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叔叔,你今日真俊。”李会书也跟着李五和阿篮来了,半年未见,他跟抽条的树似的,长得可快,与大人们坐在一桌都不显矮了。
“往后你成亲也这般俊。”宋泊道。
与昔日好友坐着聊了会儿,曾媒人便过来提醒他时辰差不多,该回喜房了,这宴席吃了一个时辰多,将近两个时辰,正快到酉时初,定的洞房礼时间。
今日成亲实在忙碌招待不周,宋泊让他们在京城多留两日,让他尽尽地主之谊。
大伙儿让他快些去,叙旧的时间还有很多,吉时错过可就没了。
宋泊随曾媒人重新到喜房门口,为了掩掉些身上的酒味,春杏和秋菊拿着熏香站与房门外,给宋泊熏了会儿,曾媒人才领他进房。
江金熙还如宋泊离去时那样坐在床侧,叫宋泊一阵心疼,这古代仪式就是麻烦,在他看来,新夫郞就得与新郎官一道儿去外头宴席上接客,哪儿能留一人孤零零在这挨饿受苦。
“请新郎官拿上这杆喜秤,掀开新夫郞的盖头。”曾夫人托着个托盘走到宋泊身边。
宋泊从托盘上拿起红木做成的喜秤,他指尖捏着喜秤末端,前头弯处轻轻勾起盖头,随着他的手越来越往上,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盖头下先露出一张红润的嘴,嘴唇饱满涂了脂膏,往上是个小巧的鼻头,鼻梁俊挺,宋泊紧了紧手,再往上提了几分,一对深情流转的眼眸自下而上瞧着他,那黑褐色的瞳孔如珍世宝石,眼动情随,看进宋泊的心窝里。
宋泊一直都知道江金熙很美,但今日他的美却如一把利箭一般,霸道地穿进他的心中,叫他心动,叫他痴迷。
“你、你怎么不掀了?”宋泊一直定着动作,让江金熙心底慌。
宋泊被江金熙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嘴上回答比江金熙还结巴,“我、我就是、就是、被你迷住了。”
听宋泊这么说,江金熙抬起衣袖弯眉轻笑,“那你快些掀开,我带着这盖头沉了几个时辰了。”
宋泊听着江金熙的话,将喜秤彻底抬高,整个盖头掀开,落在床上。
江金熙今日涂了可美的妆,面容白皙,眼尾化了眼线微微泛红,宋泊在他身侧坐下,刚刚被江金熙惊艳到的心跳还没缓和下来。
曾媒人瞧着这对小情侣也有趣,她把喜秤和盖头收走,换了合卺酒来,“请新郎官与新夫郞喝合卺酒。”
合卺酒用特殊的酒杯装着,酒杯华贵,上头还镶了红宝石。
宋泊离曾媒人近,他拿过两杯,一杯交与江金熙,两人倾身相近,屈起手来喝了交杯酒。
“洞房礼成——”曾媒人满面笑意收走空了的酒杯,让他们别把龙凤蜡烛熄灭后,便小步退出了房。曾媒人退出正房,便叫外头守着的侍人们都走,明日晨了再来伺候就是。
人全部离开,四周便静了下来,明明两个人很是熟悉,在这时却徒生了一些紧张感。
“你头上这发冠带着可沉?”宋泊轻声问着。
江金熙脑袋上戴的发冠可比他的头大了几倍,上头镶金戴玉,还有好些个宝石、珍珠,瞧着就轻便不了。
“沉,你帮我卸了吧,我一人卸不来。”江金熙说着,转过身背对着宋泊。
并非是他有意这么说,而是这发冠确实是两个侍人帮他带上的,为了不让发冠掉,他们还插了好多钗子,扎得他的脑袋疼。
宋泊小心取着江金熙头发里的钗子,等着钗子全部取尽,才轻柔地将发冠抬起来,他怕还有他未发现的钗子没被拿起来,拿发冠的时候又轻又慢。
发冠取走,如墨的发丝瞬间滑落下来,铺在江金熙的后背上,落在宋泊的指尖。
阵阵香气传来,宋泊情难自禁,他轻轻自后拢住江金熙,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不过他还留有一丝理智,问着江金熙有没有吃点东西填肚子。
江金熙被宋泊的气息刺得脖子痒,他两个耳朵瞬间红了起来,没回话只轻点头。
如此宋泊便没了后顾之忧,他问:“行吗?”
