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脱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回到家中, 浅川凉两三步走到客厅,整个人脱力似的躺在沙发上,浑浑噩噩的脑子一片浆糊。
不同于昨晚, 那个时候的他窝在专属沙发里,浑身上下只有放松, 现在的他却只感到身心俱疲。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我这么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单身狗, 面对如此复杂的感情问题啊!
浅川凉一脸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昨晚的经历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 占据了他所有的脑细胞。
刚在车里的时候,他虽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看起来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但在平静的表象下,他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任谁和一个刚被自己拒绝的人同乘一车,恐怕都放松不起来,他浅川凉平时看着一副超脱物外的样子,但到底还是个凡夫俗子, 遇到这种事情,也会感觉到难以应付。
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为什么他对此毫无察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和黑泽阵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想越发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男孩平时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好像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然而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狼崽子, 在他面前却乖得不像话,还为他做了很多暖心的事,这些事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每每想起来都感动不已。
他的钱包不小心丢了,对方冒着大雨也要替他找回来。
他被人抹黑造谣,对方就顺藤摸瓜找到了罪魁祸首,替他澄清谣言,还他清白。
他偶尔赖床起不来,对方就会特地早起一个小时,踩在小板凳上给他做早餐。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事,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男孩特别懂事听话,对他也特别的好,除了嘴巴硬之外,没有毛病。现在想来,这种好极有可能是对待另一半的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浅川凉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像阿阵这种冷心冷肺冷情的男人居然也有喜欢的人,那个人还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浅川凉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下一秒,他没来由地想起好友留宿的那个晚上,男孩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他面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能不能等我长大了再谈恋爱?”
他还记得对方说这话时,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低沉失落的神情。
而自己当时又是怎么回答他的?
“你十年八年才能长大,难道我要十年八年才能谈恋爱?”
回想起这个答复,他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到那时,把说这话的自己狠狠揍一顿,现在看来,这话完完全全就是火上浇油嘛。
男孩好似没有听出他玩笑的语气,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呢喃道:“不用那么久。”
当时他听到对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还有些一头雾水,直到经历了昨晚那件事,他才领悟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数月前,黑泽阵不知因何缘故,缩水成了一个小屁孩儿,然后被偶然路过的他带回家并收留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一不小心喜欢上了自己,却碍于身体的缘故,无法宣之于口。
乌丸柒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一丝危机感,于是有了那个晚上,以及那番对话。
也就是在那晚过后,他离家出走,再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还大胆的向他表白了。
整件事情的走向听起来令人匪夷所思,可仔细一想,却又十分合乎情理。
浅川凉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可能就是他想的这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如果真是这样,在那个夜晚,这个小家伙该有多难过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对方当时的神情,心口泛起了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看向天花板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愧疚。
对方不辞而别的那天,自己还曾在心里埋怨过他,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一点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如今看来,自己却是大错特错了,对方就是因为太把他放在心上,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才得以恢复原样,但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事,不可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能以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己跟前,肯定遭受过莫大的痛苦。
而驱使他这种做的最大动力,居然只是自己一句无心的戏言,浅川凉思及至此,心里的愧疚感越发浓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强逼自己将那些繁杂的心绪压下,然后摆烂似的闭上双眼,妄图通过睡眠逃避现实。
这么复杂的事情,对他这个万年单身狗来说,还是过于超纲了。
与其总想些有的没的,徒增烦恼,不如睡上一觉,也许一觉醒来,脑袋会清明不少。
他如此这般给自己洗脑,可就算闭上眼,满脑子想的也还是某个银发绿眸的男人,对方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紧紧锁住他,即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却依旧让他无法入眠。
半晌过后,他绝望地睁开眼睛,捂着脸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
几天后,乌丸柒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次投身到甜品店的工作中。
他看着一脸郁郁寡欢的好友,诧异地挑起眉头,歪头道:“怎么几天不见,你又变成这副死样子了?”话音刚落,他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次也是因为那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他心中便有了确切的答案,正要开口安慰几句,话都到嘴边了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说道:“如果一个跟你很要好的朋友,突然向你表白了,你会怎么做?”
随着他话音落下,乌丸柒的大脑出现片刻的空白,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良久过后,他才平复了猛烈的心跳,神色微妙地再度开口:“你之所以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是因为拒绝了对方的表白,心中为此感到愧疚?”
