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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隆虑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可是事情闹大,皇帝为了平民愤,一定不会包庇一事无成的两位表兄。

可惜隆虑公主没有想到这些,年少的昭平也不曾想到。

昭平回想一下当时霍光的样子,他要是听见了,会提醒公孙敬声休要胡言!要是没听清,会问公孙敬声说什么。

实则霍光像是聋了瞎了。

是不是说明霍光知道公孙敬声要说什么。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不信公孙敬声,但不能不信霍光啊。

以前在冠军侯府踢球,公孙敬声嘀咕过谁谁谁头发有多长见识有多短。

昭平怀疑他母亲也是这样的人。

晚上,官吏离开,昭平令管家吩咐下去,这几日发生的事不许外传,否则乱棍打死扔出去!

然而隆虑侯和堂邑侯不以为意。

隆虑侯没说什么,堂邑侯忍不住嘲讽,“此地是堂邑侯府,还轮不到你小子发号施令。”

昭平顿时觉得他没救了。

即便这次被他躲过去,以他的嚣张,一定会有下次。

昭平便不再多言。

反正两府早已分家,就算伯父谋反也牵扯不到他身上。

再说太子,回去换下奔丧的衣裳陪帝后用了午饭,他就跑去犬台宫。

多日后,太子和齐王以及卫家三兄弟在犬台宫外滑冰。

原先几个小子要去河上滑冰。

而今年整个腊月只有一场大雪和一场小雪,气温同谢晏前世长江两岸相差无几,最低也没到零下十度,冰层一定很薄。

谢晏敲敲冰面,果然不能滑冰。

于是他在犬台宫外果林旁修个坡,晚饭前浇上几桶水,睡前又浇几桶水,翌日清晨,坡上结冰,谢晏给小齐王绑个坐垫,小孩顺坡滑下去。

小孩很是兴奋。

太子原先不感兴趣,看到几个表弟和他二弟一个接一个,也忍不住试试。

杨得意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拽着大狗去院里找谢晏:“好好的衣裳都滑脏了。”

谢晏:“脏了再洗。不然就凭齐王的身体,哪怕没有掉进冰窟窿,在冰面上玩半天寒气也能要他半条命。”

杨得意:“可以不滑!”

谢晏白了他一眼:“在屋里呆上半日,齐王蔫头蔫脑,晌午用半碗饭,晚上用两口汤,身子骨只会越来越瘦。”

杨得意不禁说:“我担心他着凉生病!这几日果农那边病了十多人。要不是你上心,又叫李三送去十多斤姜,叫他们煮水驱寒,兴许人就过去了。”

谢晏朝厨房看一眼:“准备了鱼汤。放了许多姜,喝起来微辣,齐王的脾胃受得了,待会儿我就看着他们喝下去。不耽误晌午用饭。”

杨得意没有闻到鱼肉香,“什么时候做的?”

谢晏:“一炷香前才熄火。现在锅底下还有底火。半个时辰后正好不凉不烫。”

杨得意见他准备的这般周全也不再废话。

回到狗舍,杨得意把前几年进来的下属叫到跟前教他们养狗。

因为谢晏买的房子给他留一间,谢经同杨得意提过几次,干不动就去找他。

原先他是打算在城外买二亩地,盖一处房子,百年之后就葬在院中。谢晏得知此事说,不出三日他的坟就会被流民或者贫民移出去。

不如吃好喝好,死后埋进秦岭山中无人打搅。

倘若谢晏没有活过他和谢经,他们就挑个名声好的把房子送给对方,对方定会为他们送终。

杨得意一想言之有理,决定过两年搬过去,自然要交代好往后的事。

就在这时,李三推门跑到院中。

谢晏吓一跳,他此时应该在肉行挑老鹅吧。

——冬令进补,谢晏前世不信。

如今却不敢不信。

明日休沐,霍去病有可能过来,而谢晏要做鱼汤,所以就叫李三辛苦一趟。

谢晏看看他两手空空:“鹅呢?”

赵大进来,一只手拎两只光秃秃的鹅。

谢晏惊讶:“收拾干净了?”

“这几年城里多出许多收鸭毛鹅毛的,每到秋天鹅毛比鹅还贵,肯定会把鹅毛拔的一干二净。”赵大说着话看向李三,“怎么把鹅放车上?晌午不做啊?”

李三的神色一言难尽。

谢晏:“出什么事了?”

李三张张口:“——我不清楚是真是假,就是听说,堂邑侯和隆虑侯前些天为了大长公主的私产大打出手。近日又饮酒作乐。听说很多人都知道,还被御史告到陛下面前。陛下令人核实此事,结果人没到,这哥俩就自杀了。”

谢晏毫不意外,但他还要装一下:“真的假的?”

太子不禁停在门外,满脸错愕,显然被李三的话惊到。

谢晏朝他招招手,“你又有什么事啊?”

太子跑过来,小声说:“二弟手上好脏,我想给他洗洗。”

谢晏:“不必。看着他别啃手指。待会儿玩累了再洗。”

太子点点头,转向李三:“什么时候的事?”

李三:“说是就,就下官进城前。”

太子不解:“怎么传这么快?”

李三:“可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许一直有人盼着今天。先前不是说隆虑侯被人打过一顿,后来又因为什么被人打断腿,在府中休养了小一年才能站起来?”

赵大点头:“定是这些人故意传的。”

谢晏心想说,不可能!

给隆虑侯套麻袋的人,此刻应该在大将军府。

打断他腿的人是当今天子,此时应当在离宫晒太阳。

太子不在意这些,问谢晏:“父皇可能还不知道,我——”

谢晏微微摇头。

太子:“我也不想管这事。晦气!”

谢晏乐了。

太子认真道:“就晦气!二弟天天想吃肉都能忍住,足足为母守孝二十一天。这兄弟俩,还没到二十一天就干那些事。还不如我二弟!”

“去照顾你二弟吧。”

谢晏朝他脑门上弹一下。

太子出去。

谢晏指着鹅身上的绒毛,“用火烧干净,今天炖两只,明日炖两只。炖鹅的药材我准备好了,放进去便可。”

李三:“所以那哥俩真自杀了?”

谢晏:“他俩都是陛下的表兄,其中一个还是陛下的姐夫,不是确有其事,谁敢胡言乱语。”

赵大不禁感叹:“真是好日子过久了。”

突然想起隆虑公主,赵大觉得这事奇怪,“隆虑侯可以请公主替他求求情啊?”

谢晏看着他:“想知道?改日问小光。”

李三:“他知道?”

谢晏笑道:“他一定知道。要不打个赌?半年俸禄?”

二人立刻去厨房烧鹅毛。

谢晏啧一声,“没劲儿!”

被子在绳子上摊开,谢晏戴着自制口罩用鸡毛掸子敲打一番,便披着斗篷出去看着几个小子。

卫伉看到谢晏就说:“晏兄这样好像仵作。”

谢晏不动声色地从废物空间里拿个匕首,“对!我来为你开膛破肚!”

说完,举起匕首。

卫伉吓一跳,不禁后退。

太子:“胆小鬼!”

卫伉张口结舌,“不不,晏兄怎么,怎么随身带匕首?”

谢晏:“你认为我该带什么?”

卫伉先想到油盐,后想到草药,唯独没有想过匕首。

“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不记得了吧?”谢晏走到他跟前,朝他脑门上一下,“跟公孙敬声一个德行,懒得动脑!”

