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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关于第二双万花筒写轮眼的追查, 陷入了僵局。

族内所有记录在册拥有写轮眼的人,皆已在他的凝视下逐一经过检视,无一异常。继续大张旗鼓的深究下去, 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可能引发族内不必要的猜疑和动荡。

况且, 宇智波斑身为族长, 他有太多远比追踪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更重要、更紧迫的事务需要处理:边境摩擦的调解、资源分配的权衡、族内新生代的培养、乃至应对千手一族那始终悬于头顶的巨大压力每一件都关乎宇智波的现实利益与生存发展。

是他作为族长, 应尽的职责。

综上所述。

有形的威胁与家族的未来,都比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更重要——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亟待解决的、纷繁复杂的事务。

***

书房内,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宇智波斑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边境巡逻队调派的事, 揉了揉眉心。桌角, 另一份来自探子的密报被单独放置:上面简要提及了千手一族近期的动向。

斑的目光在那份密报上停留片刻。

柱间那张带着点傻气却又执拗非常的脸庞浮现在脑海, 以及他那喋喋不休的、关于结盟与和平的构想。

结盟那家伙, 还是如此天真。

想要抹去千手与宇智波世代的血仇,谈何容易。但,若真能实现一个由两族共同构筑的、足以威慑整个忍界的理想国

斑闭上眼,忍不住在脑中推演起来。

柱间的理想,何尝不是他的心之所向。

身为族长的斑很忙,作为家族二把手的泉奈同样很忙。

他刚结束对族地结界班的巡视, 指出三处需要加固的地方,此刻正快步走向训练场。那里,一批新晋开启写轮眼的少年少女正等待着他的指导

“太慢了!你们的眼睛难道都是装饰吗?”泉奈冰冷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少年少女们笨拙的攻击中。

他严格得近乎苛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战场上,一丝一毫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被两位兄长牢牢护在羽翼下的严胜, 他的日常就轻松多了。

他没有像其他宇智波子弟那样参与族内的训练或任务——他病弱的身躯不被允许。但这不意味他无所事事。

严胜立于庭院中,双目微阖,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之中。他精细的操控着体内的查克拉,将其运转的路径与呼吸法的节奏完美契合。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在尝试将两种不同体系的力量融合,寻找那条能最大限度发挥当前这具身体潜能的路。

修炼间隙,他会凝神思索。

大部分想的是那个黑黢黢。

那种无视地形的遁地能力究竟该如何克制?

封印术?那需要极强的预判和范围,还是难以捕捉其本体。

大规模改变地形的忍术?消耗巨大不说,似乎对其的作用也不大。

或许需要一种能绝对禁锢空间的手段?

思绪流转间,他最终往往会回归到造成这一问题的本质——力量。

说来说去,不就是实力不够么。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哪怕无法达到前世恶鬼之躯的程度,恢复到前世人类之躯的水准也行。

其实,他的月之呼吸有很多招式都可以争对黑黢黢。但,那些招式基本都是后六式。对身体的素质要求很高。

高到什么地步呢,完全是基于血鬼术及身为鬼那近乎不死的强悍躯体。

若要以人类之躯强行驱动,恐怕剑招未成,自己的经脉和骨骼便会先一步承受不住而崩溃。

“严胜哥哥!”

清脆的童声打破了院落的寂静,也打断了严胜的修炼。

诗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今天她的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几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

“你看!我今天分到的糖!给你吃!”她跑到严胜面前,献宝似的将糖果举起,大眼睛亮晶晶的,“吃了糖,嘴里就不苦了,身体也会快快好起来的!”

严胜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小女孩真诚而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几颗糖果。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拿起其中一颗。

“谢谢。”他说道。剥开糖纸,将那颗过于甜腻的糖果放入口中。

诗立刻满足的笑了起来,仿佛完成了某项重大使命,然后就乖乖地跑到廊檐下坐着,双手托腮,看着严胜继续修炼,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的陪伴。

糖分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修炼带来的疲惫和喉咙深处的药味。

严胜重新凝神。只是这一次,那过于甜腻的味道,似乎让这枯燥而艰难的过程,变得不那么单调了。

但果然还是——太甜了。

齁嗓子。

***

时间回到一周前。

阴冷潮湿的地底甬道之中。

黑绝如同受惊的泥鳅,疯狂地向前蠕动窜逃,直至确认后方再无任何追踪,才敢缓缓凝聚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靠”在冰冷的土壁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让他整个人都犹如惊弓之鸟,同时又怒。

惊的是他自诩潜伏忍界千年,洞察一切,甚至连因陀罗和阿修罗的查克拉转世都在他的掌控与算计之中,却偏偏漏算了宇智波斑那个病弱的幼弟!

