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斟酒布菜
霍去病恍若未闻,给自己倒一杯茶,又给谢晏满上。
赵破奴把水杯递过去,霍去病把茶壶放桌上。
“你——”
赵破奴气得咬牙瞪一眼他。
谢晏好笑:“多大点事。尝尝这个梅花糕。”
给赵破奴夹一块。
赵破奴摇头:“我吃瓜!”
谢晏自己尝一口,噎得险些翻白眼。
霍去病赶忙把茶杯递过去问梅花糕有什么问题。
谢晏:“太干太甜,不知放了多少糖。”
霍去病夹一块,不禁打个哆嗦。
——甜得齁心!
赵破奴不信,也夹一块尝尝,就说两人嘴巴吃叼了,连又贵又难得的蜂蜜都嫌弃。
一份梅花糕共有五块,谢晏闻言就放到他面前:“喜欢的话把这两块也吃了。”
赵破奴脸色微变。
这些年跟在谢晏身边,油盐酱醋糖一样没缺过,早已抚平童年饥荒带给他的不安,对食物的要求也提高了许多。
霍去病在赵破奴对面,抬眼看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惧怕,眼珠一转,他先尝尝油炸的果子。
油炸的食物照理说不会很难吃。
好比谢晏做的馓子,拿在手上硬邦邦的,实则口感又香又脆。
谢晏也做过酥到掉渣的炸果子。
霍去病夹起蝴蝶形状、炸至焦黄的点心,浅尝一口,同谢晏做的馓子比起来,好比刚出锅的饼和放了两天的死面饼——又硬又难嚼。
霍去病笑着咽下去,示意赵破奴尝尝。
赵破奴正好不想吃梅花糕,便夹起蝴蝶酥。
——险些崩掉两颗牙!
赵破奴气得瞪他。
霍去病顿时乐得拿不住筷子,干脆把吃了一半的蝴蝶酥扔回去。
谢晏给他一块甜瓜:“你说他要跟你打一架,怪谁?”
“打啊。反正他打不过我。”
霍去病接过甜瓜,低声说:“这里的点心还不如五味楼。五味楼的厨子不怎么做点心也比这里的好。都是谁来吃啊?”
谢晏:“不舍得吃糖,家里又没有铁锅做油炸食物的人。”
霍去病摇摇头:“不对!请得起那么多妙龄女子,还有人弹琴,说明他们赚得多。羊毛出在羊身上。客人必然非富即贵。哪个有钱人缺糖?你缺吗?”
谢晏一时既无语又想笑。
“冠军侯,是不是忘记我通常用金子买香料和蜂蜜?你说有几家舍得像我一样?”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说:“很多!”
“除了三公九卿和皇亲国戚,还有谁?”谢晏问。
霍去病:“曹襄、昭平、敬声,我不是说他们,我是指他们父亲那边的亲戚。哪怕不如他们有钱,不如他们舍得用油,吃到这硬邦邦的蝴蝶酥也会跟我一样嫌弃。”
谢晏:“所以这里有这些妙龄女子,还有人弹琴。”
霍去病张张口:“那,那要是女客呢?女客不用女子作陪吧?”
“这你就错了。长得好看的人,不分男女,人人都喜欢,就像欣赏怒放的鲜花。”
关于这一点,谢晏听他前世的姐姐说的。以至于谢晏一度怀疑他姐的性取向,鬼鬼祟祟观察许久。
霍去病目瞪口呆。
谢晏乐了:“没见识!”
赵破奴点头。
谢晏:“这么说来你见多识广?”
赵破奴怀疑他话里有话,“我,我渴了。吃瓜!”
霍去病还有一个问题:“来过这里用饭的人不可能去不起五味楼。五味楼的油炸果子比这里酥香。”
谢晏:“五味楼没有这些女子啊。伙计不多,对所有客人都一样,所以五味楼的客人是冲着美食去的。而这里是冲着享受来的。”
霍去病撇撇嘴,不置可否。
谢晏:“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以晌午在五味楼酒足饭饱,下午到这里?”
霍去病:“下午过来做什么?”
谢晏:“可以喝茶饮酒直至傍晚。”
霍去病恍然大悟,又有新的疑惑,“为何不开一家那样的店?”
谢晏:“还记得带咱们来这里的人说过什么?”