卫伉下意识摇头表示他不蠢。

谢晏:“那你猜猜我身上还有什么。”

卫伉朝他腰上看去。

太子看不下去:“腰上能藏什么?斗篷里面,没露出来的那只手。”

谢晏瞪一眼太子:“问你了吗?”

太子一看轮到他,跑过去拽起小表弟:“该我了!”

说完拉着坐垫滑下去。

谢晏看着卫伉:“还没想好啊?”

卫伉:“是常用的物品吗?”

谢晏点头。

卫伉:“手帕?”

谢晏轻笑一声,拿出一个荷包。

卫伉张张口:“你你,怎么在家里还带着荷包?”

谢晏:“李三刚刚还给我的。前些日子陛下赏我百金,叫我给太子和齐王买肉买菜。今日买几只老鹅,自然是由我出钱。”

摇了摇头,谢晏故作失望:“你呀,不说在这方面比不上你父亲和大表兄,甚至不如敬声。换做是他,他肯定不会猜手帕。”

卫伉不服气,就忍不住阴阳怪气:“是!姑母和姑丈用钱都得请示他,他肯定先猜荷包。”

谢晏:“那我再给你个机会!”

卫伉想想谢晏早上穿的戴的:“手帕!你身上不可能没有手帕。”

谢晏把手帕扔进废物空间,想到一个物品,原先打算过几天拿出来。

而卫伉信心满满的样子叫谢晏瞬间改了主意,他先拿下斗篷抖了三下,搭在手臂上,摊开另一只手。

卫伉看着玉饰不敢信:“你——我早上怎么没看到?”

谢晏:“早上没有不等于现在没有。”

卫伉看看玉佩的形状,质地很好,但只有他的小拇指那么长,像是一节竹子,“不是你的!”

“我也没说是我的。”谢晏朝齐王招招手,“给他准备的!”

小孩跑过来。

谢晏给他贴身戴好,“竹子坚韧,有了这个他的身体一定可以一年好过一年。”

太子从未听说过谢晏给他的小尾巴准备礼物,便问他何时准备的。

谢晏:“前些天在城里准备生活用品,经过一个玉石铺子,看到这块玉,感觉他需要,就请匠人雕成竹节。”

太子提醒小孩:“谢谢晏兄。”

“谢谢晏兄!”

竹节小巧精致,小孩很喜欢,乐得笑眯了眼。

卫伉不禁说:“我都没有!”

谢晏白了他一眼:“继续玩。我去看看鹅肉收拾好了吗。”

卫伉大声说:“我没有!”

好巧不巧,公孙敬声过来:“嚎嚎什么?”

卫伉下意识闭嘴。

公孙敬声此生只怕三人,他二舅他大表兄和谢晏。

偏巧此刻三人都不在此处,他下马又问:“嚎嚎什么?说话!”

卫伉担心挨揍,不禁后退两步:“晏兄给齐王准备个小竹子,我们都没有。”

说完还看一眼小齐王。

小孩一脸紧张地捂住胸口。

公孙敬声朝卫伉走去。

卫伉转身就跑:“我不要了,不要还不行?”

公孙敬声指着他:“我说一二三,给我站住,否则——”

卫伉站住。

公孙敬声走过去,在他胸口拍一下,就朝他的脖子掏去,果然是他多年以前看到的那个。

“哪来的?”

卫伉:“我从小戴到大的。”

说到此,卫伉意识到什么:“晏兄送的?”

公孙敬声白了他一眼。

太子笑嘻嘻说:“我没有!”

卫伉的小脸通红:“——你没有!”

太子哼一声,从脖子里拿出一个长命锁,“父皇准备的!”

卫伉看向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突然明白小时候表兄怎么那么讨厌他。

什么都攀比的小孩真讨厌!

公孙敬声:“舅舅和舅母也为你们准备了。因为以前大表兄说过,舅舅生三个儿子,晏兄一个,大舅一个,你父亲留一个。虽然只是说笑,但民间有个说法,多个干亲可以保佑小孩长大。说白了,就是把他的福气分你一点。”

卫伉想说什么。

公孙敬声抢先道:“没有认亲。不过,多一份关爱,肯定有益无害。所以外祖母就说,满月就给你戴上。”

卫不疑跑过来:“我的也是?”

公孙敬声点点头。

太子低声提醒弟弟:“戴好啊。”

小孩乖乖点头。

卫伉不禁说:“难怪晏兄不想理我。原来早在十年前就给我了啊。”

公孙敬声也不想理他,“太子,玩一会就进去。”

太子看看他弟脏兮兮的小手,就拉着他进去。

谢晏盛七碗鱼汤。

公孙敬声喝完顿时感到从头暖到脚。

谢晏:“没去大将军府?”

公孙敬声:“这几日在离宫。许多地方上报受灾,我们帮忙处理公文。不过,陛下怀疑他们趁着冬日下雪谎报灾情,准备过了上元节就派人出去看看。”

谢晏:“在外不许提此事。”

公孙敬声意识到此事传出去,各地定会提前准备,便提醒几个表弟管住嘴巴。

李三闻言看一眼公孙敬声。

真是长大了,竟然能想到叮嘱他人。

公孙敬声:“今天陛下没心思处理政务。本想告诉你,看到门外的车,你刚刚进城了吧?”

谢晏:“隆虑侯自杀?”

公孙敬声点头:“都传出去了,看来是真的。”

谢晏:“霍光呢?”

公孙敬声:“他想去侯府探望昭平,又担心节外生枝,便决定先回表兄家。”

谢晏:“算他有脑子!”

公孙敬声想笑。

霍光也有被嫌弃的一天啊。

谢晏看向太子:“还要吗?”

太子打个嗝。

谢晏叫他们在院里玩,他和面准备午饭。

翌日,休沐,霍去病带着霍光过来。

谢晏叫霍光看着几个小的。

霍去病和谢晏在院中晒太阳,说,“隆虑侯和堂邑侯干的事人证物证齐全,封国废除!”

谢晏:“还有物证?”

霍去病点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吧。我懒得打听。堂邑侯府无人叫冤,应该是真的。据说过两日下葬。算是草草掩埋。”

霍去病又不禁说:“听小光说御史上告那日,陛下险些跳起来大骂。我怀疑要不是有外人,陛下一定说,早知道叫他跟江充作伴。他外甥可以袭爵,隆虑公主也不会这么丢脸。”

谢晏:“早知道他就真把隆虑侯的腿打断了。”

霍去病:“可以接啊。”

谢晏摇摇头:“打断接不好的那种。”

霍去病顿时感到膝盖痛。

谢晏乐不可支。

霍去病轻咳一声:“有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许调侃我。”

谢晏想问什么事,注意到他一脸不自在,“哦?终于要相亲了啊。”

霍去病惊得微微张口。

这件事他也是今早才知道啊。

晏兄究竟怎么猜到的?

第217章 灭楼兰

谢晏又问是帝后选的,还是他母亲和陈掌挑的人。

“应该是陛下和皇后姨母。”

霍去病回想一番他母亲说起此事时的语气,“陛下和姨母可能一年前就开始留意了。只等我松口,立刻给我安排上。”

谢晏很是高兴:“陛下只要不遇到和神神鬼鬼邪祟有关的事,还是很英明的。”

霍去病闻言不禁乐出声。

谢晏等他笑够了才问:“有没有说何时成亲?”

