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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浮白宴。

回去以后,宋泊和宋茶栽说了这事儿,宋茶栽懂得宋媒人所知有限,便与宋泊说过两日替他上镇寻人去。

宋泊倒是心中有个人选,等回霞县时路过传福镇,他去问问林武玉这事儿,林武玉在京城内待过,又是江丞相的弟子,问他最合适不过。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宋泊怕自己忘了什么细节,便借着宋茶栽家中纸笔,坐在房中写着清单,刚刚有个村民来看病,江金熙在诊室那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寻他。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宋泊刚把宋媒人说的六点写在之上,还没来得及标注细节,就听着有脚步声往他这儿来,宋茶栽和刘南民的脚步都很实,只有江金熙的脚步会轻些。

宋泊赶紧把纸折起来,江金熙进来时正瞧着他跟做了亏心事一般,把纸条塞入衣襟之中。

江金熙走进屋内坐在宋泊身边,问:“你在做什么呢?”

宋泊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我在复习乡试的题,没准会试会有一样的。”

江金熙狐疑地盯着宋泊瞧,给宋泊盯得一滴汗从下巴落了下去,“会试比乡试高一级,会试怎么可能会出与乡试一样的题呢?”

宋泊听着,好像是这个道理……

“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呢?”江金熙又凑近几分,靠近宋泊。

“没有,当真是在复习。”宋泊说,他想把定亲的事当做一个惊喜,自然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真的?”

宋泊猛的点头,“真的。”

“那且信你一回。”江金熙道。

宋泊和江金熙在近里村待了三日,九月十九日清晨,坐上阿朝驾驶的马车回霞县。

进入传福镇的镇门,宋泊提议说要去李五家看看李会书,他去买些东西,让阿朝先载江金熙去。

江金熙不解宋泊为何这样安排,不过他还是听了宋泊的话,先坐着马车去了李五家。

买东西的时间不可能太久,宋泊便速战速决。他到县府找林武玉,不巧,林武玉外出办事不在府中,宋泊只能跟杂役交代着,改日再来。

好事多磨,不过林武玉不在县府而已,小事。

宋泊买了东西交差,李会书一听宋泊得了解元,高兴地一蹦三尺高,一直说着宋叔叔厉害。

宋泊与李会书说了之后学习的作业,过了午时都没等到李五和阿篮,只好先回霞县。

除了定亲的事,宋泊还一直念着要外出的事,晚上与江金熙躺在床上正待入睡时,他便提了此事。

宋泊在县学里读书,江金熙就在医馆里看诊治病,一年以来百安馆的名声是打出去了,他却觉着累得慌,正好宋泊提了这个建议,他也觉着出去散散步、看看美景休息一番正合适,于是不假思索便回答着:“好呀,你想去哪里?”

宋泊常年泡在县学之中,不知哪儿好玩,哪儿的景好看,“去哪儿我倒未有想法,你可有想去的地儿?”

“我听路三姑说着城郊有片广阔的绿地,那儿即可以放风筝,边上还有一片湖可以坐船游湖,不如我们去那儿如何?”江金熙提道。

“好啊。”宋泊欣然答应。

隔日宋泊与江金熙去路三姑那儿拿草药的时候,跟路三姑问了那片绿地的详细情况。

霞县算是银湖州的大县,县中湖泊归官府所管,普通商户想在县里做游船生意那是想也别想。偶然间有个商户瞧着城郊有片适合做游湖生意又无人管理的湖,便约着三五同行往那儿聚集,为了引客,他们还给那片湖取了个名儿,因围着湖泊的绿地型似弯月,故而名唤林月湖。

几十年过去,林月湖因着那些商户的活跃,也有了些名声,百姓们外出游玩多会选择林月湖,一来地大可以随便乱跑,二来游湖费用也不高,百姓还能负担得起。

问清楚详细的地儿,宋泊和江金熙一合计,*打算先贴个告示出来,然后九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三日后,带着全馆的人儿一齐去林月湖放松放松。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宋泊和江金熙回到百安馆时,县府内的官差正坐在医馆里等着他们。

官差瞧着宋泊和江金熙回来了,先一步从位置上起来,与两人行礼,“宋解元、江公子。”

宋泊和江金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疑问,两人转过身与官差回礼,随后宋泊问道:“你是?”

“我是县府官差,杨知县在三日后设了浮白宴,请宋解元和江公子赴宴,这是请帖。”官差从怀里将请帖拿出来,官府的请帖比寻常请帖更华贵一些,外壳用绸布,绸布还绣了花纹,用指腹摸来很有层次感。

“好的多谢。”宋泊将请帖收下,拿了些银钱送与官差,官差乐呵着走了。

既然浮白宴进来横插一脚,那去林月湖的计划只能往后搁,还好宋泊还有十日的假期,去完浮白宴还可以再去林月湖。

三日眨眼即过,宋泊和江金熙穿上正装,坐上马车前往浮白宴。

浮白宴设在县中的一个官湖边儿,周围有官兵把守着,为浮白宴保驾护航。

宋泊和江金熙从马车上下来,把邀请函交与官兵后,便入了浮白宴。因着此次宴会不仅请了文人雅士,还请了哥儿、姑娘,故而吃宴的地儿被分成两边,男子们坐在草坪上的石桌之中,哥儿和姑娘则坐在草坪边儿用帷幔挡起来的亭子中。

“杨知县。”宋泊和江金熙进到浮白宴中,一下便瞧着组局的杨知县。

“哎呀!宋解元和江公子你们来了。”杨知县满面红光,心情非常不错。

乡试红榜下来,霞县出了个解元的事儿不胫而走,隔壁县的人都来与他祝贺,这下霞县出了个大风头,他作为霞县的知县,自然也跟着沾了光,在治县生涯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为升官又填了一块砖。

“介绍一下,这是银湖州的古知州,你们应当见过的。”杨知县道。

“古知州。”宋泊与江金熙又行一礼,宋泊道:“考场上见过古知州。”

“宋解元可是个高手。”古知州说:“乡试时我下去瞧过,面对糟糕环境而面不改色的考生不多,宋解元便是一个,他的卷子卷面整洁好看,写得策论思绪清晰,连上头人都说写的好呢。”

