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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随着陆肃夜的一声令下,很快,一个垂着脑袋的人,被两名异能者一左一右拽着胳膊拖了过来。

在他出现在姜娰视线中的一刹那,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可还没等她跑出几步, 站在陆肃夜身后的异能者, 自发形成了一堵人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而这短短的几步路,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从异能者与异能者并肩的缝隙中,姜娰看清了这个穿着她熟悉的朴实棉衣的男人侧脸。

“景城?!”

她的声音颤抖了。

怎么会,景城被他们抓住了……

他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抓住呢? !

一定是为了回来找她,他这个笨蛋为什么不走啊!

自投罗网的景城不知道被这些人用了什么酷刑,浑身无力,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喉口堵着一团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如同废人,被架着跪坐在雪地里。

他自始至终都没能抬起他的头,看她一眼,尽管,他很努力地尝试着这么去做了。

此情此景,姜娰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刚才到底做了怎样的蠢事!

她转过头看陆肃夜,陆肃夜还站在原地,将目光从奄奄一息的“俘虏”身上,落回到她的脸上。

然后,就在他们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数不清的复杂情绪,从她的脸上流过。

真精彩。

姜娰:“陆……陆肃夜……”

不太妙,厌恶与讨好并肩后,吐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言不由衷,所以磕磕巴巴。

陆肃夜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到发疯的女人。

原来她不是被抽干了灵魂的偶人啊,她有喜怒哀乐,但是,只和另一个男人相关。

她说的,她这辈子最爱的那个男人。

很好。

陆肃夜下达了他的第二道指令。

“把景城手脚砍下来!!”

把景城的手脚砍下来……把他曾经的最好的兄弟的手脚砍下来。

砍了脚,他就再也不能带着他的女人逃跑;

砍了手,他就再也不能拥抱他的女人!

作为一名强大的异能者,甚至于只是一个普通的身体健全的成年男人,

让他致残,是比直接杀死他,更加凌辱的方式。

只有这样,才能抚平自己心里,无边的恨意,背叛者都得死!

“不要!都停下!!”

姜娰对着正欲执行命令的异能者高喊,然后跑回了陆肃夜身边。

她深知,再不“认错”就来不及了。

她太清楚陆肃夜的报复心,还有他的冷酷无情。

可以说,当时在青鸢公会基地森林湖边的那个夜晚,他对来救自己的景城,就已经起了杀心。

要不是他的异能突然失效,那天,她应该就会被他抓回去。

但是,即便没有这些噩梦般的经历,她也不敢赌,她不敢拿景城去冒险。

“我刚才是骗你的,”

姜娰抱着陆肃夜,在他怀里仰起脸看他,“我爱你,真的……”

她仿佛又变回了当时那个他熟悉喜爱的温驯乖顺的小白兔。

“我根本就不喜欢景城,他怎么能跟你比呢?”

姜娰急切辩解,推翻她大放的“厥词”。

只不过,眼角不自觉倾泻满溢的哀伤,就像流水和月光,怎么也掩饰不住。

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陆肃夜一脸无动于衷。

他冷冷地看姜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求自己。

他想,她或许还不太清楚,至少没有那么清楚,她在他心里的地位。

那么今天,他就好好地告诉她。

她是他的死xue ,是其他人不可觊觎的存在。

她和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接触,都会让他嫉妒到发狂,欲先杀之而后快。

更何况,碰了他女人的人,还是他信任的身边人。

所以,即便他先前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追问姜娰和景城秘密房.事的方式,对这个狠狠伤害了他的女人,进行羞辱性报复。

但只要明眼人一看到景城那个样子,都会知道,他的异能消失了。

如果不是这样,连他都没有把握能抓住景城,又怎么会让兵分两路,对极地圈地形走势相当熟悉,负责抓男人那方的极昼公会的异能者们得手呢?

据他所知,他们那群人里,异能最高的也只有S级罢了,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景城?更别说在生擒他后,给他打了几针强效麻.醉剂,直接把他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虚弱模样?

至于异能者的异能消失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好难猜啊。

——总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

这个可恶的混蛋!居然真的背叛了他,睡了他的女人! ?

单凭这一点,在陆肃夜的意识里,今天景城都死定了!

他就这么看着姜姒,依旧不作回应,他一直看着她的表情,由相对镇定,沦为绝望前的失控。

“你别动他!”姜娰破音,泪如泉涌。

“说话啊,陆肃夜……”

短暂的爆发后,她又马上软了下来。

“你不要生气,以前都是我不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跟你回家好不好,我再也不逃了。”

“我会乖乖的,每天都让你开心,好么?”

“我是爱你的啊……”

姜娰一声声,一遍遍地苦苦哀求,但是她越是求他,她就越害怕。

这样沉默的他,远比发怒的他,恐怖百倍!

“你们都是聋子?是听不懂人话吗!?”

陆肃夜对着全部停下,密切注意着他这边动向的行刑异能者怒吼,“都在等什么!?”

还能等什么……等会长夫人,给前副会长求情的结果。

现在看来,结果已出。

这些人都是些新面孔,不是景城的旧部下,干起这样的活来,自然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们行动迅速,动作麻利,直接把景城像张毯子一样,在雪地里呈大字形铺开。

他们要动手了。

“陆肃夜!!!”

姜娰的情绪顷刻间崩溃了。

她疯狂地摇着他的胳膊,但她并不能借此摇动树枝分毫,她就像在摇一颗雨林中扎根地底,沉默的参天大树。

只对她沉默的大树。

可是,她不管怎么做,都不能让陆肃夜再看她一眼,她干脆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体温融雪,顺着她的睡裤沁入膝盖骨缝,割得她冰寒刺痛,她跪在他脚边的雪里,浑身止不住打着冷颤。

为了另一个男人,打着冷颤,声嘶力竭地哭,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吧。”

“是我逼着景城带我走的,都是我的错!”

一个念头恍然在脑海里闪过,姜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碰过我!陆肃夜,你听我说!我没有和他做过,我是你一个人的……”

陆肃夜沉默。

为了救人,当然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见了棺材落泪了?

太迟了。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

接过手下递来的肥硕白色绵软物品,陆肃夜将它展开。

竟然是一件长至脚踝的白色羽绒服?

收腰设计的蓬蓬裙款式,大到像件披风。

盖在身上,温暖极了。

他盖在了姜娰身上,把她蜷缩在他脚边的小身体,完全包裹在里面。

他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破碎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希冀的微光。

起效了?姜娰的呼吸颤颤巍巍。

陆肃夜:“我要你回家。”

说着,他为她戴上羽绒服宽大厚实的帽子,将她和外界隔绝开来,尤其是她的身后。

别看,也别听。

然后,亲手熄灭她眼里的这点光。

“啊——!!”