江金熙整张脸红如苹果,“轻、轻些。”虽说他是学医的,但书籍上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还得亲自实践才是,他问了身边几个成亲的哥儿和姑娘,有说痛的有说不痛的,搞得他既期待又担心。
“好。”宋泊拢住江金熙的双手,侧身一带,两人躺入喜床之中,只是不知什么东西硌得慌,宋泊抽了个手拿来,是花生。
不知曾媒人什么时候在喜床上撒了喜果,这不是害人好事嘛。
宋泊颇为无奈地将喜果全都扫落再地,只留一床柔软的被子。
俯身而上,宋泊牵住江金熙的手放于两侧,接着微微倾身,吻上他的唇。
衣裳渐启,江金熙勾住宋泊的大腿,喜床帷幔落下,外头龙凤蜡烛燃得热烈,如里头恩爱的夫夫般,一夜热情。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婚后第一天
翌日,江金熙醒时只听着外头簌簌落雪声,忽的他被拢得更紧了些,他抬眸一看,宋泊正垂眸对着他笑。
“睡得还舒服吗?”宋泊问。
这是江金熙头一次在宋宅正房睡觉,为了让江金熙睡得舒服些,宋泊还把床褥子换了个新的,还往上多垫了几层床单,把整张床整理得又暖和又舒服。
“舒服。”江金熙右手被自己身子靠麻了,他正想转身缓缓,就觉着身上一阵酸痛。
靠着这阵酸痛,江金熙才想起来昨日两人有多荒唐。
“与你说了停停停,你还硬要。”江金熙当即就向宋泊抱怨,“今日好了,我这身子动一下就酸痛得不行。”
“是为夫错了,为夫给你揉揉。”宋泊乖巧承认自己昨日确实是有些过了火,刚开荤的小伙子总是有些忍不住。
“等会,现下是什么时辰了?”江金熙瞅着窗户,窗户严实关着,阳光被隔绝在外头,江金熙无法判断现下是个什么时辰。
“巳时中了。”宋泊道。
“什么?”江金熙猛得一下支起身子,随后哎呦一声又躺回床上,“你怎么不早些叫我,我还得去给大姑、姑父请安。”
“请什么安呐,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宋泊抱着江金熙,让他冷静些,“你就是在这儿躺了一天,明日再起床,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经江金熙这么一提醒,宋泊才想起请安这事儿,不过请安多是贵族家的规矩,他们农户出生的人家没那么多旁儿的规矩。
一家人舒舒服服住在一起,整日唤新夫郞早起请安作甚。
“那哪儿成,不合规矩。”江金熙挣扎着就要起身,乱动之下身子更是酸痛。
“你就歇着吧,就是你想请,他们现在也不在宅子里呐。”宋泊道。
“大姑和姑父去哪儿了?”江金熙问。
“去你的百安馆了。”宋泊答。
宋泊醒得比江金熙早,食之知味以后他神清气爽,天未亮便睁了眼,期间宋茶栽来过一趟,听着江金熙还睡得很香,便偷笑着说她与刘南民要去百安馆,让他仔细照顾着。
这下江金熙躺回了床上,只一阵懊恼,新婚头一日还得夫君的长辈帮他看着百安馆,这说出去不得引人笑话,说他是个没规矩的夫郞。
“好啦,别生气啦。”宋泊哄着江金熙,“请安这事儿只有咱们家自己知道,别人瞧着大姑和姑父出去,还以为你起得早已经请安过了呢。”瞧着江金熙看向他,宋泊轻捏着江金熙的鼻头继续往下说,“再说你身子酸痛,也没哪个长辈那般没良心,还唤身子酸痛的夫郞起来请安。”
“两相结合之下,你睡到这个时辰还早了哩。”宋泊道。
“就你长了张巧嘴。”江金熙呡了下唇,算是受了宋泊的说法。
既然宋茶栽和刘南民没有这种习惯,那他强求着要请安反倒添了两位长辈的麻烦。
“可要起了?”宋泊问。
“起吧,醒都醒了还躺在床上作甚。”江金熙道,昨日前夜他被折腾得累了,后头睡了个好觉,连起夜都没起来一次。
闻言宋泊扶着江金熙起来,等起了身,江金熙才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整洁的内衣,昨日前夜那种汗滋滋的粘腻触感已经没了,身上干爽不说还有一股子清香,他再往床边看去,撒了一地的喜果已经被簸箕兜在一旁,两人的喜服整齐地放在床边的梳妆台上。想来昨日夜里完事以后,他睡了过去,宋泊应当还忙了一阵。
“来,我给你穿鞋。”宋泊先江金熙一步把放在床边的软棉靴拿来,半蹲着给江金熙穿鞋。
江金熙两手撑着床边,看着宋泊屈身低头为他穿鞋,心底说不出的美,成亲以后很多以往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场景,这下都成了现实,他笑着道:“哪儿有给夫郞穿鞋的呀,不怕被夫郞压一头。”
“压一头我也乐意。”宋泊回道。
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什么谁压一头的说法,宋泊就乐意对江金熙好,就算被外头人说着耙耳朵他也心甘情愿。
穿好鞋子,宋泊走到衣柜前,两手一展开了衣柜,江金熙的衣服前几日便拿了些来,现下衣柜里左边是他的衣裳,右边是江金熙的衣裳,瞧来就心情愉悦。
宋泊转头,“今日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江金熙回道,“都行,我瞧外面下雪了,拿厚些的吧。”