乡试期间州府里的官员得下去巡查,古知州坐在知州的位置上,每日公务繁多,只巡查一次就行,当时他瞧着宋泊,一眼便认出他是院试榜首,留心观察了会儿,觉着此人确实是个人才。

杨知县睁大了眼,上头人都说好,可就是真的好。

他听闻乡试出现雷同卷的事儿,想来银湖州所有的乡试卷子都送到了京城去,由京城的官员进行评判,上头人认可宋泊的卷子,便是认可了宋泊这个人,要知道在科举考试途中名声尤为重要,宋泊这是一步踏上光明大道了。

江金熙也是惊讶,他知道宋泊厉害,却不知道宋泊这般厉害,写出的卷子连上头人都认可了,当真是文曲星转世。

“古知州谬赞,宋泊拙见能得考官们欢心,足以。”宋泊谦虚道。

进到浮白宴的人越来越多,路砚知收到杨知县的邀请也来了。

杨知县见来的人差不多了,便请大家上坐,宋泊乡试第一名,路砚知乡试第三十二名,两人名次相差悬殊,自然坐不到一起去。

“今日请大家来此,便是为了给学子们散散心、放松放松,大伙儿可放宽心,随心所欲既是。”杨知县先说了句开场白,随后请古知州说了几句话,古知州的话说完,便有侍人端着菜来,浮白宴正式开始。

说是为了给学子们散散心,可请了其他家的哥儿和姑娘来,这安的什么心大伙儿都清楚。

能考过乡试的人个个有官做,这般良婿自然要早些定下,这些潜规则哥儿和姑娘们都清楚,所以来的时候可仔细瞧过了在场的男子们。

男子那面作诗、饮酒,热闹非常,哥儿、姑娘这儿也是讨论得火热。虽说隔着个帷幔根本看不清男子那边的人儿都长什么模样,但刚刚进宴前可是没有帷幔,她们都瞧得一清二楚。

江金熙人长得漂亮,又跟着江丞相学了说话的技巧,人美说话好听,亭内的哥儿和姑娘们都乐意与他打交道。

“你可瞧了如意郎君?”一个姑娘凑到江金熙边儿问道,她是姜县丞的姑娘,姜轻,今日也是来寻个看得过眼的郎君的。

官家哥儿和姑娘的婚姻多与家父的仕途挂钩,很大一部分的哥儿和姑娘根本无法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既如此,当然得选个不讨厌的人,这样瞧来也舒心些。

“瞧了。”江金熙道。

“何人呐?”姜轻问着,她想瞧瞧江金熙这般美人眼光如何。

哥儿、姑娘们聚在一起就是喜欢聊这些事儿,大伙儿一听江金熙有了看中的人,都不留痕迹地数着耳朵偷听。

“宋解元。”江金熙道。

姜轻倒吸了口气,“你可是好眼光,但是我听闻宋解元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人还在县上开了医馆呢。”

深闺中的哥儿和姑娘消息不灵通,她也是只听说了这事儿,并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不过既然有传闻流出,断不可能空穴来风,所以最香的饽饽已经有了意中人,哥儿和姑娘们只能往别的男子那儿选去。

江金熙转眸笑着,眼眸流转之间尽显美色,他柔和地答道:“那人是我,医馆的话我开了一间百安馆。”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姜轻。

边儿有个哥儿认出了江金熙,唤道:“对了!你是江大夫!”

那哥儿认不出江金熙也是应该的,毕竟今日江金熙为了参加浮白宴,特意打扮了下自己,与在医馆时大有不同。以往在医馆以简单方便为主,来了宴会自得扮得华贵些,脸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有无打扮区别很大,只一点儿发型的改变就足够让不太熟悉的人认不出人来。

“江大夫可厉害哩,几月前我染风寒发热多日,江大夫两副药下去,我便觉着好受多了。”那哥儿继续夸道。

姜轻听了那哥儿的话,转过头便敬佩地看着江金熙,“你竟这般厉害!那宋解元配你也算是合适。”

江金熙听她如此说话也是觉着有趣,旁儿都说哥儿和姑娘配男子合适,男子配哥儿合适的话他还是第一回听说。

江金熙喜欢姜轻的说话风格,他难得起了好奇之心,倒也想知道姜轻能看上何人,“那你呢?众多学子之中你可有瞧中谁?”

姜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没有瞧中的人,那些人都爱显摆。”

姜轻说的确实也对,那些中了举的学子们在宴上一顿显摆,单是与湖有关的诗就作了十来首,明白他们是想吸引哥儿和姑娘们的注意,但这般却有些过犹不及,惹人烦了。

一些哥儿和姑娘听着无趣,都跟自己的好伙伴聊起天来,根本未管男子那桌在做什么。

“无妨,时候到了缘分自然会来的。”江金熙说。

他本来也没想这么早便定下终身,只是宋泊来了,缘分便到了。

姜轻应了声也是。

“咦,余元香今日怎的没来,我记着她夫君今年也参加了乡试呢?”

“是呀,听闻余家还给她夫君开了小灶,这般都考不上榜么?”

“可别提了,她夫君做的事儿现在成了她的污点,她们余家正乱着呢,她哪儿有空来呀。”

“她夫君做了何事?”

“你没看今年的榜?”

“前些日子正赶上家中装修,忙得团团转便未有时间去瞧,可怎了?”

“银湖州贴了白榜,上头便有余元香她夫君宋申闻的名字。”

“啊——!”聊天中的姑娘发出一声惊叫,所有人都朝她那看,姑娘不好意思地卷了下头发,压低了声音,“那可不是什么好榜啊。”

并非江金熙想要听别人聊天,只是那三位姑娘就在他位置后头站着聊,他想不听着也难。

他未在银湖州看过榜,不知道州府还贴了一张白榜出来,白榜与红榜不同,能上白榜的人基本都是犯了事的,宋申闻的名字既列在上头,那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江金熙瞬间想着之前路砚知与他和宋泊提过的乡试答案,定是那不定时炸弹炸了,将那些心怀侥幸走歪门邪道的人给炸了出来。

不过这与他又有何干,宋申闻早从宋家分了出去,不算是宋泊的小叔了,他犯了事也不会影响到宋泊这儿。

夕阳西下,湖面泛起波光粼粼,一阵风儿吹过,将路砚知混沌如浆糊的脑子吹得清醒了几分,他刚从茅厕出来,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导致他的脑袋昏沉,走路都走不成直线,只能靠着大概的记忆往回走。

路砚知这般歪七扭八地走着,不小心撞着个人。

“哎哟。”姑娘倒在地上哀叫一声。

路砚知被这一声叫惊醒了脑子,他努力睁大眼睛,却也是迷蒙地认不清人,他对着姑娘的方向先行礼,随后伸出右手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可撞疼了?”