突然被戳中了心事,浅川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迎着对方洞若观火的目光,他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眼神飘忽地说了一句:“你别多想,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我。”
乌丸柒闻言轻嗤一声,却也很给面子的没有当面拆穿对方。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这种事你问我也没用,谁都知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看着他眉宇间淡淡的寂寥,浅川凉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复,乌丸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拒绝过多少追求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般失魂落魄的,看来那个人对你来说真的很不一样。”
听到他这话,浅川凉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这么心烦意乱啊。”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慌忙摆手:“你别误会,我说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乌丸柒意味不明地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是没信,但他很体贴的没有追问下去,转过身便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浅川凉见状暗自松了口气,也自顾自地忙活起来,对于刚才的事只字不提。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像往常那样,一边接待客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又到了结束营业的时候。
浅川凉关上店门,正打算和好友开口道别,对方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如果有朝一日,你这家伙真的脱单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浅川凉当场呆愣住,随即又反应过来,半开玩笑似的调侃道:“恐怕你等不到那天了,母猪上树的可能性都比我脱单的可能性大。”
听到他这句玩笑之语,乌丸柒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世事无绝对,你别把话说的太死了。”
说完之后,他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道高挑颀长的背影。
浅川凉看着他慢慢走远,不由得摇头失笑,这一个两个的全是谜语人,净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直到对方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慢慢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像往常那样,他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晚风的吹拂,然而他此刻的心情,却不似之前那般轻松惬意。
好友刚才那番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莫名其妙的语气,以及高深莫测的表情,令他感到有些在意。
他正胡思乱想间,装进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片刻的怔愣后,浅川凉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点进去一看,却是收到了一条来自黑泽阵的简讯。
几秒钟后,他看完了简讯的内容,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42章 042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第一次表白被拒绝之后, 琴酒已经一连好几天没去找那个家伙了。
尽管打定了主意,非把他拿下来不可,但思虑再三之后, 他还是决定冷对方一段时间。
一来刚被拒绝就缠着人家不放实在太掉价,二来他被拒绝后心中难免有气, 这段时间暂时不想见那个家伙,免得想起那晚不愉快的经历。
因此这几天, 他刻意的不与对方见面, 连他发来的消息也不回。
只是一天两天这样做可行, 但一周的时间过去,他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见那个家伙。
对于这样沉不住气的自己, 琴酒只觉得打心眼里的鄙夷,恨不得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发泄无处释放的精力,他再一次全身心投入到灭鼠的事业中,这些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只为追杀那些该死的威雀残党。
几天过后, 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叛徒们,更是被他杀了个七零八落, 溃不成军。余下的那些人也过上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活,唯恐他找上门来, 用他那把伯/莱/塔顶在自己脑门上, 一枪送自己归西。
而他之所以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他们身上, 原因有二。
一方面是因为责任所在, 他无法容忍那些背叛组织的家伙存活于世,另一方面,则和某个远在天边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这伙贼人掀起内斗, 他也不会中埋伏,然后被人喂下毒药,身体意外缩水成小孩子的模样,再被那个家伙捡回家。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那帮家伙搞事,他和浅川凉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他自然也就不会爱上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整日为情所困,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正因如此,他对这些家伙深恶痛绝,不把他们一个个亲手送上西天,难消他心头之恨。
将他们杀得所剩无几之后,琴酒终于是稍微解气了些,不再对那帮人穷追猛打。
这日,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他正开着自己的爱车,前往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安全屋。
此时夜幕低垂,整座城市的灯都亮了起来,他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着这万家灯火,眉宇间不自觉浮现出淡淡的寂寥。
曾几何时,他也是有家的人,这个家不是他即将抵达的,那栋豪华的冷冰冰的别墅,而是一间温馨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
或者说,被他定义为家的那个地方,是有某个人存在的。
可是在经历了那种事之后,那个家伙还会把他当作家里的一份子看待吗?