男人闷声的惨叫几乎和血肉骨头断裂的声音同步响起。

陆肃夜眼里决绝的恨意半点都没有消弭。

他说,“我也要他的命!”

手脚被砍断了! ?

姜娰来不及起身,更没有力气转身,手指插在雪里,她直接用手和冻硬了的膝盖调转方向,让她面对着她的背后。

现在,她真的好像一头白色的小狮子了……

透过交错异能者们腿间的缝隙,姜娰看见,就在她前方不远处,新诞生的血湖,正朝着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而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又像深秋猩色的苔藓植物,在大地上疯狂蔓延滋长。

带她回到了秋至未至的极乐谷。

“城哥?”这又是谁。

追星大汉对手指,“我能去接他吗……?”

“太好了,应该能赶上!”

“阿强?”

“城哥!你终于回来了。”

阿强养了只猫?

一个女人?

“……”给他干哪儿来了?

什么?

司牧长得像老大带回来的女人,死掉的前男友?-

人生若是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

车辆急速飞驰,掠过窗外雪原的黑色夜影,返程中-

车内-

抱到了,又抱在怀里了。

这次不是做梦,是真的。

昏迷不醒,软软地靠在胸口,只有这个时候,才最听话。

在外流浪了那么久,整日担惊受怕,想必吃了不少苦。

都瘦了。

手指怜惜地划着怀中女人的脸颊,然后僵住。

不对。

她胖了……-

阴暗、潮湿、冰冷。

铺天盖地的恶臭。

麻醉效果过去,剧痛一浪接着一浪。

不需要有人来告诉他,他现在身在何处。

这些于他周身涌动,张口撕咬他的东西,他太过熟悉。

断手、断脚,他没有四肢了。

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躯干边缘,重新在这些丧尸的啃食下,变得毛糙。

血肉、筋骨,全都裸露在外。

他的身体还不能动,意识却已经清醒,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无比清醒地经历,自己漫长又痛苦的死亡过程。

眼神没有焦距,大脑一片空白,入目是辉煌灿烂的银色。

银色由洞xue中的凸起物反光而来,而整座洞xue的洞壁,都攀附着这样银白的坚硬物质。

洞顶中心的那片银色光华,最大。

且圆。

就像月亮。

他忽然发现,

原来自己,才是她心底那个……

早死的白月光。

第92章

车队驶出最后一片白色,雪原已被抛至身后。

极地圈外深冬仍旧,却并非所有地方都盖着厚厚的白雪,窗外连绵的群山,苍翠谢去,尽显寂寥。

车外很冷, 车里很暖。

主要是环绕着身体的这个拥抱很暖,驱散了跪在雪里侵入身体瑟瑟发抖的严寒。

正常人只穿单衣在那么冷的室外,几乎待不了几分钟。

她却扛住了, 足可见身体强壮, 至少, 比她当初离开她现在要回去的地方,要强壮得多。

总算缓过劲来了。

姜娰的眼睛缓慢睁开,她抬头看着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的脸。

神情有些木讷,迟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上线。

被怀抱中的女人,用略微迷惑的目光定定注视……

姜姜。

他原本想这么喊的。

结果一出口就变成了——

“宝宝。”

东施效颦。

陆肃夜将她垂至颊边的发丝,温柔地拨回耳后,嗓音也同样温柔,

“醒了?”

可是,就是这声宝宝,加速激活了她的大脑。

女人的瞳孔,由失焦, 缓缓放大。! ! !

称呼和这脸对不上! !

最后,她的表情变成了惊恐,连带着她整张脸的神情,悉数变成了夹杂了厌恶与恐惧的恐慌。

“放开我!”

“陆肃夜, 景城呢?”

“他在哪里?”

“啊!你不要碰我!!!”

一时间,挣扎和尖叫在车子的后座,掀起一场顽强的抵抗。

她彻底醒了。

车子的速度极快,让姜娰原本就迷迷登登的脑袋,像是坐了倒置的云霄飞车一样,天旋地转。

再加上她对抱着她的这个人身体本能地排斥厌恶,更深一层加剧了她心里的恶心。

她想从陆肃夜的怀抱中脱离,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被牢牢地束缚在那双铜臂铁膀中,岿然不动。

这是一场徒劳的抵抗。

景城,景城,睡醒开口就是景城!

怀里女人的心,已然被另一个男人占据,为了那个男人,如此激烈地反抗他,她现在身体虽然还在他身边,可是她的心,却早就不是他的了。

无边的失落和失权感,铺天盖地。

热血上头,陆肃夜被激怒了。

“你是我的女人!”

他强硬地箍住了怀中女人的下巴,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无计可施之下,最劣等的宣誓主权方式再现。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救她了。

“唔……唔……”

姜娰使出了她全身力气,拼命反抗。

她不要!她不要和这个男人接吻! !

她厌恶他,她憎恨他!

眉头紧紧皱着,身体的抗拒反应,也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

再也克制不住,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倒灌。

“呕——”

她吐了。

吐了他一身。

她把她中午吃的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在他身上吐了个干干净净。

胃里的残渣没了,她的呕吐痉挛却还没有停止。

酸水发了疯似的不停地往外冒,恨不得把她的五脏六腑,通通呕出来!

吐完之后就是哭,哭着哭着又开始吐。

她哭得那样撕心裂肺,放肆地释放着她压抑积蓄的成吨悲痛和无助。

为什么不能让她一起死了? !

她不想活着,不想这样痛苦地去活!

行程到了终点站。

拉希维嘉希的极乐谷。

比起她最初来时的盛夏,满山茂密的葱茏被夕阳镀金,同样的时间点,夕阳笼罩下的极乐山谷,姜娰看到的只有一片比一片更加惨淡的灰败。

许多树都秃了,再也长不出新鲜的叶子,在没有树的地方,黑色的窟窿触目惊心,像大地皮肤上被腐蚀的脓疮,不灭之火下的焦土遗迹,始发于夏末,那场与所有人的性命都息息相关的白岚毒云。

自然只能修复到这种程度,或许,这里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恢复生机……

更换的干净车辆,在一栋熟悉的别墅前停下。

——她的“家”。

到处都是异能者,姜娰只能机械地下车,重新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偶人,跟着陆肃夜走进那扇大门。

关住她余下生命的门。

她曾想象过,她被抓回来之后的生活会是怎样。

现在,那些想象,即将成为现实。

而她,无法反抗。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陆肃夜的脚步声,姜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为自己继续“玩物”的命运,从干涸的眼眶中,流出了一滴泪。

但是,闭上眼睛的十数秒里,她恐惧的事情迟迟没有发生。

“砰!”