赵破奴:“背后东家可能是某位公主。公主做皮肉生意,不够给陛下丢脸。百官不弹劾,陛下也会叫她关了。”
霍去病不信东家是公主:“大汉公主不差钱。”
谢晏:“公主养的人也不可以!”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董偃:“晏兄,说起养的人,您还记得董偃吗?这几年怎么没听人说过?难不成被馆陶杀了?”
谢晏:“死了。”
“噗!”
赵破奴慌忙别过脸去吐了一地。
门从外面打开,几个女子进来,忙问他怎么了。
赵破奴吓得连连摆手。
恐怕几人靠近。
谢晏好笑,抬抬手示意几人不必理会。
为首的女子微笑着问:“先生,这些瓜果点心还用吗?”
谢晏所在的雅间宽阔,像是一间半,另外半间放着榻和茶几。谢晏示意把瓜果点心放茶几上。
两个女子收拾,又有一个女子看出谢晏是话事人,心里觉得奇怪,因为他的衣着最寻常,但仍然到他身边询问何时点菜,又说出该店的几样招牌菜。
谢晏没有要鱼生。
女子以前没见过他,认为他第一次来不了解,就说做鱼生的鱼很新鲜。
谢晏看一眼左右哼哈二将:“他俩吃不惯,吃一口就闹肚子。”
以前店里是有人闹肚子。
女子不敢再劝。
谢晏点个炖鸡鸭汤,又点两样素菜,主食是蒸饼和汤饼。
末了又加个烤羊肉和酱烧鱼。
谢晏不敢点蒸鱼,担心腥味重把他熏吐了,炖的烤的许多饭店做的都挺好,应该不会出错。
“再来两壶酒。这么多吧。不够再加。”
女子应下退出去。
收拾好点心果子的两位女子过来,一人给谢晏倒茶,一人坐到霍去病身边。
霍去病惊得霍然起身。
咳!
谢晏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干什么呢?”
两位女子忍俊不禁。
霍去病张张口:“你你,她离我太近,我不习惯!”
谢晏往自己身边看一眼,女子拿着坐凳移到谢晏身侧。
另一侧是赵破奴,她就给赵破奴倒杯水。
赵破奴不禁身体后仰。
又觉得别扭,干脆移到谢晏对面,正好背对着房门。
谢晏无语又想笑。
两位伺候的女子担心笑出声就转向谢晏。
一人同他闲聊说羊肉一早就炖了,待会儿就能上菜。
另一人附和两句,又没话找话问谁死了。
谢晏:“董偃。”
“董公子?”
两人异口同声。
谢晏:“你们也知道?”
两人颔首。
一人先说董偃前两年经常来。自去年夏天起来的少了,还以为不爱来了,没想到病了。
另一女子接道:“没想到一病不起。可怜他才三十岁啊。”
赵破奴忍不住问:“得了什么病?”
谢晏左边的女子道:“说是郁郁寡欢。”
说起这一点,女子很不理解,“大长公主对他那么好,他有钱有房,日后还有机会娶妻生子,有什么想不通的。”
谢晏:“如果从没富贵过,吃饱穿暖就能让他很满足。如果生来富贵,有一日落魄了,也不是不可以忍受。最怕从一穷二白到高朋满座,再到酒肉朋友都离他远去。”
赵破奴:“听您的意思您知道他为何难过至死?”
谢晏还真知道。
“以前不止馆陶公主宠他,他还时常进宫同陛下玩耍。很多人想通过他入仕,日日奉承他陪他玩耍,他好不欢乐。可惜好景不长,有几次入宫被东方朔撞上,据说东方朔恨不得抄起鞋底给他几下,骂他奸佞小人。陛下脸上挂不住便不再召见他。”
两位女子忍不住说她们也听说过,董偃惨遭陛下厌恶。
谢晏:“那倒没有。陛下心宽着呢。但有句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无论是真是假,奉承他的那些人都不敢赌。谨慎起见,不如去找旁人。久而久之,除了奴仆,家中只剩他一人。”
霍去病:“大长公主呢?”
谢晏:“大长公主年迈,精力不济,哪有心思陪他闹。”
两位女子看到伙计进来便起身接过酒菜。
伙计退下,两人为谢晏倒酒夹菜。
霍去病和赵破奴看着他坦然自若的样子,不禁互看一眼,他来过吗?