琴酒低垂着纤长的眼睫,面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迷惘的神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后面的车鸣了一声笛,刺耳的鸣笛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抹绿色。
下一秒,他就顶着后面车主谴责的目光,再次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这个红绿灯口。
接下里的时间里,黑色的保时捷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着,却在经过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时,发生了一点意外。
琴酒注意到好几辆车从四面八方朝着他逼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几辆车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一副对他围追堵截的架势。
他们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琴酒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便是这个,不怪他这么想,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找他寻仇的人自然也少不了,要不是他身手不凡外加福大命大,恐怕坟头草都有几米高了。
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便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形下,也并未显露出丝毫惊慌之态。
他一边从容不迫地开着车,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当下局势。
敌方显然有备而来,看起来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人,而且都训练有素,想来应该是他的同行。
与之正面对敌实为下策,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突出重围,然后藏进一个相对隐秘的地方,等避过他们的搜捕,再伺机逃脱。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猛踩油门,黑色的保时捷下一秒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与追赶它的车辆瞬间拉开一大段距离。
察觉到他一番动作的意图,那伙人纷纷掏出枪,朝他所在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砰砰,一颗颗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但琴酒凭借着精湛的车技,无一例外躲了过去。
一场枪林弹雨下来,只有车窗玻璃受到轻微的损毁,他身上则是毫发无伤,敌方倒是被他百忙之中射出的子弹击中,折损了好几名人员。
在他们的无能狂怒下,琴酒驾驶着自己的爱车扬长而去,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紧接着第二波攻击便如潮水般向他袭来,越来越多的敌人从黑暗中显出真身,对他虎视眈眈。
其中一个还被他认了出来,正是那伙残党的头目,代号为白兰地的组织成员。
此人的身手在组织里也是排得上号的,是少数几个能入得了他眼的人。因为不满组织首领对他的器重,此人一直明里暗里跟他作对,奈何屡屡落入下风,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脸。
渐渐的,这种胜负欲以及嫉妒心让他心理发生了扭曲,最后在威雀的鼓动下,加入了他的队伍,和他一起掀起了这场长达数月的内乱。
威雀死后,他便成了余下那些人的领头羊,因为他出众的个人能力,这支队伍才得以在多方围剿下屡次逃脱,存活至今。
可当失踪数月的琴酒重回组织,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在这名顶尖杀手的全力追杀下,他们可以称的上是伤亡惨重,几乎每天都有一名队友命丧黄泉。
正因如此,这伙人对琴酒说是恨之入骨也不为过,苟活到现在的一大动力就是有朝一日取他性命,为死去的队友报仇。
而琴酒也清楚知晓这点,要是自己不幸落入他们手里,必定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紧紧盯着那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淡色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车子一刻不停的向前行驶,却始终无法将那伙人甩在身后,他们就像一条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一直追着琴酒紧咬不放,不将他拆吃入腹,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看着车子马上就要没油了,琴酒不由得思索起接下来的出路来。
不知开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烂尾楼,他目光顿了顿,电光火石之间已然做出了决定,迅速将枪装满子弹,然后果断地抛下了快没油的车子,毫不犹豫地朝着楼里走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断尾求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找了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持枪躲了进去,然后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同时握紧手中的枪,做好时刻攻击的准备。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手机却快要没电了,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就算他想要搬救兵,也是有心无力。
想来是他杀戮过重,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派那一伙人送他上路。
琴酒有些自嘲地想着,然后顺从自己的本心,用最后的一点电量,给某个远在天边的家伙发了一条简讯。
——“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完这段文字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紧接着手机就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他看着骤然黑下来的屏幕,向来冷淡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不舍的神情。
原本还以为能和那个家伙继续纠缠下去,如今看来却是痴人说梦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也不知道收到这条简讯后,那个家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大惊失色?还是会不知所措?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把他发来的这条简讯当成一个博眼球的恶作剧,略微惊讶过后便抛之脑后,继续吃他的零食看他的动漫。
想到这里,琴酒垂下眸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等他看到这条简讯的时候,自己或许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还是那种会被扔在郊外,任由野狗分食的无头男尸。
以那伙人对自己滔天的恨意,完全干得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到那时他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会留下,就这样在对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不过死了也就死了,一个被他拒绝的,失败的追求者,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吧。
琴酒这样想着,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而就在这时,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开始向他逼近,他猛然回过神来,握着伯/莱/塔的手渐渐收紧。
在他来之前,已经往手枪里填满子弹,就算最后他还是难逃一死,死前也要多拉几个倒霉蛋给自己垫背。
思及至此,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第43章 043 事情突然就迎来了转机
琴酒守在门后, 凝神等待着敌人的到来,手中的伯/莱/塔做好随时射出子弹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阵脚步声越发逼近, 听起来那帮家伙已经在往楼上走了。
凭借着过人的耳力,琴酒将他们正在进行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老大, 你说琴酒那个家伙真的会藏在这里吗?这里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藏在这里, 岂不是太危险了?”