一声关门的响动后,别墅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陆肃夜走了。

不过,别墅的围栏外,密集的异能者守卫,将这栋别墅团团围住,她也出不去。

“喵??”

忽然,一个萌萌的叫声从她脚边响起。

客厅的落地窗前,姜娰震惊地低头看着那团白色的毛茸茸。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是……

一只小猫?

刚来的时候,它的确是只巴掌大点的小奶猫,但是猫咪长得总是快,才几个月时间,从夏末到深冬,它已经变成了一只原始袋饱满,健壮肥硕的中型猫猫。

陆肃夜养的。

无论是她,还是它,这段时间里被都养得很好。

看着这只猫,姜娰的内心五味杂陈,她隐约猜到了这只猫的来历。

但她不敢再去想。

脚脖子被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蹭得痒痒的。

虽然它没有见过她,但这个它从小长大的家里,到处都是她的味道。

于是,它干脆利落地在她脚边一滚,讨好地露出柔软的肚子,小爪爪在半空中勾起,求摸。

那模样萌到爆炸,谁能忍住不把它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几口呢?

可是姜娰却木然地转过头,果断选择了无视。

徒留这只小白猫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她走上楼梯的背影。

上楼到了卧房,房门被关上了。

紧随着姜娰其后的小白猫,被无情地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没有变。

只是,由于换季,夏秋的薄衣服都被收了起来,现在衣柜里挂着的,全都是冬天的新衣服。

其中好几张设计图,她都有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实物出现在她的大衣柜里时,她能一眼认出它们。

至于她过季的衣服,都被放到了隔壁的衣帽间里收藏了起来。

卧室的双人床上,一侧的枕头明显凹陷,另一侧则比较饱满。

由此可见,只要在基地,陆肃夜每天都睡在这里。

他现在去哪里了,姜娰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在自己曾经睡过的那半边床上坐下,到了近处,姜娰才发现她枕头上的异物。

她用手指捻了几下,捻起了几根白色的猫毛。

库次库次!

爪子挠木头的声音连绵不绝,响个不停。

那只小白猫想进来。

它睡觉的窝在这里!大本营就是姜娰的这只枕头!

库次库次!

开门呐! !我知道你在里面!

可惜,姜娰坚硬的心只软了一瞬,又重新变硬。

她无视了它。

在路上那么多天,又吐了一路,她觉得身上很脏。

于是去洗澡了。

只是,洗澡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受怕,她害怕陆肃夜会突然回来。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她还是担惊受怕,她不敢睡觉。

门外库次库次的挠门声,渐渐小了下来,但时不时总响起两声。

小白猫:我还在!

快开门,放我进来!

锲而不舍,相当执着,这么强的耐久力,不送去猫力发电真是埋没了。

从前,陆肃夜嫌弃姜勇壮打扰他和姜娰,有它在,姜娰总会分心去看它,让他很不爽。

所以,有时他就会把它关在门外,不让它进来。

而姜勇壮挠门挠了几分钟无果后,便不再纠缠,自己去玩了。

但这只小白猫,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

她恨他,他的猫,她也讨厌!

姜娰翻了个身,对它不予理会。

就这样,在担惊受怕中,姜娰睡着了。

回到极乐谷的第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就算能睡着,也睡不了多久,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惊醒。

因为在这张床上,她曾经无数次被陆肃夜弄醒,她很害怕。

直到天亮,姜娰才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但这次不是惊醒了,是被饿醒的。

饥饿让胃部抽搐,她疼得冷汗直冒。

即便在极地圈的时候,她总是睡得很多,每天都自然醒。

饮食却相当规律,一顿不吃就会觉得饥饿难耐,她想去找点吃的。

房门一开,一坨白色毛绒团子被压扁的毛,舒展开来。

一个激灵,小白猫醒了。

它昨晚在门外蹲守了一晚。

终于肯开门了!

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四处巡视。

姜娰不再阻拦。

到了一楼,一切照旧。

但餐桌上多了不少打包食物,显然是有人放进来的。

顾不上其他,她把这些东西都吃了。

饥饿的疼痛得到缓解,垃圾满了,她打开大门。

大门外,有两名异能者守卫,都是陌生的面孔。

于是,姜娰又把门关上了。

昨晚,陆肃夜没回来。

直到天黑,陆肃夜还是没来。

不过,门外会在饭点传来敲门声,然后,就会有专门的人,把饭给她送进来。

如果看到她不在一楼的话,还会帮小白猫清理猫砂盆,添水添粮。

就这么一连过了好几天,姜娰都没有再见过陆肃夜。

她可以在别墅的任何地方自由活动,只是,不能离开。

她变成了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原以为,失去了此生的挚爱,被抓回了这个地方,她会痛不欲生。

但事实是,她只要不看见陆肃夜,不被勾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她的心情就会相对平和。

这天,坐在梳妆台前,她看见了她先前带走的,现在又回到了抽屉里的这把枪。

而在发现这把枪的前一天晚上……她梦到了景城。

醒来后,泪水打湿了枕头。

梦里,景城躺在一个很冷很黑的地方,他的表情很痛苦。

但不断抽动的身体,分明显示他还是活着的。

他被陆肃夜关起来了吗?

抱着心底仅存的一丝希望,姜娰把举起的枪又放了下来。

因为这里面,只有一枚子弹-

别墅门口-

“不知道。”

“没听过。”

她趁着扔垃圾的机会,向门口两名异能者守卫打听“景城”这个名字。

只是,他们似乎都不认识他。

极乐公会成员已经换过一批,比她在的那个时候,多出了不少新人。

而没有消息,往往就是最好的消息。

“陆肃夜什么时候来?”

姜娰对这两名守卫说,“我想见他。”

在她的意思传达出去后没多久,楼下的大门就开了。

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

开门声很寻常,她早已习惯。

给她送饭、打扫房子的工作人员都会开门。

但却从来不会有人敢上到二楼。

是陆肃夜……

姜娰的心,就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抬起自己的枕头,将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物体,

压在了下面。

第93章

当姜娰把枪藏好,从床上下来时,陆肃夜已经到了卧房的门口。

门没有关,但他也没有进来。

而等到姜娰朝着他走过去,他在看见她的一刹那。

他当场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是他从未见过的精心装扮的模样, 画了浓浓的妆, 脸颊上的绯红和狭长睫毛的闪光美艳动人, 嘴巴涂得很红,红到滴血, 更衬托她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

她穿着的那条他最喜欢的性感黑色真丝睡裙,刚刚到大腿根部,将她诱人的身材展露无遗,像个魅魔,散发着对原始欲.望的致命吸引。

陆肃夜下意识转身想走,但姜娰先他转身一步,到了他身前。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

也许是怕他真走,姜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不回来?”