霍去病又有点不好意思:“早呢。”轻咳一声,掩饰他的不自在,“就算已经定亲,也要时间准备聘礼啊。”

谢晏:“需要我做什么?”

霍去病微微摇头:“我娘为了这事,恨不得把我逐出家门。终于如愿,还是叫她忙吧。”

幸好卫青不在这里,否则定会骂他外甥蠢!

而幸亏卫青不在,谢晏才能说出,“那我正好歇歇。”

霍去病突然又感到心慌,便说:“上林苑那么多人和牲畜,不是他找你,就是它找你,你怎么歇?过了上元节去我家。”

谢晏笑着点头。

霍去病心里踏实了。

上元节前一天,皇后派人把太子和齐王接回去。谢晏送卫家几个小子回去,同他们约法三章,好好读书习武,夏天欢迎他们。

否则,做梦!

几个小子回到家中一反常态,变得懂事又乖巧。

虽然有的时候忍不住捣蛋,一想到谢晏就在不远处的冠军侯府,随时可能过来,就互相打气,吃得苦中苦,方能去建章!

谢晏这边把他叔接到犬台宫,同杨得意等人过了上元节,又过两日才回城。

尚冠里住着许多贵人,贵人没空同谢经寒暄,贵人的管家有空。

谢晏确定他叔住在尚冠里不会烦闷,给他留下百贯钱,便去冠军侯府。

去年谢晏收集的种子该种下去了。

侯府奴婢去年夏天吃了许多瓜果,出去买肉跟人聊起此事,别家奴仆很是羡慕,说只能用主子剩下的。以至于侯府奴婢今年干劲十足。

谢晏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一天下来灰头土脸也不在意。

谢晏到赵破奴府上看一眼,确定蔬果都种下去,他就回上林苑。先和几个同僚把犬台宫的瓜果种下去,又把他的芝麻种下去,就去果园看看农奴们忙不忙。

不知不觉到了正月底。

上林苑的农奴问谢晏博望侯是不是又要出使西域。

谢晏实话实说:“不清楚。如果又四处找人,那应当是真的。”

农奴看着谢晏欲言又止,一脸的不好意思。

谢晏想笑:“这个钱可不好赚。虽然博望侯走的那条路上没有沙漠,但不等于别处没有。倘若夏天回来的路上遇到沙尘天,很有可能把人刮走埋起来。”

“可是去年,他们说没大事啊。”农奴不禁说。

谢晏:“运气好啊。再说,你儿子要是水土不服呢?要是因为身体不够强壮,撑不到西域,你会不会后悔?如果可以接受他有去无回,我可以跟博望侯说一声。”

农奴犹豫不决。

谢晏:“你就是找到博望侯,博望侯也是说此行同出征匈奴一样。”

农奴表示回去同家里人商量商量。

谢晏没有刻意降低音量,从他身边经过的几人都听见了,不过几日,犬台宫周边农奴都知道出使西域辛苦又凶险。

即便如此,张骞这次也很快挑足八百人。

张骞出发前几日,众臣在宣室议政,霍去病提醒张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而张骞以前就听人说过,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从东北到西北,安排了许多斥候紧盯匈奴的动向。

张骞就问:“骠骑将军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霍去病:“关于西域的消息,甚少。我是想到大汉商人明知很多物品不能出关,还不断尝试。西域人也是人!你带着一箱箱等同黄金的物什到了西域,他们会不动心?”

张骞:“此行凶险?”

霍去病点头。

刘彻本能看向霍去病。

忽然想起谢晏多年前腹诽过的一件事,“张骞,先过去。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派人前往敦煌求救。”说完转向卫青,“大将军怎么看?”

卫青:“西域诸国看到如今匈奴的下场,轻易不敢伤人。博望侯到敦煌可以找几名向导,远远地跟着商队,一旦商队被控制,他们还有机会折回来报信。”

虽然张骞不是很懂兵法谋略,但他很会周旋,应该可以拖到汉军抵达。

张骞心里踏实了。

三日后,商队浩浩荡荡从长安出发。

又过两日,张汤派出去的御史从常山国回来。

刘彻翻开卷宗看到他弟包庇吃人的下属,险些把隔夜饭吐出来。

考虑到常山王是他姨母的小儿子,刘彻令张汤亲自走一趟,送给他弟一杯酒。

因为隆虑侯自杀封国废除,儿子昭平如今只是侍中,许多皇亲国戚都骂隆虑侯还不如死在大长公主前面。

这番言论常山王听说了,他当时得意洋洋地同下属们显摆皇兄不会查他。

如今见着张汤,常山王难以置信,但很快知道该怎么选。

试图反抗,他的儿子就是下一个昭平。

常山王死后,儿子袭爵,因为年轻,朝廷派来的相国辅佐。

张汤根据罪证把无恶不作的那些人腰斩弃市。

那一日,常山国上空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久久才散去。

朝廷对外的说辞是常山王得急症。

实则朝中百官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贪官人人自危。

刘彻在朝议上暗示百官坦白从宽。

翌日上午就有不下十位官吏前往廷尉府。

并非他们觉悟高,而是皇帝的刀硬!

也有一些人认为他们做的足够隐秘,张汤擅长抽丝剥茧也无从查起。

那是因为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家门口卖菜的男子就有可能是禁卫!

又过几日,御史弹劾几人,廷尉拿人,埋在祖坟的物品刨出来,贪官狡辩是陪葬品,实则上个月还在章台街出现过。

这些事跟农民无关,所以除了看热闹,便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就在这时,边关传来消息。

不出卫青所料,西域小国不敢伤张骞,但是他们关闭城门,令张骞绕行。

商队倒是可以绕行,只怕这些人扮成强盗在路上等着。

再说他们带的粮食不多,根本赶不到下一个国家,这是逼他们回去啊。

张骞对守城官说他乃大汉使者,大汉天子给国王备了一份礼物。然而任由他口干舌燥,城门就是不开。

张骞恨不得进去之后一头撞死,这样的话也算师出有名。

偏偏他进不去。

张骞就派人前往敦煌。

此刻霍去病和谢晏在敦煌。

张骞走后两日,刘彻前往犬台宫,问谢晏想不想看看西北风光。

谢晏叫他有话直说。

刘彻直言,张骞此行凶险,以防不测他希望霍去病前往敦煌。

谢晏想也没想就蹦出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刘彻就说无需霍去病出面,但是他在的话,边关将士十分力能使出十二分,他不在十分最多用七分。

谢晏奇怪,干嘛叫他去。

刘彻面对谢晏的疑惑,毫不客气地点出他损招多!

霍去病带兵可以,也擅长随机应变,可惜他过于正直!

谢晏忍不住在心里问候刘彻全家。

刘彻打断他,故意说叫韩说和他们一起。

谢晏点出赵破奴。

刘彻故意嗤笑一声:“你倒是举贤不避亲!”

“你女婿!”

谢晏没好气地提醒。

刘彻装没听见,此事就这么定了。

谢晏见到随张骞出去的向导,就令人去找赵破奴。

刘彻给赵破奴两千精兵,霍去病比他先来几日,在当地征兵。

到了边关的人不是流民就是流氓和在关中人人喊打官府追查的恶霸游侠。

这些人都希望可以像卫青一样一战封侯。

所以霍去病所需的两万人仅仅用了五日。

此后他亲自练兵。

然而只练七日!

