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广而告之

店内一楼食客不多也有三四十人, 哪怕个个低语,亦或者不说话,吃面声吃菜声等等汇到一处也会显得声音嘈杂。

然而五人话音落下,店内落针可闻。

林知了因此惊了一下。而她巴不得宰辅被打一事人尽皆知, 是以回过神就决定说出来。可她又担心几位公子哥和竖起耳朵眼巴巴等着的食客无法理解和感同身受, 就把季家鞋铺换成几位公子的府邸, 用同样的比喻讲述薛理为何气到动手。

林知了说完, 所有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而不是薛理小题大做的不认同,林知了很是满意, 问:“几位觉得御史大夫该打吗?”

五人再次异口同声:“该!”

站在最外面的公子移到林知了另一侧, “那些公门中人吃吃喝喝花的钱其实都是我们交的税。我宁愿陛下把钱用到塞外将士身上,也不想被他们糟蹋!”

林知了点点头, 就说好比仁和楼, 虽然物美价廉,净利润不多,可盐税、酒税等杂七杂八的税加一起, 每月也有上百两。这些钱不够某些人一个月糟蹋。若是换成军需,足够养活数十位边关将士。若是换成兵器,可以买数十把锋利的大刀。边关将士身强体壮,手持砍人如切瓜的大刀,住在关内的他们无需担心胡人来袭。

准备出去的食客闻言停下:“御史大夫在朝中根深蒂固,会不会因此打压报复薛大人?”

林知了担心过, 可是担心也没什么用,薛理干都干了。换成林知了,她会跟薛理一样愤怒。倘若薛理因此被构陷,还被那些人得逞, 那这个王朝离灭亡也不远了。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林知了不能提“灭亡”之类的字眼,“他为国为民,何错之有啊?倘若陛下放任御史大夫打压他,我们都可以收拾收拾金银细软搬去岭南。”

问话的食客深以为然,认为陛下不会糊涂至此!

林知了看着他出去,就把视线转向五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就是御史大夫的事。”其中一人先开口。

林知了:“当真不说?以后也——”

离她最近的公子打断:“说!”停顿一下,犹犹豫豫,“先前觉得是真的,毕竟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知道陛下不会放任御史大夫报复薛大人,御史大夫定会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指使人往薛大人身上泼脏水。”看一下友人,“我们都觉得不必再问。”

林知了:“还是问吧。省得改天听到别的流言蜚语,又怀疑之前听到的是真的。”

几人互看一眼,由最先听到流言的人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又怕还有食客光明正大地偷听,他压低声音,“听说薛大人的嫂子,不是刘娘子,是长嫂,出自青楼?”

竟是这件事?肯定不是临安或者丹阳商人说出去的。他们做梦都希望薛理步步高升,三十岁就干到二品加“同平章事”。替他粉饰太平还来不及呢。

除了他们,怕是只有一人知道此事。

薛理打掉赵怀远两颗牙,陈文君要是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林知了先点头又摇头。

五人糊涂了。

林知了:“此事说来话长啊。”

几人立刻表示他们最不缺时间。

林知了从头说起:“大哥的原配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子。两人成亲第三年儿子出生,因为是薛家嫡长孙,婆婆对她和孩子很是看重,我婆婆亲自伺候她坐月子。对了,正是薛大人被陛下撵回丹阳的那年冬日。我们全家都在村里,不好找人伺候。那个节骨眼上也没人愿意去我们家做工。”

那个时候,上到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没人敢靠近东宫。五人可以想象薛家当时的处境。

林知了:“来年开春,薛大人去县城官学做事,认识的人多了,就给大哥找个差事,包吃包住,每月四贯。乍一听四贯不多。可是农家的粮食蔬菜是自己种的,也可以下河抓鱼,院子里又养着鸡,若是不买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大哥一家三口每月最多用一贯。”

把钱递给林知了的伙计忍不住问:“不住一块啊?”

林知了:“我和二嫂拿出全部积蓄在城里开了一家面店。二哥和鱼儿过去帮忙。飞奴也到了入学的年龄。村里只有婆婆、大嫂和小侄子。”

原来如此!伙计不禁点头。

林知了瞪他。

伙计立刻上楼伺候。

林知了继续:“我们都搬到城里,每月依然给婆婆一贯钱买油盐酱醋。即便这样,大嫂还是嫉妒我们赚的比大哥多。我在家做过猪皮冻和水晶包,她因此知道怎么做,便把这两个做法卖给外人。”

五人原本觉得这个故事没意思,闻言瞬时来了精神,叫她别卖关子!”

林知了:“我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人吗?一不做二不休,就把那几样的做法写出来贴在城门口。因此找她买食谱的人叫她赔钱。当时大哥看在孩子的份上没计较。可是她贪心不足,先是撺掇婆婆去店里帮忙——”

竖着耳朵偷听的厨子忍不住过来:“叫薛大人的母亲偷食谱?”

林知了:“兴许吧。她没得逞就挑拨我和二哥二嫂的关系。大哥忍无可忍同她吵一架。她气得回娘家,大哥也没去接她。她就故意挑除夕那天同大哥和离!”

最先好奇“妓女”一事的公子不由得开口:“这不是故意膈应人吗?”随即又问,“然后呢?”

林知了:“我那个大嫂没过多久就攀上一个瓷器商人,给商人做妾!”

对家长里短不感兴趣的食客到门外又退回来:“做什么?”

林知了:“当时薛大人只是教书先生,大哥是个护院,我和二嫂的面店是小本生意,瓷器商人远比我们有钱,她大概觉得人往高处走没有错,所以宁当富人妾,不当穷人妻!”

食客:“可是我朝律法规定,妾到死都是妾。有机会扶正的妾,整个京师也没几个。再说,你大哥在村里有地,还有护院的差事,怎么算都不穷吧?”

林知了苦笑:“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过因为她的选择,她在丹阳也算出名了。”

食客觉得她有些夸张:“丹阳百姓这么闲?”

林知了:“薛大人前一年编了一套试题集,当年院试比往年多考上十来个。因此城里城外的人都盯着我们,有点风吹草动,最多七天就能传遍丹阳大街小巷。何况这么大的事!”

“原来如此。”食客也不走了,等后续。

林知了:“担心那个大嫂在商人家里过不下去回去找大哥,日后麻烦不断,就算有人觉得大哥本分,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没人敢嫁给他。可是孩子小,不能一直没娘。

“后来大哥认识个绣坊娘子。这位绣坊娘子比大哥有钱,可以在城里买一处宅子把婆婆和小侄子接到城里同大哥团聚,又因为绣坊娘子没孩子,定会对大哥的孩子视如己出,相貌性情都很好,大哥就想娶她。那个时候薛大人还在丹阳。我们就觉着没比人家高贵,便同意了。”

五人明白了。

林知了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不觉得妓女从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这位绣坊娘子原先就是青楼女子。”

食客已经料到,因此毫不意外。

林知了:“说起来,以现在这个大嫂的相貌和性情也有机会给商人当妾。”

食客:“商人的妾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这位大嫂才是聪明人!”

林知了微微摇头:“前大嫂也聪明。如今在侍郎大人府上。”

店内再次静下来,听到这番话的食客不约而同地朝林知了看去。

那五人也再次失语,跟先前听到薛理打了御史大夫一样难以置信。

林知了好笑。

五人当中一人催她快说,先别笑。

林知了:“那个瓷器商人经常往返丹阳、临安和京师三地。今年夏天瓷器商人过来办事,就把我前大嫂带过来。不知道怎么安排的,中秋节过后他回丹阳老家,前大嫂到了礼部左侍郎赵大人府上。我们也是近日才知道此事。”

食客问:“也是当妾?”

那五人当中有一人认识礼部左侍郎:“赵大人的妻子是京兆府少尹的夫人的表妹。有着这层关系,他哪敢休妻。即便休妻,赵大人也不敢把林掌柜的前大嫂扶正。”

食客佩服:“你前大嫂真有手段!比红袖楼的女子和在丰庆楼表演的艺伎都厉害!”

那五人想起什么,相互递个眼神,还是最先问起此事的公子开口:“林掌柜,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大哥娶妓女这件事以薛大人在丹阳的名气,应该很多人都知道。年初没人聊这事,夏天也没人传这事,最近突然传出来——”

林知了:“不奇怪!薛大人把礼部侍郎的牙打掉两颗!”

五人倒吸一口气,顿时感到牙疼。

林知了:“我前大嫂心疼她男人,又不敢来仁和楼给我添堵,只能把大哥的事传扬出去,叫薛大人脸上无光。先前你们一说这事,我就猜到是她干的!她也不想想,风尘女子都不做妾,她却上赶着做妾,谁比谁高贵啊。”

五人此刻懒得在意薛家大哥娶谁,他们就想知道薛大人还把谁的牙打掉了,便直接问出口。

林知了:“只有他二人。不过薛大人出手那天,礼部和御史台的人都受伤了。不是他打的。礼部尚书看到薛大人打他的人,就叫礼部和御史台的人一起上。兵部和枢密院帮忙,最后变成打群架。”

食客啧一声:“兵部和枢密院可都是武将。”

林知了万分赞同:“正是因为那些拿笔杆子的不敢招惹兵部和枢密院,就想方设法给薛大人添堵。对了,最近可能还会多个丰庆楼。”

对丰庆楼比较好奇的食客问:“丰庆楼掌柜的又找陛下告你抢丰庆楼生意?”

