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啧了一声:“他入学不久就被评为一级咒术师。”
“他曾经一句话杀死了几十个诅咒师!”
“非常邪恶。”
“非常恐怖。”
西宫桃抱着扫帚瑟瑟发抖:“这、这么吓人的吗……那他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狗卷棘!”
啊?
西宫桃瞪大了眼睛,试图记住这个名字。
乐岩寺咳了两声:“你们不要胡说,后来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
做出那种恐怖事情的并非狗卷,而是另一个有着复制术式的一年级学生。”
“但是那个男生证明了,咒言术就是这么可怕啊。”三轮霞唏嘘,“如果真的想,狗卷同学也可以做到那种事情吧?”
这倒也是……
“总之,要远离东京校的男生啊……”
这句话深深印在了西宫桃的脑海中。
显然东京校的男生都不太正常,必须谨慎对待。
既然如此,那比赛的时候,她把目标放在女生身上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这个叫做“祈本里香”的,一看就很弱嘛,术式也不强。
就决定是她了!
西宫桃打定主意,开赛之后,乘坐着自己的扫帚在天上盘桓,发现祈本里香的身影后俯冲而下,将她径直撞飞出去。
祈本里香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偷袭,巨大的力从身后袭来,她在灌木丛里一路擦过,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干上。
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她的表情都扭曲了。
“不过如此嘛。”西宫桃得意地晃了晃两根辫子。
轰!
一声巨响自旁边传来,西宫桃连忙操纵扫帚躲避,只见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笔直地奔了过来,身后跟着东堂葵。
他灵活地闪躲过东堂葵砂钵大的拳头,裹挟着咒力的长刀反手划过,将他逼退。浓郁的咒力化作利箭,差点把天上的西宫桃打下来。
她连忙飞得更高了些,也召唤起队友来。
“里香!”乙骨忧太焦急地蹲下来查看捂着膝盖和肘关节的少女,“里香你没事吧?”
祈本里香低声回道:“没大碍,都是挫伤和擦伤。”
她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血丝,青青紫紫的,看着就很吓人。
“你等等。”乙骨忧太的眉毛紧紧拧着,他低头,心疼地给里香的伤口吹了吹气,“我很快解决这里,再来给你治疗。”
“嗯,不要大意。”祈本里香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痛,一边起身往树后面躲,不给忧太造成负担。
“嘁,原来是小情侣。”东堂葵撇撇嘴,“恶心。”
乙骨忧太面沉如水,他站在祈本里香的身前,双手握住刀柄。
两人很快又战在一起。
“原来是嫉妒吗。”在你来我往间,女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听在耳朵里无比尖锐,“看样子,你们京都校都是单身狗啊。”
东堂葵不爱打嘴仗,他飞快地瞥了祈本里香一眼,没说话。
“啊啊,也对,就你这个外貌,一定很难找到对象吧?”女生还在输出,“简直就像个大猩猩嘛。”
砰!
东堂葵的拳头砸在了树干上,将一棵大树从中间一分为二。
力气没控制住的后果就是被乙骨忧太抓住了空档,他低喝一声:“不许动!”
胜负已分。
拼着重伤的代价,东堂葵捂住被划开的腹部,连连后退。他不会反转术式,现在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更糟糕的是,西宫桃也从天上坠落下来,在他旁边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你们没事吧?”今野桃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块石头。
乙骨忧太一甩长刀,将上面的血液擦干净,对来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没事,就是里香受伤了。”他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番,松了口气,“桃姐姐那边也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结束了的意思是……?
东堂葵和西宫桃的心里一跳。
他们京都校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乙骨忧太小心地给祈本里香治疗伤口,当鲜血止住,结出细小的痂壳,她推开了他的手。
“行啦,不用大惊小怪,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的,你节省一点咒力。”她满不在乎地说道,眉眼间的神态竟然和身边的另一个女生颇为相似。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点头回道:“好。”
今野桃用手背擦去他脸上的灰尘,柔和地笑道:“你们都辛苦了。”
东堂葵瞬间睁大了眼睛。
诶?不是,这……
乙骨忧太的脸颊有点泛红,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小声回道:“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祈本里香皱了皱鼻子,显然是在不高兴。
今野桃和乙骨忧太知道,她在为自己被偷袭而恼羞成怒,也为自己在这么重要的赛事上丢脸而懊悔。
但看在东堂葵和西宫桃的眼里就不同了。
就在他们浮想联翩的时候,祈本里香抱住了今野桃。
“姐姐~”她鼓起脸颊,失落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里香很没用呀?”