好香, 她一动, 陆肃夜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甜美的香气,她还特意喷了香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即便陆肃夜知道诱惑的背后,必然是陷阱, 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找我有事?”

很冷漠的音调,还有同样冷漠的神情,对于刻意迎合他的喜好的自己,陆肃夜仿佛一点也不为所动。

姜娰有些着急,凑近他,身体几乎要黏到他身上,她的声音娇嗲,

“我想你了。”

所以,她让人去找他。

想他?

呵,她怎么可能会想他?

陆肃夜就算再自信,也不会在面前这个女人刚刚经历过由自己一手主导的人间悲剧后,还那么自信地去相信,他身上还有哪怕一丝一毫,值得她去想念的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他强行把她禁锢在怀里,强行和她接吻的后果,他已经得到了教训。

因为他吻她,她吐了。

是真的吐了。

她没有在开玩笑,她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对自己感到恶心……

这件事给陆肃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和自我怀疑。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令人恶心的男人,令自己喜欢的女人恶心。

一直以来,她都在忍受着他的欺辱和蹂.躏。

她从前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个晚上,每一次和他的亲密接触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她都在强迫自己忍耐。

而她好不容易从这个关住她的牢笼中逃出生天后,却又被他再次抓回来。

用那样的残忍的手段,甚至,还生生面对了她真正爱着的男人的离去。

她恨他,她一定恨死他了!

陆肃夜不敢回来,他无法面对她仇恨的目光,可他又没有办法做到说服自己,把她放掉,还她自由。

他只能偏执地将她先放置在这里,麻痹自己的情绪。

也许,等到未来某一天,他能想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却先“想通”了?

这样快……

她说她想他,他无动于衷。

在她“回心转意”,并且特意为他打扮,想要取悦他,变成他最喜欢的那类女人的典型装扮后,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难道不喜欢自己了么?

姜娰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半露的胸上。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与探究,但是,陆肃夜的手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从她手指的制约中挣脱出来。

他真的得走了。

“你不要我了么?”

姜娰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一把抱住了他,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你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把我带回来,就打算一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的嗓音软软的,模样楚楚可怜。

“姜娰……”

温香软玉在怀,陆肃夜的喉口哽住,他无法否认自己不断飙升的体温和粗重的呼吸,是因为他对面前的女人,有了难以自控的生理反应。

竟是在这种时候。

可是,他是一个脑子正常的男人!他怎么可能相信她真的回心转意了?

陆肃夜别过眼,根本就不看自己。

姜娰索性直接垫起脚,双臂环绕住他的脖颈,把他整个人往下拖拽。

“和我做.爱吧。”

她在他耳边娇喘,呼吸香甜温热,勾得人浑身痒到骨头。

而被她的手臂搂住脖颈被迫屈身的陆肃夜,眉头紧紧皱着,他为她这句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勾引,浑身紧绷到僵硬。

这是他记忆里,她第一次主动向他索取……

“你到底……”

用愤怒来掩饰心虚和慌张,是陆肃夜惯用的手段,但是,在这个女人面前,这种咬牙切齿的虚张声势,远不及直接把她推开来得有效。

然而,再粗壮的参天巨木,只要被菟丝花缠上,注定只剩被吸干的命运。

一切都太迟了。

“你想干什么?!”陆肃夜眼睛里密布的血丝,是他失控前的征兆。

就差一点点,他内心的防线,就会全线溃陷,遍地烽火。

紧紧搂着男人的脖颈,和他的脸近乎相贴,无视男人充满警告的危险眼神,继续在他的禁区放肆。

姜娰亲了他的唇角,只那么轻轻一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嗓音娇媚,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想被你艹。”

陆肃夜:“……”

咚!

身体被重重地按在墙上。

脖颈上出现一只青筋暴突的大手。

她的脖子那样纤细,他只要稍微用力,就能直接把它掐断。

轻微的窒息感袭来,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狂吻落下。

津液互换,唇舌交缠……

姜娰闭着眼睛,努力把和她舌吻的男人,想象成记忆里,她爱的那个人的模样。

很可惜,她做不到。

他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是陆肃夜。

勾引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真正被他那样粗暴地对待后,她开始怕了,她觉得自己会被他生生吃掉,连骨头都咽下去。

她的妆,全花了。

身体就像散架了一样,被压在男人身下,像狼爪下的小绵羊。

一只粗糙的手掌,抚上了她光滑细腻的大腿。

“我……”姜娰喘着气,断断续续,“我想在上面。”

如瀑的汗珠,顺着脸颊凌厉的下颌线,滴进了她锁骨的沟壑,她的脖颈和脸颊,泛着明媚的水光。

陆肃夜仰倒,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身上。

他们四目相对。

姜娰的手,顺着他的喉结开始往下划着,划过他被汗水打湿的黏腻皮肤,划过他胸口那道消不掉的长疤,鲜红的指甲刮着他结实分明的腹肌,继续往下。

然后,停住了。

姜娰抬眼,脸颊绯红,望向一直盯着她喘气的男人,媚眼如丝。

“我帮你好么?”

帮他。

用他最喜欢最想要的方式,当然也是她最抗拒最排斥的方式。

“求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打死都不要。

可现在……

陆肃夜怔怔地望着这个曾经“只动手不动口”的女人,大脑已然一片空白。

但在他得到这场极致的奖励之前……

姜娰的手撑在床上,在他面前俯下身。

“可以不可以告诉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表现得太过激动,

她问,“景城在哪里?”

霎时间,周遭的空气凝固了。

陆肃夜没有反应。

姜娰却像开闸放水,打开了一个缺口,连绵不断。

对方的沉默,好似给了她继续问下去的勇气。

“你们把他带回来了么?”

“他现在怎么样,他还活着么?!”

姜娰问得那么急切,她迫切想要知道,她现在就要知道!

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发丝凌乱,妆容不整,睡裙被扒了一半,近乎全.裸。

这幅模样,不用看就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就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她却还在问另一个男人的情况。

怎么不算一种莫大的讽刺。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抱着这个目的,来引.诱他,让他说出她想要知道的真相。

熟悉的床上问答小游戏,他*的又来了。

这一刻,陆肃夜的心态,彻底崩溃了。

他现在才理解在极地圈的冰天雪地里,她当时会那样说的原因。

她说得简直一点都没有错,他才不是什么正常男人。

他就是一条一直处于发.情期的公狗,只要她手指随便勾一下,就会上钩。

百试百灵。

无边的烦躁涌了上来,陆肃夜没有半点心情。

但姜娰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身体,她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她试图用她身体的重量控制住这个男人,不让他走。

“告诉我吧,陆肃夜……”

姜娰苦苦哀求,“你告诉我,我就死心了。”

“我从此就跟着你,再也不会起别的心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全心全意爱你……”

如果只是被砍掉了四肢,人是不会死的。

更何况,景城还是很强大的异能者……更不可能那样轻易死去!