宋泊便拿了件淡青色厚底棉绸衣裙,给江金熙穿上。
两人都穿戴整齐以后,宋泊开了房门,青桥和秋菊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春杏则去查床上的痕迹,瞧着床单中间有一抹红,她捂嘴偷笑着出了房,准备拿新床单换上。
京城里不好的主家可多,她们在牙行时就常听着谁家侍人做错了事情挨了顿打,被宋泊贷来时,她与秋菊都很担忧,不过几月过来,宋主君对她们可好,甚至上回秋菊买菜与人起了冲突,宋主君还为她找了场子。这般好的主君成了亲,夫郞即漂亮又聪慧,两人头一天就落了红,这可是大喜事一件!没准过个一年,宅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洗漱完,两人吃了许婆婆准备好的早餐便出了门。
“你都说身子疼了,怎么还要去百安馆。”坐与马车之内,宋泊牵着江金熙的手道。
江金熙指尖勾住宋泊的小拇指,道:“坐着看诊又不用做什么事儿,让我在家闲着我还闷呢。”
“可是”宋泊还有话想说,便被江金熙打断着,“你不是要带李兄他们去玩吗?等你回来时再来百安馆载我就是。”
见说不动江金熙,宋泊只能妥协,他嘱咐着,“那你可别太累了。”
“嗯,我就看三个病人,其它时候我就在馆里晃腿,这样可成?”江金熙脑袋一歪,柔柔地靠在宋泊肩上,他知道宋泊是为了他好,可他闷在家里确实无趣,陪着宋泊一道去玩又觉着累得慌,还是这人昨日太过分了,不然他今日定然神采奕奕。
宋泊捏着江金熙的脸颊,“你说的。”
江金熙伸出右手小拇指,“来拉钩。”
虽然知道江金熙大概率不会只看三个病人,但他乐意哄着自己,宋泊自也高兴,宋泊伸出右手小拇指,两人唱了拉钩歌,而后笑着靠在一起。
把江金熙送到百安馆后,宋泊不出意外地被宋茶栽骂了一顿,宋茶栽指着他的鼻头,直说他不体恤夫郞,累一日还让人来百安馆上工,压榨人。
宋泊可冤,宋茶栽不听他的解释,他就只能乖乖受着。
最后还是江金熙在旁边听了个面红耳赤,才开口道:“大姑,是我想要来医馆的,宋泊他也拦我来着,没拦住。”
听了江金熙说的话,宋茶栽才放过宋泊,转而与江金熙嘘寒问暖,问他身子可还舒服,别强撑着。
江金熙给宋泊使了眼色,宋泊才偷溜着出了百安馆。
自己请的宾客当然要安排好他们的住所,更何况李五他们都是从南边来,来了京城人生地不熟容易被坑,所以宋泊帮李五他们安排好了客栈,连房也定好了,只等他们来了就可入住。
宋泊寻到客栈去,没想着大伙儿全都还在客栈里待着,择日不如撞日,宋泊便想请着他们外出游玩。
“宋弟,你这成亲第一日不去陪着美娇郎,反而来与我们这些汉子凑一块儿,晚了回去不会被江夫郞揍呐?”李五调侃道。
“可是呀,过两日在带我们出去玩一样的。”路砚知顺着李五的话往下说着。
姜升倒说了不同的话,“我瞧宋同学这满面春风,想来是江夫郞同意他出来,他才如此的。”
“还是姜同学懂我。”宋泊点头应声。
“那金熙他现在在哪儿?”姜轻问着。
“去百安馆了。”宋泊答。
听着江金熙在百安馆,姜轻便说着男子的活动不适合她们,而后拉着阿篮一道儿寻江金熙玩去了,离开前还叫姜升和路砚知不要乱花钱。
久来未见,路砚知和姜轻的关系好像好了不少,宋泊好奇着问道:“姜姑娘提醒姜同学是应当,提醒路兄又是为何?”
说到这儿路砚知可是笑开了花,他昂首挺胸,说:“姜姑娘现下是我爱人了。”
这倒是出乎了宋泊的意料,没想着路砚知有这般本事,半年多便将姜轻追到手中。
闻言姜升摇了摇脑袋,说:“宋同学你可是不知,原来路同学是属狗皮膏药的。”
这话开头便是要开始揭短了,宋泊正准备洗耳恭听,路砚知便讨饶地在姜升面前作揖,“姜兄,你可别揭我短呐,先头做的那些混账事,你忘了就是。”
“我记着姜同学被派去森州当官,森州是京城边上的城镇,路兄应回霞县上学,这是如何交集上的?”宋泊问。
“此话说来可长,我们边走边说吧。”姜升一抬手,几个大男子与李会书一块儿出了客栈。
京城与南边相比繁荣了不止一星半点,雪花纷纷,李会书没见过雪,便伸手接了雪花仔细观察。
瞧李会书对雪这般有兴趣,宋泊便领着大伙儿一道儿玩雪去。
北边城市落雪以后,地面上积上厚厚的雪经久不化,有些商家会在空旷的地方摆些玩雪的项目,宋泊来到京城这么久,也是问了江金熙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有趣的地方,索性他也未玩过雪,正好能趁着这次,既陪好友自己还能玩个尽兴,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传家宝
路砚知、姜家兄妹和李五一家在京城留了三日,腊月十四雪停后便返程了。
日子进入宁静,唯一不同的就是宋泊每日起来睡眼朦胧之时都能瞧着江金熙的面庞,很是幸福。
成亲一过就是春节,这回春节与以往不同,这是宋泊和江金熙成亲后第一个名正言顺的春节。
除夕当日,江金熙将医馆关了,宋泊也得了春假,两人睡了个舒服,等着日晒三竿还未醒来,还是宋茶栽拿了个瓢,在两人房门前敲了会儿,才把两人扰醒。