林知了:“陛下削减公费支出,公门中人没法再用公费吃吃喝喝,又不舍得自己掏钱,丰庆楼定会因此生意惨淡。丰庆楼掌柜的若是不敢去找陛下,也不敢找别人,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薛大人身上。”

“又不是薛大人向陛下提议削减公费开支!”食客替薛理鸣不平。

林知了:“在御史大夫和礼部侍郎反对削减公费开支,反对增加军费,建议退守关内的时候,薛大人出手了啊。他们会认为要不是薛大人多事,礼部和御史台集体反对,陛下会收回成命!”

好像有点道理!可是很牵强。就算薛理不出面,兵部和枢密院也会据理力争。食客忍不住说:“还是看薛大人年轻,在朝中唯一的人脉还是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殿下,就觉得薛大人好欺负。”

林知了:“可能吧。”

“这么多人,聊什么呢?”

林知了看过去,是三位四十来岁的婆子。

正想问她们吃面还是吃菜,采买钱二牛过来。林知了见到他想起什么:“是不是你们几位要买酸白菜?”

三位婆子点头:“林掌柜知道了?”

林知了:“不瞒几位,这个菜不便宜,十文一斤!”

十文一斤着实不便宜!

三位婆子看林知了的样子不想卖,而她们确实想买,便点点头,说:“十文就十文。”

林知了冲薛瑜招招手,看向对面几位公子:“还没听够啊?”

五位公子一看她要应付那几位婆子,就叫她尽管去忙。

林知了带着三位婆子去后院,薛瑜守着柜台。

钱二牛先行一步,去厨房拿个干干净净的水桶,捞半桶酸菜。

林知了把水去掉三成,不往下滴水了才过称。

去掉桶的重量还有十斤二两,林知了叫她们给百文。三人当中年龄最大的婆子说她家少夫人喜欢吃酸白菜,向林知了请教酸菜的吃法。

林知了不能说放哪些调料和具体做法,谁知这几人是不是其他酒楼花钱雇的:“可以做饺子,做包子,也可以炒猪肉,炖猪肉。要是不嫌酸,洗掉腌菜水,拧干水后直接当菜吃也行。反正就是以前你们怎么做咸菜就怎么做酸白菜。”

三人寻思着几样做法足够应付一段时日,便拿着酸菜告辞。

林知了送她们出去,后门闩上,回到店内,食客竟然一个不少,吃面的吃饼的和已经吃完结账的聚到一块,包括那五位公子,毫不在意贩夫走卒身上的铁锈味木屑味泥土味等等,坐到他们当中,不明真相的准以为他们互相熟稔。

林知了眼神询问伙计怎么回事。

伙计到她身边低声说:“都在聊您的两位大嫂和薛大人怒发冲冠暴打宰辅!”

第142章 沙琪玛

翌日清晨, 林知了带着采买去市场,除了买仁和楼众人自己用的食材,还想看看早市小饭馆有没有出新品。

谁知刚到肉行就被给仁和楼送肉的屠夫叫住。

林知了奇怪,他能有什么事啊。半个时辰前屠夫才去过仁和楼, 送早上用的肉和骨头。有什么事应该当时告诉她才是。

林知了走过去问:“是肉钱算错了吗?”

屠夫愣了一下, 失笑:“不是, 不是!”左右一看, 不是街坊四邻,就是出来买菜的小娘子老婆子,他担心被人听见给自己招来灾祸, 压低声音问:“听说御史大夫被薛大人打了, 是因为御史大夫想通敌叛国?”

林知了瞳孔地震!

饶是昨天已有预感,最多月底, 御史大夫和礼部侍郎干的事就会传遍京师。可是她也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同季家鞋铺掌柜的思想共通!

屠夫下午选猪,晚上早早睡下,三更天起来烧水, 五更天杀猪,上午卖猪肉,从早到晚都没有时间去茶馆酒肆之地消遣。因此林知了万分好奇,“听谁说的?”

屠夫觉得林知了不是外人,就实话实说:“金吾卫大将军府的采买。不瞒林掌柜,以前富贵人家的厨子、采买只有买肥肉熬油的时候才会过来。往常从这边路过都不停顿。自从仁和楼卖红烧肉、糖醋排骨、锅包肉和回锅肉这些菜, 那些人隔三差五就来买一块肉。就在你来之前,大将军府的采买才走。”

林知了:“他跟你说御史大夫通敌叛国?”

屠夫:“他说他猜的。你想啊,御史大夫是宰辅,又比薛大人大几十岁, 读的书比薛大人识的字都多,薛大人懂得道理他会不懂?

“听说塞外很苦,冬天人畜都活不下去。他把关外大片土地让出去,胡人把马养得膘肥体壮有力气闯关,胡人能不想试试?要是胡人不认识他,回头真杀进来肯定连他一块杀。他不怕死?我才不信!肯定跟胡人早有勾连。只是以前突然提到这事会叫人起疑。现在趁着陛下削减公费开支提出退守关内,陛下最多怀疑他不想自己掏钱去丰庆楼吃吃喝喝。”

林知了被说服了。

难怪“以讹传讹”也有人深信不疑。

林知了不介意添一把火,所以故意说:“通敌叛国可是杀头的罪。不至于吧?”

屠夫:“我觉得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有人敢拆穿他,还把他打一顿。说实话,刚才听到这事我差点切到手。”

林知了:“我和薛大人确实没有想到这些。薛大人是觉得他蠢,脑子里全是丰庆楼的酒水。”

屠夫用过来人的语气说:“薛大人年轻见得少。以前又一直在南方,不了解京师这些权贵。他们为了吃喝享乐什么事干不出来。多呆两年你就懂了。”

林知了一脸受教的样子点点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能逢人就说啊。你才说过,京师权贵家的采买会来猪肉行买肉,兴许下个客人就是御史大夫府上的官家。”

屠夫摇头:“不认识的人我不说。”

林知了放心了,“我去别处看看!”

“等一下!”屠夫叫住她,“听店里的厨子说你爱吃猪脑和猪肝。这两个你拿去。”

林知了给采买使个眼色。

屠夫立刻说:“要是给钱你就还给我!”

林知了笑着接过去:“回头来买猪肉再把盆捎过来。”

屠夫不在意地说:“这个盆不值钱,不着急。”-

林知了走远,邻居凑过来问屠夫:“那位小娘子是谁呀?你怎么又送吃的又送盆?”

屠夫:“仁和楼的林掌柜。”

邻居惊呼:“她就是林掌柜?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啊?打理那么大的仁和楼,我以为她得三四十岁。”

“别胡说!薛大人还没到三十岁,他妻子怎么可能比他大十多岁。”屠夫挥手叫邻居该忙什么去忙什么去。

邻居不走:“难怪你送她吃的。待会你无论剩多少肉,仁和楼都能帮你解决吧?不过怎么不叫你一次送过去?”

屠夫不想理他,可是要是什么都不说,邻居定会问个不停:“人家得看看早上剩多少肉。剩的少,上午就多买点。剩的多,回头就少买点!仁和楼的东西便宜,不精打细算指望什么挣钱?又不像丰庆楼一小块茶饼比仁和楼一块蛋糕还贵!”

邻居闻言来了兴趣:“你知道吗?听说丰庆楼的生意跟上个月没得比。”

屠夫:“朝廷削减公费开支,王公大臣不舍得自己花钱喝酒听曲,丰庆楼的生意能好才怪!”

“那丰庆楼怎么办?降价啊?”邻居忍不住寻思,要是丰庆楼降价,他高低得去丰庆楼长长见识。

屠夫:“谁知道。不想降价也有办法,以前一盘肉二两,现在改半斤。以前一碗汤两块羊肉,现在改三四块呗。”

邻居:“还能赚到钱吗?”

虽然屠夫不懂经营酒楼,但他有常识:“跟林掌柜一样精打细算也能赚不少。就怕丰庆楼掌柜的没脑子!”

邻居闻言很好奇:“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

“你没听说?为了跟仁和楼抢生意,找个江南的厨子做鸡蛋糕,还免费送。仁和楼的客人跟丰庆楼的又不一样,能抢他什么生意。”屠夫也是听买猪肉的客人说的,“经过这些天的事,我算看出来了,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人还没有我脑子好使。”

邻居嗤笑:“你脑子好使怎么没有高中状元?”

“能中状元是因为他会读书。会读书又不等于会经营酒楼。”屠夫不屑,“天下读书人都会赚钱当官,前几年皇帝也不会差点累死。那个贵妃和二皇子陷害太子,不就是因为皇帝叫太子监国,他们担心皇帝因病退位,太子登基后不会放过他们?”

屠夫的邻居也听人说过这件事。太子出事前他们都做好国丧歇业几日的准备,谁也没想到老皇帝挺过来了。

估计那个时候身体不好,贵妃和二皇子担心皇帝又一病不起,所以急不可耐地在中秋宫宴上搞事。

邻居:“丰庆楼的生意不好,人家掌柜的、伙计也比咱们过得好。不说他们,我还听说一件事,薛大人的大嫂原是青楼女子。”

从两人身边过去的婆子猛然停下:“是不是听薛大人的前大嫂说的?”

两位屠夫没听明白,薛大人有很多大嫂吗。

“薛大人还有个大嫂。”婆子是听她儿子说的。她儿子是泥瓦匠,昨天在北边公主府修屋顶,因为给的工钱多,晌午就没回家,去仁和楼吃顿好的。没想到听到两件天大的事,以至于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全家人。

屠夫和他邻居还是没听明白。屠夫问:“那青楼女子是哪个大嫂?”