“没有啊,里香只是有长处和短处而已。”今野桃宽容地说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事情。”
“真的嘛?”祈本里香在她的怀里抬起头,“那你亲亲里香。”
今野桃从善如流地低头,在她的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吻,温柔说道:“姐姐最喜欢里香了哦。”
祈本里香的脸也浮起了绯色。
东堂葵看着眼前的场景,呆呆开口道:“祈本和乙骨不是在恋爱吗?”
“什么啊!你不要随口造谣!”祈本里香不高兴地大喊,“谁要跟忧太这个笨蛋恋爱啦!”
她的眼珠一转,对乙骨忧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姐姐,开口道:“没见过一夫一妻吗,你们两个没见识的乡下人!”
啊?他们是乡下人?!
生活在京都的他们,是乡下人吗?从来只有他们说别的地方的人是乡下人,他们还是头一回被这样骂!简直倒反天罡!
监控室里,五条悟拍着大腿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乡下人,这回总算是长见识了吧!”
乐岩寺嘉伸沉默许久,摸了摸自己的唇环和鼻环,低头喝茶。
唉,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吗?
第196章
穿过层层结界,踏过精心修剪的庭院,一行人最终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沉睡的人。
封印被小心翼翼地揭开,众人屏息凝神,领着千辛万苦求来的“希望”走进室内。
柔软的床榻上,银发少年紧闭双眼。几缕失去生气的发丝无力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脸颊处还有圆圈状的黑色纹路。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正被什么噩梦纠缠。
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呈现出不自然的凹陷,堆积出的褶皱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残酷的事实。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女生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捏住被角。
随着布料被一寸寸掀起,映入眼帘的是缠满绷带与符咒的半截身躯。手臂的断口处已被处理得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最初的惨烈。
女生的瞳孔微微颤动。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绷带,蓝色的咒力如涓涓细流般渗透进去。少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仿佛被春风抚平。
后面的一个女人欣喜万分,喉间咕哝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她担心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影响到这次治疗。
片刻后,女生缩回了手,后退两步,对几人微微颔首。
大家又如最开始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
封印重新合上,刚刚在走廊上站定,女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今野小姐,棘身上的诅咒,可以祓除吗?”
女生没有立即回答。她捻了捻手指,轻声问道:“他身上的伤,是谁做的?”
女人的丈夫开口回答:“是两面宿傩。棘在涉谷和两面宿傩战斗时,进入了他的领域,被他的术式击中。我们也寻求了高专那位家入医生的帮助,棘的伤口也是她治好的。但伤口上附着着一层诅咒,无法把棘的手臂接回去。”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先祓除诅咒,再治疗伤口。但显然家入硝子的咒力无法压制两面宿傩。
“原来如此。”女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女人满溢泪水的
注视下,点头说道,“我可以把他治好。”
女人顿时双腿一软,脱力般往下滑倒,旁边的丈夫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她。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攥紧拳头捶打着丈夫的胸膛,声音哽咽。
“我早就说了,不要让棘去高专!你们非要让他去!你差点就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男人眼眶通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家中只有棘一人有术式,他执意去高专,我们有什么办法。”
狗卷家虽然有着祖传术式,但因为咒言术副作用极大,而且很容易造成反噬,所以大家对此都不上心,甚至有意识地在断绝家中咒术师的出生。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偶尔也会有狗卷棘这样持有咒言的孩子诞生。
“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老人喝止了这场闹剧,“棘没事就行,你们以后对棘也多关心一点。”
他扭头,对女生郑重地欠身说道:“一切就拜托你了,今野小姐。”
“我既然答应了,那就必然会达成。”女生眼帘低垂,神色淡然,仿佛这令众多咒术师束手无策的诅咒于她不过举手之劳,“但是,祓除诅咒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需要你们配合我。”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两个家长忙不迭地回应。
自涉谷大战至今,也有快一个星期了。两面宿傩的咒力始终如利刃在狗卷棘的身体里切割着,直到彻底消散为止。
遭到重创的狗卷棘因为伤势未愈,身体越发地虚弱,最开始甚至反反复复高烧,后来用符咒才勉强压下。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他身上的诅咒祓除。
可惜的是,两面宿傩的咒力太过强大,一般人根本就没办法做到,而最有希望的五条悟已然被封印在了狱门疆之中。
因此,狗卷家才千里迢迢地从北海道请来了这位神秘的咒术师。
“他的身体太虚弱,在祓除了他体内的诅咒后,必须先养好身体,再考虑把断臂接上去的事情,否则会产生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女生淡淡说道。
“好,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狗卷棘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噩梦。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疼痛一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无法摆脱。
明明家入医生已经给自己治好了,为什么断臂的位置还是传来剧烈的疼痛?为什么两面宿傩轻蔑又恶毒的表情总是浮现在眼前?