姜娰笃定。

她在陆肃夜的胸口仰起脸,泪眼婆娑。

“景城他还活着对不对?”这是她唯一想要听到的答案。

但陆肃夜的表情却淡淡的,声音也一样。

“他死了。”

“你撒谎!”

听到这三个字,姜娰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目露凶光,几乎要吃人。

“这不可能!景城不可能会死!”

在看到那片血湖后,她就晕了过去,她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陆肃夜告诉了她。

他们把他丢进了极地圈一个正在异变的尸洞。

姜娰:“……”

她去过尸洞内部,她知道里面有多恐怖。

但她坚定地给自己洗脑,没事的。

异能者异于常人,就算没了四肢,也不会那么容易死啊!

“带我去找他。”姜娰的声音在颤抖。

陆肃夜冷冷地看着这个压在他身上,用两只手才能掐住他脖子的小女人,为她可笑到极致的无理取闹,感到无奈。

他已经不会因为她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别的男人而感到愤怒了。

他有点累了。

异能者被扔进了尸洞,很难说。

但那时的景城,是个普通人。

所以,他必死无疑。

陆肃夜向姜娰阐述了他的理由,希望她能接受这个现实,景城再也回不来了。

可这非但没能让姜娰死心,反而让她更疯。

她声嘶力竭地否认,

“我和他没有做过!他的异能怎么可能消失?!”

又开始了……

真的,他受够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陆肃夜一手就控住了姜娰的两只手腕,用手指捆在一起,然后,直接拽着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扔到了一边的床上。

他起身下床,结果刚站起来。

一个冰冷的物体就抵住了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放低视线,现在,那个冰冷的物体,抵在了他的胸口。

是他送她的那把枪。

“你杀了景城。”

姜娰的眼底,尽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我要你陪葬!!!”

子弹上膛,她没在说笑。

而陆肃夜却一点也不害怕,他握住了姜娰握枪的手。

当她的手被陆肃夜握住的一刹那,姜娰开始恐慌。

他能握住她的手,就能轻而易举反制。

换而言之,这把枪,对他半分威慑力都不存在。

不过,陆肃夜并没有夺过这把他送给她,然后被她用来杀他的“礼物”。

“你忘记我教你的了?”

他握住姜娰的手,让她的双臂缓缓上移,停在了他的前额。

“得打头。”

他在教她,应该怎样去杀他。

姜娰的手,止不住颤抖,身体也在颤抖,她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这把枪了。

她声泪俱下,绝望地哀求,

“你带我去找景城吧,说不定他还有救……”

就算能杀死陆肃夜又怎样,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难道景城就会回来吗,她只要景城能回来,别的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的手被陆肃夜控着高高举起,发酸发胀。

她迟迟没有开枪,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陆肃夜干脆在床边坐了下来,这样,她的手不会累。

“景城死了。”

他只是重复。

他不可能带她回极地,更不可能再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再得到了。

陆肃夜帮助她定位的手,放了下来,但姜娰指着他脑门的枪管,却没有放下。

“那你也去死吧!!”

姜娰皱紧眉头,用力扣动扳机。

她已然失去了理智。

砰! !

枪声响起。

从枪□□出的高速子弹,贯穿了血肉。

血花绽开,血肉横飞。

陆肃夜裸.露的上半身,出现了一个洞。

这一枪更是偏得离谱。

由于后坐力和她抖个不停的手,定位偏转,没打到头,但是贯穿了心口。

当然,效果也是一样的。

汩汩鲜血,从陆肃夜心口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中涌出,像坏掉了的水龙头,连绵不绝。

他顺着床沿,缓缓滑了下去,跌坐在地板上。

新鲜滚烫的红色,慢慢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条血河,这条河,一直流到了姜娰的脚边。

浸湿她毛茸茸的拖鞋鞋底,爬上鞋背,将鞋背雪白的小兔子,染成了红兔子,抽筋剥皮。

姜娰看着眼前垂着头的男人,脑袋发懵。

当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的时候,他身体里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胸口那道长长的疤痕,染血。

正如,疤痕诞生的最初。

“那个家伙,”

“他一刀砍在了我的胸口上,但我——”

橘红色的瞳孔中迸发异样的光彩,

“我抹了他的脖子。”

那个时候的他,何等意气风发。

无论是在夙愿达成的“复仇之夜”,还是在他和她讲述这段往事的那个夜晚。

他总是充满了自信和力量,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

……

[初遇]

“它,死了吗?”

“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一个人?”

[萧凉走了]

看你这么难受……

“我帮你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第一次接吻]

我会保护你,我当然会保护你。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他来救她了]

“事先声明,我没有跟踪你。”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就算打不准,也能吓唬人。”

[他和她一起洗澡]

“想要我下去,直说啊。”

“怎么办,一下子就抓住你了。”

只要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就一定能得到。

但是后来……他好像得不到了。

[猜忌]

“怎么,哑巴了?”

“瞧你这副表情还蛮委屈,冤枉你了?”

“你说话啊,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我给了你那么多,你还要去找别的男人!?”

[失序]

“你要把我逼疯吗?!”

“我是爱你的!姜娰,我真的爱你……”

[眼泪]

“猫咪那件事,我承认,我比不过萧凉。”

“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弥补你……”

[无助]

“别离开我……”

“你爱我吗?姜姜,你爱我吗?”

[卑微]

“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这个,你一直带在身上?”

当啷!

那把溅到了原来主人鲜血的枪,掉在了地上。

异能者接子弹就跟玩一样,现在的陆肃夜就是个普通人。

她杀了他,她真的杀了他! ?