婆子看看日头,离太阳出来还早,就凑近一点说,“青楼女子是继室。他前大嫂现在在礼部侍郎府上。”

俩人越发糊涂,叫婆子仔细说说。

婆子也从头说起。

路人见三人鬼鬼祟祟的,忍不住停下听一句,听到“宁当富人妾”就凑近一点。待婆子说到“这几日薛大人和林掌柜听人提到薛家老大娶个青楼女子,就猜到是他前大嫂干的”几人身边围满了人。有人就问“薛大嫂为何这样做。”

婆子神秘兮兮地说:“那个侍郎被薛大人打掉满嘴牙。他前大嫂心疼,故意把这事宣扬出去,好叫薛大人脸上无光。”

路人奇怪,“薛大人为何打礼部侍郎?”

屠夫忍不住说:“这事我清楚。薛大人还打了当朝宰辅御史大夫!”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赶时间和不赶时间的都停下竖起耳朵听后续。

由于薛家大哥远在丹阳,京师百姓见不到他和苏娘子,两人之间又不存在苟合,无法大做文章,因此众人兴趣怏怏,只叫屠夫和婆子多说说薛大人如何敢把宰辅拉下马和礼部侍郎府上的莺莺燕燕。

屠夫和婆子见众人爱听,潜意识觉得平述事实味同嚼蜡,不由自主地添油加醋。又因为早市人多,一传十,十传百,待林知了和采买回到仁和楼,那两件事已经演变成两个故事。前者是薛探花刚正不阿暴打奸佞,后者是风流侍郎为爱宠妾灭妻。

林知了可想不到还能这么演义。不过她也没空胡思乱想。林知了要给弟弟做几样点心,叫他带去学堂和同学分享。

林飞奴摇头表示不想吃点心。

林知了:“晌午叫钱二牛给你送吃的?回来不耽误他帮忙烧火。”

林飞奴:“我想吃虎皮鸡爪。”

林知了脸色微变,混小子故意的吧。林知了不客气地说:“没有!”

钱二牛:“不如等飞奴和薛大人休息,掌柜的多买两只鸡,我们吃肉,他啃鸡爪。”

林知了点头:“休沐日可以。今天想吃什么?”

林飞奴很是困惑:“为什么要给我送吃的?今天不是我的生辰,也不是什么节日啊。”

林知了想说,感谢你同学出钱又出力。突然想起没打算告诉弟弟她早已知晓,“你有没有吃过章家给元朗送的吃食?”

林飞奴点头:“吃过啊。”

林知了:“所以我们不能经常吃人家的。懂了吗?”

“好吧。你看着做吧。”林飞奴没有特别想吃的,“不要给我做蛋糕,也不要给我送雪衣豆沙。到学堂就凉了。”

林知了白了他一眼。

钱二牛提醒:“可以开门了。”

林飞奴跑去开窗。

林知了看到厨子往店里端八宝粥和小米粥,因为粥里加糖,突然想起做什么。可惜她要去店里等着收钱,只能饭后再做。

过了饭点,林知了和采买驾车送林飞奴去学堂,回来拐去市场。这个时辰市场的人也多,采买一手牵着毛驴一手扶车,林知了选菜。

到猪肉铺,林知了看到案板底下放着一盆猪脚,林知了全要了。林知了又买几副猪下水和猪肉以及猪排骨。

从猪肉行出来,林知了又去买牛羊肉、鱼和鸡,随后又买一些菜,车上塞得满满的,林知了就去买糖。

厨子、伙计、采买和洗菜工在院里和厨房忙活,林知了把小姑子叫到店里,薛瑜烧火,她做花生糖。

林知了先把花生炒熟去皮,糖选用的是红色甘蔗糖和麦芽糖。薛瑜看着火炒糖,林知了用擀面杖碾压花生,为了口感好,没有撵很碎。

待锅中的糖可以拉丝,林知了倒入花生。店里最不缺油纸,林知了把花生糖放油纸上冷却。

哪怕市场上买不到花生糖,林知了的花生糖很是稀奇,可是一份糖给她的感觉还是有点少。

林知了到院里看看天色,此刻最多巳时三刻,还来得及,她立刻去厨房用鸡蛋和面。面和好放厨房醒着,林知了把店里的干果找出来。有的是她自己花钱买的,有的是为了做菜煮粥买的。

准备了七八样,林知了叫薛瑜洗干净,她随便喊个伙计到店里烧油锅。林知了把面擀成薄片切成条放油锅炸,炸好后,再次烧水熬糖。

这次用的是白沙糖和她前些日子自己买的蜂蜜。店里还有桂花,林知了做桂花蜜剩的。原本想着等下雨天给仁和楼众人做南方的汤圆。没想到整个冬天没下雨只下雪。以至于桂花从深秋放到隆冬时节。

林知了把她炸好的面条和干果以及桂花放入锅中,搅拌均匀,听到“怎么还不开门”的声音,林知了把沙琪玛放油纸上,端去厨房碾平。

薛瑜看到她去后厨才把窗户打开。伙计把锅洗干净,倒入烧开的热水准备煮面。厨子们把各种提前做好的菜以及面点端出来。

食客进门闻到甜味和桂花味,可是整个灶台上没有甜点,忍不住问:“林掌柜又研究新菜了?”

薛瑜:“没有!”

食客不信:“我都闻到了。是不是做的不甚好啊?什么时候拿出来卖?”

薛瑜:“真不是。林掌柜自己煮点桂花汤圆。”

“汤圆是什么东西?”食客好奇。

薛瑜:“跟元宵差不多。不过不是滚出来的,是包出来的。我们喜欢放点桂花蜜,所以有桂花味。”

伙计不等食客再问就问他吃什么。

食客对甜食不感兴趣,指着拉面,又要一份油饼。

天冷就是这点好,林知了把沙琪玛端到院里片刻就可以切了。林知了把沙琪玛切成麻将大小放到白瓷碗中,边角料放入盘中留她们自己吃,然后又给弟弟盛一碗红烧肉和一碗牛腩。原本想给他盛猪蹄,可惜还要炖一炷香。林知了估计学堂有汤,就拿两个包子和两个花卷,叫钱二牛随她送过去。

幸好此时离用餐高峰期还有两炷香,足够林知了一来一回。

林飞奴知道晌午店里会给他送饭,所以放学后一直在门边等着。看到林知了亲自过来,林飞奴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店里不忙吗?”

林知了:“现在不忙。要不要我帮你拿进去?”

“我都多大了啊。”林飞奴接过去挥挥小手,“你走吧。”看到驾车的是钱二牛,“你慢点啊。”

钱二牛故意说:“我都多大了。”

林飞奴瞪他一眼。

林知了想把弟弟抓过来给他一下,竟然都不知道说声谢谢。不过林知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就示意钱二牛掉头。

“林飞奴,快给我看看,林掌柜给你送的什么。”

熟悉的声音透过院墙传出来,林知了后退几步,她弟前后左右四个半大小子。林知了看着半关的大门,意识到刚才那几个小子就躲在门后。难怪她弟不许她进去,还叫她赶紧走。

林知了无语又想笑,一群瞎讲究的小鬼头!

林飞奴担心打开食盒菜就凉了,无论章元朗怎么激他,他都不为所动。到了温暖的食堂,他才把食盒打开。

章元朗和他的几个同窗看到红烧肉和牛腩有点失望。指着自家食盒,章元朗忍不住说:“还不如吃——”看到底层还有两碗,“这是什么?”

林飞奴的另一个同窗伸手捏一个:“好像是花生糖?”放到嘴里,“是花生糖。好香啊。这个又是什么?”又捏一个。林飞奴朝他手上一下,“洗手了吗?”

“我碰到哪个吃哪个还不行吗。”他同窗咬一口,“馓子糖?这个好吃,章元朗,你尝尝。保证你没吃过!”

章元朗捏三块,往嘴里塞一块,还不忘给俩同学一人一块。林飞奴看着碗尖子瞬间消失,“你们什么糖没吃过啊?”

章元朗:“这样的花生糖没吃过,这个馓子做的糖也没吃过。”

“不是馓子做的糖。馓子不是这样的。”林飞奴尝一口,“不过是面做的。”

章元朗闻言听出什么:“以前你没吃过啊?是不是仁和楼的新点心?卖不卖啊?我可以吃一大碗!”

林飞奴:“牙不想要了啊?”

章元朗呼吸一顿,只当没说过。有两个少年不喜欢甜食,他们看上了林飞奴的红烧肉,问林飞奴什么时候用饭。

林飞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把红烧肉放到饭桌中间,“大家一起吃!”

只有一半学生走过来,另一半跟章元朗和林飞奴不对付!非但不过来,他们还小声嘀咕,“乡下人!”

至于为何不敢大声说出来,自然是怕薛大人的铁拳!

薛大人可是连宰辅都敢打啊。

若是被他知道他们嘲讽林飞奴,他们一准吃不了兜着走!

第143章 银样镴枪头

傍晚, 林知了和薛瑜驾车去接林飞奴。

在崇仁坊外等林飞奴的时候,薛瑜忍不住问她明日还做不做花生糖和沙琪玛。

林知了:“喜欢?”