敦煌守将忧心忡忡地问:“这些人行吗?”

霍去病点头:“不一定用到他们。”

所以军马也不是什么好马,就是临时凑的。

两千精兵用的才是合格的军马。

赵破奴出发前夜,谢晏找到他,“不许心软!”

赵破奴得知皇帝令他为将,其实心里没底。

等他到了敦煌看到霍去病和谢晏简直惊呆了。

只是几天没看到他们,他们竟然在此。

赵破奴因此心里很踏实,像有了主心骨,对谢晏说:“听说大将军有一回歼敌数千,俘虏几千人,还能做到零折损。这次我试试。”

谢晏笑着让他早点休息。

一日后的夜里,火弹如天女散花般轰破城门,打的守城将士在城墙上也不敢往下扔石头火把,只能连连后退。

四个校尉各带五千人从四门冲进去围而不杀!

赵破奴带着两千精兵和商队在一处。

张骞目瞪口呆。

第一次看到这么打仗的。

张骞的八百下属也惊呆了。

太阳高升,楼兰王亲自送来几人,说他不该错信奸佞。

赵破奴令押解他们的汉军退下,便问那几人,是不是真的。

几人为了活命,就把一切推到楼兰王身上。

赵破奴扫一眼几人:“自己解决。”

说话间朝楼兰王扔去一把长枪,其中一人反应极快,认为大汉没有点名“自己”是指谁,而大汉商队要过去肯定希望拿下楼兰,便夺走长枪捅死楼兰王。

赵破奴冷笑一声,下马到跟前:“背主的东西!”

话音落下,捅死三人!

校尉不禁提醒:“将军,这楼兰国的人会不会骂我们言而无信?”

赵破奴:“你承诺什么了?”

校尉下意识摇头。

赵破奴:“这几人意图谋杀楼兰王,现已被我诛杀。请示陛下,该国臣民如何处置。”

第218章 楼兰太守

刀笔吏给长安去一封六百里加急,也给在敦煌的骠骑将军去一封战报。

敦煌太守看到捷报吓得直结巴:“来来,来回三三日灭——灭一国?”

霍去病毫不意外。

先前他问过前来求救的向导。

——楼兰城墙比长安城矮多了,将士们叠人墙就能上去。

楼兰城的兵力远不如草原上的匈奴部落。

霍去病派出去的斥候又探到匈奴如今仍在漠北和东北,说明楼兰只能找西域诸国求救。

然而这个时候楼兰北边的高昌极有可能冰天雪地,就算有心也无力。

赵破奴是急行军,打楼兰一个措手不及,又有火球开道,他超过三日,霍去病都看不起他。

霍去病:“整个楼兰,算上城外牧民,还没有长安城内的人多。提得动刀的全上,最多五千人。拿下楼兰能有多难?”

太守不禁问:“将军怎知最多五千?”

霍去病:“两年前张骞在楼兰呆过几日。他通过当地商人需要的物品和城中房屋推测出,老弱妇孺以及外来商人全算上,最多两万人。”

太守不明白:“那两千人足矣啊。为何还要征兵?”

谢晏叹了一口气。

太守在长安时听说过谢晏的大名,吓得不敢问了。

霍去病想笑:“很简单。大汉没用大将军,也没用我,陛下任人唯亲,用他女婿,短短一日攻破楼兰,两万将士的刀剑甚至没出鞘,此事传出去,西域诸国还敢抢掠大汉商人?”

太守:“由楼兰人传出去?”

谢晏:“城中应该有西域各国商人。改日放他们出城,一个月便可传遍西域诸国。”

太守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整个楼兰城中的兵力可能都不到三千人,为何还敢阻挠博望侯西行?”

谢晏:“听说过夜郎吗?”

太守点头:“下官早年在茶馆听人说过,西南有个小国,竟然问,汉和我谁大。可是也不对,咱们把匈奴人打到漠北,伊稚斜单于都死了,西域同匈奴往来甚密,应当有所耳闻。还能不知道楼兰和汉谁大?”

谢晏笑着点头:“因为他们是井里的青蛙,无法想象外面的天空究竟有多大。再说,战报从东传到西,若是有人添油加醋,改的面目全非,楼兰王不信也正常。”

霍去病想起什么,不禁说:“坏了!”

谢晏和太守转向他。

霍去病:“若是有人反抗,赵破奴不会把人杀了祭旗吧?”

谢晏:“杀一个两个没什么。就怕有人撺掇平民大闹。到时候再有人添油加醋,就成了汉军屠城!”

太守顿时意识到此事可大可小:“真是那样,谁还敢买我们的丝绸瓷器?”

霍去病令他备马,再给他准备一百精兵,其中十位斥候,明日一早出发!

太守立刻下去。

谢晏低声说:“随我去城中买些药材。”

霍去病:“带钱了吗?”

问出后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谢晏的乾坤袖那么好用,钱财自是随身携带。

由于这几年朝廷有钱,边城的钱粮给的足足的,流民便安心住下。

家园城墙竣工,流民用修城墙的工钱买了牲口,关中商人过来收牛羊皮毛,这座边城看着荒凉,但市井之中很是热闹。

谢晏打眼一瞧就看到三家羊肉铺子和两家饼店。

找个荒无人烟的小巷,谢晏把物品收起来,便和霍去病去尝尝羊肉汤。

羊肉汤店切肉的是女子,不见男人出来,看来她便是东家。收拾碗筷的是俩小孩,男子十岁左右,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

谢晏看看这孤儿寡母的,不好意思等东家送过来,待东家切好两斤羊肉,他便过去。

霍去病见状也跟过去。

店家的小子端着羊肉,两人端汤。

谢晏又给小女娃十文钱:“给我们买两张饼。”

小子说:“五文钱两张。”

谢晏笑着说:“跑腿费。在关中找人带路也要几十文。”

小子惊得张大嘴,随后就叫妹妹快去。

东家擦擦手过来道:“两位——”

看看谢晏的年龄,称他公子好像不合适,便说:“两位先生,汤喝完了再续,不要钱!”

霍去病道一声谢。

谢晏看看店里除了他们还有三人,而此时已是饭点:“味道不错。没有腥膻味,汤很浓,生意好像不太好?”

“往常这个时候要坐到外面。”东家说完这句就叹气,“半个月前朝廷征兵,我家男人非要去。”

看到女儿回来,她把饼接过去,提醒俩人此地的饼硬,最好掰开泡着吃。

又给两人续半勺汤,她才继续说:“刀枪无眼,我说不成。他说朝廷给的钱多,要是杀一个匈奴人,女儿的嫁妆就有了。”

说到此,东家眼眶湿润,显然担心她男人。

两人小孩抱着母亲。

霍去病最见不得这点,就说:“这次不是杀匈奴人。”

泪水停在眼角,东家赶忙擦掉:“不是匈奴?”

霍去病指着东北方:“匈奴在那边。这个时候东北的雪还没融,匈奴人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这次打的是楼兰,已经拿下!”

咳!