姑娘并未管路砚知伸出来的手,她自己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路砚知的鼻头就骂,“喝这么多酒出来就让人扶着你,省得出来撞人。”

“撞着人了你这副模样又有何用,跟你说什么道理你肯定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姑娘继续骂道。

路砚知乖乖低着头听姑娘骂他,像一只丧了气的大犬一般,他自知理亏,也没强与姑娘争辩,只是在姑娘骂完中途歇息的时候,说了句,“姑娘教训的是。”

见路砚知的态度还算可以,姑娘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她似是不想在这儿多待,“哼”了一声便脚步极快地跑远了。

路砚知挠着头回到宴席上,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一般,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假象。

现下是宴席的尾声,杨知县和古知州正在说着期盼学子们大展宏图的贺语,大家纷纷附和着,场面闹腾,倒也没人瞧宋泊这处。

宋泊瞧着路砚知回来了,便问着:“你怎的去了那么久?”

方便之处离宴席的地儿也不远,按路砚知的脚程来说,一会儿便能回来,不至于花去两刻钟的时间。

大伙儿喝得尽兴,除了上位没有变过位置以外,其他人都是喝到哪儿就坐在哪儿,如此挪来挪去,路砚知倒是挪到了宋泊身边,别人未注意他们这儿,他俩便放心地说着小声话。

“好像是路上撞到了个姑娘,跟她道歉耽搁了些时候。”路砚知的脑子还转的动,虽说他瞧不清人,但做了什么事却还是记得的。

“你可有问候人家?姑娘可有被你撞出事儿来?”宋泊问。

路砚知身为男子,再怎么着身子骨也比姑娘家硬些,他这人喝了酒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以何种力道撞到了姑娘,若是将姑娘撞出个好歹来,就得找着人家好好解决以免扰了名声。

科举之人名声最是关键,往后的会试和殿试,主考人都会考虑考生的名声。

“她还有气性骂我,应当是无碍。”路砚知道,他也提过要带那姑娘去医馆给人瞧瞧,可那姑娘脾气大得很,只说自己没事,怎么着都不愿去医馆。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怀里拿了银两给姑娘做诊金使,姑娘未收钱,可劲儿骂了他一顿就走了。

“如此你可得长个教训,别总是喝了酒就分不清道,今日撞了个好相与的姑娘没找你的事儿,明日撞了个脾气不好的,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宋泊提醒着路砚知,这些生活上的小细节有时会影响大局,古往今来,不乏那种得罪贵人自己却不自知接着仕途泯灭的人。

“是,我记着了。”路砚知应着,“酒虽好,可不能贪杯。”

杨知县和古知州的贺词说得差不多,外头的夕阳也已落下,天色泛起淡淡的黑,杨知县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可以回去了。”

杨知县发了话,大伙儿不会久留,都纷纷起了身与他和古知州行礼离开,宋泊拉着路砚知给杨知县和古知州行礼,随后扯着一摊烂泥的路砚知出了宴。

江金熙在他们的亭子边等着宋泊和路砚知,两人渐渐朝他走来,路砚知身上酒气熏天,江金熙捂住口鼻,不解,“路兄怎么醉成这样了。”

不少学子从他面前过去都只是身上略沾酒气,怎么的到路砚知这儿变成了酒气熏天,大老远便能闻着,路砚知不会将展示学识的浮白宴当做简单的酒宴,只顾着喝酒了吧?

“今日他作诗得了夸赞,一高兴便多喝了些。”宋泊无奈道。

浮白宴上全是人情世故,举人们是未来的官员,大伙儿自然都不乐意得罪,不想得罪就只能说好话,就算作的诗普普通通,他们也会硬找出地儿夸赞。就在这般夸赞之中,路砚知迷失自我,一有人来与他敬酒,他就一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全部喝去,别儿个呡一口,他回人家一杯,如此一来酒就喝得多了。

“还好,我瞧着他家马车已经停在外头了,我们将他扛过去就行。”说着,江金熙就打算上手帮忙,宋泊拦住了他,让他在一旁跟着就好,“小心些,我怕他随时会吐,可别吐着我们。”

宋泊已经想好了,只要路砚知有吐的趋向,他就随手把人一丢,等他吐完了再拉出去。

路砚知显然不想被抛于地上,一路上他除了没使劲挪动以外,倒也还算乖巧,宋泊可是庆幸,路砚知不是那种喝醉了回发酒疯的人,不然若在路上死命要跳舞,他也没任何办法。

路家侍人瞧着路砚知这副模样,问道:“宋解元,我家公子这是”

“宴席上高兴,喝醉了,回去以后给他喝点醒酒汤,免得明日起来头疼欲裂。”宋泊和路家侍人一起把路砚知抗上马车,忽而边儿有人与江金熙打招呼。

“江公子,我走啦,下回再去医馆找你玩儿。”那姑娘从她家车窗探出脑袋来与江金熙打招呼,瞧着宋泊身上的路砚知时,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金熙抬着手与她道别,“好,外头尘大,可小心着眼,进车厢里吧。”

宋泊正忙碌着搬路砚知,只听着声却不知是何人与江金熙打招呼,等他把路砚知在车厢里安置好从马车中下来时,只瞧着对方的马车已经行远。

“刚刚谁与你说话呢?”宋泊走到江金熙身边问着,江金熙在霞县开医馆开了一年多,有些认识的人参加了浮白宴也不算稀奇。

“姜县丞的姑娘,姜轻。”江金熙道:“她说她今日可倒霉,出去方便遇着酒鬼,把她撞得身子疼,得赶紧回去贴膏药去去晦气。”?

