美言几句,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宋申闻道。
宋泊转身过来瞧着宋申闻,“同为学府学子,作何我们如此低下?”
“这学府已是小官场,你自得看清局面。”宋申闻说:“他们赶出去的学子可不少,小叔不想瞧着你停步与案首。”
“小叔你不必劝我,若你害怕只管与他们他同行就是。”宋泊留下这句,便离了亭子,留宋申闻一人站在亭子之中。
宋申闻看着宋泊远去的背影,面上毫无表情,宋泊只管去惹他们就是,把自己前途葬送了,他便是宋家唯一的读书人。
繁星高挂空中,风中吹着春天的气息,今日是个好天气,可路砚知回寝室时却面露苦色。
宋泊放下手中的书,瞧着进房来的路砚知是那副面色,便说:“路兄看着不大高兴呐。”
“那魏关真是欺人太甚!”路砚知看着宋泊就难掩委屈,将今日发生的事儿说了出来。
路砚知家中做饭馆生意,既是饭馆,那馆中厨子自然技艺高超,路砚知自小吃着馆中饭菜长大,便吃不惯学府中厨子做的菜,难以下咽地吃了两日,终是跟学官申请了不吃学府中食,每日由馆中店小二带饭菜来。
一日魏关在食堂遇着路砚知,闻着他的饭菜香,便大着胆子与之交换了菜品,美名其曰是要品尝一下路家饭馆的味儿,好推荐人去饭馆中用餐。
路砚知信了他第一次,之后便有第二次、第三次,若路砚知这还不知道自己被霸凌了,那就是白瞎了童生这个身份,可他又没什么好的法子与魏关他们对抗,便只能由着他日日与他交换菜品。
宋泊来了后,激起了路砚知的反抗之心,今日魏关又来找他换菜品,路砚知头一次出言拒绝了他,结果就是饭也没吃着,还得了个威胁,说过几日就给他好果子吃。
“路兄莫怕,这几日饭点你便等我一起,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我倒要瞧瞧他能给你什么好果子吃。”
翌日,宋泊与路砚知同坐食堂,魏关果然来找了路砚知的麻烦。
“宋案首也在这儿呢?”瞧着路砚知的桌上还有宋泊,魏关倒是有些惊讶,他从未记过谁与谁在一间宿舍,便不知宋泊是路砚知的寝友。
宋泊未起身,抬着眸瞅着魏关道:“魏同学可有何事?”
魏关摆出一副为宋泊好的模样,说道:“我可提醒宋案首一句,这商人身上有股铜臭味,你可得远着些。”
“你!”路砚知一下拍桌而起。
宋泊拍了拍路砚知的手臂,让他稍微冷静些,而后才与魏关说:“此言倒是有些意思,我离路兄这般近都没闻着,倒是你离了百米远却闻着了,那鼻子与寻常人不同,确实灵敏些。”
这话听来像在夸魏关,但魏关就是从中听出了几分话外之意。
“宋弟,你不是说你已说教过你家侄儿了?”魏关扭过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宋申闻。
“是说过了,不过侄儿年幼,还是有一番气性。”宋申闻道。
“若魏同学没什么事,那便别打搅我们用餐。”宋泊拉着路砚知重新坐下,路砚知缓缓坐下,胸口处起伏极大。
魏关领着人往前走了几步,“路同学,今日吃的什么?”
路砚知紧紧盖着饭盒,道:“你管呢?”
魏关倾身下来,小声着道:“我还可以再给你个机会。”
路砚知斜眼上瞥,昨日魏关都说得那么绝了,今日还能这样虚伪,现在信了他,过两日又重遭起伏,他不是傻人,早便想给自己出口气,路砚知道:“你可离我远些吧,别熏着你了。”
以往受逆来顺受的人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魏关面上挂不住,他点了两下头,看了眼宋泊又看了眼路砚知,道:“好啊,咱们走着瞧。”
“太爽了宋弟!你瞧着那人面色了没,看到他面露菜色我高兴坏了!”路砚知边说边将自己的饭盒打开,之前掩着便有香气,现在完全摊开了来,香气更甚。
路砚知把饭盒一层层拿下来,拿着干净未动过的筷子夹菜到宋泊的饭盘上,“快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可好了。”
宋泊拿起筷子,将路砚知夹来的蒜泥白肉送入口中,白肉入口即化,蒜泥的味道并不冲,反而与酱油的味道很好的融入在一起,当真是好吃,难怪魏关会每日来找路砚知换饭吃。
“好吃吗?”路砚知期待地瞧着宋泊。
宋泊点着头,“好吃。”
“那便好!”路砚知又夹了不少给宋泊,而后才拿着那双筷子开始吃饭,“往后你若是想吃什么菜你就与我说,我让我家厨子做,今日点明日便能吃着!”