还有大家,大家还活着吗?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怎么办?
明明已经那样努力了,到底要怎样……怎样才能……
“啊,怎么还哭了。”忽然,柔软的触感从面上擦过,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狗卷棘感觉自己一瞬间就从冰天雪地的寒冬进入了春日,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纱,唯有那双含笑的眼睛最是清晰。
像黑曜石一样清透,里面浮动着细碎的光芒,如同黑夜里的星星。
她是谁?
疑问刚刚浮上心头,狗卷棘来不及多想,意识终于深深陷入了黑暗之中,得到了一场久违的、安宁的好眠。
再次醒来时,他恍惚了好久。
“棘!”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裂。她的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攥着他尚且完整的另一只手,仿佛害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棘……”
少年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瞳孔都没办法聚焦,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好像想握住母亲的手,却又因虚弱而只能微微蜷缩。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脆弱得如晨雾里的蛛网、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碎。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努力地、一点点地,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别担心。’
‘妈妈。’
‘我没事。’
第197章
狗卷妈妈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颤抖的嘴唇,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病床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不要哭了,我想,狗卷同学更希望看见母亲的笑容。”女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狗卷妈妈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慌忙用衣袖擦拭着通红的眼眶。她注意到了狗卷棘眼中的关切,少年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心意。
她喉头哽咽,握住儿子冰凉的手指说道:“没有没有,我不是伤心,我只是看见棘醒了,太高兴了。”
女生取来沾了水的棉签,递给狗卷妈妈:“他刚刚醒,暂时不能进食喝水,你用这个给他擦一擦。”
“好的好的。”
狗卷妈妈连连回道,小心翼翼地接过棉签,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仔仔细细地用棉签给儿子湿润嘴唇。
女生则绕过去,在床铺的另一侧坐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绷带缠绕的伤口上,指尖泛起蓝色的光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为她专注的神情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片刻后,她对狗卷妈妈说道:“诅咒已经基本祓除干净,接下来就是静养。”
“好。”狗卷妈妈哪里会对她的话提出异议,恨不得她说得再详细一点,好完完全全地按照她说的来做。
在看见狗卷棘好奇的目光后,狗卷妈妈小声为他解释道:“这位是今野小姐,北海道有名的术士,擅长祓除诅咒、治愈疾病,你身上的诅咒就是今野小姐祓除的。”
狗卷棘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对今野桃说道:‘谢谢。’
“不客气。”今野桃微微颔首,“只要你听话,按照我的要求做,你很快就能痊愈。”
痊愈……
狗卷棘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断臂处,眸光暗淡下来。
“怎么,觉得我连区区断肢也接不上去吗?”今野桃冷声说道。
少年瞬间抬头,瞪大了眼睛。但女生已经起身,自顾自地离开了。
“啊……”狗卷棘的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叫。
“抱歉抱歉!请不要生气!”狗卷妈妈赶忙为儿子解释道,“今野小姐,棘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我们只是特别惊喜!能把棘的断臂接回去,恐怕只有今野小姐才能做得到了!”