姜娰面色惨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跑去,

刚一开门。

一团白色的毛茸茸,就站在门外。

它在外面蹲守好久了。

门开了,它好奇地探出脑袋朝里面看。

它经过姜娰的脚边,一直往里走,到它主人的身边那里去了。

就在这时,

“姜姜……”

一声微弱的呼唤。

姜娰当场怔在原地。

她回头望去,背着她那边的床边,猫咪应声跳上了男人的腿,雪白的尾巴高高扬起。

他在喊它。

这只猫,它也叫“姜姜”。

此时此刻,陆肃夜的手上,身上,沾满了血,肮脏粘稠,猫咪却毫不嫌弃。

他是它的主人啊。

摸摸毛茸茸的小脑袋,雪白的额头上出现几道鲜红的指印,他把它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整个极乐公会的人都知道,会长爱猫如命。

尤其是新来的成员,都觉得他是个十足的猫奴。

可旧部下知道,原先分明不是这样的。

会长最讨厌猫了。

而这只丧联会后,突然出现在基地里的小白猫,是会长重金买下,原本打算送给会长夫人,弥补她,陪伴她的猫咪……

谁又能料到,猫咪来了,猫咪本来的“主人”却走了。

自从人“姜姜”走后,他就抱着这只咪“姜姜”,除了离开基地,他去哪里都抱着。

他深深地思念她,就像现在这样,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他在假装,他还拥有着全世界。

身体逐渐冰冷。

因脱力无法支撑,背脊逐渐弯下。

“喵??”

“喵???”

“你是不有病?!”

“嗯。”有病。

“相思病。”

“你有那么多女人也会得相思病吗?”

“谁跟你说我有很多女人?”

……

“我只有……”

陆肃夜笑了一声,

“小蛋糕。”-

别墅卧房内。

一只小猫叫个没完。

姜姜疑惑又急切地叫喊着,主人的手,抱不住它了……

他怎么了?

它不断用它的小脑袋去顶他的手。

没怎么。

他只是,

再也抱不了姜姜了。

第94章

姜娰用一件大衣把自己裹住,从二楼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泪水从她捂住嘴的指缝间奔涌而出。

陆肃夜倒在血泊中的一幕,不停地在她眼前闪现。

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杀了陆肃夜。

原本她只是想用枪来威胁他告诉她景城的下落, 这枚子弹, 她是留给自己的。

但一切的发展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看着小猫姜姜在陆肃夜的怀里无力想要唤醒他的可怜模样,姜娰再也不敢在那里停留。

她害怕自己会抱着陆肃夜凉掉的身体哭。

是啊,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又怎么会真的没有产生一丝感情呢……

要不是她无意间撞破了陆肃星的阴谋, 她应该还是那株依赖在陆肃夜身边,靠他存活的菟丝花,她不会和景城出逃,当然, 更不会害死他。

她和陆肃夜之间是有爱存在的, 她无法否认,只是, 那已经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偏偏, 陆肃夜不肯认命, 他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他害死了景城,拆散了他们。

景城死了,她却还活着,毫发无损地活着,凭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替死者原谅! ?

而且,陆肃夜现在沦为一个普通人, 没有异能和精神力去保护他自己,全都是他活该!他自找的。

她早提醒过他的,是他一意孤行,不听劝告,所以,是他自己害死了他自己!

姜娰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洗脑,否则,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当场疯掉。

到了一楼,她一把拉开了大门。

这个地方让她太压抑,太窒息了,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门打开的一刹那,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门口竟然没有人把手……

不仅如此,整个别墅周围的异能者都被撤走了。

姜娰想也没想,跑了出去。

然后,迎接她的,是无尽的迷茫。

她在极乐公会成员住宅区,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胡乱走着。

这里虽然她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再次回到这里,她却感到异常陌生。

她该去哪里,她能出得了极乐谷基地的大门吗?

没有了陆肃夜的庇佑,她未来又该怎么办?

虚脱无力,她瘫软在地上,掩面痛哭。

突然,头顶的阳光消失了。

天黑了?

当她再次抬起头,在她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身穿极乐公会制服的异能者。

他们来抓杀人凶手了……

姜娰脸色惨白,认命地站起身,反抗也是徒劳。

她知道,自己在极乐公会里杀了极乐公会的会长,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跟着这队异能者到了公会区的湖边,那里早就有一个男人等在那里了。

他看上去有点眼熟,但姜娰想不起来。

异能者们把姜娰带到那个人面前。

几乎公会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枪响,在一向安静禁止喧哗吵闹的公会区里,它实在太突兀,怎么会有人敢在公会区开枪呢?

枪声响起后不久,这个女人就跑了出来。

衣衫不整,妆容凌乱。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别墅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真的没料到,会长竟然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失去异能了,连一颗子弹都承受不住。

全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姜娰的身体,被大衣裹住,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上,有大片红印,膝盖以下的小腿部分,没有遮掩,光溜溜地暴露在寒风中,白得刺目。

而她那双毛茸茸拖鞋,已经被鲜血浸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即便整个人看起来如此狼狈,却也掩盖不了她动人心魄的美貌,她站在这里的短短几分钟,几乎所有异能者的呼吸,都变得紊乱。

他们能猜到,在那声枪响开始之前,这个女人在和会长做什么……

就在这时,另一队穿着鲜明制服的人员,目的明确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白蓝相间,气质儒雅,就跟他们的主人一样善于伪装。

苦乐医院的院长随从过来要人了。

他们想把姜娰带走。

——正撞枪口。

异能者队长此时已经上头,他直接对着这群他早就看不惯的斯文败类开喷。

“***,通通给老子滚远点!!”

随着他的这声怒吼,那队精英异能者迅速列阵,俨然想要动手。

苦乐医院的随从:“……”

这阵仗和反应大到离谱。

显然,今天想让他们把这个女人交出去是不可能的事,要是对方想要来硬的,那他们丝毫不介意硬碰硬。

拳脚无眼,到时候对方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等到了阴曹地府,再好好问问判官,为什么今天会被陆肃星派来执行这个完不成的死亡任务。

见到眼前个个摩拳擦掌,就跟吃了枪药一样的公会异能者,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苦乐医院的院长随从们,纷纷面如菜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在医院工作和在公会工作不同,他们大多都是没有异能的医务工作者,就算有异能,也都是辅助型的异能,和这些天天在一线和丧尸厮杀的异能者动手,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他们哪怕把自己的性命全部搭上,今天也别想把姜娰从他们手上夺走。

谁让他们运气太差了,迟来一步,被这个小队的异能者捷足先登。

如果是后来组建的那几个异能者小队,想必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苦乐医院的人走了。

在这队异能者的“力保”下,自己避免落入陆肃星之手的命运。

但这不代表姜娰会天真到以为,这些人把她留下来,真的是想保护她。

她的预感是对的。

在苦乐医院的人走后。

这队异能者的队长死死盯着她口红被亲花了的嘴唇,眼中迸发的,却只有无边的恨意。

“ *** !”他直接对着姜娰开骂,言语极其粗鄙,毫不留情。

“自从你来了之后,极乐谷被你弄得鸡飞狗跳!”

“你**就是个祸害!”