“我觉着学府饭菜就挺好的,不必麻烦了。”宋泊说。
“也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与你一同吃饭。”路砚知说着,其实也不是很难过,因着今日看到魏关脸色差成那样,他心中已然爽过一回。
“当然,我们还得一块儿去参加乡试呢。”宋泊说。
“你说得对!”路砚知猛地扒了两口饭,“我不能那么悲观,我还要和宋弟一起去参加乡试,一展宏图!”
二月二十七日,学府月底例行休息两日的第一日早晨,宋泊和路砚知都被叫到了清风馆。
宋泊与路砚知先与连教谕行了礼,随后乖巧站于馆中。
连教谕开门见山着问道:“前几日你们可是与人起了冲突?”
“回连教谕,并非冲突,只是魏关瞧不起商贾之子,还要抢路兄的饭,我看不过去与他理论几句,想不到在他口中竟成了冲突。”宋泊乖巧着答道。
“魏关的父亲是银湖州同州,他若是要将你们逐出学府,我也没有办法呐。”连教谕虽然不满魏知州因权势压人,但在官场中生存,需深谙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他一个正八品的官,确实管不着从六品官的事儿。“你们就后退一步,待熬出了官职,再出恶气就是。”
路砚知学识尚可,宋泊又是个案首,连教谕不想放弃任何一人,再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们都是要考科举的人,当知道这个道理。”
“魏同州已经暗示过一回,被我找借口堵了回去,若是再有下次,我也难保你们了。”连教谕说。
听着连教谕的循循教诲,路砚知低了头,随后又抬头起来,“连教谕,可那魏关实在欺人太甚。”
“是啊,连教谕,在学府中不得按规律论行事吗?”宋泊道。
“我知的,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们忍着。”连教谕道,“你们以后大有作为,到时在报此事之怨也来得及。”
连教谕说了宋泊和路砚知半个时辰,虽说逐出学府的事儿被他堵了回去,可一些惩罚还是得有,便罚了他俩扫学府前院,前院干净才可以离开学府回家休息。
“我定要好好读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路砚知手里抓着扫帚,边扫边愤愤不平。
魏关正在这时准备出学府回家,门外有魏府的马车候着,魏府的侍人也守在学府门口,见着魏关的身影,忙喊道:“魏少爷。”
“呀,被罚扫地了呀?”魏关看着两人在前院扫地,心情愉悦,“这只是个警告,再有下回便不可在这学府待了。”
看着魏关逐渐远去的身影,路砚知没忍住挥了下扫把,“什么人。”
江金熙在学府门口等候许久,不断有人从学府中出来,却一直没看见宋泊的身影,等了半个时辰,江金熙实在是心底着急,怕宋泊出了什么事儿,便拉着青桥上了台阶,站在学府大门门口正打算问学府中杂役,便看着前院有两人正在扫地,其中一人还是宋泊。
江金熙跨入学府内,急道:“宋泊,你怎么在此扫地?”
闻声宋泊直起腰,见着眼前人他惊道:“金熙,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你第一次从学府回家,我就想着来接你了。”江金熙道:“你做错了什么,怎的会被罚在这儿扫地?”
“此事说来话长,待回家我在与你细说。”宋泊道。
路砚知听着宋泊这边有说话声,他也抬起头来,看着江金熙,他打招呼道:“弟夫郞,你来啦。”
听着这般称呼,江金熙看了宋泊一眼,随后问着路砚知,“你怎么称呼我为弟夫郞?”
“那日看榜我瞧着你就站在宋弟身边,这日休息你又来接宋弟,我便猜你是弟夫郞。”路砚知双手摸在扫帚把上,“难道我猜错了?”
“你猜得没错,只是未来才是弟夫郞,现在是我爱人。”宋泊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魏关服软。
坐在回镇的马车之中,江金熙说道:“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只是江金熙没想到宋泊不过去了学府半月,就被家中有官职的人给欺负了去,这他可忍不了,“我写封信回去京城,这魏同州实在过分,把整个学府搞得乌烟瘴气的。”
“不必,我听闻万知州三月中要来到学府中,到时我再设计就是。”宋泊道。
“何须如此麻烦。”江金熙不想任何事在这个时候影响到宋泊,乡试的日子一日一日接近,这时的时间贵如黄金,可不能耗在无关人身上,“霞县离京城又近几分,送信来回不过半月,到时他便无法那般嚣张了。”
“距离乡试不过七个月,你就让我帮你一回吧。”江金熙知道宋泊是什么性子,独立自主,不喜依赖他人,正是因此,江金熙才更想帮宋泊,“之前在霞县客栈里我与大姑说过的话你应当还记着?”