路砚知撞到的难道是姜轻,那姑娘倒是豪气,只与江金熙说被撞了,却未说出是何人。

总归只是一件小事罢了,想来姜县丞家的姑娘并不会因为这事儿为难路砚知。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出游。

九月二十五日,宋泊和江金熙带着一医馆的人去了林月湖。

九月中旬以后,天气便凉了下来,巳时中抵达林月湖时,湖边已有不少百姓们在。

医馆员工多人,单靠阿朝一辆马车定然是运不来的,宋泊和江金熙雇了两个马夫,将人送到林月湖后两位先回县中,等申时中在回到林月湖边接人回去。

阿朝找了棵粗壮的树将马儿栓在树桩上,林月湖边儿的草马儿能食,他便没将马儿栓得太紧,留了段较长的绳子让马儿有一定的移动范围。

“金熙,这儿可好?”宋泊站于一出空地之中,这儿离其他百姓有一定距离,正适合他们这种十几个人一起出游的人群。

“自然好。”江金熙应声,宋泊选的这处临湖,不远便有游船的商贩,想要坐船游湖只需走上个百步,离那些商贩搭建的厕房也近,算是个绝佳的好位置。

定好位置,青桥从马车车厢中将垫在草坪上的布拿出来展开铺好,然后又把准备的吃食放在布上,如此大家便能上布上坐着,欣赏湖边风景。

九月秋风徐徐,湖边长有不少大树,树荫底下不觉炎热,反而还觉着有些微微的凉快。

因着林月湖成了百姓出门游玩的地点,故而一些便于行动的商贩也会聚在此处,简言盯着一个卖纸鸢的摊贩看了许久,终于鼓着勇气转过头与江金熙问道:“郎君,我能不能去买个纸鸢玩儿?”

其实离他更近的人是宋泊,但简言总觉着宋泊有种莫名的威慑感,还是他天天在医馆里见得的江金熙更温柔一些。

“当然可以。”江金熙答道,他站起身来,领着简言到卖纸鸢的摊贩跟前,常乐跟在两人腿边,简言怕常乐吓着其他人,之前还与阿朝讨了根废弃的马缰绳来改成了狗链,现下就用这条狗链拴着常乐,常乐也不觉着束缚,咧着一张嘴高兴地摇尾巴。

见生意来了,摊贩赶紧招呼着,“小朋友,你喜欢哪一款?”

摊贩支了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挂满了纸鸢,各种款式的纸鸢都有。

“已有几个小子来我这儿买过纸鸢,现下正飞于空中,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也能往空中瞧瞧。”摊贩说。

简言便是瞧了那些飞在空中的纸鸢才觉着心动,他选了个燕子模样的纸鸢,选着时还询问江金熙这只纸鸢可否。

“这纸鸢多少钱?”江金熙问。

“不贵,就十五文。”摊贩笑答。

能在这湖边玩乐的都是平民百姓,摊贩卖东西的价格也得与目标人群的消费实力相符,故而这林月湖边的东西虽有溢价,却不会偏离正常价格太多。

江金熙正准备掏钱,手臂便被简言给抓住,“郎君,我有钱,我自己付。”

自简言到宋家后,每月宋泊都会给他发些工钱,虽说工钱不多,但简言一直没有花钱的地儿,也就存了不少银两,买个十五文的纸鸢绰绰有余。

“那好,那你出钱。”江金熙也没硬抢着要买单,简言大了,该让他自己给自己买些东西。

简言从怀里把自己的钱袋掏出来,一块一块点出十五块铜钱交到摊贩手中,一手交钱一手拿货,简言拎着自己的纸鸢,高兴得不行,走回去的步伐轻快得要飘起来。

既买了纸鸢就要把它放飞起来,简言记着摊贩与他说的技巧,在他们的据点旁跑着尝试。

江金熙一回来,宋泊便盯着他瞧,瞧还不止,他嘴上还问着,“为何简言刚刚不问我。”

江金熙坐回宋泊身边,笑着道:“许是你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哪儿吓人了。”宋泊不解,他只是高但不壮,说话之间也少有大声的时候,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哪儿给简言留下了吓人的印象。

“男子就算什么都未做,也是比哥儿和姑娘吓人些。”吴末说着给宋泊解释,“我家哥儿到现在还觉着他娘亲好,明明每次说他的都是他娘亲”

江金熙听着两个男子在他面前发牢骚,没忍住笑了,原来男子们还会有这般烦恼,听来实在有趣。

“公子,你快来瞧瞧。”青桥陪着简言放纸鸢,但是久久都未见纸鸢上空。

江金熙闻声过去,原来是两人都未掌握放纸鸢的技巧,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一回事,摊贩说得简单,实际跑起来却一点儿都不简单。

江金熙尝试了两次,每次纸鸢都在飞往空中时落了下来,而后就变成拖在地上拖着跑。

江金熙拿这个纸鸢也毫无办法,只好继续唤救兵来。

宋泊听到江金熙唤他,便从据点起来走到他们这儿,“怎么了?”

“这个纸鸢放不起来。”江金熙右手拿着纸鸢,可怜兮兮地瞧着宋泊,边上青桥和简言也一起盯着他看,想来是把所有希望都寄于他的身上了。

“我来试试。”宋泊接过纸鸢,先研究了下纸鸢的模样,纸鸢中间嵌着一根木棍,这根木棍便是平衡纸鸢用的。

宋泊横抓着木棍,而后沿着顺风的方向跑起来,秋风吹在他的面上,他觉着抓着纸鸢的手有些阻力,他左手松了绳,右手松了纸鸢,纸鸢顺着风飞起来,越飞越高,最后稳稳飞在空中。