出声的应该是个小喽啰, 而回答他的, 则是被他称之为老大的白兰地。
只听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他弃车而逃,逃不了多远, 就会被我们抓住。对他来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们离开之后,他就安全了。而这片烂尾楼,显然就是他藏身的最佳地点。”
停顿几秒后,他又接着说下去:“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正是这个道理。”
琴酒将他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声, 看来有句老话真没说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的敌人。
自己的一番心思, 竟然真的被那个跟自己一直不对付的家伙给说中了。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 竖起耳朵继续听了下去, 紧接着, 又一名小虾米发出困惑的声音:“就算琴酒真的藏进这楼里了,这里这么多的房间,我们一间一间地找, 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在我们找到之前,那个家伙或许早就逃之夭夭了。”
听到他这话,白兰地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回答的十分斩钉截铁:“他跑不了的,我已经命令手下把守住了所有的出口,就算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更何况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说到这里,他低头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谨慎:“眼下的局势虽然对我们有利,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以我对那个家伙的了解,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现在指不定躲在哪扇门后,准备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呢。”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完全正确。琴酒现在越发相信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人恰恰就是你的对手。
随着脚步声越发逼近,他的身体也越发紧绷,像极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然而就在那伙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在进行的交谈声不知为何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段诡异的沉默。
在这种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中,琴酒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好几下,似乎预示着接下来将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忽然听到门外一阵细微的动静,他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紧接着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飞速往后退。
就在下一秒,“轰”的一声响起,他面前那扇门一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刺鼻的火药味随之弥漫开来。
几分钟后,那股呛人的烟雾终于散去,双方的视线都变得清晰起来。
没了大门的遮掩,他们的搜捕目标就这样赫然出现在面前,几个有眼色的小虾米见状,不由赶紧拍马屁道:“老大果然火眼金睛,仅凭门前的一根银发就判断出琴酒在里面,当机立断地扔了一颗手榴弹!”
听到他们的彩虹屁,白兰地却并未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就如一只看到猎物的猎犬般,紧紧地盯着自己的那位宿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
双方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不知是谁先开的枪,等后面的小喽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位顶尖杀手已经交上手了。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两位大佬过招,首当其冲的却是底下的小喽啰。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有两名反应迟钝的叛党不幸中枪,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面前的银发杀手一枪爆头,顷刻间命丧黄泉。
队友的死亡瞬间点燃了余下人的怒火,他们纷纷将枪口对准琴酒,毫不犹豫的朝他扣动扳机。
硝烟霎时弥漫开来,一颗颗子弹撕裂空气?*? ,朝琴酒疾射而来。没了可供藏身的掩体,他只得左闪右避,在枪林弹雨的包围中,渐渐的就有些招架不住。
凭借着绝对的火力优势,威雀残党在这场激烈的枪战中逐渐占了上风,虽然己方又折损了好几名人员,但成功消耗了琴酒的体力,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琴酒渐感体力不支,刚躲过一颗子弹,下一秒就被随之而来的另一颗子弹击中,左边肩膀传来钻心似的疼痛。
但他凭着惊人的忍耐力,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非但如此,还扣动扳机,精准无比的给那个伤了他的家伙开了个血洞。
而就在那人轰然倒地的瞬间,白兰地趁机朝他开了一枪,刚好打中了他的右边肩膀。
琴酒虽然忍痛能力远超常人,但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在两边肩膀都中枪的情况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手上的伯/莱/塔也拿不住的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肩上的伤口正汩汩地流出血来,每动一下,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即便如此,琴酒也没有痛呼一声,脸上始终一副冷硬的表情。
将他这副高傲到不行的模样收入眼底,白兰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呵声:“组织的头号杀手果然硬气,死到临头了也还是这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勾起一抹阴戾的笑:“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死去的。你杀了我这么多的兄弟,一枪送你归西,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含着某种意味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白兰地拖着令人讨厌的腔调,自顾自地说道:“你说我该怎么折磨你才好呢?”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那帮手下顿时活跃起来,纷纷为他建言献策。
什么挖掉琴酒的眼睛啦,砍断他的手脚啦,把他千刀万剐再下油锅啦。
还有很多很多,都是些折磨人的手段,让人光是听着就不寒而栗。
但琴酒听着这些针对自己的酷刑,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接下来将要被折磨的不是自己一样。
看着他这副漠然的样子,白兰地忽然挥了挥手,打断了手下们的叽叽喳喳:“你们错了,这样做只会让他的身体遭受疼痛,要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绝望,还得另想他法才是。”
他身后那帮人闻听此言,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其中一个胆大的直接问道:“老大,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法子折磨他了?”