薛瑜点头。

今日剩的边角料很多,满满一盘花生糖和两盘沙琪玛。可是店里的人也多,伙计厨子等等加一起, 二十多人。人人都尝两三块, 没了!

林知了思索片刻, “明早买些食材, 晚上回家做。”

“为什么不在店里做?”薛瑜很是不解,“是因为店里人多,做少了不够我们吃吗?”

林知了点头:“这是其一。其次, 若是再被食客看见, 又要费心解释。即便店里的厨子不嫌累,应食客的要求做这两样, 也不是现在。”

薛瑜愈发不明白:“为什么啊?”

林知了:“这些日子我们和你三哥风头正盛, 应当低调行事。”

薛瑜不理解,不过她有的吃也不在意店里何时推出这两款甜点:“三嫂,我去看看林飞奴怎么还没出来。”

崇仁坊内安全, 林知了放心她一个人过去,便点了点头。

薛瑜到学堂门外,看到林飞奴拎着大大的食盒和几个同窗边聊天边往外移,慢慢悠悠,好像一点也不急。

林飞奴抬眼看到薛瑜,急急忙忙出来。

薛瑜比他高半头, 比他力气大,伸手把食盒接过来。

林飞奴同几个同窗说一声“明日见”,小跑去追薛瑜:“你和阿姐是不是等急了啊?”

“你说呢?”薛瑜反问。

林飞奴:“我说我不知道。阿姐是不是在路口啊?”

薛瑜:“三嫂给你拿的花生糖和——”

“没了!”林飞奴摇头,“阿姐给我拿的菜还没吃完, 这两样就被章元朗他们几个吃完了。店里还有吗?”

薛瑜摇头:“三嫂说明晚做。”

“那章元朗怎么办?他刚才还问仁和楼什么时候卖,就是那个面做的糖。”林飞奴想起那个糖还没有名字,就问薛瑜面做的糖叫什么名字。

薛瑜:“三嫂说是关外人的吃食,名字有些绕口。”

“绕口也有个名啊。阿姐没说吗?”林飞奴好奇。

薛瑜:“说叫沙琪玛。”

林飞奴不禁点头:“听起来是不知所云。哪有花生糖、酥山这些名字好懂啊。”

薛瑜想说,“酥山”也不好懂啊。注意到林知了就在前边路口,离他们不到二十步,薛瑜把话咽回去,加快步伐过去,也是不希望她久等。

林知了载着弟弟妹妹到家,天地间黢黑一片。林知了到家把小毛驴交给薛瑜,她就端着猪蹄去厨房洗手和面。

林知了上午买的猪蹄和猪下水半个时辰前才做好。这次没有给洗碗工,而是叫她们吃好再回去。洗碗工吃一点卤大肠和一个猪蹄就饱了。

她们走后,厨子觉得剩下的猪杂够他们吃今晚和明早两顿,想着林飞奴和薛理没有吃到猪蹄,就叫林知了把五个半个的猪蹄带回去。厨子还给林知了盛半盆汤。

林知了想着回去煮点面煮点白菜叶放到红烧猪蹄汤中不用再准备别的,就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林知了寻思着天冷多擀两剂面条,吃不完就放外面冻上,明晚回来也不用和面擀面条。

林知了刚把带盖的竹筐放到屋顶上,薛理牵马进来。薛瑜见状就叫林飞奴烧火,她把面和白菜叶煮了。

先前他俩烧了一锅水,林知了舀半瓢叫薛理洗手。薛理先递给林知了一封信。

林知了下意识接过去:“大哥的?”

薛理先擦擦疲惫的脸才认真洗手:“大哥说薛琬年后嫁人。问我们是和他一样出两百文给薛琬添箱,还是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林知了闻言眉头微蹙,她在绣坊做的很好,为何突然想到嫁人。再说,以她的性子,无论嫁到谁家,轻则被婆家当使唤丫头老黄牛,重则被敲骨吸髓。

林知了边把信拿出来边问:“不会又是什么有几个孩子的老男人吧?”

薛理:“比我大四岁,同太子殿下一样,今年二十有八,这是老还是不老?”

“没到而立之年,不算老。可是这个年龄的人,若是有点家底,人也没有隐疾,不可能没成亲。”林知了说着话想一目十行,可惜她还没有习惯竖行,只能一点点往下看。

薛理:“确实有过一次婚姻。”

听闻此话,林知了不再为难自己,而是把信折起来听他说。

薛琬的未婚夫家中有点复杂,爹娘都是二婚,他娘带着他姐嫁给他继父,他继父家中有俩儿子。后来有了他。

他娘是个没福气的,四十岁那年撒手人寰。当年他十八岁,他娘担心她死后小儿子无依无靠,毕竟他和早已出嫁的姐姐隔一层,也和早已成家的兄长隔一层,临终之际就对丈夫说她希望小儿子早日成家。

人刚死,她相公和继子以及亲生女儿对她的感情还没消散,是以立刻帮弟弟张罗亲事,了却母亲遗愿。百天之内,薛琬的未婚夫便有了自己的小家。

可是江南山多水密地少,他和妻子两人只分到一亩地。地里的粮食不够交税,二人又不会什么技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因此贫贱夫妻百事哀,不到两年,妻子就同他和离。

和离后第二年正好赶上兵役,他便入伍服役。这一走就是七年,直到去年才回到丹阳老家。

薛理说到这里,林知了猜到薛琬的未婚夫是谁,“办镖局的斥候?”

“不愧是林掌柜啊。”薛理笑着恭维,“我只说他当几年兵,你就能猜到他是谁。”

薛瑜把面和菜捞出来放猪蹄汤中,“我也猜到了。三哥,拿碗筷!”

薛理端着碗筷去堂屋。林知了夹几片腌萝卜紧随其后。

薛瑜先给每人捞一个猪蹄:“锅里还有一个,林飞奴,你吃还是你姐夫吃啊?”不待他和薛理开口,“你姐夫那么疼你,定是让给你!”

薛理好笑:“也可以让给你啊。”

“我食量小吃不了那么多。”实则薛瑜在店里啃了半个猪蹄,又吃许多猪肝和猪大肠,此刻不甚饿。

薛理看向小舅子:“你吃还是我吃啊?”

林飞奴早上喝粥吃饼,上午吃包子花卷,对面条很是想念,他想多吃一碗面,“你吃吧。”

薛瑜挺意外:“今天这么懂事啊?”

林飞奴瞪她一眼:“食不言!”

薛瑜送他一记白眼,看向对面的三哥,“琬姐胆子那么小,回头嫁到斥候家里,被他欺负死都不知道吭一声。就算大哥不懂,苏娘子也不懂吗?他俩竟然也不拦着点。”

薛理:“以前来我们家接女儿的兵部侍郎也是武将,他看起来不好相处吗?”

薛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知了去院里把薛理才用过的擦脸布拿进来,擦擦手就放到薛理手边,“鱼儿,你不能只想着人家是个军爷,可能脾气臭,一言不合就动手。你也要想想你琬姐家的情况。除了脾气大的军爷和贯会耍无赖的流氓,谁敢娶她?

“男方家穷得叮当响,出不起彩礼,张丹萍和她儿媳妇肯定不同意薛琬从家里出嫁。即便从大哥家出嫁,这婆媳俩也会闹的男方不敢迎娶。若是出得起彩礼,这一家子定会把人家当血包,天天吸人家的血。”

离家太远导致薛瑜把她二婶和不成器的堂兄以及不省事的堂嫂忘得一干二净。

薛理:“大哥和苏娘子应当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不曾特意来信征求我们的意见。”

薛瑜又有新的担忧,“琬姐不能生孩子啊。”

林知了:“你怎么知道先前没孩子是因为她不能生?”

“那个绸缎庄东家有病?”薛瑜奇怪,“可是男人能有什么病?又不是男人生孩子。”

林知了:“银样镴枪头!”

林飞奴近日时常练骑射,瞬间就明白他姐的意思,不由得朝他姐夫看去。

薛理气笑了,朝他脑袋上一巴掌:“是不是你说的,等你长大我们再养小孩?”

“我还说过这样的话?”林飞奴忘了。

薛瑜没听懂,就问林飞奴她三嫂什么意思。

林飞奴:“中看不中用!”

林知了叫他俩吃面,转向薛理:“叫大哥帮我们和二哥二嫂各给两百。”停顿一下,“你那本试题集的分红够婆婆用吗?”

薛理:“若是按照我们和二哥两家每月给她一贯来算,一年的分红就够她用三五年。”

薛瑜闻言很好奇:“丹阳没有别的试题集吗?三哥,难道想参加院试的都找袁家书局买你的试题集?”

这个问题林知了可以回答:“市面上有很多试题集,不过那些出题人最多是秀才。哪像你三哥,参加过春闱,还参加过殿试。我是童生也会选你三哥的试题集。”

薛瑜明白了:“除非有人压中院试题,童生才会改买别人的。”

林知了点头:“吃好了吗?”

薛瑜喝掉最后一口汤把碗递给她。

林知了拿着碗筷去厨房,薛理把桌子收拾收拾。薛瑜和小鸽子去洗漱。随后他俩各回各屋,一个跟衣服较劲,一个窝在床上看书。

林知了和薛理先去遛大花。

翌日早饭后,林知了把薛理写给薛大哥的信寄出去。

回去的路上听到几人提到“御史大夫”,林知了加快步伐,心说这事怎么还没完了啊。

然而没想到她刚到院里就听到伙计们也在聊“御史大夫”。林知了越发纳闷,“你们怎么也在聊他?一个老匹夫,有什么好聊的。”

洗碗工闻言转过头:“你不知道吧?”