“大姑,你这么早就在门前扰人清梦是作甚。”宋泊将窗户开了条小缝,与宋茶栽抱怨着。
今日是个好天气,太阳高高挂着,没有落雪,正是适合睡懒觉的好日子。
宋茶栽穿着一袭厚袄子,两袖撸到手臂之上,手上还沾了些面粉,她双手叉腰站在房门前,瞧着宋泊的脸,她道:“都巳时中可不早了,你赶紧出来帮忙干活,金熙就让他再睡会儿。”
宋泊转眸看了眼江金熙,他抱着被子两眼朦胧地盯着他瞧,可不是醒了。
宋泊又道:“你在门口这般敲,他早醒了。”
宋茶栽回:“你赶紧出来,别在里头嘚啵得了。”
宋泊把窗户合上,江金熙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巳时中。”宋泊答。
江金熙揉着眼从床中央挪出来,两脚/插进鞋筒里,然后屈身拉起鞋筒,细长的头发垂下,有的都落到地上了。
宋泊走了过去单膝蹲在江金熙面前,他勾起江金熙的发丝,随后抬头轻吻了江金熙一下,再帮他穿好鞋子。
春杏和秋菊端来梳洗的水盆,等两人梳洗完毕又吃完早餐,外头太阳已然高升。
走出屋子,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昨夜落了雪,到今晨才停下。
春杏拿了个扫帚在院子里扫雪,秋菊拿着抹布擦拭着院中的柱子。
厨房里许婆婆和宋茶栽正在说话,两人配合着准备晚上除夕宴的菜。
这些侍人都不是终生契,他们在京城里有自己的家人,在过些时候到了下午,他们便要回家与自己家人团聚。
宋泊探头进厨房中,问宋茶栽有什么活儿可以做,宋茶栽便唤他们去前院帮刘南民贴春联挂灯笼。
与宋泊一道儿去前院,江金熙开口道:“这回你可以写个春联挂于宅*门之上了。”
之前宋泊在近里村写的那副春联,到现在都还挂在家中的卧室中,没有亮相于众人眼下。
前院中央支了张长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红纸和灯笼,红纸边上还放了笔墨,想来是准备贴亲手写的春联。
刘南民站在宅门外,指挥着阿军挂灯笼,瞧着他俩来了,他喊着:“宋泊,你赶紧写春联,等会跟金熙一块儿把家里春联贴了。”
“好。”宋泊应声。
这家中他的字最好瞧,所以写春联的活儿落在他身上也算情理之中。
宋泊自长桌前,提笔沾墨,洋洋洒洒便写下了几副春联。
宅子外要粘,宅子内也要粘……
宋泊把最大幅的春联留在桌上,与江金熙拿着小些的春联往内院里头沾。
两人粘完春联,自个儿拿上清洁的东西往正房里去,因着正房是宋泊和江金熙的房间,里头私密、贵重物品极多,故而深度清洁得靠他们自己来。
还好这正房夜夜住人,前头成亲前还大扫除了一把,现下也算不得杂乱,只需要擦擦表面上的灰即可。
江金熙拧了一把抹布,擦起窗框,忽的一个人影冒出,宋泊从窗子下方钻了出来,可给他吓一大跳。
“你干嘛。”江金熙道。
“瞧着窗边有仙子站着,一时没忍住起了坏心眼。”宋泊道。
江金熙笑了,他腰微弯下,两手撑在窗台前,与宋泊道:“惹着仙子生气你当如何?”
“那我”宋泊快速地江金熙脸颊边亲了一下,速度快得江金熙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就以吻谢罪。”宋泊说。
夜了,繁星点点悬于空中,家中红色灯笼亮着,每个房间门都贴了喜字,喜庆非常。
江金熙帮着摆放碗筷,其他人则将年夜饭端进食房,一家六人坐在食房内,中间的古董羹咕噜咕噜往外冒热气。
头回以夫郞的身份在宋家过春节,江金熙心头冒出一股新奇的感觉。
“欢迎金熙入我宋家。”宋茶栽举起酒杯,高声道。
“谢谢大姑。”江金熙说着举杯。
大伙儿纷纷拿起手上的杯子碰杯,杯子清脆碰在一块儿,大伙儿的心也碰在一块儿。
即是自家人,餐桌上便没太多的规矩,大伙儿想吃什么便夹什么进古董羹里烫过,你一言我一句,仅六人的家也显得热闹。
吃过年夜饭,大伙儿便出了宅子,京城的新年活动可多,街上满是舞龙、舞狮的喜庆表演。
简言头回来京城,也头回见这般炫目的活动,在一杂技摊子前停住久久未移神。
大伙儿也不催他,孩子总归爱玩,除夕出来玩上一玩,看个尽兴才是应当。
砰——
烟花炸开与空中,临了过年,皇城又放起了过年烟花,今年的烟花与上回差不多,也是那些种类,也是那几发,但就是让人觉着新年来了,心中一种澎湃感。
宋泊揽着江金熙,江金熙正高昂着头瞧着空中炸开的烟花,而宋泊则偏头看着江金熙,烟花映入江金熙的眼眸中,他的眼眸闪闪发亮,瞧来好看极了。
江金熙微挪眼神落在宋泊的身上,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张口说着,“我脸上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宋泊笑着摇了摇头,紧了下揽着江金熙的力道,然后与他一道将视线重新放回烟花之上。
烟花过后,街道上的百姓们也要收拾收拾回家,简言拿出自己存着的私房钱买了不少东西,倒是满载而归。
回了宋宅,四周安静下来,宋泊去厨房里煮水,宋茶栽便借着这个时间,进到宋泊和江金熙的房间里,与江金熙面对面坐着。
瞧着宋茶栽像是找他有事,江金熙便先开口问道:“大姑,你可是来找我的?”