队长对着姜娰进行“坏女人审判”,将她的数桩罪行一一罗列。

极乐公会里对姜娰觊觎的人不少,同样,抱着得不到就想毁掉心态的人也不在少数,由爱生恨,最后变成纯恨,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尤其是公会会长那次在处理尸洞的时候,突然走掉,调遣所有成员执行最紧急的命令,弄得整个公会上下漫山遍野地找她那件事开始,不满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碍于当时的陆肃夜,还是那个强大到令人闻风丧胆的“火神”,公会成员也不敢有异议。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女人给极乐谷带来的麻烦事越来越多。

尸洞异变,公会被白岚毒云侵扰;她突然逃跑,顺带还诱.拐了极乐公会的另一颗心脏……

至此,极乐公会里的所有成员只剩下了一个任务。

找她。

无数异能强大到去了别的公会都能当会长的异能者,一想到自己的余生竟然都要被一个女人浪费,被绑在这样一件无意义的荒谬事上,就觉得难以接受。

在寻找姜娰的这段期间里,陆肃夜的威望和人格魅力呈断崖式下跌。

他们当初会来极乐公会的原因,自然是仰慕崇拜陆肃夜个人的逆天异能,雷霆手段,能带着他们建功立业,成为统一地表的最强公会。

他们想要追随的是一个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会长,不是一个疯了的恋爱脑! !

自青鸢公会回来后,他们原以为会长放弃了这个女人,还有救。

结果谁知道,那竟然是新一轮追捕计划的开端? !

退会潮势不可挡,像拖拽着极乐公会这艘旧船不断没入深海的黑浪漩涡。

再后来,陆肃夜的兄弟心腹们,也一个一个离开了。

为他的喜怒无常、暴虐昏庸而心寒。

汪明明、何勇强就是在这个时间段,离开的极乐公会。

紧接着,司牧也走了。

不过,伴随着旧臣离开的,是新鲜血液的注入。

他们勉强填补了这艘船上的洞,让它显得没有那么破败不堪。

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强弩之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终于,陆肃夜如愿找回了姜娰,可惜,这却不是极乐公会的曙光和新的开始。

而是永夜的前奏。

第二天,最后一批对陆肃夜忠心耿耿的公会成员,也退会了。

这些成员可以说是,极乐公会成立之初就在极乐公会的异能者。

虽然他们的异能不如元老管理院里的那些核心成员强大,无疑却是最崇拜会长,对他最忠心的一群人。

在为他们心中近乎神明的偶像寻找心爱的女人时,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过迷茫,内心坚定的信念是否有过动摇,但是,当姜娰重新回到会长身边的那一刻,他们心中不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任务……总算完成了,不负所托。

可是,他们却再也找不回对极乐公会的归属感,以及对公会会长个人魅力的狂热爱戴。

再加上此前公会里早就四起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他们心中的神,已经沦为了一个凡人。

一个连他们都不如的普通人。

在幻想破灭、被现实击溃之前……他们提交了退会申请,逃也似的离开了极乐谷。

因为,他们不想亲眼见证,神明跌下神坛,匍匐于尘埃的惨状。

极乐公会还是那个极乐公会,但内部人员早就完成了大换血,变成了一艘忒修斯之船。

现在,抓住姜娰的这队异能者可以说是原船的最后一批零件。

可是,他们之所以会留在这里的原因,却和陆肃夜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都是景城的旧部下。

“队长,这个女人怎么处理?”一名手下询问。

前副会长在极地圈的遭遇,不是什么秘密,在大队人马回到极乐谷的第一天,几乎整个公会都知道了。

惨绝人寰……别说是兄弟,陆肃夜根本就没拿景城当个人来看待。

所以,这些异能者,虽然会不可自拔地被姜娰的容貌惊艳,心里对她却没有一点好感。

特别是他们的队长。

他们打心底里都觉得是她勾引了他们的老大,让他鬼迷心窍,坠入深渊。

她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队长表情狰狞,怒不可遏,

“让她也尝尝城哥受过的苦!!”-

陆肃夜在回到别墅的时候,就遣散了周围的异能者守卫。

而自从那声枪响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但据说一直被关在别墅里的那个女人倒是跑出来了。

各种猜测,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极乐公会。

而流传最广的那一版猜测,竟然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

现在,只差一步论证。

狼子野心再也掩藏不住,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以现今副会长为首的一伙异能者势力,不顾禁令,直接闯入了那栋别墅,以下犯上。

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极乐公会日暮西山的时候加入,就是为了等待猛兽断气的那一刻,并取而代之。

彻底不装了。

一群人在别墅里翻箱倒柜,展开地毯式搜索。

但是,他们找遍了所有的房间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发现陆肃夜的身影。

连他怀里一直抱着的那只白色小猫都不见了。

不过,地上干涸的血迹,却布满了卧室的地板,像一块巨大的深红色颜料。

“陆肃夜中枪了!他跑不了多远。”

副会长眼中冒着贪婪狠毒的光,“给我把他杀了!我重重有赏!”

马上,极乐公会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极乐谷大乱。

随处可见着急忙慌的异能者。

连基地出入口的关卡守卫都不见踪影。

靠!不是吧,会长挂了?

还上个p的班啊……

混乱从公会成员区域开始,然后蔓延到了异能者区,几乎所有人都在趁乱抢东西,手慢可就什么好东西都没了。

要变天了。

关卡上没有守卫,一辆极乐谷基地车牌的吉普车直接撞断栏杆,从里面正大光明地开了出来,朝着山谷深处驶去。

而就在公会区域通往苦乐医院的路上,几伙人狭路相逢。

“哟哟哟,这不是会长大人嘛……”

一名小队长阴阳怪气,满脸都是恶意,“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呀?”

他率先派人封住了路口,并围绕中心的那个原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是他最先找到的陆肃夜,今天谁都别想和他抢功劳。

他要把他的脑袋亲手砍下来!

副会长随之赶到,当他一看到陆肃夜佝偻的背影时,热血当即沸腾了。

能看得出,尽管陆肃夜冲洗了自己的身体,洗掉了一部分血渍,但是他心口后的那个大洞,就是他中枪被贯穿身体的证据。

鲜血重新将堵住洞口的物体浸湿,不断有血从里面冒出来。

等等,这好像是一只女人的袜子?

副会长不太确定。

但这并不重要。

他所认为的陆肃夜之所以没有马上死掉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精神力上限太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以即便再也无法释放出不灭之火的异能,体内还残存着一些精神力,能够支撑他不那么快死去。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今天他,死定了!

看着包围着自己的这群异能者,果不其然,都是加入公会没多长时间的成员,但现在看来,他们彼此间似乎认识了很久,配合相当默契。

当年一直防着的事情,没有让翰狂的成员办成,倒是便宜了这些家伙?