这简直是他千年大计中一个不可饶恕的疏漏。一想到那双冰冷恐怖、仿佛能洞穿他本质的眼睛,黑绝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怒的是自己!恨自己的傲慢与疏忽:当初为什么没有早早注意到这个变数?为什么没有在严胜孱弱不堪、无人关注之时,将他悄无声息的抹去?

若是当初动了手,现在哪会有这般麻烦!

想到这,巨大的疑惑盘旋在黑绝心头。

这合理吗?

严胜也算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从娘胎里带出的病弱做不得假,根本承载不了太过强大的力量。

说起来,严胜最后瞬间爆发出的、将他强行控住的力量,绝不是宇智波的传承!那份力量波动地古怪——不仅仅是查克拉,还掺杂着别的。

他究竟是从哪里习得的?

黑绝现在根本不敢再返回宇智波族地附近窥探。那小子敏锐得吓人,万一回去自投罗网被抓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严胜将他的存在告诉宇智波斑!一旦引起斑的警惕,他这千年来的布局很可能毁于一旦。

坏了,这下是真坏了。

无尽的懊悔和恐慌几乎要将黑绝吞噬。

不过,惊怒恐慌之后,那积攒了千年的阴毒与偏执逐渐重新占据上风。

绝对不能放任这个变数继续存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他彻底成长起来、干扰到母亲大人的解封计划之前,将他抹杀。

这一刻,黑绝与千手扉间的想法高度重合。

——可是,该怎么杀?正面抗衡不可能,那小子太邪门。

黑绝疯狂运转大脑。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来“软”的。

忽然,一样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东西浮现出来。

鬼之国对!去鬼之国!

***

鬼之国,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小国。封闭、落后,宗教氛围极其浓重,相当封建。实行着严格的“闭关锁国”政策,国民不允许外出,外人也极难进入,国内盛行着各种古老而诡异的巫术与传说。

黑绝记得,鬼之国的王室世代守护着一件“宝物”,据说是由建国始祖流传下来的,被严密保护供奉在神社深处,等闲人无法得见。

关于那宝物的具体能力众说纷纭,但都指向作用于精神与灵魂层面。

黑绝不再犹豫,朝着鬼之国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潜入鬼之国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所谓的严密防守,在能够无视地形、自由穿梭于地底的他的面前,形同虚设。

至于那些看守宝物的卫兵,纵然体格健壮,但终究只是普通人,在忍者,尤其是他这种特殊存在面前,与纸糊无异。

黑绝很轻松的就绕过了所有明哨暗岗,穿透层层防护,进入了鬼之国境内那片被封锁的森林的里面的神社最深处,在一个布满符咒的祭坛上,看到了那样被鬼之国视为至宝的东西:

一支笛子。

一支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笛子。由竹子制成,做工甚至有些粗糙,表面没有任何华美的纹饰,也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更感受不到丝毫能量波动或特殊的气息。

它静静地躺在祭坛中央,平凡得与周围肃穆神秘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这?

黑绝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或者鬼之国王室千百年来守护的只是个虚无的传说?若非它被如此严加看管,放置的位置又如此郑重,他绝对会以为这只是某个乡下小童随手削制的玩具。

***

根据黑绝零碎搜集到的信息,这支被鬼之国王室小心看守的笛子,拥有一种诡异的“精神能力”——当它被吹响时,听到笛声的人,会看见自己内心最渴望见到的人,从而沉溺于那无比真实、无比美好的幻象之中,难以自拔,乃至意识永远迷失其中。

这东西对那个古怪的小子能有用吗?

黑绝内心十分怀疑。严胜看起来冷心冷情,年纪又小,不过十来岁,能有什么刻骨铭心、足以让他沉迷的“最想见的人”?

但转念一想,严胜那身与年龄不相符的恐怖实力“老鬼转世” 这个念头浮现在黑绝脑海中。

虽然在他漫长的记忆里,并没有能对应上号的人物,但忍界无奇不有,这种可能性并非为零。

如果严胜真是某个古老存在的转世,那么他的灵魂深处,必然藏着深沉执念。

试试吧。

黑绝想。反正试试又不亏,就算无效,他也没什么损失。而万一有效哪怕只能困住严胜片刻,对他来说,也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思及此,黑绝收好竹笛,随即沉入地底,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鬼之国神社未来某日必将上演的、发现至宝失窃后的恐慌与混乱。