宋茶栽将手中拿着的木盒放在桌上,而后推到江金熙那侧,说:“这是给你的。”
江金熙垂眸看了眼木盒,这木盒应是自己制作的,周边削木不平,还有个地儿削得用力了凹下去一个坑,“这是?”
“你打开瞧瞧。”宋茶栽满眼慈爱地看着江金熙。
木盒已经有些年份了,有些木头腐朽着,好似轻轻一碰就会坏掉,江金熙也不敢使大劲,他两手平行着,用中指擦着木盒盖子两面,使着巧劲,将木盒打开来。
里头垫着红色绒布,绒布上放着几根发簪,一条镂空锦鲤金链,还有个翠玉戒指,瞧来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大姑。”江金熙看向宋茶栽。
“这是你奶奶给我的首饰,现下我便给你了。”宋茶栽牵住江金熙的右手,温暖自她的手中传入江金熙的心头,江金熙惊道:“这是奶奶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呢?”
“奶奶也是从祖母那儿得来的。”宋茶栽轻拍着江金熙的手背,声音柔和,“这些首饰只传给家中同意的夫郞和媳妇,借着今日春,我就将这些东西传与你。”
江金熙又看了一眼木盒中的首饰,越发觉着烫眼,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哭什么呀,这是好事儿。”宋茶栽没带手巾,只能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泪,“你能嫁到我们宋家,是我们宋家有福气,宋泊那小子应是上辈子积了不少德,这辈子才能遇到你这位漂亮又聪慧的贤夫郞。”
“那儿呀。”江金熙的脸颊贴着宋茶栽的掌心,“我能遇上宋泊,才是我有福气。”
“那你是不是得收下了?”宋茶栽松了手,拿起木盒中的翠玉戒指,“我给你带上。”
江金熙抬手一抹泪,将右手伸出来抵到宋茶栽面前。
“诶,换那只手。”宋茶栽道。
江金熙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换了左手出去。
“左手接纳福泽,右手付出良多,你嫁来我们宋家是来享福的,可不是吃苦来的。”宋茶栽给江金熙解释着,而后将翠玉戒指戴在江金熙左手中指上,“带这儿好,看诊不碍事。”
没想到宋茶栽为他想了这么多,江金熙情难自禁起身,他走至宋茶栽面前,微微屈膝抱住宋茶栽,“大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大姑还能对你更好。”宋茶栽笑着拢住江金熙,如长辈哄小辈一般拍着江金熙的后背,“嫁到咱家没那么多规矩,反正丞相府离宋宅近,你想家就回去瞧,不必顾及那些七啊八啊的。”宋茶栽说话声音宛若流水一般,轻轻落入江金熙心坎,“对了,宋泊哪儿惹你生气了你只管与我说,我定收拾那个混小子。”
江金熙破涕而笑,道:“好,有大姑与我当后盾,我定硬着气与宋泊说话。”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巡查。
春节过后,宋茶栽和刘南民就要回村去了,虽说宋泊和江金熙留过他们,不过老一辈的人还是愿意在土生土长的地方生活,来到京城见见世面就是,真生活下去还是有诸多不便。
元月初十,宋茶栽和刘南民站在阿丁驾驶的马车边,宋泊和江金熙出了宅子给两人送行。
江金熙舍不得宋茶栽,拉着宋茶栽的手皱着个眉,“大姑你一定要回去吗?”