陆肃夜觉得有点可笑。

胜券在握。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副会长大发慈悲,允许他再说一句话。

怎么说,这家伙好歹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只可惜,被一个女人毁了。

怀中还抱着“姜姜”,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粉猫了。

一般的猫咪都不太喜欢被人抱,但姜姜,本就在陆肃夜的怀里长大。

它仍旧乖巧。

这个男人的怀抱,就是它最舒适的避风港。

陆肃夜抚摸着它的毛发,神情温柔。

弥留之际,他感觉到了这只小东西在咬他的手,想让他保持清醒,可他那时根本就不想活了,任由鲜血一直流,就这么流干净了才好。

他杀了他最好的兄弟,他最爱的女人杀了他……他像个可怜的小丑,他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脑海里,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也听见了曾经的自己,玩笑意味十足的戏谑嘲讽。

“你要是死了,你的猫怎么办呀?”

“失去了主人的猫,只能去街上当流浪猫,随便捡点垃圾吃一吃,好可怜啊,要是碰到丧尸……”

这是他对姜娰的威胁,这会儿,居然报应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六月的债,来得真快。

他知道,姜娰已经走了,她没有带上“姜姜”。

“姜姜”是他的猫,所以,姜娰也不会对它有好感。

现在,姜姜还在他的怀里,要是他就这么死了,以后“姜姜”怎么办呢?

直到这个瞬间,他才真正理解了她,理解了她当时失去姜勇壮的痛苦,那不仅仅只是一只猫,也是陪伴她的家人,他体会到了她内心的煎熬,和她不得已的苦衷。

以前他总是用这种事去逼迫她,还妄想得到她的原谅。

怎么可能原谅得了?

他对她太坏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陆肃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找到一阵强心剂为自己注射,又清洗了身体。

他从这栋别墅里出去,前往苦乐医院。

他得活着,为了“姜姜”。

但是,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这群造反大军。

“看来,我们的会长大人,无话可说了?”

迟迟没有等到陆肃夜的遗言,副会长终于不耐烦了。

他面色狠厉,“动手!!”

刹那间,无数攻击型的异能精神力光波从围剿极乐公会会长的异能者手中射出,直朝着正中心男人攻去。

“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们,”

扯了一下嘴角,陆肃夜将怀里的“姜姜”搂紧,

橘红色双瞳中的血色飞快褪去,在冬日傍晚的阳光照耀下,灿烂得像熔炉里化掉的纯金。

尘封的精神力解封。

“我,”

灰黑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密集,遮住了太阳,空气中隐约有噼里啪啦的爆鸣,天空阴沉地吓人。

陆肃夜神色轻蔑,语气淡然,

“——是双异能者。”-

要下雨了。

看这天就知道,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两名异能者押着一个女人穿梭在极乐谷焦黄枯败的丛林中,

女人的长发因为静电作用,根根竖起,悬了起来。

看上去有点惊悚,跟恐怖片似的。

但是,只要不看上半身,眼前的风光还是很美妙的。

前方不远处,就是他们找到的尸洞。

尸洞内部,只有某些拥有特殊异能的异能者,才能进出。

所以,他们两个就是被队长选中,执行“以牙还牙”命令的手下。

洞口近在眼前。

据分析,这是一个葫芦形的尸洞,洞壁光滑,不存在藤蔓和植物,一旦掉下去,就会一直坠落到底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爬上来。

而且,洞口弥漫的恶臭,刚靠近就引得他们连连作呕。

里面的丧尸数量不少。

掉下去就算没摔死,估计也会被立刻分尸,沦为同类。

姜娰站在洞口边缘,一只黑手伸向了她的后背。

准备推了。

“等一下!”

忽然,另一名异能者出言制止。

差点没刹住。

“你干嘛?”行刑的异能者很不爽。

“就这么把她推下去吗?”制止的异能者问。

“不然呢?”行刑者反问,他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变得古怪,“你小子**的不会想——??”

在他们单独押送姜娰的这段路,他们看到的都是姜娰的背影。

正面杀手,当然也是背影杀手,特别是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又白又嫩,行走间若隐若现的大腿,更是引人无尽的遐想。

她下半身应该什么都没穿吧?

真该死,稍微想想就受不了了,**上脑,气血翻涌,可想归想,会不会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你是人?”行刑者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尽显鄙夷,他大声怒斥对方,“畜.生!”

制止者:“……”

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脑子有问题啊?”他这才发现,对方误会他了!人品遭受质疑,他顿时火冒三丈,他能是这样趁人之危的人吗?

再者说,“会长被她害得没异能了,城哥也被她害得没异能了,谁还敢干这事?”

有理有据。

“那你什么意思?”行刑者真的搞不懂了。

“队长让我们对她执行城哥受的苦,我是想知道……”

制止者语气为难,面色纠结,“是不是要先砍手砍脚,然后再推啊?”

此言一出。

行刑者:“……”沉默震耳欲聋。

原来你不是老色.批,你**是活阎王。

但是,转念又想,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景城就是被砍手砍脚之后,再扔下尸洞的……

“没错,”行刑者表示赞同,“你来!”

说着,他把自己随身的短刀抽出来,递了过去。

然后,他就见到对方脸部的肌肉不自然地跳动了两下。

短刀虽然接过来了,但——

开什么玩笑! !

“我……”制止者又把它塞了回去,“我下不去手。”

“ ** !”看着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姜娰的背影,行刑者:“我难道就能下得去手吗?”

他们都下不去手……

面对一个寻常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

但凡精神稍微正常一点的男人,都干不出欺凌弱小、欺负女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吧?

而且,他们都是最骄傲的异能者!

他们又不是陆肃夜!那么残忍无情。

“算了。”制止者释然,要不就这样吧,“她杀了陆肃夜,也算是给城哥报仇了。”

的确如此。

“嗯。”行刑者点头,“反正掉下去她也活不了。”

双方达成一致,执行原定计划。

那只手,终究还是出现在了姜娰的背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身体在这股力的推动下,缓缓坠落-

轰隆隆! !

大地开裂,疯狂颤抖,发出剧烈的响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就像青鸢基地外的那个尸洞异变时的巨响,但这次的声源,来自天上。

当两名命令执行者匆匆赶回小队的临时歇脚地时,他们的队长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方天际中不断闪现的紫色闪电牢牢吸引。

密集的闪电形成了铺天盖地的电网,每一道都有儿臂那么粗,煞是恐怖。

“我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雷。”

“你现在见到了……”

“好**吓人,咋只对着一个地方劈呢?”

破空天雷之下的那片土地,他们都不陌生。

那是他们在末世里生活了多年的家,极乐谷基地。

“因为那里人渣多啊,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