“主君好厉害呀!”简言高昂着头,瞧着空中飞着的纸鸢鼓起掌。

“我试了两次都飞不起来,你一来就成了,想来定是我跑得不够快。”江金熙瞧着空中说道。

“也是风大才能飞起来,没风我也束手无策。”宋泊说着将左手拉着纸鸢的线交给简言。

简言美滋滋地拎着线,高兴地放纸鸢。

由青桥看着简言,宋泊和江金熙重新坐回位置上。

吴末看完他们放纸鸢的全过程,心里也是起了些兴趣,他也到摊贩那儿买了只纸鸢,跟简言一起比谁放得高。

“吴师叔也是童心未泯,跟简言比起来斗志昂扬呢。”江金熙与宋泊一同坐着,脑袋一歪,整个人半靠在宋泊身上。

宋泊抬手环住他,两人双手相牵放在江金熙身前,难得的温存时间,两人相靠无言也觉着温馨。

“宋弟!我来”路砚知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瞧着宋泊和江金熙靠坐在一起,只觉着自己是不是打扰了宋泊的好事,他嘴上的话立刻转弯,“吴大夫在放纸鸢,我去瞧瞧。”

“你怎么在这里呀!”而后一个女声出现,宋泊和江金熙转身看去,姜轻来了,她正双手叉腰看着路砚知。

“你是?”路砚知对眼前的姑娘完全没有印象。

“好啊,那日撞完人以后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姜轻气着道。

宋泊和江金熙都起了身,他们一人拉一个,把姜轻和路砚知都拉到位置上坐好。

“江公子,你怎的未说他也会来呢。”姜轻转头便与江金熙抱怨着,“那日我与你说我被人撞了,就是眼前这个酒鬼!”

“那个我不是酒鬼。”路砚知没忍住插了句嘴,“而且江公子应当不知道撞你的人是我。”

“确实,我若是知道撞你之人是路兄,我便不喊他了。”江金熙跟着说道。

既是在霞县附近出游,宋泊和江金熙便喊了路砚知和姜轻来。

“没事,那是他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姜轻哼了一声,便与江金熙说着要去湖边看鱼,两人离了位。

泊给路砚知倒了杯茶,问:“路兄,此回可记清了姑娘的模样?”

那日定出游日期时,江金熙说着要唤姜轻,宋泊想着路砚知撞人的事儿不能在他不清不楚之间便过去,就也叫了路砚知来。

“记清了。”现下路砚知清醒着,想起之前的事儿也是自愧不如。

瞧着刚刚姜轻见路砚知时的模样,宋泊就知道姜轻并未原谅路砚知,“等会儿你便与姜姑娘郑重着道歉一番,别让人家心里一直扎着根刺。”

“是,我知的。”路砚知乖乖点头。

过了一刻钟,宋泊借着找江金熙有事的借口,把江金熙支走,只留姜轻一人站在湖边。

路砚知轻轻走到姜轻身后,他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道:“姜姑娘。”

路砚知忽然出声把姜轻吓一大跳,她脚下一滑眼瞧着就要落入湖中,路砚知眼疾手快拉住姜轻的手腕,在两力作用之下,姜轻另一手折在胸前,落入路砚知的怀中。

这下好了,姜轻觉着自己还不如掉入湖里,真是碰到面前这个人就没好事。

姜轻板着脸说:“可以放开我了。”

听到姜轻的话,路砚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小声叫了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张着像投降,“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你要掉湖里了,下意识就”

“谢谢你。”姜轻道。

无论如何,面前人还是救了自己。

路砚知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姑娘谢,他的脸蹭的一下就涨红了,语无伦次,“上次在浮白宴是我没看路撞着姑娘,在此我再与你道歉一次。”

路砚知弯下腰,庄重行礼,“姜姑娘,对不起。”

姜轻瞧着面前这人,都已经考中举人,行为举止却还显稚嫩,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才愿意扯下面子与她道歉。要知道那些读书人考中上榜以后,那面子便看得比金子还重,要他们主动与哥儿和姑娘道歉,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思及此,姜轻心中的不悦散去不少,她扶起路砚知,“既然你如此庄重与我道歉了,那我便原谅你。”

“那刚刚的事”

“刚刚的事就你知我知!敢说与第三人听,你且等着。”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钓鱼。

路砚知与姜轻一起从湖边回来,瞧着姜轻的模样两人应该是将事儿说开了来,如此也好,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产生隔阂。

午时吃过饭后,宋泊、江金熙和路砚知、姜轻四人雇了艘小型游船上湖,一开始姜轻拒绝了上船游湖,因为她不会游泳,很怕游船发生事故,后头是商贩再三保证船很安全,坚决不会翻船,姜轻才愿意上船体验一下。

小型游船胜在轻便,船夫开着船出去,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林月湖的中心地儿,今日来游湖的人不多,湖面上只有寥寥几艘船。

船夫跟他们介绍了下船上相应器具所放的位置,便在掌舵之处支了把伞坐着待命,游船最重要的就是游客体验,故而船夫不会无故打扰,只会在客官们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既有钓竿,宋泊也想体验把钓鱼的感觉,听闻钓鱼飘忽在湖面上可以放空心灵、陶冶情操,现代和古代两辈子宋泊都没有空体验一次钓鱼,现下难得坐在船上又不赶时间,他便想着尝试一番。

问了船夫钓具的使用方法,宋泊端了把小凳儿往船边一坐,把钓竿甩出去,鱼饵落入水中,宋泊便开始漫长的等待。

路砚知也想尝试钓鱼,他与宋泊一块儿坐在船边,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如屁股被针扎了一般,实在是坐不住,与江金熙和姜轻他们一块儿坐与船厢内泡茶。

又一刻钟时间过去,宋泊脑袋顶上出现一片阴影,江金熙从船厢内拿了把油纸伞来,为了不扰到船底的鱼,他步伐轻巧,走到宋泊边上也是压低了声量在宋泊耳朵边说着,“可热了?”

“是有一些。”宋泊答。

虽说秋天的太阳不会晒得人一下便大汗淋漓,但他坐在这个太阳暴晒的地儿一动不动两刻钟,热量慢慢上升,也是热人。

江金熙从边上拿了把小凳子坐在宋泊边上,他撑着伞,两人同处一片阴影之中,他问:“可有鱼儿上钩了?”