“我还记得。”宋泊牵上江金熙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只是我不想麻烦你。”
“这不是麻烦,你不依赖我我可是要难过的。”江金熙反手牵住宋泊的手,“现在爹爹帮你,等你成了官换你帮爹爹,互帮互助才是家人相协之法。”
“那就拜托金熙了。”宋泊道。
“好~”江金熙欣然应允。
江金熙说做便做,直接在路边找了个书店,进里头买了纸借了笔,未出霞县就已经将书信寄了出去,不过一个同州之子就如此嚣张,都敢欺负到他家宋泊的头上,他可得让他瞧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回到宋宅,江金熙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学府中菜品不好的事儿他早有听闻,宋泊去了十五日,都瘦了些。
宋泊一听江金熙又说自己瘦了,忍不住笑道:“学府菜品虽然不好,但我还是每日食完,定然半点没瘦,反而还胖了才是。”
“哪有。”江金熙抬手扯了下宋泊的脸,只扯起来一丝丝,“这样还不瘦,我定要帮你好好补补。”
这下好了,往日是宋泊给他补,现在倒反过来,轮到他给宋泊补了。
江金熙从喜春楼挖了个厨师过来,每日在宋宅里做着好饭好菜,不过他每日在愈馆中待着,愈馆有手术他便上场,故而一日三餐只有早晨那餐会按时吃,中餐和晚餐就得看有没有病人来,如此就算他好吃好喝着,也没胖多少,还是以前那副瘦嘎嘎的模样。
饭桌上,江金熙起了些兴趣,问道:“去了学府可有意思?”京城中的学府他也去瞧过,自己也上过学,但还是好奇霞县内的县学有何区别*。
“没什么意思。”宋泊答。
且不说魏关他们霸凌学子的恶心行径,就是没了他们,宋泊每日也就是睡觉、读书、吃饭三件事轮着干,实在是枯燥无趣。
“那学府食堂可好吃呢?”江金熙再问。
“自是不如家里。”宋泊答,江金熙请了喜春楼的厨子后,家中菜品质量直线上升,在学府吃得久了,今日一尝,虽只是家常菜,却似尝了山珍海味。
“真不用我派人送饭去吗?”江金熙道:“阿朝每日就是养养马,也是闲得很,每日驾马来回耗不得多少时间,早些时候家里做了饭在给你送过去,也无妨的。”
“没事儿。”宋泊说:“我去学府也不是享福去的,吃得差些磨炼心智,明年秋闱被关在号房之中,才不会想美食想得抓耳挠腮。”
乡试考三场,每场考三日,期间考生就只能在几平方的号房中生活,可谓是苦中之苦,早些时候模拟一番,对适应乡试只有好处。
“话都让你说去了。”江金熙说不过宋泊,只能往他碗里夹了菜,“那你便在休息这两日多吃些。”
宋泊夹着一块江金熙夹给他的鸡肉送入口中,“还是我家准官夫郞疼我。”
江金熙放下筷子,双手捧着脸颊,双眼带着星辰看着宋泊,“我不疼你还有谁疼你。”
两日时间一晃即过,宋泊跟江金熙腻了两日,终是念念不舍地回了学府。
要说宋泊进了学府最烦什么事,那便是不能日日瞧着江金熙,这一日、两日尚且可以忍受,一关关二十八天,只能让他相思成疾。
三月一日午时,路砚知来寻宋泊一道儿吃饭,“宋弟!”
宋泊与路砚知同行,见路砚知嘴角一直带着笑,便问:“发生什么事儿了?今日这么高兴?”