***

黑绝并未立刻前往宇智波族地找严胜。千年来的谨慎让他决定先测试测试这件宝物的功效

深冬的午夜,大雪纷扬,将破败的驿站与远处荒林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积雪已深,万籁俱寂,唯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规律而沉重的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声音停在那扇歪斜开裂、不断有喧闹声和劣质酒气溢出的木门前。门内是流浪忍者们暂时的巢穴,外面是冰封刺骨的世界;里面蒸腾着廉价的燥热、酒精的腥臭和肆无忌惮的哄笑,外面寒风呼啸,沉寂冰冷。

又是一阵粗野的狂笑几乎要掀翻屋顶,伴随着酒碗砸在桌上的闷响。

就在这声浪的顶峰,那扇破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片瞬间灌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都猛地一矮。酒馆内灼热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酒馆里,十几双带着七八分醉意、却依旧残留着野兽般警惕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人裹着一件宽大的、沾满雪花的深色袍子,帽檐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下巴以下一片模糊的阴影。他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带着一身彻骨的寒气。

气氛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流浪忍者的世界排外且危险。在这里,即便是相熟的面孔也可能为了一袋钱粮骤然翻脸,更何况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闯入者。所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几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藏在桌下、腿侧的苦无或短刀,醉眼朦胧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在一片充满压迫感的凝视中,门口的陌生人袍子微微动了动,接着,一只手从袍下伸了出来。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支——竹笛?

在众人或疑惑、或戒备、或即将发作的目光中,那只手将笛子凑到了唇边。

然后——

“呜”

一声干涩、突兀,甚至有些刺耳的笛音响了起来。它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地钻入了酒馆内每一个人的耳朵、穿透了喧嚣后的寂静、也穿透了酒精带来的麻痹。

下一刻,诡异的情景发生了:

一个满脸刀疤、凶神恶煞的壮汉忍者,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伸出双手,喃喃着:“妈妈你来接我了吗?我就知道你没死”眼泪和鼻涕糊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

另一个总是吹嘘自己杀过多少人的阴沉忍者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继而发出压抑的、如同幼兽般的啜泣:“对不起哥哥我不该抢你的食物你别丢下我”

有用!果然有用!

黑绝心中狂喜。但他还不放心,他需要确认这笛声对意志更坚定、或者说执念更深的人是否同样有效。

犹豫了片刻,他将笛孔凑近自己的脸旁,极其轻微的,送出一缕气流。

“呜——”

那干涩的笛音传入他不再刻意做防护的耳朵中。

一瞬间,黑绝猛地僵住。

在他的“眼前”,无尽的辉光绽放开来,温暖、慈爱、包容一切的气息笼罩了他。一尊巨大、美丽、散发着创世神般威严与母性光辉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他谋划千年、心心念念、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大筒木辉夜!

“母亲大人”黑绝瞬间沉沦,无尽的孺慕、思念与狂热席卷了他,让他想要痛哭流涕,想要匍匐在地,想要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幻象之中。

哪怕他知道这是假的,也心甘情愿!

幸好,吹奏者是他自己。

笛声并未持续太久。而就是短短一瞬的幻象,也让黑绝大起大落,久久无法回神。

然后——狂喜!前所未有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寻找这宝物?!这玩意对宇智波斑也用啊!

大概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计划太过自信,认为凭借操控因陀罗与阿修罗(查克拉)转世的宿命纠葛,便能稳操胜券,内心深处不屑于借助这些“旁门左道”的外力吧。

黑绝对此后悔不已,然后宝贝的将笛子收好。

确认笛子功效无双后,黑绝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严胜落单的机会。

首先,绝对不能在宇智波族地内动手。风险高到无法估量。他现在根本无法确定严胜是否已经将自己的存在告诉了宇智波斑。若是斑已知情,族地内必然布下了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去就是自投罗网。

至于调查严胜是否告密?黑绝想想就放弃了。

这种事,严胜若是要说,也必定是单独告知宇智波斑,而斑绝无可能将这种事四处宣扬。他除非能附身到宇智波斑身上可他敢吗?

他甚至不敢离宇智波族地太近,严胜那敏锐到可怕的感知力让他心有余悸,生怕靠得太近被察觉。

说起来——黑绝不由得感到一丝后怕和庆幸。

幸好他之前确认斑的成长轨迹符合预期后,就再也没近距离窥探过宇智波族地,否则,这会可能已经凉凉了。

唏嘘了一下,黑绝自此开始了无比耐心的潜伏与等待。他从寒风凛冽等到炎炎夏日,又从炎炎夏日等到秋叶枯黄,再从秋叶枯黄等到寒风凛冽

一整年了,都没能等到严胜独自离开宇智波族地。

那家伙,是什么深闺大小姐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黑绝等得都快没脾气了,两只豆子般的黄色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几乎要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昏睡过去。