“能觉着有鱼儿碰钩,但鱼线一直未有动静。”宋泊笑着说道:“刚刚我将鱼钩收上来看了一眼,鱼饵被吃得精光,却没有一只鱼儿上钩,想来我不是来钓鱼的,我是来喂鱼的。”

江金熙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一个没忍住小声大了些许,他赶紧捂住嘴,压下自己的笑声。

“无妨,我也没打算真的钓到鱼,你尽管笑就是了。”宋泊道。

钓鱼体验的就是那个感觉而已,真那么容易就能钓上鱼,那些钓鱼者也不会每天空着篮子回去了。

见宋泊手持杆子,一定便是两刻钟,定坐时神色自若、大脑放空,江金熙也起了兴趣,想要尝试一下。京城里大有官员喜欢钓鱼,就连他父亲江丞相也会时不时到河边去一趟。

“我想试试。”江金熙双眸闪亮如星辰,宋泊一瞧便毫无招架之力,他将自己手中杆子的鱼线收起来,刚放下去的新鱼饵还没被鱼儿们吃掉。

宋泊将鱼竿整支递给江金熙,既要体验,那当然得体验全套,要从放鱼线开始。

江金熙两手抓着鱼竿,这鱼竿比想象中的沉,宋泊为了避免鱼钩勾住油纸伞,将从江金熙手里接过的伞微微斜了个角度,伞下阴影堪堪盖住两人的脸。

“怎么放钩?”江金熙问道。

“随你,看你是想帅气地甩下去,还是沉稳地直直放下去都行。”宋泊回道。

放鱼钩只要将鱼钩沉入水中就行,想以什么样的姿态放下去随钓鱼者喜欢。

“那我还是直直放好了。”江金熙说,甩下去的方法有危险,若是为了帅气不小心甩着脸,在脸上留下道疤可就不值当了。

鱼钩先沉入湖面,随后江金*熙慢慢松开鱼线,鱼钩越沉越底,直至鱼线到头,江金熙才两手抓着鱼竿把,静静坐着。

两人一人撑着伞一人把着鱼竿,相互无言而身体依靠之下竟又坐了两刻钟。

宋泊瞧着江金熙额头上的汗,正打算唤他回船厢中待会儿凉快凉快,就瞧着他忽然眼神一凝,两手用力抓着鱼竿。

鱼竿剧烈摆动,瞧来像是有鱼上钩。

“宋泊,快帮我,我拉不上来。”江金熙双手紧攥鱼竿把手,赶紧叫宋泊帮忙。

宋泊也顾不上遮阳了,他把油纸伞往旁边一放,走至江金熙身后,由后环住江金熙的身体,以免他被鱼拉着落入湖中,接着才帮他拉住钓竿。

钓鱼钓鱼,可别鱼没钓着,人却被鱼带进湖里了。

听到他们这侧的动静,坐在船厢里泡茶食糕点的路砚知和姜轻与歇息中的船夫都赶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路砚知忙问道。

“许是有鱼上钩了,快搭把手。”船夫在水上生活几十年,一瞧便知是有东西钩在了鱼钩上,只是湖里不知有鱼,一些人为了顺手把杂物丢进湖中,所以有时他们也会钓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鱼上钩了!”路砚知先是一愣,随后赶紧帮宋泊拉着鱼竿。

古代的鱼竿没有现代鱼竿那么方便,可以用鱼竿把手上的旋转轮盘把鱼线收上来,古代收线只能硬拉,拉着鱼竿把往后退,将鱼线拉上来。

路砚知和船夫来了,江金熙便从宋泊的怀里钻了出去,这种力气活还得他们三个大男人来做,他手中的力气抓只鸡都难,还是别站于其中添乱了。

他与姜轻并肩站在一旁,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在宋泊他们与鱼作斗争的过程当中,他忍不住期待钓上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那鱼活力十足,宋泊他们废了好长时间才把鱼线全部收上来,钓上来了一条草鱼。

草鱼在船上扑腾地厉害,船夫赶忙去拿了个水桶将它搁在里头,省得它折腾死了不好吃。

“这鱼瞧着定有十来斤,客官当真厉害。”船夫夸赞道。

四人围在水桶边低头瞧着里头的鱼,闻言江金熙笑着说道:“也是大家厉害,没你们帮忙这鱼肯定跑了。”

“这湖里还真有鱼呐。”路砚知感叹。

“船家,这鱼可算大了?”宋泊没钓过鱼,也没在集市上买过鱼,对鱼的体型他完全没有概念,上桌的鱼一长盘就能装下,这鱼有他一只胳膊长,想来应该算是大鱼了。

“大,可大哩。”船夫说:“这时节最大的草鱼也就这么大了。”

“江公子厉害!”姜轻看向江金熙眼里的佩服都快溢了出来,对寻常哥儿和姑娘来说,他们根本不会去钓鱼,既怕污了自己的手,又怕鱼儿上钩时拉着鱼竿时会失态,也就江公子爱尝试各种各样的事儿,这才有机会亲自将大鱼钓上来。

江金熙高兴坏了,他豪气道:“晚上加餐,让我们尝尝这条十几斤重的鱼儿。”

尝过鱼儿上钩的滋味,江金熙上了瘾,他与宋泊坐与船边钓鱼,直到游船重回湖边他才依依不舍地将鱼线收了起来。

江金熙头回钓着鱼,也跟孩童一般想与人炫耀,刚回到据点,便迫不及待出声道:“瞧,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简言和吴末早已放完风筝,吴末坐回据点而简言在草坪上追着常乐玩。

闻言所有人都转头过来,青桥更是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江金熙的身边,等着帮忙。

宋泊拎着从江金熙身后走来,他把桶往草坪上一搁,十五斤重的草鱼展现在大家面前。

刚刚下船时他们便称了这条草鱼的重量,足有十五斤之重,是他们那艘游船至今为止客官钓到的最大的鱼。

“天呐,好大一条草鱼!”吴末惊叹出声,他离他们最近,一眼就瞧着木桶里的草鱼,这鱼的体型看着便不小,应当不太好钓。

“什么!鱼!”简言可爱吃鱼了,听到吴末这么喊着,他也不追常乐了,直接脚下拐弯拐到木桶边,看到里面躺着一条巨大的草鱼,他跑到江金熙身边,满眼冒小星星,“可是郎君钓的?”