“前两日咱们不是被罚了扫院子吗?我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我爹,我爹说不必给那些人面子,若是读不了书了,他愿意养我。”路砚知想起路父当时说话的神情,心底不自觉骄傲起来,与恶人对抗的底气便是由家人给予的。
“如此路兄倒是不怕了?”宋泊问。
“怕又不怕。”路砚知反过身倒着走在院中,“高兴归高兴,可我不想让我爹失望,他们不太过分的话,我便是能避则避吧。”
“也好。”宋泊说。
三月十五日正午,宋泊和路砚知正在食堂中吃中餐时,魏关他们找了过来,这次却不是找他们麻烦,而是来与他们道歉的。
宋申闻依旧跟在魏关的身后,脸色不好,想必是魏关服了软,却让他在侄儿面前丢了面。
魏关先行一礼,随后瞧着宋泊,让身后的学子将食盒端上来放在宋泊的桌子上,“宋同学、路同学之前是我过分了,这些是我家侍人从外头买来的吃食,若是不嫌弃的话,便送于你们为歉礼。”
见魏关这副态度,宋泊便知恐怕是江金熙送回京城的那封信起了作用,只是不知道江丞相送回来的信上写了什么,让魏关瞧他的眼神中还藏了几分惊恐。
路砚知本来都将筷子放下准备看魏关要放什么屁,现下看他这副卑微底下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己做了梦,没醒呢,“宋弟,你捏我一下。”
宋泊也不客气,直接揪着路砚知手臂上的肉,拧了下,疼得路砚知嗷呜惊叫出声,“原来这不是梦啊。”
“当然不是,哪儿有这般真实的梦。”宋泊道。
魏关带来的菜品许是家中厨子做的,饭盒一打开,香气四溢,并不比自家厨子差,路砚知狐疑地看着魏关,脑袋一歪斜在宋泊这侧,抬着右手捂着嘴小声说道:“这魏关有这么好心?怕不是设了什么陷阱等我们跳下去?”
路砚知有这般想法实属正常,自他进县学以后,一直被魏关欺负,欺负的手法五花八门,期间也有类似这种说是给吃食,实则吃下一口就要倒大霉的事儿。
“他是没那么好心,但这不是陷阱,你尽管吃就是。”宋泊说。
魏关像是猜着路砚知想着什么,开口道:“路同学,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你尽管吃了就是,没有任何问题。”
路砚知瞥了眼魏关,又转头回来看了眼宋泊,见宋泊点了头,他才伸筷子夹了魏关带来的东坡肉,东坡肉入口即化,做菜人跟他家厨子不相上下。
“宋同学,你瞧路同学也原谅我了,你便当之前的事儿未发生过呗。”魏关双手放在腹前局促地摩擦着,眼神中也带了些讨好的小心翼翼。
宋泊还未开口,倒是路砚知先说了话,“我原谅了?什么时候?你抢了我几十顿饭,只这一顿便想让我原谅,门也没有。”虽说不知道魏关的态度为何如此转变,但他有眼力见,知道魏关此时正怕着宋泊,此时不狐假虎威,更待何时?
“你也听到了,路兄还未原谅你。”宋泊道。
魏关脸上绷着的笑容一瞬间的龟裂,又迅速地变了回去,“那依宋同学看,我该怎么做?”
“问我作甚?问路兄。”宋泊道:“不过有个事儿你等会倒是可以先做。”
“何事?”魏关问。
“我们之前扫了前院”宋泊话还未说完,魏关就灵敏地接上话头,“等会儿我便去把前院扫了。”
“扫得干净,我可原谅你,但路兄和其他被你欺负过的学子们原不原谅你,那我就不知了。”宋泊说,他来学府中一月,魏关也就让他扫过一次地,以牙还牙让他也扫一次两人就算扯平,若是用着江丞相的权势反过来欺负魏关,那他与魏关便没了区别,宋泊还有良心,做不出那般以权压人之事,但其他被他久久欺负的人便没那么好求原谅了。
“路同学,你说说你如何能原谅我?”魏关问。
“你吃了我几日的饭,便给我带几日的饭,还清了我就原谅你。”路砚知说,魏关抢了他几顿,他记得清清楚楚,从他上年成为童生到这县学之中,魏关共吃了他两百三十八餐。
“好说,好说。”魏关道:“那今日就是我还的第一餐了。”
路砚知听着魏关说的话,机敏回道:“说的歉礼,又变成第一餐了?”
“是我说错了,是歉礼是歉礼。”魏关赶紧换了话。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入了夜,四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宋泊今日回宿舍早了些,路砚知还未回来。
宋泊坐在自己这边的书桌前,将今日夫子说的课温习一边,正读到一半,便闻着一股泥土味越来越近。
“宋弟,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路砚知一脚跨入宿舍,将手中之物高高抬起。
路砚知手里拎着个泥土块,泥土块有些裂纹,食物的香气便从那些缝隙中溜了出来。
“绝好的叫花鸡,最后一只,被我买了!”路砚知先把泥土块放在自己书桌上,随后桌上的书全都搬到床上,再将木桌搬到宿舍正中央,“快来快来,叫花鸡就得热乎着吃。”
宋泊放下手中的书,把自己的椅子搬过去坐下,问道:“不是门禁了吗?你怎么拿到的叫花鸡?”