谢晏这辈子没来过,上辈子没少跟着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谢晏拿起筷子示意自己夹菜,两人又为赵破奴和霍去病倒酒。
俩小子慌忙道谢。
两位女子又想笑,忍不住问公子如何称呼。
谢晏指着霍去病:“我家大宝。这个二宝。”
两位女子心里很无语。
看出谢晏不想说,她们也很识趣,就说大长公主最近遇到事了。
谢晏奇怪,看昭平的样子可不像。
“她能遇到什么事?”
右侧女子道:“听说前些日子,大长公主进宫见陛下,用的是驰道,然后就被那个绣衣使者——”
谢晏:“江充?”
“对!”女子不禁点头,“被他给拦下了。大长公主说太后在世时就允许她走驰道。陛下又没有下旨驳回,凭什么拦住她的座驾。”
左侧女子低声说:“那个绣衣使者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然说,公主可以,但你的奴仆不可。这叫什么话啊。公主出来只有孤零零一辆车,没有骑郎保护,遇到无赖如何是好?”
谢晏:“你不懂。旁人一看公主他都敢拦,自然不敢再走驰道。陛下出行不会再被压坏的道路颠的头疼,自然会重赏江充。有陛下撑腰,他怕不是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两位女子摇头,异口同声:“他不敢!”
谢晏故意说:“我看他敢。”
左侧女子道:“先生有所不知。皇后的外甥,就是冠军侯,前几日陛下亲封的大司马骠骑将军,据说被陛下从小宠到大,谁都敢打。要叫他知道江充拦了皇后的座驾,江充活不到第二日!”
咳!
霍去病被羊肉呛着。
女子以为他不信,忍不住说:“真的!听说前两年陛下要送他一处宅子,他说一句不要就跑了。今年陛下令人把宅子打扫干净,可以直接入住他才收下。那处宅子离这里不远。我们昨儿还从门外经过。很是气派!”
谢晏想笑:“不说冠军侯。说江充,他还拦过谁?”
坐在谢晏右侧的女子道:“好像三公九卿都被他拦过。”
左侧女子摇头:“没有拦过大将军!”
谢晏:“大将军没用过吧。”
右侧女子:“用过啊。我们见过。有一回骑马跟飞起来一样,听说边关又出事了,走的就是陛下常用的驰道。”
左侧女子想起来了:“以前听说匈奴人怕大将军,我们都不信。那次信了。好几年前了吧?”
右边女子仔细想想说有两年了。
看到伙计进来,两人再次起身。
霍去病趁机瞪一眼谢晏,不许再问!
第187章 名贵的木头
赵破奴没听够,待两位女子再次坐下,他便问江充可曾拦过谢晏。怕人家一时想不起谁是谢晏,他还好心又补一句,犬台宫谢晏。
霍去病看热闹不嫌事大犊交寿,追问:“可曾听说过?”
谢晏一脸无奈,夹一块羊肉啃羊肉。
在他右侧的女子想了又想,道:“那位是不是甚少外出啊?我们酒楼开几年了,他没来过也就罢了,听说也没怎么去过五味楼。五味楼的食谱都是他给的呀。”
左侧女子微微点头证实这一点:“没有听客人提过。不过说起食谱,我们都忍不住羡慕。同样是——”有点不好意思,瞥一眼茶几上的点心,“那个蝴蝶样的酥饼是不是很硬啊?”
赵破奴诧异:“你们自己知道?”
女子愈发不好意思,解释说厨子去五味楼吃过几次,回来就嫌五味楼的厨子不会做点心,换个花样会卖的更好。他便把小圆饼做成蝴蝶的样子。可惜他不知道秘方,做了多次还是这么难嚼。
如今不少贵人都嫌硬。
霍去病透过窗棂朝店里看一眼,那么难吃客人还不少。
合着被他晏兄说中了,冲着无需自己斟茶布菜来的。
谢晏:“听说东家是公主?五味楼对外售卖的菜,宫里应该也有。公主要是不好意思找卫家,可以找宫里的厨子请教啊。”
两位女子微微摇头表示不是公主的店,但跟公主有点关系。
谢晏听懂了,不是婆家亲戚,就是某位公主的面首开的。
“还有什么趣事?”谢晏夹一块鱼肉随口问道。
两位女子一见谢晏转移话题,她们不必为难,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右侧的女子说:“近日最大的趣事都是跟匈奴有关啊。城里传遍了,先生想必也知道。”
谢晏点头。
左侧女子有点好奇:“听说冠军侯追匈奴到北海。草原上也有海吗?”