不远处的三人呛了一对半!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齐刷刷看过来,就差没明说他听谁说的。

霍去病胡扯:“我们是太守的亲戚,出门前看到从西边送来的急报。信使满脸喜色,定是已经拿下楼兰。”

三人中的老头不禁问:“大军不是前几天才走,兴许还没到楼兰。”

“领兵的将军乃从骠侯,追随骠骑将军三战三捷,最擅长途奔袭。”谢晏瞥一眼霍去病,霍去病有点不好意思。

谢晏又说:“听闻楼兰整座城,女人孩子加一起不到两万人。我们这次出动两万两千人。就是屠城,也用不着一日。”

三人想不明白,这么小怎么还敢招惹大汉。

莫说他们,刘彻也想不通。

刘彻以为会是人口近十万的龟兹,或者五万左右的小国。

怎么也没想到是不足两万人的楼兰!

若是别的国家,绕就饶了。

偏偏是张骞前往西域的第一站。

不同楼兰计较,西域诸国定会认为大汉不敢对西域诸国用兵。

所以除了打,就是原路返回!

可是这么点人?

刘彻看着捷报上写着一日灭一国,心里只有嫌弃。

楼兰能打的将士竟然还没有霍去病带着八百人斩杀的多。

但也是好事!

此事说明谢晏不曾骗他。

虽然赵破奴没有独自带过兵,但对付一个楼兰绰绰有余。

刘彻令黄门宣大将军等人觐见。

半个时辰后,刘彻点出拿下楼兰不能就这么放弃,然后看一眼卫青。

卫青:“西域人的生活等等同我们完全不同,用汉人将领,臣担心越治越乱。”

刘彻颔首:“我们的将领也听不懂西域话。”

丞相附和道:“语言不通,政令难出衙署。”

有人道:“也不能用楼兰人啊。”

刘彻再次看向卫青。

卫青:“出自少年宫的匈奴人。其父母姊妹留在大汉,令他带着妻小过去。”

刘彻算算时间:“冠军侯的同窗?”

卫青点头:“三五年一换,不会变成楼兰王。他们在长安多年,吃的用的进城便可买到,到了楼兰什么都缺,一定很想回来,不必担心他们背叛。”

如今草原上的匈奴人同在大汉十年的匈奴人互不相识,也不必担心他们合谋。

刘彻:“不能全是匈奴人。”

卫青:“那就再挑两个有父母姊妹的汉人,作为他们的副官。”

刘彻把此事交给卫青。

卫青:“改楼兰国为楼兰城?”

刘彻颔首。

卫青又问给太守准备多少兵马。

刘彻:“一千人足矣。”

三公九卿听糊涂了。

张汤不禁说:“陛下,刚刚拿下楼兰就派人接管,是不是有些仓促?”

刘彻:“冠军侯和谢晏此时在敦煌。这个时候兴许在楼兰。有他二人,太守过去可以直接接管。”

张汤不禁说:“原来谢先生也在啊。”

卫青下去安排。

此刻,谢晏确实已经抵达楼兰。

第一日就接管城中大小事务。

第二天贴出告示,大汉突然对楼兰用兵,是楼兰城中小人作祟,试图截杀大汉商队,幸好楼兰王英明。可惜楼兰王被奸佞害死。而大汉将军已为楼兰王报仇。

最后点出,城不可一日无主。从今往后由汉军接管,定会善待楼兰王的家人。

非楼兰商人到府衙登记后便可出城。

城中万民惨遭奸佞虐待者,皆可到府衙伸冤。奸佞的家产充公,土地房屋分给无房无地之人。

念其妻小无辜,不知者不罪,他们同样可以分到财物。

小地方就是好啊。

谢晏半个月处理好了。

城中万民发现汉军纪律严明,试着走出家门。

几日后便正常生活。

只是还不能出城。

楼兰太守抵达那日,谢晏还给他一个政通人和的楼兰城。

抄家得来的钱粮给太守留下一些,便同大军返回敦煌。

此时张骞已经越过楼兰,转道西南。

这个时候西域诸国也听说了汉军一夜攻破楼兰,每个城门外都有很多汉军,而领兵的人不是大将军卫青,也不是骠骑将军霍去病,是个叫赵破奴的,好像是皇帝的女婿。

西域各国的王寝食不安。

因为他们不是和匈奴仍有往来,就是想抢夺大汉的货物。

大汉皇帝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倘若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各带五万骑兵,像打匈奴那样,不得推平整个西域。

以至于张骞带领的商队还没回来,西域各国国书就到长安。

刘彻乐得走路生风,又觉着他们不可能空着手,而他的地宫不缺珠宝,但缺西域的珍宝,便令负责属国、诸侯及边陲事务的典客负责此事。

话说回来,谢晏和霍去病回到敦煌,赏了只出力没有功的两万人,就和赵破奴及两千精兵班师回朝。

回到长安后,刘彻给霍去病一个月长假。

霍去病便随谢晏去犬台宫。

犬台宫虽然杂事多,但没人上门求见,他不用应付虚情假意的那些人。

那些人就去拜访赵破奴。

赵破奴被这些人恭维地飘飘欲仙,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公孙敬声就跑去上林苑告诉谢晏,说赵破奴现在跟他小时候一个德行。

谢晏给他拿一千文,“去章台街找个人,叫他对外说赵破奴可以帮人安排职位。钱给的足够多,可以到大将军府或冠军侯府出任长史。”

公孙敬声想象一下,此事传到皇帝耳朵里,不禁打个哆嗦:“你是要他命啊。”

谢晏:“他再这么飘下去,没人不要他的命,他也会掉下来摔死。”

话音落下,霍光和昭平过来。

谢晏:“你们商量好的?”

公孙敬声摇头,看一下昭平:“公主不是说我是坏小子吗?不怕你跟我学坏啊?”

第219章 商讨婚事

昭平白了他一眼,后悔在他面前多嘴。

谢晏见此情形便明白公孙敬声不是第一次这么嘴贱。

既然昭平不计较,谢晏只当没看见:“快去!”

公孙敬声:“市井小民敢吗?赵破奴可是陛下的女婿!”

谢晏点点头:“敢!就说他也是听说。改日赵破奴查到他,就说他听——”

霍去病:“听我说的。”

公孙敬声一见有他撑腰,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好嘞!”

霍光好奇,忍不住问几人聊什么呢。

公孙敬声看一下谢晏,谢晏微微颔首,他就把谢晏的损招和盘托出。

昭平心想说,幸好我不曾得罪过他!

公孙敬声又问:“去吗?”

霍光此次过来也想同兄长谈谈赵破奴。

因为先前谢晏提点过霍光,日后府中进了新人,无论男女都要查清楚。不能以为是女子,就认为其柔弱可欺。

不怕聪慧愚蠢,只怕其阴毒。

这样的人连父母都能勒死,又岂会在意他人死活。

与人相交也是如此,其可以才能平平,但必须人品端正。

而前几日看到赵破奴同几个名声不佳的官吏相谈甚欢,霍光便想找兄长弄清楚,赵破奴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敷衍,还是有旁的打算。

听了公孙敬声的那番话,霍光知道无需多言,但他也不想刚来就走。

马背上颠簸,他大腿内侧磨得难受。

昭平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去!”

公孙敬声嫌弃,但没有拒绝。

二人走远,霍去病说:“这小子竟然没有因为他父亲的事萎靡不振。”

谢晏:“你说昭平?他是陛下的外甥,公主的儿子,现今的一切是皇家给的,不是陈家。隆虑侯的一切也是皇家给的。只要陛下和公主还在,就没人敢羞辱他。”

霍光点头:“原先他得了大长公主八成私产,只是黄金这辈子都用不完。隆虑侯得一成,隆虑侯死后,隆虑侯的一切都是他的。还有公主的私产将来也是他的。兄长和大将军,算上晏兄,也没有他有钱。”

霍去病想起当年窦太后把私房留给大长公主,“还真是!”