“正是。”江金熙双手叉腰,难得自豪一次。

“郎君太厉害了!”简言在江金熙边上又蹦又跳,常乐也跑了过来,在两人脚边转圈。

“郎君!”简言双眼圆润地瞧着江金熙,期待又小心翼翼地出声,“晚上、晚上吃鱼吗?”

“吃!等会我们回去就去请厨子来做。”江金熙说。

“好耶!”

申时中,早上雇的两位马车夫准时到林月湖边接大伙儿回去。

一回到医馆,江金熙马上让青桥去边儿的饭馆请厨师来烹饪这条大鱼。

这鱼太大,一道菜完全做不完,厨师与江金熙确认了菜品,端上了五道鱼菜,再加上一些其他菜品,一桌子有八菜一汤。

其他人都回去吃饭了,留在医馆里的只有宋泊他们六人,六人配八菜一汤也已足够。

江金熙伸手夹菜,第一筷子的鱼肉送到宋泊的碗中,“愿君往后也有我今日之运气,顺风顺水。”

今日钓着鱼可是个极好的征兆,宋泊得了乡试第一名,他又头一次钓鱼便钓着大鱼,江金熙有种预感,往后他们定会越来越好。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大雁!

九月底,宋泊和江金熙上了一趟银湖州,瞧了那块州府赏赐的地儿,这次州府送的地便没上回乡试的好,那地儿也是前店后院,比现在的百安馆大上一倍,但差在地理位置不好,虽说离城门近可是地方偏,会往这铺子前头过的百姓很少,不适合做生意。

两人暂时都想不着这店面能做什么,又因着若是开了店,十二月他们得回趟京城没空管理,故而这十亩地暂且空置下来。

十一月三十日,返回京城的前一天,宋泊正与宋茶栽一起往马车上装东西。

“主君,这些箱子都是要运去京城的吗?”阿朝瞧着地上放着两个大木箱,忍不住问了一嘴。

月前宋泊便问过这辆马车可否承重物,得知能带两箱物什以后,他便准备了两个木箱,严格控制着东西重量,在不压垮车厢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将定亲前的东西带上。

“嗯,可是沉了?”宋泊问,毕竟阿朝才是马车专家,他若开口说着东西重了,他便只能艰难地挪出几样,带东西是一回事,可如果这两箱东西重得把车厢压垮了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不沉,只是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呢?”阿朝问。

并非阿朝不信任宋泊,只是京城是恒国最重要的地方,入关检查复杂,他提前知道箱子中装了什么东西,到时官差问来他对答如流,入关也快些。

宋泊瞧了眼四周,这儿只有他、宋茶栽和阿朝三个人,江金熙还在前院忙碌,应当不会到这儿臭气熏天的马厩来。

宋泊压低声量与阿朝小声说着,“说来你得替我保密。”

“是,您说。”见宋泊说个事还得小声说,阿朝神色凝重,心脏跳得可快,心里只想若是宋公子带了些违禁物品他可应该如何处理。

“这下箱子你尽管打开瞧,里头是我准备的纳采贺礼,到时你家公子若闻起来,你只说是我的书就是。”宋泊道。

为了藏住自己的惊喜,宋泊还特意在那些贺礼上头叠了些书,这样江金熙若起了兴致想开箱子瞧瞧,也会被这层书瞒过去。

没想到箱中装的原来是这些物什,阿朝睁圆双眼,他打开两个木箱仔细检查一番,确实都是贺礼。

觉着自己参与到公子的人生大事之中,阿朝也难掩兴奋,他道:“宋公子,我定会小心瞒着,公子是瞧不出破绽的。”

“那便多谢阿朝兄了。”宋泊说。

翌日一早,宋泊、江金熙、宋茶栽、青桥一起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坐与车厢之中,宋茶栽问着江金熙,“店里可都安排妥当了?”

百安馆开了一年多正是积累客源的时候,虽说江金熙已经多请了几个大夫,但宋茶栽还是免不了担心地问了一句。

“都安排妥当了,大姑你尽管放心。”江金熙回答着看向宋茶栽,“听宋泊说你想去京城瞧瞧,你可有想看的东西,我计划计划带你都去看过一遍。”

听江金熙这么说,宋茶栽便明白宋泊还瞒着江金熙呢,这个小崽子也是真有本领,能瞒着江金熙瞒这么久。

马车越往北行,下雪的次数越多,官道上积着厚厚一层雪,不仅车轮容易打滑,拉马车的马匹也容易蹄子滑,因此自出了南面边界,阿朝驾驶马车的速度就满了下来。还好官道上官驿很多,宋泊他们也不至于在马车内受冻。

宋泊拿着斗篷从身后拢住站在窗边赏雪的江金熙,“赏雪怎的不披上斗篷,等会受凉了可怎么办?”

窗户外头雪花片片落下,落在窗前大树之上,大树披了层白色雪衣,在银色月光下闪闪发亮,甚是好看。

江金熙拢紧身上的斗篷,身子往后微微一倒,背靠在宋泊的怀中乖巧解释着:“我也是随意往窗外瞧,被这雪景亮了眼,这才忘了披上件衣裳。”

宋泊常年生活在南方,只见过年初那场寒灾,那并非真正的雪,落来又急又大,是纯正的灾。真要瞧雪,还得到北方地界,这儿的雪落得慢,落得轻,宋泊与江金熙一块儿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也被眼前的雪景迷了去。

“三日后便要进京了,你可有什么想法?”江金熙问。

“没什么想法,只是紧张。”宋泊说。

到了京城他们就要开始实施成亲的第一步流程,纳采。不过因着宋泊还得准备明年三月的会试,故而纳采的事儿大半部分都得搁在宋茶栽身上,这也是宋茶栽不惜从传福镇请了个大夫回村里替她当村医也要前往京城的原因。

自家侄儿的人生大事,可不能耽搁了。

“紧张什么?会试还久着呢。”江金熙道。

“怕未来的丈人为难我。”宋泊笑道,江金熙一年多都未回家,虽说期间他与江丞相和江夫人都有书信来玩,但到底不如亲眼见着。若他是江丞相,也会觉着自家宝贝被外头的黄毛小子给骗了去,等被他逮着机会定要刁难刁难那黄毛小子。