今野桃回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品、纱布和绷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我没生气。”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怀疑我也没关系,只要遵照我说的话去做就行。”
狗卷棘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好凶……
但即便嘴上说得再怎么不留情面,她的动作却仍旧是温柔的。换药时,狗卷妈妈都忍不住侧过头,她的动作始终又轻又快,几乎没让他感觉到疼痛。
“好了,既然你也醒了,我们接下来就要做复健了。”包扎结束,今野桃一边脱下手套,一边提醒道,“不要一直躺在床上,会影响身体恢复。”
“好的。”狗卷妈妈顺从地点头,搀扶着狗卷棘一点一点慢慢地从床上挪下来。少年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宽松得几乎可以漏风。
但这明明是他上个月刚买的新衣服,那时穿着正合身。
借着妈妈的力量,狗卷棘勉强坐了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右侧,幸好右手及时撑住了床铺。
因为失去了左臂,所以身体的重心也跟着改变了。狗卷棘的左臂是从肩膀下面的位置被砍断的,刚刚那个瞬间,他的肩膀也跟着慌张地耸动了两下,可惜只是徒劳。
察觉到这些,狗卷妈妈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她连忙转过头,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但抽泣的声音和抖动的身体又怎么可能掩盖得住呢?
狗卷棘抿着唇,神色变得晦暗。
“好了,你出去吧。”今野桃微微皱眉。她对狗卷妈妈说道,“我带他做一下复健运动,你去准备他的食物。口味清淡一些,有肉、鱼、蛋类最好。”
“是、是……”狗卷妈妈胡乱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她好像被割裂成两个人,一个不想再继续看儿子的惨状,一个又想继续留在儿子的身边。
可惜今野小姐太冷面无情,不许她的负面情绪影响狗卷棘。
这样也好,有今野小姐照顾棘,她也能放心了。
木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响动。
今野桃站在狗卷棘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勾起少年尖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浸得微微粘连,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咬着下唇,努力压抑着颤抖,却藏不住眼底那片支离破碎的光。
“如果不想妈妈难过,那就快点好起来吧。”她缓缓开口道,“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
狗卷棘小小的下巴被她的两根手指捏着,他怯怯地点头,甚至对她讨好地笑了笑。
他确实有些怕她,带着那种病人对医生天
然的敬畏。但奇妙的是,这份畏惧之下,又滋生出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当她的手臂伸过来时,狗卷棘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仅仅是站起来的动作,就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的双腿像是新生的鹿崽般打着颤,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好,接下来往前走两步。”今野桃的声音依然平静,
她突然后退,松开了扶持的手,狗卷棘条件反射地加大了力气,惊慌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他像只将要被抛弃的幼犬,可怜兮兮地望过来,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不行。”今野桃冷酷地拒绝了,“你必须自己走。”
腿又没断,总是借助工具,最后真的会变成瘸子的。复健就是如此,重新调动起身体的肌肉和感官,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狗卷棘委屈地垂下手,在原地茫然地站了片刻后,努力保持着平衡,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然而,走了还没两步,他的膝盖骤然一软,整个人都往右边摔过去。今野桃的反应极快,在他即将栽倒的瞬间,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狗卷棘的脸埋在了她的怀里,她本想把他推开,却很快察觉到了一点湿意从布料浸透到了肌肤上。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许久,今野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
第198章
当狗卷妈妈端着托盘走进屋子里时,看见的就是狗卷棘慢吞吞地在屋子里转圈,动作迟缓得像是在与无形的阻力抗争。而今野小姐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着搭在膝头,冷静的目光追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狗卷棘偶尔踉跄一下,她也完全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狗卷妈妈心疼地想要上前,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讷讷低头,把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再走两圈,”今野桃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膝盖上点着,仿佛在计数,“你躺了快一周,身体几乎被咒力完全摧毁,现在虽然治好了,但想要恢复到最初的状态,还需要你自己努力。”