宋茶栽瞧了觉着好笑,她拍着江金熙的手背,“别这个表情,等你有了宝儿,我还会再回来的。”
小辈要是有了孩子,长辈定会千里赶来帮忙,宋茶栽这般热心肠的人,肯定只要收到江金熙有孕的消息,马上就会从近里村冲到京城来。
听到宋茶栽这么说,江金熙的脸霎时间红了起来,“哪儿有那么快那。”
哥儿因着身体特殊,比姑娘难受孕些,大多都是结婚后三、五年,才能怀上一个。
“时间稍转及逝,不快的。”宋茶栽说着,转眸看向正在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的宋泊,好像昨日这孩子还与她膝盖一般高,今日就已经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瞧着东西一箱一箱往车厢里搬,刘南民忍不住说着:“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呐。”他与宋茶栽的行囊合起来不过半箱东西,其它几箱都是宋泊给他俩买的东西。
小辈有孝心是好事,但这孝心也有些太沉了,带回村里后要搬下来可是得费上一阵功夫。
“这山高路远的,一些东西家里买不着,当然要买了回去。”宋泊说:“甭心疼钱,这些东西不贵的。”
京城作为恒国里最发达的城市,里头东西齐全,东西一全价格便往下降了降,有些日常用物在京城里买比在传福镇还便宜一些。
“往后在京城生活可谨言慎行。”刘南民拍着宋泊的后背,语重心长地嘱咐。
京城中达官贵人众多,没准路上随便碰上一位,他便有官职傍身,得了官虽好,可要顾虑的东西多了,就不能像在村里一般随心所欲。
宋泊得了官刘南民可是高兴,但这条路没那么好走,长辈也不在身旁,只能靠宋泊和江金熙两人相互扶持地过日子。
“我知的。”宋泊乖巧道,得官不易,这身羽毛他会小心爱护的。
“你们那处田我还会帮忙照料着,草药熟了我便寄上来。”刘南民说。
田地空着也是空着,刘南民一人照顾两田已经习惯了,多种些草药出来寄京城里,也能给宋泊、江金熙缓解一些经济压力。
别的地儿收回来的草药不一定好,但从自家寄来的草药一定好。
“那便麻烦姑父了。”宋泊道。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人的话。”刘南民回。
又聊上一阵,辰时末,宋茶栽和刘南民坐上马车,离开了京城。
宋茶栽和刘南民离开以后,院子静了不少,倒让宋泊有些空落落的感觉,不过一切回到平常,培养简言的事儿也加到了日常当中。
宋泊每日都给简言安排了练字、读书的活儿,也不求他能考个功名出来,只要别目不识丁就是。
宋泊每日上朝,上头布置的工作都完美完成,终于在恒和九十一年的七月一日,也就是成为天少郎君的第二年末,他通过天少阁的升迁考核,由圣上钦定挪了官职,成了太常少卿,升到了从四品。
升官了虽然高兴,可工作上的活儿也翻了个备,宋泊每日早起贪黑,忙得连百安馆都少去了不少。
恒和九十一年十一月,上头发了活下来,明年春,宋泊和一众太常少卿都被分配出去,去各州市巡查科举的情况,瞧瞧有无官民勾结行作弊之事。
这两年恒国都没有天灾人祸发生,国泰民安,百姓们的收入上升,国泰民安之下就容易滋生腐败之事。
下各州市巡查的事是件秘密,只有圣上、丞相和太常的人知晓,为的就是打个措手不及。
江金熙正包着药,听着宋泊与他说着明年春的事情,头也没抬直接就回了句,“如此也挺好的,说明圣上看中你。”
“只是这一去少说三月,我想你怎么办。”宋泊正打算趴在药柜前的木桌上扮个可爱,就被江金熙用手背挥了一下,“别靠这儿。”
“哦。”宋泊委屈巴巴。
两人成婚一年多,相处起来与老夫老妻相差无几,江金熙知道这样的话不会惹怒宋泊,但自家的夫君多少还是要哄一哄的。
“我相信你定能做得很好,肯定花不着三个月。”江金熙道。
出去巡查最快也得一月才能回来,一想着要离开江金熙一月以上,宋泊就觉着难受。
“这药拿回去每日中午饭前一服就行。”江金熙把包好的药拿给病人,又嘱咐了服用的药数及时间,送走病人后,他才伸手牵住宋泊的手,往旁边休息的椅子上带。
自成婚以后,宋泊每日都会抬水给江金熙泡脚,也不知是不是泡脚的功劳,总之江金熙现在的手虽然还是会冷,但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江金熙哄了宋泊好一阵,才把宋泊哄好。
恒和九十二年二月十五日,宋泊便得启程去周边的州市中巡视科举。
边上太常少卿瞧着宋泊自个儿一人站在马车边,忍不住调侃一句,“你夫郞呢,今日竟不送你出行?”
宋泊和江金熙恩爱是太常里人人皆知的事儿,这般恩爱的夫夫今日却留宋泊独自一人,莫不是因着巡查的事儿吵了架?
“他昨日累着了,今日便没扰他起来送我。”宋泊回道。
昨日两人共赴云雨几个时辰,底下垫着的床单都被汗水浸湿,江金熙可是累得够呛,今日卯时末就要启程,对他来说有些早了,宋泊便没唤他。
瞧着宋泊一本正经地回着,与他搭话的太常少卿也没往别处想去,他道:“也是,才出去一月多两月,没什么好送的,还是休息为重。”
卯时末整整,宋泊随着队列一道出了京城,前往京城周边的州市。因着有地域回避的条件在,宋泊就不能往南面去,只能往北了去,好好巡查。
太阳穿过窗户缝隙照在江金熙的眼眸上,江金熙皱了两下眉头,慢慢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下来,伸手摸过去连余温也没了,想来宋泊已经出宅子有一会儿了。
江金熙也不着急着起床,昨日夜里大汗淋漓之际,宋泊便唤他今日好好休息,不必去送他。
只是想着身边人短时间回不来,江金熙心底也是生了几分寂寥之感。他眼神微移,瞧着床边的梳妆台上放了张纸,看起来像是宋泊留下来的纸条,他想着伸手去拿,只这个动作,便引得他全身酸痛。
昨夜宋泊真是做得过了火,许久未出现过的腰酸背痛竟在今日重新复现,不过江金熙也不生气,也是两人一块儿才造成如今的,不能算是宋泊一个人的事。
江金熙小心挪着挪到床沿边,床外头都是宋泊在睡,现下挪了过来有股宋泊的味道侵入鼻腔,他伸长了手,将那纸片拿来,宋泊在上面写着他已经走了,许婆婆做好了早餐,青桥也等在门外,有什么需求唤一嗓子就是。
这些常事还需写个纸条?