就在他快要放弃,琢磨着是不是该另想他法时,宇智波族地有了动静。

只见好几辆装饰华贵、有着贵族纹章的马车,在一众宇智波精英忍者的护卫下,缓缓驶出了族地大门。粗略一数,护卫的宇智波竟有十七八人之多,阵容堪称豪华。

黑绝那几乎眯成缝的豆子眼瞬间瞪圆,精神高度集中。

他小心翼翼地潜伏在更远处的阴影中,极力收敛气息,仔细探听。

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随风传来,他很快拼凑出了原因。

原来是火之国大名的公主出嫁,联姻对象是水之国大名的儿子,也是水之国的太子,未来的水之国大名。

这无疑是水、火两国之间结盟的信号。一旦水火两国联手,其势力格局将彻底改变,首当其冲受到威胁的,就是与两国皆隔海相望、且素有积怨的雷之国。

雷之国大名是绝对不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的,中途派人截杀送亲队伍的可能性极高。

因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火之国大名不惜重金,雇佣了实力强大的宇智波一族负责部分核心路段的护卫工作。

***

接到护送火之国公主的委托后,泉奈站在原地沉吟了几秒,脑海中闪过弟弟严胜那总是略显苍白、沉寂于院落深处的侧脸。

他转身,穿过覆着薄雪的庭廊,找到了正在檐下静坐的严胜。

“严胜。”泉奈开口,语气温和的斟酌道:“这次有个外出任务,你想不想一起去?”

严胜闻言一怔,抬眸看向泉奈。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黑眸里掠过一丝诧异,仿佛在无声的询问:为什么?

那疑惑都快凝成实质,悬在他紧绷的小脸上。

泉奈被弟弟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忍俊不禁的解释道:“是个护送任务,护送火之国的公主去水之国。雇主是火之国大名,出手很阔绰,雇了族里十几个好手,都是精锐,最差的也有二勾玉写轮眼。”

他顿了顿,留意着严胜的反应,继续道:“由大哥亲自出马带队。路上安全应当无虞。你若想去,正好可以跟着见识一番。”

严胜眼中的疑惑这才散去,原来如此。有斑亲自带队,加上全员精锐,带他一个拖油瓶绰绰有余。

严胜迎着泉奈的目光,点了下头:“好。”

于是,这支堪称豪华的护送队伍名单中,添上了宇智波严胜的名字。

而宇智波泉奈自己,并未加入队伍。

作为族内二把手,他需要留守家族,统筹全局。万一任务期间族地有什么突发状况,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坐镇指挥。

***

庞大的送亲队伍在覆雪的道路上迤逦前行,华贵的马车轮毂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车队最核心的马车内,火之国公主姬子,正襟危坐。她身着繁复隆重的十二单衣,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如同一个被精心打扮后放置于锦盒中的人偶。

她从小便深知自己身为公主的责任,联姻,是她无法逃脱、也必须完成的使命。对于那位素未谋面、即将成为她丈夫的水之国太子,对于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土地,对于不可知的未来她心底并非没有彷徨,但她绝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丝毫怯懦。

所以,当贴身侍女低声禀报“宇智波的忍者大人已抵达”时,她只是极轻的颔首,纤长的手指平稳地搭上侍女的手臂,仪态万千的登上了那辆如同移动牢笼般的华盖轿辇。

轿子轻轻摇晃起来,开始了漫长的旅程。在车帘彻底垂落的前一瞬,姬子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微微侧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她生长于此的宫殿轮廓和熟悉的都城天际线。

目光复杂,掺杂着眷恋与决绝。随即,她松开手,厚重的车帘彻底隔绝了内外,也将所有情绪牢牢锁在了她端庄的面容之下。

行程枯燥。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姬子沉默地观察着外围护卫的宇智波忍者们。

他们沉默寡言,行动间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与精准,眼睛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危险。

很快,她的目光被其中一道格外显眼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孩子。

在一众气场强大、身材挺拔的成年宇智波忍者中,他是唯一一个孩子。穿着合身的宇智波族服,背后是小小的团扇族徽,神色平静,甚至有些平静得过分冷淡,跟在队伍中段。

姬子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弟弟仓仁。两人年纪应该相仿。

倒并非仅仅因为年龄,更因为那孩子身上的气质——一种与周遭环境、乃至与他那些煞气凛然的族人都格格不入的、内敛而沉静的气质。

若非早知道他是宇智波一族,她几乎要疑心这是哪位贵族家的小公子临时混入了队伍。

而且,她微妙的察觉到,这孩子与他的族人还有所不同:那些成年宇智波们,是带着忍者的冷冽,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而这孩子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收藏的古董名器,底蕴深沉,光华内蕴,是一种更接近于她所熟悉的公卿贵族般的、历经沉淀的雍容气度。