她这话不仅仅是说给狗卷棘听,也是说给狗卷妈妈听。
少年点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继续在屋子里打转。
两圈结束,他略微喘气地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撑着床头柜,这么点运动量就把他的体力消耗得一干二净。
狗卷妈妈偷偷觑了一眼没说话的女生,这才拿起勺子,将拌着香浓芝麻和嫩滑牛肉的米饭轻轻吹凉,喂给儿子,眼中满是怜爱。
今野桃的眉毛抖了抖,移开视线。
差不多应该可以吃东西了吧?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医生,不懂这些,都是随便乱诌的。如果出问题就用反转术式,再不行就读档。
狗卷棘的耳尖悄悄泛红,也有点不太愿意。不过他是觉得在今野小姐面前被妈妈喂饭实在有点太难为情了……但在妈妈期待的目光中,他还是一口一口吃下了这饱含母爱的食物。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胃有点撑,但狗卷妈妈还在劝他多吃点。
狗卷棘的两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他费力地吞咽着口中堆积的米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婉拒母亲的下一勺喂食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可以了,运动和进食都要适量,现在你该躺回去休息了。”今野桃不容置疑地说道。
狗卷棘几乎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悄悄将面前的碗推远了些,乖乖躺回枕头上,柔软的床铺立刻陷下去一小块。
怎么感觉今野小姐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都不必他说话,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走吧,我们出去,不要打扰他休息。”她又转头对狗卷妈妈说道。
狗卷妈妈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餐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了房间。
那样子,和狗卷棘十分神似。
走廊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狗卷妈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细如蚊呐:“今野小姐,棘刚醒,所以我有些过度紧张……下次就不会了!”
今野桃默了默,声音放轻:“我无意责怪你,只是想同你说一下他后续的治疗方案。”
“啊……原来是这样。”狗卷妈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角浮现出浅浅的笑纹,“抱歉,是我误会了。”
今野桃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面前这个快四十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左右的女人。她的生活应该很幸福,夫妻恩爱、孩子懂事、家庭和睦。今野桃还记得那天她在狗卷的房间外如何红着眼捶打丈夫的胸膛,而那个男人只是任由她发泄的场景。
在这种家庭长大的棘,也因此长成了善良的模样。
见多了像禅院那样糟糕的家族,狗卷家因为太过正常,反倒让她觉得很奇怪了。他们为了后代和家人,竟然会主动断绝强大的术式传承。
如果换了是禅院……啧,他们恐怕会想着,牺牲几个族人换来家族的昌盛,划算得很吧。
“你不要太过担心了,他很快就能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今野桃温和地宽慰道,语气里是全然的自信。
狗卷妈妈抱着托盘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我们都很相信今野小姐的能力。只不过……作为母亲,看见孩子受到一点点伤害,当真是比割下我自己的肉还要令我痛苦。”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廊下,狗卷妈妈声音沙哑地说道:“虽然棘没说,但我看出来了,他的心中是很难过的。我并非咒术师,平日里也帮不上棘的忙,这才难免有些慌了手脚……”
“不需要过度关心他,太沉重的爱会变成负担。”今野桃淡淡说道,“和平日里一样就行了。”
“但是……”狗卷妈妈焦虑地皱起了眉。
“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今野桃微微侧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所以,像平日里那样爱他就可以了。”
狗卷妈妈怔住,良久,一滴泪水砸在木质托盘上,她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
今野桃独自一人回到狗卷棘的房门前,木质的障子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细长的缝隙。她本要推门而入,却在抬手时停住了动作。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见狗卷棘在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头陷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眼窝比往日更深,脸颊更是瘦得只有巴掌那么大,和今野桃记忆里的相去甚远。
吱——
推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狗卷棘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转头。
“鲑鱼?”