林知了下意识问:“知道什么?”想到薛理提过他把御史大夫踹得爬不起来,心里咯噔一下,“死了?”

第144章 欲盖弥彰

倘若闹出人命, 薛理就不占理了。

哪怕坊间百姓理解他的愤怒,再聊起先前的事都会在后面加几句,比如“不该把人打死”,亦或者“年轻人下手没个轻重”, 也有可能指责薛理心狠手黑。

洗碗工显然也没想到薛理能把人打死, 闻言愣住。

比林知了早回来一炷香的采买率先反应过来, 哭笑不得地说:“不是。哪能把人打死。人死了就是另外一回事。”

没死就好!林知了松了口气:“究竟怎么回事?”

采买不太好意思说。

洗碗工终于回过神, 看向俩采买:“他们说昨晚有人往御史大夫门口扔东西。”

林知了想到前世电视剧中打贪官的桥段:“臭鸡蛋?”

洗碗工心说,不愧是三天两头研究出一个菜的掌柜的,脑子就是跟她们寻常人不一样。

采买无语又想笑:“这么冷的天哪有臭鸡蛋?再说, 谁家鸡蛋放臭了还不吃?就说我们在东宫, 要是感觉鸡蛋里头有点晃动就立刻吃了,都等不到第二天。”

林知了:“那就是烂白菜?”

洗碗工:“烂白菜可以喂牲口。别说烂菜叶子, 刷锅水也不用咱们自己拎出去倒掉。”

林知了想起来了, 天天都有人来店里询问有没有刷锅淘米水,有没有烂菜叶子。

可是不是这些东西,还能是什么。

林知了看着众人一言难尽又想笑的样子, 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不是吧?”

采买好奇地问:“掌柜的,您又想到什么了?”

林知了看向他,发现他一副等着看热闹的神色,没好气地瞪一眼他,“夜香!”

采买很是意外:“你,你怎么想到的?”

“不是烂白菜臭鸡蛋, 也不可能是馒头米饭。更不舍得扔碎布头。现在天气这么冷,地面上冻,也不太可能拉一车土堵门。”林知了扫一眼院落,“这个院里除了茅房, 还有别的吗?”顿了顿,“还有牲口粪便。既然决定用粪便恶心他,自然是用最恶心人的那种!”

采买懂了:“你说会是谁干的?”

林知了:“只怕会怪到薛大人头上!”

采买惊叫:“不是吧?怎么什么都怪薛大人?我可是听说御史大夫住在西市东北方,同崇仁坊遥遥相对的布政坊!薛大人傻吗?跨过半个城就为了恶心他?薛大人怎么保证半道上不被路人和金吾卫撞见?”

林知了:“薛大人有钱,何必自己出面?他们会这样想!”

采买想起礼部门外的大狼狗,礼部侍郎之所以上告陛下,就是认定是薛大人花钱请人牵狗,吓唬礼部一众官吏!

思及此,采买想问,是薛大人花钱找的人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采买连忙把这个想法甩出去,“要是他年后死了,也怪薛大人?”

林知了:“薛大人这个时候应该也听说了。回头问问他。”

薛大人不知道。

今早御史大夫府上的门房打开门一看满地污秽就去禀报夫人。御史大夫的妻子骂:“薛理欺人太甚!”紧接着就叫门房报官。又提醒门房不要找金吾卫,金吾卫、兵部、枢密院和薛理乃一丘之貉,去找京兆府尹。

门房到京兆府,恰好碰到两个婆子揪着小贩找府尹主持公道,说小贩缺斤短两不承认,应当把小贩逐出西市。

府尹不在,当值的是少尹。少尹大人被三人吵得头疼,决定明日就上奏陛下把京兆府迁的远远的,京师西南角东南角都行,不能离东市和西市太近。明明西市有管事的,可是每次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找他们,一天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净调停劝说了。

门房也被三人吵得头疼,就提出里面说话。少尹烦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机密大事。一听不是,少尹愈发烦躁,令其要说快说,不说出去!

门房只能当着三人的面告薛理指使别人往他家门口倒夜香。

少尹问他有没有证据。门房说没有。没有就是诬告!少尹命衙役把人抓起来,押后再审!

门房赶忙说他是御史大夫府上的。

两个婆子和小贩不闹了,聚精会神看热闹。

少尹直言:“不管你是谁府上的都不能诬告朝廷命官。”

门房说他有证据,而证据就是出薛理敢当着陛下的面打人,就能干出这种脏事。

少尹恰好清楚这件事,听他儿子说的。这个儿子正是林飞奴的同窗。少年身边有丫鬟奶娘伺候,不像林飞奴家以前请不起奶娘丫鬟,也不像章元朗为了玩闹不许丫鬟奶娘跟着。以至于那日他刚把请人牵狗的钱拿出来就被丫鬟发现,上报给夫人和休沐在家少尹。

少尹问儿子拿钱做什么。少年和盘托出。少尹觉得小孩子打闹,就是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也不好意思计较,便指派两个随从陪他过去。否则指望四个半大小子怎么可能请到五位身材魁梧的大汉和十条大狼狗!

少尹也不介意把御史大夫干的事广而告之,就对门房说:“此事我有所耳闻。刑部郎中薛通明不是无缘无故打御史大夫。”随即就说事情起因是陛下要削减公费开支,增加军费开支,而御史大夫为了继续用公费去丰庆楼喝酒听曲,向陛下提议退守关内。关内用不了那么多将士,就令其卸甲归田,原先花在关外将士身上的军费用于改善关内将士生活。

门房认为没问题,说关内将士待遇提高,他家老爷也不用去苍蝇馆子用饭,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此话差点把少尹送走。

少尹暗暗运气,劝自己别跟蠢货一般见识,然后走下来,离门房两步,他停下说,我要打你。往前一步,门房慌忙后退。少尹冷笑一声,门房见状认为少尹只是吓唬他,神色尴尬地停下。

少尹到他跟前说我要打你,抡起拳头,门房本能后退,然而身体一动就被少尹按住肩。门房吓得脸色骤变,担心挨到身上。

少尹转向婆子和小贩:“明白陛下为何要在关外驻军了吗?”

小贩似懂非懂。

少尹:“关外有我们的人,胡人一靠近,关外将士就往关内传消息,届时你等害怕,也有时间收拾金银细软南迁。如果关外没有我们的人,胡人在长城脚下攻城,等长城守将把消息送到京师,胡人也打开城门闯进来。那个时候你们还有机会跑吗?”

小贩懂了:“关外有我们的将士,一旦胡人靠近,他们可以挡一两天?这一两天足够我们跑到深山里躲起来?”

少尹点头:“明白薛通明为何要打御史大夫了吧?”看向门房,“薛通明此举为国为民,不是因为个人恩怨。即便他依然厌恶御史大夫,也是在他痊愈后再给他一顿打!”说完松开他。

门房:“可是,我们大人只有薛理一个仇人!”

少尹:“御史大夫在朝会上的那番言论得罪的可不止薛通明一人,而是至少九成长安百姓!”

“那你身为京兆府少尹也应该令人查清此事!”门房不敢一个人回去,怕被夫人打骂。

少尹扶额,他究竟懂不懂,一旦衙役过去,对满地污秽不感兴趣的百姓都会找人打听御史大夫府上出什么事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默默把门外清理干净。若是被坊间百姓看到,就推给在西市醉酒乱拉乱吐的无赖!

少尹:“你要查清楚?”

门房:“必须查清楚!”

少尹指派几个人随他过去。

门房希望少尹亲自过去,可是除了他还有三个人的官司没解决,所以他不满意也只能带人回府。

少尹看着三人:“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本官该听说的?”

两个婆子想跟过去看热闹,互看一眼,其中一人说:“改天再说。”说完就去追门房和几位衙役。

少尹看着小贩:“这个月第三次!再让我在此看到你,我就令人把你送给西市署!”

小贩缺斤短两了,过称的时候手上有点小动作,一斤通常少一两半两。被发现了就添一点,有时候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占便宜。今天正是如此。可是他的秤是准的,闹到官府就推给过称的时候没看清,以至于无论京兆府还是管理西市的西市署都没法给他定罪。

小贩因此不怕,又因为一回生二回熟,笑嘻嘻作揖:“大人辛苦了。小的告退!”

往常回到西市,小贩会显摆客人没有证据,京兆府对他毫无办法。今日到西市他先把在堂上听到的大事告诉街坊四邻。

有几位坊间百姓在西市和布政坊路口碰到五位衙役,因此正寻思出什么事了,等她们买好菜回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是以听到小贩提到“布政坊”,这几位百姓退到小贩身边,询问他知道不知道谁家出事了。

少尹对门房说的那番话通俗易懂,小贩原模原样告诉坊间百姓和街坊四邻,他们也是一听就懂。想象自己在京师辛苦了半辈子,若是因为胡人而居家逃难,对御史大夫就恨的牙痒痒。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像宰辅门口被人倒粪这种事,仅次于太子被废。西市百姓和商户们很是兴奋,不过一炷香,小贩摊位前就聚集一群人。

有人闲着无事还跑去御史大夫府外看热闹。回来逢人就说这桩趣事。

西市离东市远,不等于西市商户和周边坊间百姓不去东市。西市每天都有人去东市,周边百姓也会去东市做事。

早饭后,百姓到东市,也把这个消息带过去。仁和楼的采买到市场,卖羊肉的屠夫就问他们此事是不是薛理干的。

待采买弄清楚什么事,一脸便秘地说:“别胡说八道!我们大人想收拾御史大夫何须用这种不入流的招数?”