“我偷溜出去的。”路砚知用气声说:“你可别与他人说啊,不然我要被罚的。”
学府内严格执行时间表,学子亲人可以送饭来的时间只有午时一刻和酉时末,其余时间除了特殊情况,都不能出学府。这般严格管控之下,路砚知还能偷摸着猫出去,也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
“你定是想问我怎么出去的。”路砚知一边敲着泥,把泥块扒开,一边跟宋泊说道:“学府库房后头有个狗洞能钻出去,我便是从那儿出去的。”
听到这么个出去法子,宋泊忍不住给路砚知竖了个大拇指,“路兄果然干大事之人,连狗洞都钻得。”
“嗨,为了吃,值的。”路砚知把包着鸡的叶片扒开,新鲜还泛着热气的汁水自叫花鸡的身上流了下来,他揪起一条鸡腿,直接塞到宋泊手中,“这可是鸡身上最好吃的地方,你快尝尝。”
路砚知盛情难却,宋泊便张口咬了一口,鸡腿肉鲜嫩,一咬下去爆着汁水,鸡肉混着汁水吃下,确实是难得的美食,难怪路砚知愿意冒着被学官发现的风险,出去买鸡。
路砚知给自己扒了个鸡翅膀,嗦得那叫一个干净,吃下一个鸡翅以后再没动过手,只是将鸡拆成一块一块的放在宋泊面前。
宋泊把吃好的鸡腿骨头放在桌上,问:“你怎的不吃?”
“这是我买来谢你的,只是我刚刚实在馋了,才扒了个鸡翅吃。”路砚知不好意思道。
“谢我?为何?”宋泊不解。
“魏关今日说话时总是瞧着你,我便知道今日魏关那么低声下气都是宋弟你的功劳。”路砚知说,他一个商贾之子,背后没半点官的底气,魏关却来找他原谅,定然是他沾着宋泊的光了。
只是路砚知没想到,魏关的父亲已是六品,宋泊身后的靠山仅比六品还高,宋泊此人既有学识又有背景,考中当官只是时间问题。
思及此,路砚知羡慕的同时更多的是佩服,若让他来,他定然考不得案首,宋泊这是实力与运气并存。
“路兄说笑了,这算有什么可谢?”宋泊把鸡腿推至路砚知面前,“这般晚了,我也吃不了多少,路兄不与我一块儿吃可就浪费了这好菜了。”
“宋弟你真好。”路砚知手中拿着鸡腿感动得就要落泪,“恒国就需要你这种栋梁之材!”
经过魏关的事儿,宋泊和路砚知成了好友,每日魏关都会送菜来,路砚知便分一半给宋泊,如此一来宋泊也不用吃学府难吃的饭菜了,体重未减反增不少。
四月中霞县进行了府试,不过这对县学中的学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能上县学的人都已有了童生身份,自然过了府试。
四月二十三日,路砚知带了壶酒回宿舍。
宋泊刚回宿舍,就闻到浓浓的酒味,路砚知应是已经喝了一阵了,脸上有些红晕,听着有人打开房门,他迷蒙地转过头来,见着是宋泊,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宋弟,你回来啦!”
宋泊眉头一皱,赶紧跨进房内将房门关起来,在学府里喝酒可是大忌,房门打开味道大,也许会被边儿路过的学子闻着。
宋泊把身上背着的书箧放下,而后做到路砚知身旁,“路兄,可是遇着什么失意之事了?”