白兰地轻轻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重新挪到琴酒身上,对着他下意识舔了舔唇:“你们不觉得这位杀手先生其实长得很好看吗?要是被挖掉双眼砍掉四肢,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的那些手下看向琴酒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打量之意。
平心而论,这位银发杀手长得的确没话说,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周身的气质太过冷冽,让人望而生畏,巴不得离他远点儿。
但眼下这情形,这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反而勾起了他们强烈的征服欲。一想到自己或许也有机会折辱这位高傲的冷美人,他们不禁感到心潮澎湃,血脉贲张。
琴酒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要是敢这样做,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那帮人齐齐大笑起来,一点也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笑够了之后,白兰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地说道:“我们就算真那样做了,你又能怎样?说得你好像还有反抗的余地一样。”
目光扫过掉在地上的伯/莱/塔,他毫不留情的往对方伤口上撒盐:“现在的你,恐怕连自己的枪都握不动了吧?”
这话十分难听,但琴酒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但有一点他说错了,自己即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也不会任人凌辱,让他毫无尊严地苟活着,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白兰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你想自杀也没那么简单,落在我们手里,注定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琴酒并不理会他这番泼冷水的话,眼见那帮家伙越发逼近,他手中已经暗暗捏着一块刀片,只等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靠近,就割断他的喉咙,再趁乱自我了断。
几秒钟后,留着寸头的高个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望向他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急不可耐。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肮脏目光,琴酒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他握着刀片的手紧了紧,心中流转着冷酷狠辣的念头。
恶心的家伙,临死前就拉你垫背吧。
而就在那个变态朝他伸出手,即将碰到他腰带的时候,空旷的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离门口最近的两名叛党已经被他咔嚓一声拧断了脖子。
他大刺刺地走了进来,看着委顿在地的琴酒,以及明显对他不怀好意的寸头男人,一向温和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冷了下来。
平时的他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可当他冷着一张脸的时候,释放的气场足以冻死方圆百里之内的活物。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在场众人齐齐朝他望去,皆被他周身凛冽的气场吓得一激灵,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当然,琴酒并未被包括在内。
原本一心求死的他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顿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顾盯着他看。
周围那群豺狼虎豹仿佛被抹去了一般,他眼里只剩下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这是他临死前出现的幻觉吗?就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琴酒有些不确定地想。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第44章 044 在场的所有人都该死
收到黑泽阵的简讯后, 浅川凉大惊失色,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奈何无人接听, 怎么也打不通。
几番尝试无果后,他不得已关掉了拨号界面, 切换到和黑泽阵的聊天界面。
短短的一行字,他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每看一遍, 眉头便蹙紧一分。
要是换作别的人, 浅川凉可能会把这条简讯当作一个拿他寻开心的恶作剧,但他了解黑泽阵的为人, 对方断不会拿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来和他开玩笑。
因此现在的他,一定像他简讯上所说的那样,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浅川凉心中越发担忧,却又联系不上对方,无奈之下, 他只得放开自己的精神力,在全城范围内寻找那抹孤高身影。
因为精神力等级十分高的缘故, 他根本没费多少功夫,就确定了黑泽阵的大概位置, 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火速赶往现场, 生怕晚上一步, 就只能看到那个家伙的尸体了。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格外焦急的表情,以为他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便尽可能地加快了车速, 一路猛踩油门。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地行驶着,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全程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看到标志性建筑物时,浅川凉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为了感谢司机师傅的帮助,他额外支付了一大笔小费。
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他便神色匆匆地下了车,四下搜寻着银发男人的身影。
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映入眼帘。浅川凉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当即凑了上去,定睛细看,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他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黑泽阵应该就在这附近,离他这辆爱车不远。
想到这里,他再度放开精神力,在附近查找。待感知到守在烂尾楼前的两名黑衣男子,他登时心中一喜,连忙收了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名男子。
那两名守卫只觉眼前一花,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他一记手刀劈晕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眼见着他们倒下,浅川凉当即推开大门,抬脚走了进去。他刚一进门,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粗狂的笑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听着无比刺耳。