“怎么,吓到了?”其实她走过来的时候是有发出细微声音的,但显然出神的少年没有听见。今野桃缓步靠近,在床边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肩膀,“恢复得不错,或许接臂的时间可以提前一点。”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真是可怕,自醒来以后才几个小时,就抵过普通人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可惜少年身上那层薄薄的肌肉在这些时日里被消耗干净了,现在摸起来只能感觉到了一把骨头,咯手得很。
狗卷棘的体术在众多咒术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奈何同期都是“怪物”,把他的光芒给盖过了。
“腌鱼子……”狗卷棘说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词,大概是担心今野桃不能理解,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手机,哒哒哒地开始打字。
[谢谢你,今野小姐。]
“不客气,狗卷君,是我应该做的。”今野桃眼皮都没掀地回道。
狗卷棘抿了抿嘴,又打出了一句话。
[今野小姐可以叫我‘棘’。还没有问过今野小姐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今野桃检查的手稍稍一顿,她缓缓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过去,狗
卷棘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的黑发垂落下来,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锁骨。
还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容,仿佛能洞察他的一切心思。
“桃。”她突然笑了,唇角微微上扬,说道,“我的名字叫做今野桃。”
这是狗卷棘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像是有一朵烟花猛然炸开,心跳声在耳膜处咚咚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纷乱的思绪稀里糊涂地纠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被猫咪抓乱的毛线团,没办法厘清。
等他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时,那个笑容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手抬起来,我给你触诊。”她冷冰冰地说道。
狗卷棘顺从地让她摆弄。
桃……好、好可爱的名字……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
有着这样可爱名字的今野小姐,好像突然也变得可爱了。
第199章
夜凉如水,月光像一汪银色的溪流,静静淌过窗棂。
狗卷棘闭目躺在床上,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黑暗总是让情绪变得格外敏感,白日的伪装在此刻溃不成军。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些压抑许久的酸涩还是从胸腔里漫上来,哽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臂的断口处,那里已经不会再传来疼痛了,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慌。
狗卷棘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压回去。
五条老师已经被封印了,咒术师们伤亡惨重。七海先生、野蔷薇、真希、熊猫……以往热闹的聊天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新消息。
接下来的该怎么办呢?咒术界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越发低落了。
他好想大家,好想回高专……
嘟嘟。
窗户突然被敲响,狗卷棘一怔,抬头望去。只见窗帘被拉开,一个人影正蹲在窗台上。她揉着额角,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原来是你在哭啊。”
哭?谁、谁哭了!他才没有哭!
狗卷棘慌忙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木鱼花!”
“不是你吗?”今野桃轻巧地跳下来,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夜行的猫,“莫非我在隔壁听错了?”
什么?她就睡在他的隔壁吗?!
一瞬间,狗卷棘的耳尖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金枪鱼!”不对……“明太子!”
少年的语言系统发生了混乱,好在对听得懂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我是你的医生,睡在你隔壁不是很正常吗?”
今野桃打了个哈欠。
狗卷棘没有醒过来的那两天,她就住在隔壁以防万一。
——万一真出事了,能及时读档。
狗卷棘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试图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好糟糕……那他刚刚的动静岂不是全都被听见了……
今野桃看着他鸵鸟似的举动,眉梢微微一挑,用脚尖勾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上。
裹着凉气的手指蹭过他的眼尾,她戏谑出声:“还说没哭,这里都是湿的。”
那是打哈欠的眼泪!才不是偷偷哭……
他在心里反驳。淡淡的香气从旁边飘来,萦绕在他的鼻间,心里呼啸的暴风雨逐渐平息。
“好了,说吧,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次的心理辅导不收费。”
然而狗卷棘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睑,被子遮住了他大半脸颊,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仍然能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
良久,他摇了摇头。
“木鱼花……”
他否认着,但他忘记了,她读懂他,不需要语言。
“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吗?”今野桃单手支着下巴,“毕竟只是一级咒术师吧。”
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唰地一下,狗卷棘把被子拽了下来。他的嘴角往下撇,两颊咬得鼓鼓的,显然非常不忿。
一级咒术师怎么了,他以后绝对会变得更强!
月光穿过玻璃,自身后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轮廓被皎洁的月色勾勒出一层柔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今野桃轻轻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十几岁的孩子。”
她握住了他攥着被子的手腕,气血亏损得狠了,他的皮肤有点冰,脉搏在掌心里跳动,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她忽然就不敢用力了,怕自己将他捏碎。
在几不可闻的停顿后,她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然后顺势坐在了床边。她的手指将他的乱发从脸上拨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要着急,你还年轻呢。”
十七岁的一级咒术师,确实当得起一句未来可期。
话音刚落,狗卷棘反握住了她的手。但也只是很短的一瞬就松开了。
“鲑鱼子。”他的语气变得坚定。
今野桃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不错。那么后天就动手术吧,断臂接回去后,你还要一点时间适应。”
这么快!