谢晏:“江河湖泊在匈奴部落统称为海。”
女子恍然大悟。
右侧女子问:“听说大将军麾下有个小兵砍断单于一条手臂,因为那条手臂被他带回来,陛下就封他为关内侯?”
谢晏颔首:“但不是因为他把手臂带回来,而是那条手臂是单于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想想若是陛下被匈奴小兵,还不是大将军,砍掉一条手臂,你会不会认为匈奴随时有可能杀到这间酒楼?”
两位女子不禁点头。
谢晏:“会不会向南搬迁?搬到蜀郡山中?”
两人又不禁点头。
谢晏:“但是匈奴不敢往南,因为我们在南边。他们只能往北。可是再往北冰天雪地,四月雪融化,八月又下雪,种庄稼都来不及,如何放牧生活下去?”
右侧女子万分好奇,“那他们该如何是好?往东吗?”
谢晏:“东边也冷啊。不过可以往西。在我们直西有大片土地可种粮食。绕过我们再往南也有大片土地。”
赵破奴和霍去病不禁朝谢晏看去,听张骞说的吗。
谢晏注意到他俩同样好奇,就叫女子去拿一壶清水,或者几根筷子。
片刻后,女子进来,捧来了笔墨纸砚。
谢晏转向霍去病抬抬下巴。
看见了吗?
人家多有眼力见儿!
坐在谢晏身边的女子把他的碗筷移到一旁,另一个女子研墨,谢晏在纸上画个圆,“这里是大汉。这里是草原,这边便是我说的西边。”
赵破奴:“张骞说的西域?”
谢晏点头:“不过张骞说的西域的西边还有国家。张骞可能也有察觉,因为他们往西贸易。但张骞没有去过更西边,不清楚有多少国家,所以不敢妄言。”
霍去病:“那边有沙漠吗?”
“长安直西没有。”谢晏又在纸上画个圈,位于长安西北方向,“这里有大片沙漠。”
霍去病看着他笃定的样子,觉得奇怪,他怎么好像去过一样。
可是不可能啊。
霍去病不禁问:“也是张骞说的?”
谢晏摇摇头:“同很多人聊天总结的。”
霍去病想起上林苑的匈奴人。
上林苑的那些人无论牲畜病了还是自己病了都去找谢晏,因为谢晏给免费看病开药。
着凉发热他几乎都能治好。
而这些小病到了城里最少需要五百文!
所以谢晏这些年多次强调他只是兽医也没什么用。
赵破奴也认为谢晏听上林苑的匈奴人提的。
霍去病又问:“张骞说的西域小国在何处?”
谢晏指着沙漠和大汉西北边境,“中间这里。从这里直直往西,应该可以看到许多国家。听说这里的人有的金发碧眼,有的是红头发,也有黑发,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异族!”
霍去病见他把纸收起来,不禁问:“没了?”
谢晏:“我又没去过。知道这些还少?”
霍去病点头,不少!
至少他就不知道。
赵破奴:“你说那些人会不会也到我们边关烧杀抢掠?”
谢晏:“如今不会。一来我们强大,二来他们不知道我们会养蚕织布。听说许多国家吃生肉喝鲜血,穷人穿树叶和草编的衣服,贵人穿皮毛。一旦我们不如他们强大,他们又知道我们人人都有衣穿,最穷的人都有个草棚,他们定会想法子烧杀抢掠。”
赵破奴:“不就跟匈奴人一样?”
谢晏摇摇头:“匈奴人从我们这里学了织布,可以织羊毛织牛毛。西域人不懂。他们也不会做陶器,也没有笼屉。但这些炊具,许多匈奴人会做。”
霍去病:“被他们掠去的汉人教的。”
赵破奴点头:“这个我——我听说过,有人为了活命讨好匈奴人,有的汉人是吃不惯匈奴人的干粮,就想法子用泥烧陶。不过匈奴人懒得学,所以匈奴部落要是没有汉人,他们还是只能喝河水吃烤肉。”
谢晏看向他:“在西域人眼中,我们就像一头肥猪。不能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就有可能被他们撕开吃掉。”
在谢晏左侧的女子不禁问:“他们这么残暴啊?”