他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声源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而后迈开脚步,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待走到楼梯口,那阵难听的笑声已然停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调笑声。
听着他们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浅川凉心里不可自抑地升起一股怒意,那股怒意驱使着他,让他想也没想就直接闯了进去,刚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就下狠手拧断了两个人的脖子。
他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但对某些该死的家伙,也从不手下留情。
当他看到委顿在地,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的黑泽阵时,脑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该死,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尤其是那个对琴酒不怀好意,妄图染指他的寸头男人。
在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之后,周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他从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到了深入灵魂的恐惧与慌张。
那种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自从他魂穿到这个相对和平的世界以来,就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十佳公民,能动口解决的事就绝不动手。
就算青木优那个人渣雇水军抹黑他,还砸了他的店,他也只是闷声不响地搜集证据,将对方送进局子里,没有动用自己超乎常人的武力,让对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但对眼前这帮人,他是真的生气了,气到想要在物理层面消灭他们。
而就在他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时,那伙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纷纷举起枪口,对准他这个不速之客,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无数颗子弹顷刻间脱膛而出,朝着浅川凉疾射而来,只要击中,便能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个血窟窿。
面对这生死存亡的关头,黑发青年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害怕之色,仍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与气定神闲的他截然相反,琴酒看着这骇人的一幕,瞳孔顿时缩小成针尖,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而就在他克制不住地想要扑向那人,替他挡下子弹的时候,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浅川凉的身前,忽然凭空出现一堵密不透风的水墙,那些朝他射来的子弹通通被挡在墙外,怎么也穿不透这堵看似不堪一击的墙。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来势汹汹的子弹便全部掉落在地,护在他身前的那堵水墙,随后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要不是地上掉了一地的子弹,浅川凉又跟没事人似的,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他们准会以为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就是一根针掉到地上,也清晰可闻。
所有人,不光是琴酒,还有那些叛党,无一例外都露出了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面前的这个家伙真的不是什么外星人吗?地球人能凭空变出一堵水墙,替自己挡子弹?
在见到这一幕之前,他们还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可就在刚才,亲眼目睹了男人超乎寻常的异能之后,他们的世界观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这个世界还是科学的世界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离谱到了极点的超自然事件?
意识到自己手上的武器对眼前之人毫无用处,那群叛党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像极了一只只缩头缩脑的鹌鹑。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发恶魔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每走一步,他们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你们刚刚说,想对我家阿阵做什么来着?”
我家阿阵?听到这一陌生称呼,那群人瞬间怔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话中所提到的“阿阵”,应该就是角落里的那个银发男人。
他说这话时,面色寒凉如冰,可一念到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就显而易见地融化了。
视线不由自主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那伙人忽然意识到什么,登时冷汗涔涔:完蛋了,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啊,说不定还是一对狗男男,他们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回想起刚才的种种言论,他们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不过现在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雷球,随着浅川凉一挥手,那些雷球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自动朝琴酒之外的所有人袭去。
一切来得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等死,惊天动地的雷鸣声过后,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几人,眨眼间便成了一堆焦炭。
雷火熄灭,焦臭味弥漫开来,琴酒的视线逐一扫过那一具具已然辨不出人形的死尸,最后定格在朝他走来的男人身上。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家伙的身世背景,绝不像伏特加所查到的那样简单。
资料上的浅川凉只是一个除了一张脸,哪哪都平凡至极的普通人,绝无可能拥有这一身超凡脱俗的异能。
但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浅川凉,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从他口中听到那声“我家阿阵”时,琴酒就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这一点绝不会弄错。
他看着那个家伙走到自己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看向自己肩上伤口的眼神满满都是心疼。
心中诡异地升起一股满足感,平息了身体上的痛楚,他眸光微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那人抢先一步道:“你现在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出去?”