江金熙抬手又要将纸条放回去,才瞧着纸条背面写了一小行字。
【没想到我爱你之深,竟从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就开始想你了。】
前头“没想到”三字很大,约往后走,字越小,到最后连“了”字都快瞧不着了,想来宋泊也是写着写着觉着害羞,字才越写越小。
“真是的,这么大了还要些情话。”江金熙拿过纸条贴在胸前,面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巡查的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一个半月内宋泊得跑五座州,十几个县,一日有半天时间都在马车上坐着,这马车为了迎合廉洁,连垫子都薄得可怜,再加上从州里去县里的路不大好走,可是给宋泊颠死了。
到后头宋泊撂了马车,只坐着马儿前往,速度快了许多,省去不少时间。
宋泊瞧着温润如玉,实则做事雷厉风行,被宋泊查着的州市有三分之一出现过作弊之事,却未在太常查着作弊记录,想来定是有官员相护。
那些个利益牵扯的官员或威胁或服软,但宋泊皆不听,只往上头报着,揪出了不少腐败官员,得了圣上点名夸奖。
四月一日,宋泊花了一个半月完成了巡查之事,正启程往京城赶时,便收着加急的信件,说是江金熙在医馆昏倒了。
江金熙从未昏倒过,宋泊一收着这个信件,立即心跳加速,着急忙慌地驱马前行。
简言与他一道外出巡查,他也瞥着了眼信件,忙说着:“主君您莫急,没准郎君已经好了。”
反正巡查的事儿也做完了,宋泊带着车队提速前行,往日要走五日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了一半,两日半宋泊便到了京城。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新的缘分。
宋泊回到宋宅时正是下午,他把缰绳交与简言后,直接推门进府。
守门的阿军被忽然由外打开的宅门吓了一跳,瞧清来人后他道:“主君。”
“郎君可在宅中?”宋泊急问。
如果江金熙不在宅子里,他还得赶去下个地儿寻他,昏倒可轻可重,第一眼看不见江金熙是何模样他总归安不了心。
“应该在的,我未见郎君出门。”阿军道。
宋宅有大门和后门,后门多是宅中侍人出门时走的路,宋泊和江金熙出宅子都往正门走。
阿军自天亮一直守在门边,未见过江金熙出门。
闻言宋泊径直往正房走去,快到正房时便瞧着青桥从里头出来。
“青桥,郎君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昏倒?”宋泊问。
青桥与江金熙形影不离,江金熙出了何事,他定然清楚。
青桥还未回答,江金熙就听着宋泊的声音从房里走了出来,他道:“没什么事。”
宋泊也顾不上等青桥的回答了,他长腿一跨跨过门槛,轻轻拉起江金熙的手臂,而后绕着他走了一圈,从外观看来确实是看不出什么,怕就怕在是内伤。古代的医疗条件不比现代,内伤可比外伤难发现又难治疗。
“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不然怎么会昏倒呢?”宋泊牵着江金熙的双手,一着急说话速度都快了几分,“你是在哪儿昏倒的,可唤了大夫来瞧?”
一连几个问题砸了出来,引得江金熙抬袖捂嘴笑着。
“你笑什么,我都急坏了。”瞧着江金熙还有心情笑,宋泊委屈道。
江金熙让青桥忙自己的事儿去,他则牵着宋泊的手往房内带,两人坐与房内,江金熙才慢慢解释着:“我在医馆昏倒的,青桥自个儿瞒着我给你写了信,我醒来才知道。”
在医馆里昏倒比在其他地方昏倒好些,见着人生龙活虎在自己面前,宋泊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大夫们如何说?”