谢晏:“也没人敢惦记他的钱。”

霍光:“对啊。怎么骗的怎么还回去。不过,他没能袭爵,许多物品不能用。他说那些物品都被公主收起来,将来给公主陪葬。”

霍去病:“是怕他不懂,他日穿戴出去被御史弹劾吧?”

“兴许吧。”

霍光想起一件事:“我觉得虽然昭平对很多事不太懂,但他比以前好多了。”

谢晏看向他:“怎么说?”

“隆虑侯得知他被御史弹劾,试图找公主帮他求情。公主不希望隆虑侯出事,可能怕闹大了她颜面无存,也许有别的原因,就想答应的。昭平说陛下已经给过他机会。他的腿就是陛下令人打的。可惜他好了伤忘记痛。”

此事是昭平亲口所说,说的时候满脸鄙夷,霍光相信是真的。

霍光又说:“隆虑侯还问陛下为何打他。昭平反问他有没有睡过谁的妻子谁的姐夫。公主知道他贪花好色,但以为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得知此事,公主气晕过去。醒来后就听说隆虑侯上吊自尽。”

霍去病:“昭平不知道?”

谢晏:“敢这么讲说明不在意他爹的死活。当时肯定守着他娘。”

霍光点头:“婢女最先发现的。好像隆虑侯自杀的消息传出来,堂邑侯意识到陛下不会救他,担心他抗不过廷尉的审讯拔出萝卜带出泥才决定自我了断。”

霍去病不禁皱眉:“还有别的事?”

谢晏:“你想想以前大长公主多么猖狂。当儿子的怎么可能只有孝期这点事。”

霍去病忘了:“二十年了。是禁不住审查。”

同时,刘彻也没闲着。

那日听谢晏提过一句煤炭,一块可以烧一夜,刘彻就想弄清楚。

刘彻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想来不在关中。

于是给边关将领去一份密旨,令斥候留意此物。

煤炭,应当同木炭相似。

近日刘彻便收到边关密奏,在草原上确实有像炭一样的石头,不过,石头不在地上,而是埋在土里,甚是奇怪。

刘彻令其挖一车送过来。

今日这车石头送到未央宫。

刘彻随手拿一块,手上黑乎乎的,果然像炭。

赏金安排下去,刘彻就令人备车随他前往上林苑。

不巧,今日休沐,刚上车就碰到太子和齐王。

刘彻气笑了:“每回你都说来探望你娘,每回你都先来宣室,就是想看看朕有没有出去吧?”

太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刘彻瞪一眼他,转向次子:“不许跟他学。”

小孩本能躲到太子身后。

刘彻见状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数落他,“上车。”

驭手先把小齐王抱上去。

太子下意识跟上去,刘彻轻咳一声,太子立刻下来:“父皇请上车。”

刘彻乐了,笑骂一句:“不懂礼数。”

太子一想到可以去上林苑玩半天,才不在意他爹怎么说。

公孙敬声和昭平找到谢晏说的那人,皇家父子三人也到了犬台宫。

霍去病:“什么风把陛下吹来了?”

谢晏:“他肯定有事。”

太子和齐王下来,霍光就带他俩玩儿去。

刘彻看一眼霍光便说:“愈发有眼力见儿。”

转向霍去病,红光满面,同先前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刘彻心里很是满意,决定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就由他坐镇。

哪怕领兵的将军脑子被驴踢了出昏招,敌方一听霍去病也在定会担心其中有诈而吃败仗。

刘彻转向谢晏:“边关斥候巡逻的时候发现一堆石头,奇怪的是埋在地下,朕令人找遍所有藏书,只在《山海经》中找到‘石涅’,你们来看看能否打造兵器。”

霍去病:“陛下带来了?”

刘彻点点头,朝身后马车走去。

车上有六个麻袋,每个麻袋都塞得满满的。

禁卫搬下来一麻袋,刘彻抬抬下巴,禁卫就把封口的线拆开。

谢晏眼睛瞬间大了一圈。

[竟然是煤?]

饶是刘彻已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惊了一下,此物竟然可以燃烧。

谢晏走过去捏一块,有些想不通,这煤炭怎么比他以前在电视上见到的亮啊。

“陛下,臣可以试试吗?”

刘彻点头。

谢晏到室内搬来炉子和一锅水。

霍去病见状去拿火镰。

谢晏朝麦秸垛走去,抓一把麦秸,麦秸上面放几块“石头”,在炉子旁边点着麦秸。

过了好一会儿,刘彻就想问他在干什么,谢晏起身找两根树枝,把“石头”扔到炉子里,谢晏又往里面塞几片树叶,树叶着了,“石头”也着了。

刘彻和内侍、禁卫们惊呆了。

谢晏看着火苗,确定是煤炭,还是优质煤炭,“陛下,这应该也是炭。”

刘彻:“为何会埋在地下?”

谢晏想想怎么解释听起来更合理。

“平日里咱们用的炭是烧出来的。这个是木头在地下经过很多很多年自己形成的。好比粪肥,牲口拉出来的沤几个月便可以用。树叶落下去要经过许多年才能变成肥料。”

刘彻明白了:“可是《山海经》记载的地方不在关外。”

谢晏:“陛下吃过齐鲁大地的红枣吗?西北也有呢。”

禁卫想笑。

刘彻瞪一眼他:“不会好好说话?”

谢晏:“陛下要是需要这个,还是紧着关外吧。指不定哪天那片地方就被匈奴抢回去。”

刘彻心头哽了一下:“——你可以闭嘴了!”

谢晏闭嘴。

刘彻令禁卫拉回去。

谢晏:“且慢。陛下,在门窗关闭的屋子里用炭可以把人憋死过去。”

刘彻看向禁卫:“听见了吗?”

禁卫明白,这车石头炭也是木头变的,定是和如今他们烧的炭一样可以把人熏死过去。

刘彻又叫禁卫去找大将军,由大将军安排此事。

禁卫走后,霍去病就忍不住问:“陛下,您如今是不是大小事都交给舅舅?”

刘彻 :“你舅只管大事!”

霍去病放心了。

刘彻气笑了:“朝中那么多人,朕可着他一个人用,还要三公九卿做什么?钱多没地方用,白养这些人?”

“陛下,臣看看太子去哪儿了。”

霍去病说完就走。

谢晏想笑, “陛下进屋还是在室外?”

如今已立夏,虽然天气称不上炎热,也没有树下舒服,刘彻在霍去病的坐垫上坐下,告诉谢晏,霍去病的妻子人选定了。

改日叫他看看喜欢哪个。

谢晏张口结舌:“——还有几个啊?”

刘彻:“三位。那三人都仰慕你家大宝。”

谢晏装没听见。

刘彻啧一声:“无趣!”

谢晏起身要走。

刘彻不敢废话:“其中两人的父母前两年要为她们定亲。两人说此事等冠军侯成婚后再定。”

谢晏:“不是高门贵女吧?他的脾气陛下也看到了,你多说两句他扭头就走。要是身份尊贵的,还不是针尖对麦芒。”

刘彻:“他什么脾气朕比你清楚。”

谢晏突然有点好奇:“现在他二十多岁,陛下觉得年轻气盛,不屑同他计较。他要是四十岁呢?”