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切,琴酒怔忪片刻,随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而后冲他摇了摇头:“用不着,我自己能走。”
以前他还是个假小孩的时候,被这家伙抱抱也没什么,现在都恢复原样了,再这样也太丢脸了。
身为头号杀手的自尊心,让琴酒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顶着对方半信半疑的眼神,他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然后越过地上那堆焦炭,状若无事的朝外走去。
浅川凉看着他有些虚弱的步伐,眉宇间的担忧之色越发明显,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响地抬脚跟了上去。
对方因为受了伤的缘故,走路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他迁就男人的身体,也刻意放慢了速度,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
等男人走到自己的爱车前,他当即上前一步,为对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而后言简意赅地说道:“你身上有伤,还是让我来开车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琴酒闻言也没有反对,他忍着肩上的疼痛,弯腰钻进车内,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落座之后,他刚想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那个家伙却好似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般,突然倾身过来,朝他伸出修长的手臂,拉过安全带给他系上。
在男人靠过来后,琴酒先是错愕了一瞬,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倚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神柔和地看着正低头给他系安全带的人,不久前因为他的拒绝而暂时熄灭的心思,此刻又再度活络起来。
浅川凉却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帮他扣上了安全带,便从他手里要来了车钥匙,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那副熟练的架势,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刚考了驾驶证没多久的新手司机。
接下来的时间里,浅川凉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在他的操作下,稳稳当当地行驶在路上,不一会儿便离开了这个鬼地方,逐渐驶入了城区。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绝大部分人都已坠入梦乡,宽阔平整的道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通过,看着十分的冷清。
这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然而琴酒却并不觉得气氛压抑。
他时不时地侧过头,光明正大地盯着身旁的黑发青年看。
以前这个位置坐着的不是他就是伏特加,这还是第一次,这个位置被除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占据着。
这种新奇的体验,却让他模模糊糊地有些开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能让一个本领高强的异能者纡尊降贵为自己开车,的确是一件说出来脸上有光的事呢。
他侧头注视着身旁认真开车的男人,眼里的笑意越发加深。
第45章 045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楼下, 浅川凉将车子停在附近停车场,然后熄了火,先身旁之人一步下了车, 为他拉开车门。
见他这般体贴,琴酒心头一热, 一股暖流流淌而过,随即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向公寓大楼, 刚一进门, 电梯门便正好打开, 他们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接着按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就像以往的无数个日子一样,浅川凉和琴酒呆在电梯里,等待门打开的那一刻。
不同的是,当初的小孩变成了如今的大人,这个大人身上还受了严重的枪伤。
他之前就对黑泽阵的身份有所怀疑,以对方过人的身手和敏锐的洞察力, 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小孩。
眼下看来,他先前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黑泽阵既不是什么小孩, 也绝不普通。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结合刚才的经历,浅川凉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些家伙非法持枪, 显然是混黑的, 而他们又认识阿阵, 听起来还和他渊源颇深, 再结合阿阵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不难推断出,他也是混黑的。
浅川凉没来由地想起对方还是小孩时, 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我可不是什么乖小孩,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他当时还真是不相信,觉得对方童言无忌,现在仔细想来,却是不得不信了。
正如他所推测的那样,黑泽阵极有可能是一名杀手,而且名气不低,正是因为太过出名,才招致祸患,这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银发杀手被人陷害,不知怎的身体缩水成了小孩子,然后被意外路过的他给捡回家,自此引出了之后的种种事件。
一切听起来都很合理,浅川凉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事实。
他身旁的这个家伙,可能大概也许是一名双手沾满鲜血的名杀手。
当然,他对此并不感到难以接受,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自己杀过的人绝不比对方少,只是到了法制社会,他也就乐得当个守法公民,不再以暴制暴了。
只不过要说他一点也不介意,那也是自欺欺人的说法。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对方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遭到反噬是迟早的事。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己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为了避免再次碰到这种事,或许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劝他趁早改行,要是他怕苦怕累,自己养他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电梯便抵达了他所在的楼层,接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眼见银发男人率先走了出去,他连忙收敛心神,抬脚跟了上去。
接着他快步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他率先走进了门内,然后拿出一双拖鞋给后面的人换上,自己也在玄关换了鞋,随后径直走向客厅。
琴酒换好鞋的时候,他已经从客厅里翻找出来许久未用的医药箱。
对方刚在沙发上坐下,他就提着医药箱,迈开腿两三步走过去,然后在他身前蹲下,意思不言而喻。
不用他开口,琴酒就自觉地脱下上衣,露出了白皙精瘦的胸膛。
他的身材十分优越,每根线条都恰到好处,然而浅川凉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肩上的伤口上。
经历一场恶战后,他的两边肩膀都中了子弹,伤口周围是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和他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这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全程像个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情平淡得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琴酒看出他眼底的心疼,心中一动,刚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被他提前打断。