“我就是有了孩子而已,没什么事。”
江金熙说得轻松,宋泊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顺着往下道:“噢,就是有了个孩子而已。”
“等会!”放松下来的脑子飞速旋转,宋泊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着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了孩子,我们俩的孩子。”江金熙笑道。
“天呐!”宋泊张圆了嘴,难以相信。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等你回来再说都成,青桥非火急火燎送信过去。”江金熙说道。
宋泊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江金熙身侧,伸手轻柔地抚上江金熙的小腹,现下刚刚一月多,还没有任何感觉,江金熙平坦的小腹下面孕育着他们俩爱的结晶,怎么想都有些太神奇了。
“我得赶紧写信回村,让大姑来帮忙。”宋泊道。
怀孕这种事儿他没有经验,大姑虽然也没有孩子,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多少会比他清楚一些。
至于大姑为何没有自己的孩子,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件事的记载,所以宋泊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古代最是重视子嗣,大姑和姑父感情很好却没有孩子,想来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故而宋泊也不好开口问,便把这个问题一直按在心底。
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有很好,没有也不会影响什么。
“是呀,你快唤大姑回来,我都好久未见着她了。”江金熙忙说道。
自上回成亲过后,江金熙已有一年多未见着宋茶栽了,两边的事儿都很多,腾不出时间来,只能靠着书信知道互相的近况。
宋泊在江金熙面前写下书信,让简言拿去驿站送了,怀胎十月,宋茶栽也不必要马上收着信,这封信便未加急。
简言拿信走后,宋泊又抽出一张白纸来,“你与我说说孕期期间有什么要注意的,我都记下来。”
现下还是怀孕初期,一些孕期反应还未出现,宋泊也是未雨绸缪,先将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记下来牢记于心,后头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不至于手忙脚乱。
江金熙也知道怀孕是两个人的事,若他难受到动弹不得,照顾他的活儿就会落到宋泊身上,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也为了宋泊不那么辛苦,江金熙单手撑在桌上托着脸,一字一句将哥儿怀孕需要注意的事儿说了下来。
这不记不知道,一记吓一跳,原来孕期要注意的事情有这般多,宋泊单是看着这满满一单子的注意事项,就觉着江金熙真的太辛苦了。
“这胎生来,我们便不要第二胎了。”宋泊心疼道。
“往后再说,现下定了也不作数呐。”江金熙回。
孩子这事儿哪是他们能决定的,说着不要若意外来了,也不能打掉。
“你可与爹、娘说了?”宋泊问,此处的爹、娘指的是江金熙的父母。
“还未,过两日你休沐了,我们再一块回家说去。”
“好。”
翌日,宋泊下了朝到太常交差,又在太常做了一日的活,一下工他便自己踱步去了书店,买了与哥儿怀孕有关的书。
书店老板瞧着宋泊买了这书,猜想他家有喜,本着助人为乐的心理,他还与宋泊多言了一句,让他早些定下稳婆。
京城人口基数大,每年出生的人很多,可稳婆就那么些人,好的稳婆更是屈指可数,算着预产期早些定下,也是对孕夫好,毕竟哥儿生产的难度比姑娘可是高了不少,危险度也是。
宋泊倒是未想着这茬,现代怀了孕快到生产日时去医院住着就是,随时生产随时推进产房,根本没有稳婆之忧,如今到了古代,确实得记着这事儿。
宋泊也是第一次当准爹爹,很多事都没有经验,都得依靠年长者才是,他付了书钱,与书店老板道了声谢后便出了书店。
宋泊拿着书,心事重重往家走,稳婆他还真没有人脉,或许还得麻烦江夫人才是。
四月六日,宋泊休沐,日头正好,宋泊和江金熙坐着马车回了丞相府。
江丞相有事外出,近几日不在京城,丞相府内只有江夫人在。
听着自家哥儿和儿婿回来了,坐与院中喝茶、绣花的江夫人搁下手里的活,到院门迎接,“今儿个怎么想着回来了?”
“这不是想娘亲了,便回来看看你。”江金熙揽着江夫人的胳膊撒娇道。
“娘。”宋泊跟着唤了声。
“诶。”江夫人先应了宋泊的声,而后才继续与江金熙闲聊,“没那么简单吧,往日你都自己来,今日怎的把宋泊也带来了?”
“还是娘亲聪明。”江金熙夸着,与江夫人一道儿坐在院中亭子里。
宋泊在两人中间的圆环座位坐下,接了泡茶的活儿,给自己和江夫人倒了茶,而给江金熙倒了水。
江夫人注意着这个小细节,心底有了些猜测,她笑意盈盈握着江金熙的手,两人聊了些别的,她才问道:“说吧,这次来府上什么事呀?”
“娘亲。”与自家娘亲说来还怪害羞的,江金熙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娘亲,我有孩子了。”
“是嘛,那可是好事呀。”果然如自己猜测一般,江夫人握紧江金熙的手,说:“我家金囝就是有福气,别个家的哥儿三、五年才能怀上,咱家金囝两年就怀了。”她先夸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这两日你们收拾些常用的东西,住府上。”
“娘亲?”江金熙疑惑。
“哥儿生产马虎不得,过两日你们就搬来,府上人多,相互有人照看着。”江夫人语重心长,“娘亲也得亲眼瞧着你才放心。”
往日没少听着怀孕哥儿生了孩子,孩子留着哥儿走了的事儿,江夫人不愿这事儿发生在江金熙身上,就得让他回家来自己眼皮下生活着,这才能放心。
江金熙知道自家娘亲的用意,不过这才孕初,不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等五月以后我再搬来就是。”
“不成。”江夫人在这事上可是坚定,无论江金熙如何劝说都不愿意退步半分,最后还是宋泊说着两家住得不远,搬一点儿东西来即可,有想着用到的东西再叫青桥、简言回宋宅拿,江金熙这才同意搬回府上睡。
“对了,娘,你可有认识的信得过的稳婆?”宋泊正好借此问着。
前几日他问过家中有孩子的同僚,不过大家推荐的人都不相同,他还是觉着问问江夫人合适。
“此事你不必担心,我会找好稳婆的。”江夫人道,不止她自己,其他官场上与她熟识的夫人们多有生产经验,她们都用过稳婆,自有人脉。
这种事还是得女子来办才是专业,有江夫人这话在,宋泊把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
四月十二日,又一次休沐,宋泊和江金熙便背着行囊回了丞相府,与他俩一块儿回来的还有青桥和简言,众人怕常乐乱跑绊着江金熙,便把常乐放在家中养着,想常乐回去瞧瞧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