“我有个好友叫卢子谦。”路砚知边给宋泊倒酒边说着:“他今年好不容易过了县试,却还是被府试刷了下去。”
考科举哪儿容易,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五十岁才考中的大有人在,不过一次府试失利,宋泊并不觉得这事儿会让路砚知这么难过。
“路兄是为了这事儿难过?”宋泊问。
“也不尽然。”路砚知答,“我只是忽然有些怯场了。”
“我与子谦一般,考乡试就已考了五次,花去了七年光阴,我比他运气好些,上年连过县试、府试,今年遇着院试,我突然犯了怵。”路砚知顿了下,端起酒杯,仰头喝下,“近日夫子说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越近院试,我就越紧张,一心想着要多读些,不可丢了这次乡试的机会,却适得其反,越急越记不得,甚至连以前的一些知识,现在都混了来。”
路砚知抬手挎上宋泊的肩膀,“宋弟,我愁啊。”
宋泊顿时了然路砚知今日怎的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而带酒回宿舍,原来是考前压力太大,愁得他大脑混沌,这才需要酒精麻痹。
路砚知比他早一年进县学,满打满算已经在这儿待了一年,一年以来都是学二十八日休两日,长年累月的压力积累下来,让他有些累了心,今日卢子谦落榜的事儿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路兄莫愁,考试这事儿急不得。”宋泊帮路砚知把空了的杯子倒上酒,压力太大将压力释放掉就是,喝酒大醉一场明日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宋弟。”路砚知红着一张脸,抬手拍上宋泊的肩膀,“你是文曲星下凡,自是没这等烦恼。”
听路砚知这般说,宋泊笑了,“我哪儿是什么文曲星,我只是每日多读些时辰,勤能补拙罢了。”
先前在现代他苦心钻研古代文学,一钻研便是十年,这知识储量自是路砚知短短几年比不上的,可现代所学大的知识多少与古代有些出入,他便得以时间补上,将现代所学与古代融合起来应试,恒国皇帝喜欢才子,尤为喜欢会写策论的才子,故而科举以天子喜好为准,偏向策论,宋泊便每日下学后多学上两个时辰,将睡觉时间压至两个时辰。
路砚知沉重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确实,他每日夜中起来如厕,都能看着宋泊还在宿舍外,靠着月光读书。他曾叫宋泊进屋来点烛看书,却被宋泊以外头风过脑子会清醒为由给混了过去,现在想来,宋泊应当是怕点了烛,房内光亮,他不好入眠。
如此想来,路砚知自愧不如,他还嫉妒宋泊轻轻松松便能得案首,哪来的轻松,分明是用了别人睡觉的时间进行补缺补漏。
“好!”路砚知忽而就精神起来,乡甲班的人都如此,他一个乡丙班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宋弟!”
“你说。”宋泊道。
“明儿个我也要与你一起!再多学些时候!”路砚知豪气道。
“好!”宋泊应声。
翌日,路砚知确实与宋泊一起,在宿舍中继续自习,只是路砚知从未经历过这般高强度的学习,多学了半个时辰,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宋泊瞧了他一眼也没狠心叫醒他,做事讲究循序渐进,路砚知第一天能多撑半个时辰已是进步,他估摸着往后路砚知大概能多学一个时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与他一样,每日只睡两个时辰还能精神抖擞。
每日晚上与宋泊一同学习,遇到不会的地方能立刻找宋泊解答,路砚知觉着自己学习的质量迅速上涨。宋泊比夫子讲得都好,言简意赅,简单几句话便能将他不理解的内容变成他能理解的话。
七月底,以乡字开头的班级全都从七月二十九日开始放假,直放到院试出榜以后。
八月三日便是院试的日子,让学子们再回县学读两日再去考试也无济于事,县学干脆就直接放了假。
“宋弟,你真的不与我一起去银湖州吗?”路砚知问。
“还有四日才考试,我想先回家一趟,你便先去吧。”宋泊答。
“好,那我们就号房见了!”路砚知撑着车板一个利落翻身上了马车,由自家侍人载着,先行去往银湖州。
“你在看谁呢?”见马车行动,宋泊便收回眼神,耳边忽而有了人声,江金熙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