狗卷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唇线抿得笔直,嘴唇都泛白了。
人总是会被幻想的东西吓到,被砍断手臂时因为太过迅速,反倒在心理上没有那么恐惧。
现在要手术了,他的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各种可怕的画面。
——会把他的伤口重新剖开吗?会用刀割开他的骨头吗?还有血管,也会重新长出来吗?
——会很痛吗?手术会失败吗?失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成功的话,他还能像从前那样灵活使用手臂吗?
咚。
突然,他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狗卷棘吃痛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贷款焦虑。”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给我就行了,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狗卷棘怔怔地仰起脸,她垂落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帘柔软的纱。他迟疑了一瞬,而后缓缓倾身,将脸颊贴在她的腿侧。少女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温暖而真实,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热度,仿佛她是寒夜里唯一的火源。
今野桃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上。掌下的身躯微微战栗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她无声叹息,掌心贴着他的后心,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抚过,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放松
下来。
真是爱撒娇啊。
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时,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漫上来,眼皮变得沉重。她半眯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幽深的光。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后腰被戳了戳。
不是手指,不是拳头,是某个软软的、圆圆的东西顶了她一下。
今野桃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她瞪着眼睛回头,却见狗卷棘举着被包裹得严实的残肢,无辜地对她挥了挥。
他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弯了弯,透露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的心里有点好笑,也没办法生气,只能再次弹了弹他的额头,起身说道:“行了,早点休息吧。”
狗卷棘乖巧地点头,看着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窗外。
隐约的香味还残留在床铺上,少年的鼻尖耸了耸,合上眼睛,陷入了悠长甜美的梦境之中。
第200章
狗卷棘趁着今野桃不在的时候,有问过妈妈关于她的事情。
虽然妈妈知道的并不多,但也能给他不少信息。
“其实我们最开始并不认识这位今野小姐。”狗卷妈妈回忆道,“是加茂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是或许有人能治好你的伤。”
加茂?尽管同为传承多年的世家,但加茂会有那么好心吗?
狗卷妈妈宽和地笑道:“棘并不喜欢那些复杂的东西,所以不太清楚,加茂内部应该是产生了一点动荡,近几年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内部的动荡……那应该跟他们没关系吧。
“总之,那个时候我们也没办法了,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北海道,见到了今野小姐。”狗卷妈妈若有所思地说道,“今野小姐在北海道的地位应当不低,大家都很信服她的样子。”
因为是医生?不,她身上的自信,绝非凭借出色的医术能够养成。
咒术界,说到底也要看实力的。
“话说回来,棘以前认识今野小姐吗?”狗卷妈妈突然这么问道。
狗卷棘想了想,摇摇头:“木鱼花。”
“那就奇怪了。”狗卷妈妈疑惑地说道,“一开始今野小姐并不想接受我们的请求,但是礼貌性地听完了详情后,最后竟然同意了。我们原本猜测,是今野小姐认识棘呢。”
他们……认识吗?
狗卷棘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记忆,却遗憾地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鲑鱼。”他笃定自己过去并未见过她。
狗卷妈妈看着儿子,蓦地捂嘴一笑:“以前不认识也没关系,现在认识不就行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地凑到儿子耳边问道:“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啦?”