刘彻很想说,他先活到四十岁再说吧。

可是这样一说,谢晏肯定怀疑他被鬼附身了。

刘彻:“朕和他计较,谁帮朕打匈奴?那个时候仲卿五十多了,还叫他披挂上阵?还是你叫朕指望公孙敖和公孙贺?”

[这倒也是!]

刘彻顿时感到胸闷。

哪怕他早就认命,也不想接受此生只有两人可用。

刘彻:“听你这样说,朕突然发现卫青、公孙贺、张骞、张汤等人都不小了。过几年不会青黄不接吧。”

[你猜对了!]

刘彻真想起身离去。

谢晏:“大汉那么多人,不会的。陛下不妨再下一份招贤诏。朝中那些才能平平的官吏——”

刘彻:“削减?”

谢晏摇头:“不必。陛下可以在村里办学堂。令他们下去任教三年,贫民子弟不低于七成,最多十年,人多到用不完。不止是文治武功。应该也有其他方面人才,比如兵器改进。”

刘彻:“贫民可买不起笔墨。”

“这三年由朝廷提供。”谢晏想到一个可能,“您是不是担心乡野小民懂得多,他日——”

刘彻冷笑一声:“无知无畏!”

谢晏笑道:“也对!乡野人家不认识平阳侯,所以当年陛下自称平阳侯也没用,不给钱不放你走。但凡读过几本书,都不敢拿着锄头耙子拦着你。”

刘彻:“很好笑?”

谢晏收起笑容:“陛下若是担心鱼目混珠,可以令朝中官吏出题。您要是没时间批阅,那就把名字封起来,找几个字体一样的把文章抄出来,交给三公九卿。”

刘彻想象一番,谁也无法作弊。

除非经手试题的人泄露出去。

但也容易查到。

刘彻看着谢晏说起这些事想都没想,心里好奇,难不成他前世经历过,亦或者听说过。

要是那样,天下英才岂不是跟树上的知了一样多。

难怪谢晏样样都懂点,却从不认为自己有才。

刘彻:“这些事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可不容易。”

“陛下用酷吏,改日再杀一波贪官,天下万民认为陛下乃当世明君,您做什么他们都支持。”谢晏想到一个主意,“真有人阻止您从乡间挑人,您可以说,你的子女是大汉子女,他们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再叫人把此事传出去,无需陛下出面,他们非但不敢阻挠,还有可能献出藏书。”

刘彻忍不住问:“谢先生平日里没少琢磨啊?”

谢晏:“闲着也是闲着。”

刘彻笑问:“钱够用吗?”

谢晏:“百金臣不敢嫌少,千金也不敢嫌多!”

第220章 不敢露头

可惜刘彻只听到前半句。

翌日上午,刘彻令人送来百两黄金。

送赏金的黄门走后,谢晏同霍去病抱怨:“没见过这么吝啬的。”

霍去病好奇:“您后来说了什么?”

谢晏:“有些事,知道要装不知道。有些事可以告诉你,但你不知道更好。还有一些事你不应该知道,但必须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霍去病送他一记白眼。

不想说就不说!

又故弄玄虚!

谢晏长叹一口气:“去病——”

霍去病不禁打个激灵。

谢晏平日里可是喊他“大宝”,他抱怨都没用。

“你,要说什么?”

霍去病不由得紧张。

“人有旦夕祸福——”谢晏笑看着霍去病,示意他听自己说完,“陛下英明,不等于一直英明。坊间有句俗语,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日你觉得陛下变了,就吃几顿水煮菜,还要对为你看病的太医说没胃口,然后去封地养病。”

霍去病:“你担心鸟尽弓藏?”

谢晏:“也不至于糊涂到那份上。我担心小人作祟。你和仲卿,还有太子、破奴、敬声以及你弟都在京师,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被人一锅端。”

霍去病不解。

谢晏:“政令不畅,难出宣室!”

霍去病恍然大悟,陛下说一,奸佞传十!

“比如陛下要见我,奸佞小人说陛下要我的人头?”

谢晏:“懂了?其实你舅舅活着,奸佞就不敢作怪。他的大将军之名连淮南王都怕。可是我们比你年长啊。看起来差十岁左右没多少,然而,三十岁叫而立之年,四十岁就是不惑之年。”

忽然想起什么,谢晏不禁笑了,“再过几年便是风烛残年。”

霍去病心里很难受。

过了许久才说:“我明白陛下为何那么相信长生不老之术。”

“记住我今日说的这些。”

谢晏:“有些事你认为不对也不要点出来。你可以叫太子跑去跟他哭。太子要是不好意思,就叫小太孙出面。亦或者装神弄鬼。”

霍去病:“像地宫闹鬼那次?”

谢晏点点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霍去病郑重承诺:“晏兄尽管放心。倘若有一日,我跟你和舅舅前后脚生病,我会把这些告诉敬声和小光。”

谢晏:“如果奸佞阻拦,直接杀了!陛下的几个儿子你也看到,太子不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无论你们把谁砍了,他都不会废太子。”

霍去病听宫里人说过,四皇子广陵王有点缺心眼。

三皇子现在看来也不如太子聪慧。

霍去病:“说来也怪。广陵王有四五岁了吧?这几年宫中只添一位公主。陛下在子嗣这方面远不如先帝啊。”

“陛下也清楚这一点。”谢晏顿了顿,“如果在朝堂上你很愤怒,也不可当众指责陛下昏庸。你把附和陛下的人一脚踹出去,说他乃妖孽附体,你清君侧,你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江山才这样做。日后陛下意识到自己错了,就可以把他犯的错推到妖孽身上。”

霍去病乐不可支。

谢晏没笑:“如果在战场上,我说你错了——”

霍去病不笑了。

谢晏:“人不是神。先前不就错了?认为单于在东边,结果你舅在西边遇到伊稚斜主力精兵。”

霍去病挠挠鼻头,“那次是我的人情报有误,险些害得舅舅有去无回。”

谢晏:“你舅又没怪你。不说这事,你说我的一千文钱用了多少?”

“兴许一文没用。”

霍去病回想一下,“您说的那人很是机灵,他帮人跑腿时胡扯几句把事办了,兴许还能得一笔赏钱。”

谢晏:“你才说他机灵,他又岂会让我等太久?”

霍去病明白了。

那人有可能拿出五百文交给友人,令他们去茶馆酒肆之地吃喝。

若是这样,最多十日!

而两人都没想到,四日后的下午,从骠侯府门庭若市。

赵破奴吓得不敢露头,跟公主抱怨:“我只是同他们寒暄几句,竟然认为我可以把他们调去大将军府。想什么呢?”

卫长公主:“把他们叫进来——”

“不可!”

赵破奴连忙打断,“若是叫左右邻居看到,即便我说分文未取,邻居也不信!”

卫长公主:“出去同他们说清楚?”

赵破奴:“说了,没用!反倒认为不该直接登门!”

卫长公主想了又想,也没有想出更好的法子:“你是不是真说过?”

“我可以对天起誓!”赵破奴举起手。

卫长公主:“饮酒的时候?”

赵破奴摇头:“那几杯酒不至于让我失忆。”

卫长公主:“为何上次休沐没人找你,上上次也没人登门求见,只是时隔五日就有这么多人上门?”

“对啊!”

赵破奴不禁点头:“难道真是我前几日休沐在外面说了什么?”