每次相见都需隔上二十八日,每见一次,宋泊便觉着江金熙又好看了几分,“我在看寝友呢,他先去了银湖州。”说话间,宋泊自然地接过江金熙手中的东西,江金熙每月雷打不动,无论是何种天气都会来接他,接他时总会顺路带些吃食,就为让宋泊在回镇的路上不至于太饿。
“那你怎么不与他一同去呀?”江金熙问。
宋泊悄悄用小拇指勾住江金熙放在身侧的手,“我还是想你陪着我,一起去。”
第100章 第一百章住客栈。
“我听闻参加院试得穿着学服去。”江金熙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宋泊,他身着一身天蓝素色长袍,头戴庄子巾,俨然一副学子模样,之前宋泊在传福镇搬货时还有几分像寻常农户,现在学服一穿上,便周身都是书香墨气。
“正是的。”宋泊答。
院试需要他人担保,而自身出自哪间学府便显得尤为重要,每间学府的学服各不相同,负责审核考生的幕友便可依据考生的穿着判断考生来自哪间学府。
恒国抓作弊抓得严,若抓着考生作弊也可通过身上衣着找上那间学府,因此,为了自家学府的名誉,每间学府的教谕都会在考场门前巡过自家学子,由此也顺带防住了代考之事。
“你可有将另一套学服带回来?”江金熙问,宋泊就两套学服,身上穿了一套,另一套就得赶紧洗了,让宋泊穿上件干净的学服去考院试才行。
“带了。”宋泊拍了拍自己身上背的行囊,入夏以后,江金熙便将春季的衣服收了回去,给他留的都是夏季薄衣,看着行囊很小,实则里头装了多套衣服。
“那便好。”江金熙答道。
院试比县试高上两级,按理来说宋茶栽应当更担心才是,但这次宋茶栽没有从近里村赶来与他们一块儿去银湖州,说是村里有个老者犯了病,边上不可离大夫,这才下了决心医人而不陪自家侄儿去银湖州。
不过人未到,信却来了,宋茶栽在信上写着让宋泊自信些,无论结果如何,总是使尽全力就是,与信一起来的还有十两银子,银湖州是近里村所属的最高一级,自然繁华物价高,宋茶栽怕他身上银两不足,还特意捎了些银两上来。
瞧着银两,江金熙说道:“我都与大姑说了不必送钱,她还是要送钱来。”
“你见过大姑?”宋泊问。
“七月底我去接你之前,回过一趟村子,为了你院试的事儿,大姑嘱咐了我好多事儿,当时我想着以大姑疼你的程度,定然会送银子来,所以我便与她说了我有钱,让她不必寄钱过来,她嘴上答应了,实际还是念着你,怕你没钱花。”江金熙回答。
宋泊将银两交到江金熙的手中,说:“无妨,到时在找个由头还她就是。”
“还是别了。”江金熙将十两银子放入钱袋中收好,“大姑不能陪你去银湖州定然心底有愧,你收了钱她心中应该会好受些。”收钱起来并非他贪财,而是相处两年有余,他知晓宋茶栽是何种性子,既不能亲自陪宋泊上银湖州,就需在银钱上出份力儿,这样她个做长辈的才能安心。
“你说得有理。”宋泊道:“到时儿成了秀才也得撒些散钱,就用大姑的钱好了。”
听宋泊这般自信,江金熙笑道:“这么有自信,觉着定能成秀才?”
“那是。”宋泊嘴角上扬,名次他无法保证,但上榜应当是没有问题,最近几月他瞧了当今圣上最爱的策论,从中找着些共通点,院试往乡试靠近,乡试又往会试靠近,会试往殿试靠近,最终都是看圣上喜欢什么而出的卷子,抓住策论的大头便是赢了一半。
“那我可得去买些个新的胭脂水粉,给你涨面儿。”江金熙顺着宋泊的话说道。
宋泊抬手轻环住江金熙的肩膀,将头靠在江金熙的肩窝处,“那我定会成为全近里村乃至传福镇内最令人羡慕的人。”
银湖州比霞县大,客栈自然也多,但宋泊和江金熙抵达银湖州的时候,却只找着家只剩一间客房的客栈,他们俩住一间倒还好,阿朝与他们一起上了银湖州,总不能叫人顶着夜色在驾马回去。
见自家主子为难,阿朝道:“我驾马多年,区区夜路不放在眼中,公子尽管与宋公子上楼歇息,我回传福镇等你们的好消息。”
“那怎行!”江金熙忙出声,从银湖州回传福镇可得五个半时辰,他们刚花了五个时辰上州,怎能让阿朝又花五个时辰回镇,“我再想想办法。”
“许是有没问着的客栈,金熙你在这儿先占了房,我去其他处再问问。”宋泊说。
阿朝随青桥一起,都在宋宅生活快一年,宋泊早将他们当做自己人,哪儿能让自己人没有房儿住呢。
“不成,后日便要院试了,现在让你去找客栈不是浪费时间吗?”江金熙将店掌柜给的房卡塞入宋泊手中,“你先去客房内休息,我带着阿朝出去找房儿住。”
“宋弟!好巧,你也住这间客栈呢?”路砚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两人耳边,宋泊与江金熙一同转头看去,路砚知身后跟着四个侍人,正笑眯眯地盯着他们瞧,“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与我说说?”