“??!!”狗卷棘猛地睁大了眼睛。
狗卷妈妈目光含笑:“我看见了哦,晚上有人影翻窗呢。”
“……”狗卷棘目光游移,好半天吐出了一个词,“木鱼花。”
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啊,不是吗。”狗卷妈妈情不自禁地遗憾叹息。
狗卷棘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燃烧,空气变得焦灼,呼吸也变得急促。
眼看小孩子不经逗,狗卷妈妈意犹未尽地收手了。
“今野小姐好像跟你同岁吧,棘。”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她好像比棘要厉害呢,可惜北海道那边的咒术师们不太搭理总监部,因此也不怎么愿意来评级。”
北海道的咒术师们有自己的联盟,非常排外。
狗卷棘看看天,看看地,没吭声。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障子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怎么了?”今野桃的手插在口袋里,非常自然地走了进来。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狗卷棘低垂的头顶,和他那在银白发丝间若隐若现、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稍微关心了一下棘,但是好像棘不高兴了呢。”狗卷妈妈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眼角却带着狡黠的笑意。
这对母子真的很像。
“木鱼花!”狗卷棘猛地抬头,慌乱地摆手否认,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狗卷妈妈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喊我。”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今野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抛在了脑后。
“今天上午过得如何?有乖乖听话锻炼吗?”
“海带!”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今野桃“唔”了一声,回道:“出去处理了一点事情。”
狗卷棘挠了挠脸颊,开口道:“明太子金枪鱼蛋黄酱。”
“……”
长难句阅读理解吗,有意思。
今野桃一脸深沉地想。
明显看出她没听懂,狗卷棘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从床上爬起来,哒哒哒地跑到了桌子旁。
今野桃还以为他是要拿手机,没想到他翻出来了一本素描本。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狗卷棘开始在上面画了起来。
嘶,你画我猜?小游戏是吧?她懂。
今野桃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侦探般的架势认真端详。
哦,是一只饭团。
咦,怎么还有一只饭团?
啊,两只饭团在打架?
迎着狗卷棘期待的目光,今野桃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今天早上……看了两只饭团打架?”
狗卷棘亮晶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咬着笔头,又在其中一个饭团旁边画了几滴夸张的泪珠。
“啊,有一只饭团打输了,然后哭了?”今野桃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狗卷棘深吸了一口气,运笔如飞。
看着画面逐渐成型,今野桃的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我明白了,两只饭团打架,然后其中一只打输了,肚子里的馅料被打出来了,吐得到处都是!”
阴暗角落里,狗卷棘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背影写满了沮丧。他幽幽地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我们的默契消失了吗”的控诉。
啊哦,都猜错了。
今野桃摸了摸鼻子,两手一摊:“这种小游戏就不能盲猜啦,应该像GAL游戏一样,给几个选项嘛。”
说完,她啪地一声读档了。
果然,在玩小游戏前存档是个好习惯!
今野桃看着狗卷棘举起来的素描本,自信开口:“是中午吃到不喜欢馅料的饭团,所以很伤心是吗?”
狗卷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紫色的瞳孔像是盛满了星光。他用力点头,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连发梢都跟着欢快地晃动起来。
所以那个长了眉毛和眼睛的饭团指的是狗卷棘自己,而另一个饭团是他的午饭啊。
好可爱。
今野桃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着,有点想吃饭团了。
今野桃把素描本从他的手里抽走,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目光顺着少年纤细的脖颈线条滑向凹陷的锁骨,说道:“好了,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窗帘被唰地拉上,室内骤然暗了下来。今野桃走到门口开灯,当她转回来的时候,听话的少年就已经乖乖坐在床边上了。
“把上衣脱掉吧。”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检查一下。”
狗卷棘的指尖颤了颤,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手指移向最上方的纽扣。
布料顺着肩膀滑落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着最后一道遮掩褪去,少年单薄的身躯完全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只见他的上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太瘦了,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
今野桃的手指从锁骨的凹陷处划过,沿着骨骼的形状描摹,最后捏了捏他软绵绵的伤口位置。
“还痛吗?”
狗卷棘摇摇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大概是她的指尖太凉,所以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手指开始往下游走,今野桃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开始变得紧绷。
“放松。”她漫不经心地命令道,“不然会影响检查结果。”
少年委屈地抿起嘴唇,撑在床单上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布料,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的呼吸似乎喷洒在了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如一根羽毛扫过那一小块肌肤。
好像漫长得过了一个世纪,他才终于听见她说——“好了。”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她直起身,柔软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在按过凸起的咒纹时刻意用力,带起一串过电般的痒意。
“现在……”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我要检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