男人一手拿药,一手拿着镊子,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接下来会很痛,你要是忍受不了,就直接喊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琴酒垂眸对上他的目光,见他神情认真,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他刚才那番话起了作用,早已习惯了忍受痛苦的琴酒,在他替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也会遵从本能地发出一声闷哼。
听到他的闷哼声,浅川凉就会刻意放轻手上的动作,那副万分小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琴酒只觉身上的疼痛都被奇异地抚平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男人垂下的眼睫上。
他像是被蛊惑了似的,一根一根地数着对方的眼睫毛,时间无声无息地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他肩上的两枚子弹已经被取出,哐当一声落进一个白瓷盘里。
紧接着对方用酒精棉擦拭他的伤口,铺天盖地的疼痛朝他席卷而来,他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昏过去。
浅川凉看了眼他额间渗出的冷汗,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顿,但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先前的动作。
给伤口消完毒,他又仔细地帮男人上药,清清凉凉的药膏涂抹在上面,有效地减缓了对方肩上火辣辣的疼痛。
上好药后,琴酒的上半身被一圈一圈的纱布缠了起来,在灯光的照耀下,强硬如他,也难得显出几分脆弱的样子。
等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差不多凌晨一点。
浅川凉看了一眼盘中染着鲜血的子弹,眉头不自觉皱成了川字。
琴酒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自然也没错过他此刻的表情。
他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出对方心思,不由得心中一紧,斟酌了半天才开口:“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向你保证。”
听到他这番信誓旦旦的话,浅川凉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一脸严肃地说道:“阿阵,你再继续干这行,受伤是迟早的事,没必要为了哄我说这些话。”
琴酒闻言先是错愕了一瞬,紧接着将唇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这话虽是疑问句,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
浅川凉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短暂的停顿过后,他迂回婉转地说:“如果你愿意金盆洗手的话,我可以养你。”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浅川凉说完便不再开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变化,生怕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来。
然而,对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略带嘲讽地反问:“我们又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养我?”
“我们是……”浅川凉原本想说出“家人”一词,可一想到他在流星雨下的那番表白,便顿时没了底气,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琴酒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刚刚热络起来的心思又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半晌过后,他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浅川凉,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我的那条简讯,你应该收到了吧。”
浅川凉闻言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答复,琴酒停顿片刻,接着又说下去:“既然我大难不死,那条简讯就不算数,以后的我,还是会继续缠着你的。”
说完垂下视线,用一种充满占有欲的目光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浅川凉只觉如坐针毡,时间都变得难熬起来。
良久过后,他迎着这道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执着。”
琴酒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始终未曾挪开。
“你管不着。”
清冷如霜雪的声音骤然响起,银发男人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在他的心湖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丢下这句话后,男人便径直走向自己原先的房间,只留给他一道高挑颀长的背影。
自他说完那句话后,浅川凉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地毯上,直到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各种情绪都包括在内,但最多的,却是无法回应对方感情的愧疚。
正如他之前拒绝男人时所说的那样,他单纯只是把对方当成家人看待,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之前是那样,现在也还是那样。
只是为什么,在听到“你管不着”那四个字时,他的心会那么乱呢?
浅川凉不敢去深究其中的原因,他压下心里纷杂的思绪,然后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再将医药箱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也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经历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乏了。
也许睡上一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怀抱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念头,他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室内顿时归于一片寂静,然而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已是暗流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46章 046 这该死的胜负欲
自那天之后, 琴酒就一直留在浅川凉家里养伤,凭借着惊人的自愈能力以及浅川凉的精心照料,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一转眼十几天过去了,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这段时间, 两人刻意不提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按照旧时的相处模式相处, 彼此倒也十分融洽。
这日, 浅川凉因为生意繁忙的缘故, 比平时晚些时候回到家中。
他一走进门,就迫不及待换上拖鞋, 径直走向客厅,准备给家里那位祖宗换药。
而当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只见客厅沙发上坐着那位祖宗,对方刚好穿上上衣,劲瘦的腰身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线条流畅漂亮, 他只看了一眼,便轻咳一声, 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
视线落到他手边的医药箱上,浅川凉略一思忖, 便知他自己给自己换好了药, 不由得心生愧疚, 说话的语气带上几分歉意:“不好意思, 店里最近在搞促销活动,客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我和乌丸一直忙到现在才能回来。”
银发男人整理好衣服, 闻言神色微动,接着抬眸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地问道:“你的那位好朋友还在给你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