听着宋泊这么说,江金熙笑了,他从斗篷后头隔着一层布抓着宋泊的手臂,安慰道:“你现在可是解元,他惜才得很,定不会为难你的。”

宋泊靠着江金熙的脑袋,轻声道:“那我便信你的话,江丞相不会为难我的。”

十二月二十三日,阿朝驾着马车进了京城的城关。

雪花点点儿落着,街上人并未因着落雪而闭门不出,反而像是习惯了一般,该如何还如何,街上商摊、小贩依旧热情,整个街道热闹非凡。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

“春节咯春节咯,可有人要买/春联。”

“卖雁咯,刚抓的大雁。”

听着有人卖大雁,宋泊撩开车窗窗帘,有个猎户模样的小摊贩边上抓有两只鲜活的大雁,不过那两只大雁都美中不足,一只瘸了腿,一只翅膀受了伤,为了抓获大雁,猎户设了陷阱,两只大雁都踩在陷阱之中,这才被抓到城里卖。

要去江府纳采,定然不能抓这种歪瓜裂枣去,宋泊收了心重新放下车窗帘。还是得唤大姑去京中店铺寻找,那种店铺应有品相好的大雁。

江金熙外头瞧着宋泊,问:“可是想买大雁了?”

宋茶栽正坐与一侧喝着水,闻言她呛了一嗓子猛得咳嗽。

江金熙吓了一跳,忙坐过去给宋茶栽拍背,“怎么喝得这般急。”帮宋茶栽顺气的同时,还往外唤了一声,叫阿朝注意些,避开路上有坎儿的地方。

“与阿朝无关,是我自己岔气噎着了。”宋茶栽瞄了眼宋泊,宋泊嘴一抿,乖乖噤声,只希望江金熙被这么一打岔能把刚刚大雁的事情忘了。

京城很大,马车又行了一刻钟,才停在宋泊之前来京城时住过的那家客栈。

虽然江金熙曾经提过让宋泊和宋茶栽住在他们丞相府空置的府上,但宋泊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定亲来的,住在未来丈人提供的住所怎行,如此宋泊便拒绝了江金熙。

客栈内的店小二帮着忙把宋泊的两个大木箱抬进客房,江金熙瞧着他们两个店小二抬一个箱子都费劲,便说了宋泊一句,“你怎的带了那么多书来?”

江金熙这么问,宋泊冒出一身汗,他道:“三月便是会试,来回花去一个月也不值当,我就把所有书都搬来了,直接在京城里住到三月。”

“住到三月,可是真的?”江金熙喜道。百安馆交给吴师叔管他放心,宋泊能在京城待到三月,对他来说可真是个惊喜。往年他回来过春节不过一月就要赶回南方,现下不用了,可以待上三月余,江金熙心底都快乐开了花。

“真的,过两日我就去租个院子。”宋泊道。

“好呀,府上有熟识的房牙,明日我就唤他来找你,与他租的院子既便宜又舒适,可是实惠哩。”江金熙道。

江丞相官位高,人脉广,各行各业都有认识的人,不过介绍个房牙罢了,小事一件。

宋泊到底不是京城人,若以自己摸索没准会被本地人当外地人骗了去,江金熙介绍房牙可是帮了大忙,让他能省去些无谓的时间落在正事上。

“好。”宋泊应声。

把宋泊和宋茶栽的东西都搬入客栈以后,阿朝重新驾驶马车,前往丞相府。

宋茶栽猫在客房内的窗户边往外看着,直到江金熙的马车看不着影子了,她才跑进宋泊的房间内。

宋茶栽入门就是一句怨。“刚刚可是吓着我了,你怎么当街就瞧起大雁了呢?”

“这不是听着有人卖大雁,我便好奇瞧了两眼。”宋泊拉着宋茶栽在圆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小摊贩的大雁不可,我们即要上丞相府,就得挑品相最好的大雁。”

“是如此。”宋茶栽应声,“这两日我们分头找去,这么大个京城定有地方卖好的大雁。”

“无需如此。”宋泊说。

“你有更好的办法?”宋茶栽问。

“金熙不是说明日会唤房牙来吗?房牙定认识京城中卖大雁的商户,我们找个机会问问他就是。”宋泊道。

房牙是牙人的一种,他们做牙人的人最是消息灵通,哪户卖什么他们一清二楚,与他一问,定能寻着卖大雁的地儿。

“还是你聪明。”宋茶栽道,两人分头寻找不是不可,但就是太浪费时间,有人帮忙提供线索,自然是比自己寻找方便许多。

宋泊和宋茶栽两人一合计,等着明日与房牙问了卖大雁的地儿,他们瞧了大雁再做下步打算。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上门拜访。

坐与马车之内,青桥没忍住问江金熙,“宋公子的书真有那般沉吗?我瞧着那两个搬东西的店小二腿都要软了。”

刚刚店小二搬东西的时候青桥也在边上瞧着,那俩店小二看着并不瘦弱,但两人扛起宋泊的木箱来却一晃一晃,眼瞧着一不小心就会倾倒似的。

“别瞧书薄,几十本垒起来可是重的很,更何况宋泊带了估计有百来本,那更是重得不行。”虽然江金熙是这么与青桥说的,但他其实也觉着奇怪,离会试不过三个月时间,就是一日看上一本,也只能看九十多本,他将那么多书搬来京城可是为何?

宋泊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江金熙只当他为了查资料时毫无纰漏,这才将所有书都搬到了京城,没准会试、殿试都一举过了,圣上给宋泊赐了个京中官,那这些书搬来也省了再回县里搬的功夫。

听着江金熙的回答,青桥感叹道:“科举可真难呐”

刚到丞相府门口,江金熙撩开车窗帘,瞧着娘亲与洪嬷嬷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江金熙将车窗帘撩得更开一些,直往江夫人那儿喊道:“娘亲、洪嬷嬷。”

听着自家金囝的呼唤声,江夫人也顾不上与洪嬷嬷说话了,她“诶”的一声抬眸应道。

马车缓缓停下,阿朝从车上拿出脚凳,脚凳刚刚放好,江金熙便从车厢下来,扑进江夫人的怀中,“娘亲。”

“我的金囝。”江夫人紧紧环抱着江金熙,语气都带了几分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