拍拍额头,“快想,快想,上次究竟说过什么!”

卫长公主令人把五日前随赵破奴出去的侍从找来,令他一块回想。

两炷香后,主仆二人万分肯定,他们不曾对外承诺过任何事。

卫长公主不由得阴谋论:“难道你得罪过什么人?”

赵破奴点头:“有可能!以前有人想到去病——漠北那次,到他身边,而他们都知道这些小事由我负责,便直接找上我。打仗哪能儿戏。被我拒绝了。前些日子又有人希望随张骞出使西域,也被我拒绝。他们定是借机给我添堵。”

赵破奴咬咬牙,“最好不要被我查出来!否则,定叫他生不如死!”

随后就令人召集人手,从侧门前往东西市的酒肆茶馆暗访。

十多天后,赵破奴休息,他派出去的奴仆得到一个惊人的结果。

同时,刘彻也从黄门口中听说此事。

刘彻困惑不解:“赵破奴对外放话只要钱够多,他可以把人安排到大将军府?”

黄门:“很多人都看到从骠侯府门庭若市,应该假不了。陛下不信?”

“朕相信他喝多了能说出这种话。而朕也相信他办不到!”

刘彻想起什么,转向黄门:“要不要和朕赌一次?”

黄门心想,我看你是和谢晏输多了,想从我这里找回颜面。

“奴婢身无分文,不敢赌。”

刘彻嫌弃地嗤一声:“去把大将军找来。”

两炷香后,卫青来到宣室。

刘彻:“听说破奴府上这几日很是热闹?”

卫青笑了。

刘彻糊涂了。

黄门心下奇怪,这事很好笑吗。

刘彻:“笑什么?”

卫青:“前些天就听说了。臣以为他真敢。长史带人出去打听一番,竟然有人说破奴可以把人安排到臣身边。臣那时就知道他也是受害者。”

黄门禁不住轻呼一声:“竟敢陷害他?”

刘彻看着卫青好像心知肚明:“不是他干的吧?”

卫青点头。

黄门忍不住好奇:“谁呀?”

刘彻冲卫青抬抬手,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

片刻后,二人同时把纸放在御案上,而两张纸上的字赫然一样。

黄门惊呼:“谢先生?为何要这样做?”

刘彻也想知道,便看向卫青。

“前些日子从骠侯身边什么人都有,几乎每回休沐都出去吃喝。想必此事传到上林苑,阿晏担心他喝多了出事。”

卫青想起赵破奴府上的热闹,又想笑,“要说还是阿晏有法子。听说最近半个月,他到家就叫人关门,无论谁找他都不敢露头。”

刘彻不禁说:“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黄门听糊涂了:“所以从骠侯没有答应过那些事?那些事都是谢先生叫人传的?”

卫青点头。

黄门:“从骠侯知道吗?”

卫青:“他不傻。起初一时慌乱不知所措可能不知道。如今也该猜到了。”

赵破奴的人把章台街那位带到府上,赵破奴看清他的相貌就把他放了。

而赵破奴也不敢去见谢晏。

慌了半个月,他也意识到前些日子飘的脚下无根,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来摔死。

越是如此他越感到惭愧。

翌日上午,公孙敬声发现赵破奴蔫了吧唧,等到休沐,他就跑去上林苑幸灾乐祸。

谢晏:“为了和我说这事,都没等霍光?”

公孙敬声:“每到休沐就跟昭平在一块。我看见他就烦。定是因为他姓陈!”

谢晏:“还以为躲到这里是怕破奴知道了揍你呢。”

“我可是为他好。”

公孙敬声不怕,“他敢打我,我就告诉大表兄。”

说起霍去病,公孙敬声发现谢晏有点奇怪,“先生怎么没有随表兄回城?要不是我昨日回家看到谢叔父,得知你在这里,我就要去侯府了。”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前两年担心你表兄打仗辛苦,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他的厨子还不会做菜,我才隔三差五过去住几日。”

指着面前的盆,谢晏问:“我去洗衣裳,你去哪儿?”

公孙敬声不想回城。

近日因为卫家众人操心霍去病的婚事,卫大姐就想起儿子不小了。

公孙敬声不太爱去公孙老宅,卫家这边只有人叫他表兄,无人喊他叔父,他就觉得自己还小,不想成亲。

卫大姐要给他挑两个伺候的。

公孙敬声吓一跳。

被卫大姐劝几句,他想收下,忽然想起他爹公孙贺的庶兄庶弟,便担心自己弄出几个,日后好人家的女儿不想嫁给他,他只能找个祖母那样的糊涂蛋,就严词拒绝。

因此卫大姐一想起霍去病的婚事就催儿子。

公孙敬声:“你的鱼竿呢?”

谢晏朝偏殿看一眼。

一炷香后,公孙敬声拿着鱼竿和蚯蚓,拎着板凳到河边。

谢晏见状便说:“钓的上来晌午吃鱼。”

公孙敬声:“没买肉啊?表兄过来吃什么?”

谢晏:“杀鸡。”

公孙敬声:“表兄不来呢?”

谢晏:“有鸡蛋有鸭蛋,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公孙敬声哼一声。

谢晏:“你表兄过来肯定会带肉。你呢?”

公孙敬声两手空空。

但他不信霍去病会记得带肉。

霍去病确实不记得,但他府里有管事的。

管事的早上就叫厨子买几样肉,给忙了五日的将军补身体。霍去病要去上林苑,厨子就把这些肉带上。

随从驾车把他送到犬台宫,明日上午再来接他。

所以,待公孙敬声拎着两条鱼回到犬台宫,李三等人已经把羊肉炖上。

公孙敬声闻着香味看着在树下啃杏的人,不禁小声嘀咕:“竟然比我懂事。”

霍去病没听清楚,用杏核砸他:“说什么呢?”

公孙敬声左右一看,指着远处的麦田:“小麦黄了,再过几日就可以收了,你来不来帮忙?”

霍去病:“拢共没有两亩地,需要多少人?”

“谢先生白养你这么大。”

公孙敬声说完就跑。

其实也不需要谢晏亲自收割。

毕竟小麦磨成面粉也不是他一个人用。

谢晏负责收拾麦场,拉着石磙压场,以及最后晒小麦。

如果谢晏躲去冠军侯府,李三等人也不会故意等他回来再收。

犬台宫几十人,这么点麦子一个早上就割完了,哪用得着霍去病啊。

霍去病起身追上去,公孙敬声吓得大喊:“谢先生,霍去病打我!”

谢晏从厨房出来,看到霍去病慢悠悠进来:“鬼哭狼嚎什么!”

公孙敬声把鱼给他:“切成鱼片,我吃你用茱萸酱烧的那种鱼。”

谢晏不想做:“没有酸菜!”

“我知道你有,酸萝卜就可以。”

公孙敬声指着放粮食的仓库,“我上次过来,杨公公还说回头多做点,他带去城里和你叔一起吃!”

谢晏白了一眼。

没有拒绝就是答应!

公孙敬声发现衣裳被垂死挣扎的鱼打湿,便去表兄卧室找衣裳。

如今俩人高矮差不多,霍去病前两年的衣裳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换上一身蓝色长袍,身姿挺拔,霍去病恍惚片刻,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表弟。

霍去病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表弟第一次穿这件长袍,他以前见过才怪。

霍去病不由得说:“长大了啊。”

公孙敬声好笑:“我还能一直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