谢晏:“你爹娘有没有经历过灾荒?易子而食听说过吗?”
两位女子出身乐籍,如今算是吃穿无忧,但祖父祖母以前过的很不好,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大汉从上到下都穷。
两人都听族中老人提过,不禁点点头。
谢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还会在意你是汉人还是匈奴人吗?即便是朝夕相处的邻居,他们也照杀不误!”
两个女子又不禁连连点头。
谢晏笑着说:“收起来吧。我们是来用饭的。”
要不是机会难得,不会引起霍去病和赵破奴过多怀疑,谢晏不会在此说这些。
两个女子意犹未尽。
赵破奴不禁说:“我想起来了,咱们西边是有很多小国。以前我在——”把“匈奴部落”几个字咽回去,“听人说过。那边好像连酱油和醋都没有。别说茶叶绸缎。这要是叫他们知道了,肯定联合起来侵扰我们。”
谢晏:“但他们有钱有物资!”
赵破奴:“若是我们用丝绸换他们的金银铜铁,然后用铁料打造兵器,那大汉边民有钱赚,我们还不用怕他们烧杀抢掠?”
谢晏右侧的女子不禁恭维:“这个法子好。陛下叫博望侯出使西域,就是为了这样吧?”
左侧女子连声附和:“定是如此。”
谢晏:“汤来了。”
两人愣了一下,朝门外看去,伙计进来,正好同她们六目相对。
伙计下意识看看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啊。
两位女子迎上去,一个端汤,一个把门关上。
谢晏注意到赵破奴还想问:“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还没吃饱。”
女子跪坐在他身边盛汤,又去拿霍去病面前的碗。
霍去病习惯婢女伺候,可不习惯满身脂粉味的美娇娘伺候,下意识说:“我自己来!”
赵破奴也把自己的碗拿起来。
两位女子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问:“公子是不是军人啊?”
霍去病险些把勺子扔出去。
另一个又问:“公子看着家境很好?是不是你们的叔父管得严啊?”
说完看向谢晏。
谢晏好笑:“为何不是兄长?”
他左侧的女子摇头:“即便是兄长,也是经常教养两位公子的兄长。我们别的不懂,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谢晏:“那就别盯着我们了。”
两位女子听出再问他就要找掌柜的了。
右侧的女子说:“先生还想知道什么事啊?您尽管问。”
谢晏:“正是不知道才叫二位说来听听。”
两位女子通过霍去病的反应看出他是当兵的,因为同时常外出的人很不一样。
再看看赵破奴的肤色,同他身上的锦衣不相符,这样的公子应当面皮细嫩才是。
谢晏的衣着也不符合他的谈吐见识。
身着短衣来到大酒楼用饭,看起来也不拘小节,只有一个可能,三人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军人。
可能获得重赏,所以刚刚点菜的时候都不问价格。
联想到谢晏提过一句“陛下心宽”,两位女子越发笃定,他三人当中至少有一位是校尉级别,否则没资格面圣,不可能知道陛下真实秉性。
三人若是军中将领,想来也不想听朝堂上的事,因为人家比她们清楚。
左侧女子就说:“先生可能还没听说。我们也是昨日才听人提起,大才子司马相如病了。”
“他不是经常生病?”谢晏问出口,想起什么,看向女子。
女子心说,他果然是朝中官吏。
“听说这次病的严重。昨日来的食客还说,幸好前些日子托他写了一篇文章。不然以后只能去地下找他。”左侧女子说起司马相如一脸惋惜,“司马相如虽然有些口吃,但人很好的。”
谢晏:“风流才子对你们定是很十分温柔。不像他二人,就是两根木头!”
赵破奴脱口道:“木头也是名贵的木头!”
两位女子相视一眼,果然是大有来头的军人啊。
谢晏见此情独 焦 收形瞪一眼赵破奴!
话多!
赵破奴注意到两位女子的样子也意识到失言,干脆端起碗喝汤。
霍去病看向谢晏,我要不要去探望他啊。
谢晏微微摇头,问右侧女子:“病得很重?”