屠夫以己度人,觉得那样干虽然恶心了御史大夫,也恶心了自己。换成他也是亲自动手,多解气啊!

菜买也听说了京兆府派人查看此事,他们以为京兆府会把此事告诉薛理,因此也等着薛理回来,听听他怎么说。

因为此事,伙计和厨子都叫林知了去刑部接薛理,晚上在店里用饭。

申时过半,太阳落山,林知了走路去崇仁坊,正好接到弟弟,然后姐弟二人就去刑部。

薛理从刑部出来下意识抬头看天,无雨也无雪,感到奇怪,走近就问:“你俩怎么来了?”

林知了:“我俩不能来?”

薛理:“我又不是林飞奴。还能走丢?”

林飞奴气哼哼:“你看不起谁呢?我这么大了会迷路?”

林知了拽着弟弟是手腕:“吼什么!”

薛理伸手,林知了把弟弟的书包递过去。薛理发现她没驾车,“去店里吃饭?”

林知了:“店里做好了。”

薛理又问他妹怎么没有跟过来。

林知了:“有点着凉。我叫她喝药,她嫌苦,喝了几碗热水热汤,裹着被子在床上等发汗。”

“胡闹!”薛理皱眉,“病了怎么能不用药!”

林知了:“我买了。晚上回去煎一副,喝了药就睡觉,兴许明儿一早就痊愈了。”

薛理眉头松开,转向小舅子。林飞奴不等他唠叨:“你看我穿的什么!”

里面是棉衣,外面是斗篷,这小子不会着凉。薛理问:“学堂冷不冷?”

林飞奴摇头:“学堂有火盆。我同窗一个比一个娇贵,把他们冻病了,先生们等着挨骂吧。”忽然想到同桌今天跟他说的事,林飞奴转向他姐:“你什么时候做花生糖和沙琪玛啊?今天好几个同学问我。”

“人手不够!”林知了不会跟钱过不去,可是确实人手不够,“改天同伙计和厨子聊聊,再招几个人。”

薛理:“还去东宫找人?”

林知了:“皇宫也行。宫女和太监有家回不去,用他们比较省心。”

林飞奴晃晃他姐手臂:“我知道太监为何有家回不去,家里人嫌他们丢脸。宫女为何不能回家?她们在仁和楼做事,可以帮家里赚钱,以后嫁人还有一笔彩礼,她爹娘兄弟姊妹应当希望她回去啊。”

林知了:“她们离家多年,家人同她们关系疏离。希望她回去也是因为她们可以赚钱。脑子清醒的宫女都不希望成为家里的长工。”

“脑子不清醒的呢?”林飞奴不假思索地问。

林知了噎住。

薛理:“平时的聪明劲儿哪去了?脑子不清醒的早死了。”

“被宫妃打死吗?”林飞奴小脸上尽是好奇。

薛理叹了口气:“听谁说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里也有宫规!宫妃不敢杀人。最多是生气的时候给宫女太监一巴掌,骂几句。宫女太监犯了事是交给掖庭局!”

林飞奴皱眉:“可是说书的——”

薛理打断:“不说宫妃亲自惩罚宫女太监,而是交给别人,听起来如隔靴搔痒。为了留住你们,自然是事事亲力亲为。好比你们去市场看人打架,是两个人直接动手有意思,还是叫丫鬟奴仆代打有趣?”

“亲自动手有意思!”林飞奴不禁说,“难怪我总觉得说书人讲的话本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可是又有意思。我和章元朗上次——上次去市场玩,我俩到晌午才回来,就是因为那个故事好听。”

薛理想笑,真会欲盖弥彰!

林知了听不下去,“走快点。”

林知了跑起来。出去几步又回来:“大花呢?”

“大花在店里!”林知了问,“找大花做什么?”

林飞奴:“你天天把它关屋里,大花会,会越来越不敢见狗,以后都不敢跟狗打架!”

林知了想给他揍成大花:“明日休沐,你和大花想去哪儿去哪儿!”

林飞奴:“你给我做点花生糖和沙琪玛?我和大花找章元朗玩儿去。”

林知了原先打算今天下午早点回去做这两样,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薛瑜不舒服,不能帮她烧火,别有目的的厨子和伙计一再挽留。要是吃过饭回去再做,最快也要忙到亥时。

忙了一天,林知了只想回去就洗漱睡觉。

林知了:“明天上午做。”

“我下午去找章元朗。”林飞奴说完就往前跑,而前面就是东市路口。城里晚上没有宵禁,冬天的东市晚上依然有许多灯火。

林飞奴借着灯火准确无误地找到仁和楼后门。

伙计打开门就问:“冷不冷?”

“冷死了!”林飞奴蹦蹦跳跳进去,“我要喝肉汤。”

伙计朝外看:“没有肉汤。有面汤和酸汤鱼。”

林飞奴停下抱怨:“你们掌柜的真小气,除了给你们买猪下水,就是买不值钱的鱼。又是只能煮汤的小鲫鱼吧?”

伙计失笑:“三天两头一顿猪下水还小气啊?”

林飞奴点头:“都不舍得给你们买几斤五花肉!”

伙计:“你真是,你应当去别的酒店看看后厨吃什么。”

林飞奴闻言不确定了:“我姐很大方啊?”

外请的两名伙计走过来,一个说以前在别的酒店,后厨剩的肉别想碰,最多用猪油和油渣烩一锅素菜。一个说客人吃剩的菜,若是干干净净的就拿到后厨,等客人都走了,在锅里热一下,就是大家的午饭。

林飞奴皱眉:“吃剩菜?还不如吃猪下水!”

两名伙计还要说话,听到脚步声,立刻去告诉厨子,薛大人来了。

店里人多,厨房里没有那么多小板凳,厨子就把饭菜端去店里。

林知了一家四口一份猪油渣炒白菜,一盆酸菜鱼煮面,还有几个晌午剩的油饼和烙饼,在锅里热透,虽然软趴趴的,但味道也还好。厨子和伙计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比林知了四人多一道骨头汤炖萝卜。

林飞奴看到鱼肉一片一片的,鱼汤乳白色,面条上裹着酸白菜,有点不敢信:“居然是大鱼?”

伙计问:“掌柜的不小气吧?”

林飞奴拍拍他姐的肩,“林掌柜大气,舍得买大鱼!”

林知了朝他手背上一下:“撒手!”

林飞奴到姐夫另一侧,等着姐姐盛面。

考虑到他和薛瑜吃惯了刺少的海鱼,林知了提醒,“虽然鱼刺很少,但也有很细很小的刺,你俩慢点吃!”

厨子忍不住开口:“掌柜的,你问问啊。”

林知了嫌恶心:“饭后再说!”

薛理注意到厨子一个劲打量他:“与我有关?”

厨子不嫌恶心,直接问他知道不知道谁往御史大夫门外倒夜香。

薛理一时没听懂。等他弄明白“夜香”不是“夜来香”,也觉得有些倒胃口。薛理只说不知道,就叫他们先用饭。

店内的日子枯燥,难得遇到一件趣事,他们不想就此打住。

薛理和林知了带着弟弟妹妹走人,几个伙计就一块去平康坊。晚上的平康坊灯火通明,他们不好意思去花楼,又不想给丰庆楼送钱,就在路边小店每人要一份馄饨,分开坐找别的食客打听。

晚上出来消遣的人自然无法早睡早起,自然就不知道上午发生的事。结果他们几个什么也没打听到,还跟人解释薛理为何要打御史大夫,以及御史大夫门外全是屎尿。

说得口干舌燥,也把自己恶心的够呛,还冻得哆哆嗦嗦。回到店里就抱怨,早知道不去了。

这个时候林知了还没睡,她和薛理分析,这事会是谁干的。

薛理:“不是公门中人。反而像不入流的江湖人士干的。”

“江湖人这么闲?”林知了其实对江湖人士比较好奇。可惜她至今没有见过随身携带刀剑的江湖人。

薛理:“所以说是不入流。入流的开宗立派,或者拉帮结派忙着赚钱济贫,哪用空搞这些。”

“你说他们是借机报私仇,还是因为御史大夫反对削减公费?”林知了好奇。

薛理困了,“先睡吧。明天就知道了。”说完打个哈欠。

林知了见状只能先睡,睡前还寻思,难道他们今晚还会行动?