“就是客栈没了房儿,马夫没了位儿住。”宋泊道。
“原来是这事儿。”路砚知摆了摆手,身后一个侍人上前,路砚知在他耳边轻言几句,侍人点了头便朝店掌柜那儿去。
“好啦,解决了,现在正值晚饭,我请你们吃饭!”路砚知一拍胸口,领着宋泊和江金熙在客栈大厅坐下,阿朝则和路砚知的侍人们坐在一桌。
宋泊眼神一直留在路砚知派出的侍人身上,那侍人不知与店掌柜说了什么,店掌柜看了他们这儿一眼,便从前台柜子中又拿出个钥匙和房牌来。
“公子,钥匙和房牌都拿来了。”侍人停在路砚知身后,双手奉上。
路砚知一把拿过,让侍人回侍人桌后,将钥匙和房牌放在桌上,推到宋泊身前,“这是上等房,大得很,你与你爱人住这儿,标间给马夫住就是。”
宋泊睁大了眼,拿出刚刚店掌柜给的房牌一瞧,两个房牌根据房间档次的不同,做工也不同,路砚知拿来的那个房牌上头还有暗纹,确实比他手中这个豪华不少。
“你做了什么?为何能得此房牌?”宋泊问。
“什么也没做。”路砚知挠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这店儿是我们大伯的店儿,上房共六间,三间为路家人所留,但是大家来了银湖州都住大伯家去了,这房间便空了下来,正好能给你们用。”
宋泊没想到路家产业辐射这般广泛,他还以为路砚知只是个寻常饭馆老板的儿子而已,“只是大伙儿都去住你大伯家了,你怎么住客栈?”
“是呀。”江金熙也是不解。
“长辈都在大伯家中,我一回去便听着他们唠叨我,搞得我也害怕起来,我想着宋弟之前说的话,便直接出来客栈住,这般我还能静心些。”路砚知道。
“也是。”宋泊答。
三人吃了晚饭后都回房歇息了,路砚知给他们让来的这间房确实大,与他们在传福镇的主卧差不多,一点儿不显拥挤。
房内没有书桌,宋泊便将书摊开在房中央的圆桌之上,江金熙闲来无事,坐在宋泊身侧,歪着头认真瞧着,一声未吭。
“可写得好?”宋泊扭头问着,细细一听其中还有几分期待。
恒国哥儿和姑娘都不得考科举,故而江金熙也没在科举上下过功夫,只是江丞相常在考试公布以后,将写得好的卷子拿回家中,江金熙偶尔看过,知道好的文章是何种样子。宋泊写的与那些人写的差不多,甚至比那些人还好些,要知道江丞相拿回家的文章定然都是好文,如此相比,说明宋泊写的也是好文。
“写的好呀。”江金熙答:“这么看来这院试当是难不住你。”
“金熙说我写得好,我就高兴。”宋泊道。
江金熙听笑了,“我又不是考官,我觉着好有什么用。”
“有令我开心的用。”宋泊挪了下屁股,离江金熙更近几分,脑袋一歪靠在江金熙的肩上,双手还环着江金熙的腰,“你可是我的福星,有你在身边我才能顺利考过。”
“得了吧,我哪儿那么大用。”江金熙笑起来,发出银铃般清脆的声响,他反握着宋泊的手臂,任由宋泊抱着他。
“就有这么大用。”宋泊不管,抱着江金熙耍起赖来,江金熙无法,只能陪着他胡闹一阵子。
两人甜腻了一会儿,江金熙觉着宋泊的书儿无趣便从宋泊的怀中起来,坐到床上看他的医书。
蜡烛燃至一半,有人从外头敲门,宋泊一问,是路砚知来了。
路砚知翻着县学发的书籍,忽而又找着些问题,怕一下一下来会扰着宋泊,他便凑齐了十个问题,一同来问宋泊。
江金熙开的房门,路砚知先探头进屋,左瞧右瞧发现屋内一片正常,才问:“没打扰你们吧?”
“有什么打扰的。”江金熙侧了身,放路砚知进屋。
宋泊和江金熙两人穿戴整齐,江金熙开门的速度也很快,当是两人都在用功读书,路砚知这才放下心来,读书是重要,但也不能扰了别人的好事。
“什么不懂?”宋泊抬眸。
“这!这儿又不明白了。”路砚知收起自己的心思,拿着书籍跑到宋泊身边,像个学子一般双手相搭放在腹前,听着宋泊为他解答。
江金熙坐在床侧正好能瞧着两人的动作,路砚知侧耳倾听,宋泊指着书籍柔声解答,这么看来倒有些像夫子给学子讲课,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