右侧女子回答:“听说只能靠汤汤水水吊着。
左侧女子闻言愈发觉得可惜:“司马先生的文章写的真好啊。早知今日,去年见到他,我们就厚着脸皮求一篇了。”
赵破奴看向谢晏,你呢。
谢晏:“既然如此,何不送他最后一程?”
两人脸色一变,不禁摇头!
谢晏故意问:“是不是担心卓氏恼羞成怒不为他料理后事?”
两人讪讪笑着,为他倒酒。
谢晏不再言语。
一炷香后,谢晏起身,女子叫伙计算算账。
谢晏拿出三片金叶子放到女子手中:“多的算你们的。”
霍去病和赵破奴惊得睁大眼睛。
谢晏一手拽一个。
赵破奴到店外就忍不住问:“怎么给这么多?”
霍去病:“这顿饭真贵!”
谢晏:“不出三日,她们就会猜出我们的身份。又不是没钱,何必变成他人茶余饭后谈资!”
霍去病:“怎么猜?”
谢晏:“形容一下我们三人的长相身高年龄。再说一下我们的关系。破奴又说你俩是名贵的木头。范围很广吗?”
第188章 防小人
霍去病瞪一眼赵破奴:“什么都往外说!”
赵破奴悻悻地说:“一时忘了啊。”
谢晏:“看着人家是两位弱女子,潜意识认为人家见识短?人家可以看出江充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呢?”
赵破奴摸摸鼻子:“——我也知道啊。”
谢晏:“那你可知江充为何不敢在驰道上拦你?”
赵破奴下意识说:“我没走驰道。”
谢晏:“这几日没有,先前也没有?”
赵破奴仔细想想,几个月前筹备粮草,调集兵马,又派人前往边关搜集匈奴部落的消息,他忙得脚打后脑勺,不记得有没有用过陛下专用驰道。
只记得无人阻拦!
赵破奴:“因为我是您养大的?”
谢晏白了他一眼:“你是骠骑将军的从骠侯!江充担心被名贵的木头捅了个对穿!”
赵破奴恍然大悟。
谢晏:“如果我和大宝不在京师,仲卿的脾气你也了解,不爱跟人争执,你猜江充敢不敢蹬鼻子上脸?”
赵破奴点头:“敢!”
谢晏:“陛下心里允许你用驰道,但他不能表态,不然几位公主会轮番找他抱怨。若是你因此告到陛下面前,陛下训你,还是骂江充?”
赵破奴:“陛下需要江充盯着驰道,定会把我训一顿。”
谢晏:“你该怎么做?”
赵破奴试探地说出:“忍?”
霍去病扭头白他一眼。
赵破奴不禁瞪眼:“你说我该怎么做!”
“叫你先生教你!”
霍去病朝冠军侯府方向走去。
赵破奴看向谢晏,满眼的期待。
谢晏:“没了江充有李充有张充。但从骠侯只有一个!敢打匈奴的将军可不多。”
赵破奴低声问:“我也可以把他捅穿?”
谢晏笑着微微摇头:“你不可以!今日纵容你,明日就要纵容韩说、公孙敖、公孙贺、李息、路博德等人。不过你把他的腿从膝盖处砸断,再赔他百两黄金,就是张汤主审此事也无法给你定罪!”
赵破奴恍然大悟。
霍去病停下,回头白他一眼。
赵破奴只当没看见,“先生,是不是就像我们揍隆虑侯那样?陛下不会为了一个江充严查到底?”
谢晏点头:“不过他二人不同。隆虑侯德行有亏,陛下令廷尉严查,隆虑侯可能被处死。江充这几年得罪了那么多人,看到他残了,皇亲国戚三公九卿都会拍手叫好。陛下令廷尉严查,就算廷尉有心督办此事,衙役们也会一拖再拖,比如建议廷尉先查凶杀案。拖个一年半载,陛下身边有了李充,还会在意江充的死活?”
赵破奴摇头。
谢晏想想多年后刘彻身边那些小人,便继续提点赵破奴,日后对付小人要用小人的法子。好比街角的流氓,不能给他讲道理。花钱找个大流氓出面,他立马变成孙子!