翌日清晨,过了用饭高峰期,林知了看看还剩多少饭菜和肉,然后叫采买去东市。她到北屋看一下窝在床上的小姑子,摸摸她的额头:“不烫了。待会再喝点药睡一觉,下午就好了。”

薛瑜捂住嘴巴:“你出去吧。别把你传染了。”

林知了指着床边书桌上的水壶:“多喝点热水。水凉了就告诉我,我再烧热水。”

林飞奴跑进来:“阿姐,我照顾鱼儿姐姐。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林知了朝弟弟头上敲一下,就喊个闲着无事的厨子来厨房搭把手,顺便教他做花生糖和沙琪玛。

临近午市,林知了把糖和沙琪玛做好,给林飞奴包四份——每样两份,每份半斤。又给薛瑜留一份沙琪玛和一份花生糖,余下的就叫众人分了吃掉。

京师的糖贵,几名洗碗工平日里不舍得买糖,所以很喜欢较甜的沙琪玛,反而不甚喜欢花生多糖少的花生糖。

几个洗碗工想着以后把边角料带回去给家人尝尝,就劝林知了早点做沙琪玛。

林知了朝厨子和伙计看一眼,说:“人手不够。我们还要选个人出来专做酱香饼。过些天再说。现在收拾收拾准备开门。”

东宫出来的都是人精,下午听到林飞奴想出去,一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就说他们要出去买点东西,顺便送林飞奴去崇仁坊。

三人把林飞奴送到章家,回到路口就租车去东宫。

今日休沐,林飞奴先去拜访刑部侍郎,送上他带来的点心。

刑部侍郎夸他懂事,叫小厮拿着点心带他去找章元朗。

然而没找到。

林飞奴听到丫鬟说,一炷香前还见过他。瞬间知道章元朗在哪儿。他带着丫鬟小厮到墙根底下,俩随从架着章元朗往墙上送。

林飞奴很无语:“章元朗!”

小章公子吓一跳,差点从墙上摔下来,低头一看不是他爹,松了一口气:“你要死啊?居然敢吓我!你给我等着!”放下狠话跳到墙外。

第145章 去看热闹

小厮丫鬟吓到失语。

帮章元朗翻墙的两名随从膝盖发软。

林飞奴毫不意外:“愣着做什么?走啊!”跑到门口, 门房拽着的大花兴奋地跳起来。林飞奴接过牵引绳就去墙外找章元朗。

两名随从和丫鬟小厮忙不迭跟上。

丫鬟忍不住斥责随从胡闹。

“助纣为虐”的两名随从委屈。其中较为擅言辞的随从追上林飞奴解释:“我们原先计划去墙外接小公子。没想到小公子敢往下跳。”

林飞奴:“为何不走正门?”

随从:“老爷和夫人不许公子出去,还给公子布置一堆功课。待会就有擅长丹青的先生来给公子上课。可是我们公子最不喜欢书画。”

林飞奴:“章元朗不是很喜欢兵刃?”

“是的。小的还觉得公子每天老老实实去学堂,难得休息一天就应当好好休息。”随从要知道他往下跳,就算章元朗给他俩磕一个, 他俩也不敢助他爬墙。

真笨!林飞奴在心里吐槽一句, 说:“可以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啊。”

随从愣住, 不由得停下。

林飞奴没管他, 拐到巷口,看到章元朗坐到地上,赶忙上前:“没事吧?”

“怎么才来?”章元朗跳起来拍拍身上尘土。

林飞奴:“你知道我过来啊?”

“你来找我, 我在外面, 你不过来,在院里跟谁玩?”章元朗转一圈, “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吧?”

迟了一步的随从拉住章元朗上捏捏下看看, 确定没有伤筋动骨,就要去告诉老爷和夫人。

章元朗赶忙保证仅此一次!

随从劝他回去等着丹青先生过来。章元朗连连摇头。随从看一眼林飞奴,说:“公子不喜欢画花鸟虫鱼, 可以画斧钺钩叉啊。”

小章公子眼睛一亮:“可以吗?”

林飞奴:“不可以吗?”

“先生好像没说不可以啊。那我的课不是白逃了?”章元朗懊恼,“也白跳了?刚才吓死老子了!”

林飞奴瞪他:“你是谁老子?看你那么嚣张,还以为你不怕!”

章元朗意识到失言,本能捂住嘴巴,可惜晚了。

林飞奴:“出去还是回去?”

“跳都跳了,不能白跳!再说, 不只是为了逃课。”章元朗指着才过来的丫鬟,“去告诉我爹娘,我和林飞奴出去玩一会,半个时辰后回来!不许说我跳墙!”

丫鬟可不敢“助纣为虐”, 但也不敢明着拒绝他,就假装没听见。

小厮看着手里的点心:“这个呢?”

林飞奴解释:“答应你的糖和沙琪玛。店里人手不够,这个是我阿姐亲自做的。”

小章公子不好意思,但他不会同林飞奴客气。靠着墙打开一份花生糖和一份沙琪玛,两掺后他拿走一份,叫丫鬟把另一份送他屋里,另外两份给爹娘和姐姐尝尝。

小章公子自己吃两块,往林飞奴嘴里塞一块沙琪玛,含糊不清地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飞奴:“你原先想去哪儿?”

“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我想去东市看杂耍,还想去茶馆喝奶茶,还想吃冰糖葫芦和烤肉串。还想吃耿婆婆家的肉饼。”小章公子叹气,“可惜我娘上午一直盯着我。莫说出去,去趟茅房她都要三催四催。”

林飞奴同他一样靠墙,“下午没空盯着你,是因为侍郎大人在家吗?”

小章公子点点头,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方才我担心刚到墙根底下就被我娘抓到,翻墙前我偷偷去正房听他俩聊什么,要是聊我的事我就老实待着。你猜结果怎么着?”

林飞奴:“听到朝廷机密啊?”

章元朗惊叫:“怎么可能!我爹在家从不说朝廷机密!”意识到声音大,慌忙压低声音,“我爹说昨天下午礼部左侍郎把你姐夫告了。”

林飞奴皱眉:“还是因为我姐夫不该对礼部右侍郎和御史大夫动手?”

“不是!”章元朗连连摇头,“御史大夫家门口全是屎!”

这件事林飞奴知道,昨晚吃饭时听说的。林飞奴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姐夫也是昨晚才听说:“左侍郎认为是我姐夫干的?”

章元朗点头:“不过还没完。今天不是休沐吗?我爹说因为削减公费开支和增加军费开支要落实下去,上午都去宫里议政,左侍郎又把薛大人告了。因为礼部尚书和两位侍郎家大门上全是屎,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没放过。昨天夜里的事。”

林飞奴翻个白眼:“我姐夫有那么傻吗?昨天被告,昨晚又犯事?”

“昨天下午你姐夫在刑部,不知道左侍郎把他告了。”章元朗啧一声,“我也觉得就算御史大夫门外的屎是薛大人泼的,他也不会连续作案。”

林飞奴:“章伯伯怎么说?”

章元朗:“我爹说薛通明又不会分/身术,怎么可能一晚上泼三家。兵部侍郎王大人叫左侍郎拿出证据。礼部左侍郎没证据,王大人也请陛下做主,严惩诬告朝廷命官的左侍郎。”

林飞奴忙问:“陛下怎么说?”

“陛下气得起来就走!我爹说他还没出皇宫就被内侍拦住,说陛下身体有恙,到月底都不上朝,有事就找太子。”说到此,章元朗乐了,“我爹还说陛下当时的表情是,这个皇帝谁爱当谁当!不过我爹跟我娘说,太子要是真有一点想法,皇帝陛下又是另一副面孔。”

涉及到皇家秘辛,随从不敢继续听:“公子,小点声吧。”

“怕什么?就算隔墙有耳,墙那边也不是外人。”小章公子嘴上这样说,再说话还是压低声音,“据说昨天京兆府派人查过。可能什么也没查到,那些人昨晚才敢往门上泼。”

林飞奴:“陛下走后呢?”

章元朗:“左侍郎认定是薛探花干的,拽着薛探花要去大理寺。当时大理寺卿也在。你姐夫就请寺卿当场断案。大理寺卿叫左侍郎拿出证据。左侍郎说茫茫人海,仅凭他一个人找不到泼粪的人。可是找不到那些人,就没法同你姐夫对峙。于是他叫大理寺出人。大理寺卿就问,大理寺挤压的案子是不是他核实。礼部侍郎会核实个屁!此话一出,他不敢盯着大理寺就找刑部。刑部尚书冷笑一声,提醒了他你姐夫是刑部的人。他又找御史台,御史台两个老泥鳅,说今晚该轮到他们,他们要回家令家奴早点睡觉,夜里起来抓泼粪的人。”

林飞奴:“你觉得能抓到吗?”

“人家也不傻。可一可二不可三!我猜从今晚到年底都不会再出来干这事。”章元朗扒着他的肩,“错过今天,明天可就看不上了。不如我们去礼部侍郎府上看看大门上还有没有屎尿?”

林飞奴朝西边看一下,感觉太阳快落山了。

章元朗:“礼部右侍郎家在东边胜业坊,胜业坊南边就是东市。待会你回店里都不用绕路。”

“走!”林飞奴话音落下,大花跑起来。

章元朗把碍事的点心塞随从手里就跟上去。

两名随从担心今天路上车马多碰到他,赶忙去追。

章元朗和林飞奴吃的好身体好,大花日日喝肉汤,是以他仨跑到东市路口不带喘的,两名随从累得气喘吁吁,扶着墙求小章公子等等。

林飞奴想起薛瑜着凉生病看起来很难受,就提醒章元朗:“既然时间还早,我们别跑了。”想起最重要一点,“你知道右侍郎家在哪儿?”