赵破奴听得眉头微蹙:“会不会不合法规?”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当年公孙弘危言耸听,要了主父偃的命,世人除了说他两句阴险,还有别的法子吗?朝中没有君子。耿直如汲黯,原则也是一变再变。你还记得吗?多年前他赞同和亲,强烈反对对匈奴开战。这几年你们把匈奴打怕了,他又要把匈奴人当奴隶驱使?这不是把投降的人往外推吗?也不知他那么大一脑子天天琢磨什么。”
谢晏几度想骂汲黯包藏祸心!
赵破奴忍不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日日在上林苑,从哪儿学的这么多阴招啊。
谢晏朝他后脑勺一巴掌。
赵破奴本能捂住脑袋。
霍去病听到动静回头看去,不禁幸灾乐祸。
赵破奴抬腿给他一下。
霍去病闪身躲开,赵破奴险些当街劈叉。
谢晏拽住他的手臂,无奈地说:“说了你打不过他还招惹他。”
赵破奴站稳就抱怨霍去病后脑勺有眼睛。
谢晏:“你抬脚有声,还会掀起一点风。说白了就是出脚慢!”
霍去病回头说:“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以前说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谢晏笑了:“别说笑。被事教一次,他可能被贬为庶民!”
能被贬为庶民,他得犯多大错?霍去病又白他一眼:“没脑子!”
赵破奴摇摇头:“我不生气,不生气!”
谢晏眼角余光发现几家小店。
没想到章台街也有卖日常用品的。
估计这条街上有许多住户,又个个不差钱的缘故。
谢晏停下买几样叫赵破奴给他拿着,随后又买几样叫霍去病拿着。
待谢晏买齐,三人手上都满了。
回到侯府,奴仆迎上来,接过物品就问放在何处。
谢晏:“我院中。给我找个布口袋,待会儿我带走。”
长史不禁问:“先生不住一晚?”
谢晏看向霍去病:“回去接霍光。你吩咐下去,日后霍光就是府里的小公子,谁敢乱嚼舌根,直接赶出去!”
长史下意识看霍去病。
霍去病明白此举是不希望霍光同他心生嫌隙,他日养个仇人出来:“听他的!”
长史赶忙应下。
赵破奴看向谢晏:“自己回去啊?”
谢晏点点头。
在府里喝杯清茶,谢晏就回犬台宫。
而谢晏还没到犬台宫就有人找他看病。
谢晏牵着马过去,查清病因,就叫病人家属随他前往犬台宫。
废物空间里还有一点草药,谢晏叫人在院里等着,他到室内拿出来,包成三份,“多喝热盐水,如果明天晌午比今天严重,立刻进城找医者。”
病人的家人连连点头道谢。
杨得意站在院中,看着人走远,就透过窗转向谢晏的书桌一角,“不是还有几包药?怎么只给他三包?”
谢晏:“给了他旁人用什么?再说,一副药起效,三副药治好七成,剩下三成身体可以自愈。倘若病情加重,说明我医术不精,喝再多也没用。”
杨得意脸上挂不住,便说:“就你有理!”
话音落下,四个小子进来。
杨得意本想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忽然想起明日休沐。杨得意便问小太子想吃什么。
小太子转向谢晏,眼巴巴看着他。
谢晏:“还没做饭。想吃什么都成。但是得是犬台宫有的。”
小太子把书包给他,蹦蹦跳跳往外跑。
公孙敬声也想把书包给谢晏。
谢晏一瞪眼,他转身去隔壁卧室。
霍光和昭平把书包放卧室,就随公孙敬声去找小太子。
一炷香后,四人拎回来一筐菜和四只公鸡。
晚饭是四个素菜一个小葱炒鸭蛋,还有两锅小鸡盖被。
李延年有幸吃过小鸡盖被,以至于他看到锅里熟悉的菜惊得结结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和五味楼一样?”
谢晏:“厨子跟我学的,能不一样吗。”
李延年忘了。
谢晏叫他先盛出来。
到了正房,谢晏提醒小太子,“不许只吃鸡肉。”
杨得意给小太子盛半碗素菜,半碗炒鸭蛋,一碗鸡腿肉和一块面饼,又给他倒半杯水。
小太子抿着小嘴盯着浸满了汤汁的面饼。
杨得意扭头瞥一眼谢晏,发现他出去了,又给小太子夹一块饼,低声说:“先吃肉再吃饼,素菜吃不完放着,回头喂猪!”
小太子乐得使劲点头。
公孙敬声不禁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