“知道!夏子乔跟我说过。”夏子乔就是和他俩一起出钱请人的少年,也是京兆府少尹夏大人的小儿子,一向乖巧懂事,长这么大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就是跟他俩“同流合污”。

章元朗往东走十几丈,正好是仁和楼后门。大花本能回家,林飞奴赶忙拽住,俩人一狗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越过后门。又走十几丈,章元朗指着坊间百姓私开的门,“往北第四排,再往东走二十几丈,就是礼部右侍郎家。”

林飞奴心里很是震惊,他离陈文君居然这么近。

转念一想,林飞奴又觉得实属正常。

因为阿姐和姐夫在家里聊过,陈文君原先在丰庆楼做事,那位纳她为妾的瓷器商人的房子也在东半城,显然瓷器商人的人脉关系在东市。若是他把陈文君送给府邸位于西半城的官员才奇怪。

往东十几丈,两块沙琪玛吃完,他俩就看到几个人在路边对一座大宅子指指点点。

林飞奴:“看着比你家大啊?”

“我家是原房主买四处正房三间宽的宅子重修的。他家主院应该跟我家一样大。东西两边还有俩跨院。算起来应该是六处你家那样的房子。”章元朗勾头往东看看确定一番,“对!”

林飞奴:“他和你爹一样三品侍郎,比你家有钱啊?”

“我家人少,不需要那么大的房子。我大姐二姐出嫁后,家里只有我爹娘和我以及我三姐四人。我娘说屋大不聚气!”章元朗摆摆手,“跟你说你也不懂。我们过去看看!”

林飞奴哼笑一声:“不就是担心你这个老来子长不大。还我不懂?我日日在仁和楼,店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会不懂?”说着话跟上去。

林飞奴担心陈文君突然出来没敢到门口。到巷口他就拽着章元朗,跟几个街坊在一处,若是陈文君突然出来,他也好躲到人家身后。

林飞奴不是怕他,而是不能再给姐夫树敌,否则左侍郎赵怀远狗急了跳墙,突然给他姐夫一匕首,他可怎么办啊!

“小飞奴,你也好奇啊?”

正在闲聊的街坊突然转过头,林飞奴吓一跳,张口结舌:“你你,认识我?”

“我三天两头去店里买胡辣汤买酱香饼,如何不认识你?”说话的妇人三十多岁,林飞奴觉得眼熟,可是店里从早上到晌午,没有千人也有三四百,林飞奴不记得在店里见过她,“我有没有招呼过你点菜啊?”

妇人微微摇头。

林飞奴:“难怪我没认出你来。下次你找我点菜,我一定能记住。”

妇人笑了:“真会做生意。听说朝中户部管钱,你好好读书,将来高中探花,你就去户部做事。”

章元朗在林飞奴背后戳一下,示意林飞奴快问。林飞奴冲妇人点点头,指着七丈外赵府门口的几人:“他们干什么呢?”

章元朗竖起耳朵。

夫人奇怪:“你不知道?”

林飞奴:“我出来遛大花,阿姐不许我去市场,说市场人多,我朋友的两个随从看不住我俩和大花。我俩又不想在院里玩,就来这边,准备转一圈再回去。”

妇人早上去店里买胡辣汤就看到林飞奴和大花坐在店里面门槛上,面朝北,屁股对着店门,从后脑勺到背上都写满了“了无生趣”。因此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妇人低声说:“也不知道这个赵大人得罪了什么人。大门和门口的石狮子上全是粪。几个奴仆清理半天才收拾干净。午饭后奴仆就去市场找木匠。”朝木匠看去,“木匠在看看怎么把门卸掉。

林飞奴闻言有点好奇:“你知道我姐夫把宰辅和这个右侍郎打了吧?你不觉得这事是我姐夫干的?”

妇人觉得好笑:“薛探花怎么会干这种事。再说了,几桶粪又不会叫赵大人伤筋动骨。要是我,就还打赵大人。”担心被门里面的赵家门房和奴仆听到,妇人说到最后一句压低声音。

章元朗比林飞奴好奇:“你觉得会是谁啊?”

“非地痞无赖干不出这么恶心人的事!”妇人说完,又忍不住感叹,“可算干了一件人事!”

林飞奴回头看章元朗,还想知道什么啊。

章元朗觉得够了,足够他分享给夏子乔!

俩人就牵着大花带着随从原路返回。

林飞奴和大花在仁和楼后门外看着章元朗过马路才推门进去。

林知了看到弟弟两手空空:“给你同学了?”

林飞奴点头:“阿姐,你知道赵怀远的家在哪儿吗?”

林知了朝北看去。

林飞奴跺脚:“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林知了忍不住皱眉:“告诉你做什么?你还敢过去把陈氏打一顿?我不光知道他家在哪儿,我还知道他另外两处房子和三间店面在哪儿。”

这些事自然是洗碗工的婆婆打听的。薛理知道后直呼“钱没白花!”

林知了感到奇怪:“你怎么知道赵家在那边?”

“我——”不敢说他去过,林飞奴半真半假地说,“听别人说的。昨天夜里有人往赵怀远大门上泼屎。赵家家奴正四处找木匠换门呢。”

林知了瞬间想起薛理昨晚睡前说的话——明天就知道了。

薛理是晌午回来的,此刻在林知了房中休息。林知了移到北屋门口:“昨晚你就猜到那伙人不会放过赵怀远?”

薛理点头:“有可能是往御史大夫门外泼粪的那些人。也有可能是模仿作案。假如不是为了寻私,只是因为他们提议‘退守关内’,就不可能放过礼部侍郎和礼部尚书!”

林飞奴好奇:“姐夫,他们都这样了,怎么还有脸留在京师啊?”

薛理从室内出来:“同十年寒窗苦读和二十年仕途经营比起来,这点粪便算得了什么。赵怀远担心养好伤朝中没有他立足之地,第七天就去上朝。礼部尚书前天销假。因为吊着一条手臂衣冠不整没法上朝,就去礼部坐镇。若不是御史大夫只能卧床修养,他有可能跟礼部尚书一样早早销假。”

林飞奴:“这事就算了吗?姐夫,我听别人说过,御史大夫有可能认识胡人。陛下真敢赌这个可能性啊?”

可是近来不宜有大动作啊。薛理怕小舅子刨根究底,便说:“这个时候也没有空缺。说起来,这事没有证据,顶多是我们意见相左。陛下若是因此就把人贬为庶人,以后百官哪还敢有不同的声音。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第146章 翻旧案

薛理的办法是翻卷宗, 京师十年左右的卷宗。

薛理利用午休时间翻旧案,刑部侍郎和与他同级的官吏就认为他的目的是多学习,日后遇到类似案件不至于抓耳挠腮无从下手。

薛理也不是什么卷宗都看,江湖仇杀和寻常百姓仇杀, 他扫一眼就合上, 主要看涉及到权贵世家的案子。

冬月二十九上午, 薛理整理出七份。趁着同僚不是喝茶下棋就是闭目养神的时候, 薛理把涉案人员的名字和住址抄写下来,待墨迹干了就收起来。

晚上,薛理把名单给林知了。

林知了:“这是什么?”

“几个砍头改坐牢的案子。我感觉跟御史大夫、两位礼部侍郎和礼部尚书有关。”薛理道。

林知了:“这些案子有问题?这些是刑部的案子?你翻旧案不就是翻你们刑部的旧账?你脑子结冰上冻了?”

薛理气笑了:“胡说什么?大理寺的案子!”

林知了好像明白了:“地方上和京师各府衙门上报的重案由刑部判决, 比如刑部判监禁十年, 是直接执行。若是涉及到死刑命案,刑部判了明年问斩, 但在斩首前需要移交给大理寺重审。大理寺认为可以改判终身监禁, 除非刑部提交新的证据,否则只能听大理寺的。”

薛理:“懂了?我没有傻到在得罪了御史台和礼部之后,又往自己同僚身上捅刀子。”

林知了:“你不怕得罪大理寺?”

薛理指着名单:“离如今最近的案子已有七年, 这个时候大理寺卿还在地方上担任知府。两年前陛下整肃纲纪,他升任大理寺卿。如今的御史大夫和礼部尚书以及两位侍郎都是两年前提上来的。”

林知了:“陛下没有惩罚礼部尚书和赵怀远,也是因为他们称得上是陛下心腹?”

“我不清楚。但是我不能任由他们留在京师。”以薛理梦中的做派,拉出去砍了。然而梦终究是梦。活在真实世界中,他不想授人以柄,就要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行事。

林知了:“你确定能扳倒他们?”

“若是以往最多罚半年俸禄。如今前有‘退守关内’, 后有徇私枉法,倘若再查出牢里的人不是案犯本人,如今致仕在家的前大理寺卿也会被问责。”薛理脱掉鞋到床上,“给那个洗碗工的婆婆三贯钱, 让她慢慢打听。届时我们请金吾卫抓人!”

林知了:“既然这些要犯同大理寺卿无关,你应该把这些事交给大理寺。”

薛理微微摇头:“无论哪个府衙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大理寺卿铁面无私。然而据我观察,大理寺卿没有壮士断腕的魄力!这些事交给他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蒙混过去,二是他交给两位少卿,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嫌我多事。若是真如我所想,这几家花钱请人坐牢,我就把这事交给尚书大人,由他定夺!”

林知了很是好奇:“刑部尚书敢翻旧案吗?”

薛理:“坐到他那个位置上,他最大的愿望是顺顺利利干到告老还乡。不过很多人希望名利双收。刑部尚书有权无名,京师多数百姓都不知道刑部尚书姓什么。若是他能令御史大夫提前致仕,以坊间百姓对御史大夫的不满愤恨,他必然可以名满京师。尚书大人应该不舍得放过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林知了:“你刚说过那几人是陛下提上来的,刑部尚书会不会怕得罪陛下,反而劝你放过御史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