——说起来,父亲大人选择雇佣宇智波而非千手,除了实力考量,似乎也提过这一点:“宇智波一族的人,容貌气度皆属上乘,堪配王室仪仗。比那些嗯,千手一族的豪杰们要更得体些。”

如今看来,父亲所言非虚

队伍浩浩荡荡,除了核心的十几名宇智波精锐,前后还有数百名火之国直属的普通人士兵护卫,铠甲鲜明,旌旗招展,总人数多达四五百人,行进间自是森*晚*整*理声势浩大。

从清晨启程,一直行进到午后两三点钟,人困马乏。领队的宇智波斑与普通人士兵的指挥官简单商议后,下令在一片背风的开阔林地旁休整。

营地很快忙碌起来。普通士兵们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宇智波们则分散在营地关键位置警戒,他们无需生火,各自取出兵粮丸默默服用,高效而沉默,与另一边喧闹的士兵营地形成鲜明对比。

姬子的侍女们自不敢怠慢,立刻为她布置了临时的休憩处,呈上精心准备的食盒。虽已是野外所能达到的最高标准,但比起宫中御膳,终究简陋了许多。

姬子刚拿起银箸,目光不经意间又瞥见了那个独自坐在不远处树下的宇智波孩子。他正安静的服用兵粮丸,侧脸在树影下显得有些苍白,莫名增添了几分脆弱感。

姬子握着银箸的手指微微一顿,想起了宫中那个因为体弱、需要人细心照料的弟弟仓仁。犹豫了下,她偏头,低声对身旁最信任的贴身侍女吩咐了几句。

侍女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犹豫,但在公主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

她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穿过营地,走向那片被宇智波忍者无形中隔离开的安静区域。而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不同于普通士兵的、冷凝而肃杀的氛围,让她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树下,严胜刚咽下最后一口兵粮丸,兵粮丸味道干涩寡淡,仅能提供最基本的能量补充。

他闭目凝神,准备运转呼吸法驱散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同时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保持警惕已刻入本能。

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他前方不远处。

严胜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的看向来人。那是一名穿着宫廷侍女服饰的年轻女子,手中捧着一个描金食盒,神色略显局促和不安。

“呃这位、这位小大人,”侍女显然有些紧张,面对眼前这个年纪虽小却气场沉静强大的宇智波少年,她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选了个模糊的敬称,“这是公主殿下赏赐的点心,请您享用。”

说完,她微微躬身,将食盒递上前。

食盒是打开着的,里面是几块做成花瓣形状的精致糕点。

这一举动,立即引起了周围几位宇智波忍者的注意。他们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来,带着一丝探究,但并未过多表示。

更远处,正与族人交谈的宇智波斑,也若有所觉的瞥了一眼过来。他的目光在严胜和侍女手中的点心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看不出情绪,随即又转回头,似乎并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严胜看着面前的点心,沉默了片刻。又是甜的。

很想拒绝,但感受到不远处马车方向,那位公主殿下投来的、带着善意的目光拒绝王室的好意,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并非明智之举。

“多谢公主殿下。”他语气平淡的开口,伸手接过食盒,放在身旁,没有要立刻动用的意思。

侍女见状,松了口气,再次躬身行礼后,便匆匆退回了公主马车旁,低声回禀。

严胜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对那碟点心毫无兴趣。不过,在他看似放松的姿态下,他体内的查克拉却是以呼吸法特有的韵律缓缓流转,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也正是在这一刻。

远处,潜伏在深雪覆盖的灌木丛阴影中的黑绝,那两只豆子般的黄色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机会!

那个宇智波的小怪物终于落单了!而且,刚刚经历了短暂的外界干扰,似乎正处于一个相对松懈的状态。

黑绝激动不已。他等得太久了!从夏末到深冬,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不再犹豫,身体化作流体贴着地面向前蠕动,尽可能拉近与严胜之间的距离,直到一个他自认为足够有效、又相对安全的极限位置。

然后,他“掏”出了那支看似平平无奇的竹笛。嘴唇对准笛孔。

“呜——”

严胜闭眼凝神,呼吸法在体内自成周天流转。就在这时,又一串“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径直朝着他走来。

没完没了了。

一丝极淡的不耐于心底掠过,但当他再度抬起眼帘时,所有情绪已被完美的收敛于那片深潭之下,不见丝毫涟漪。

然而,当他的目光清晰地映出来人的身影时,严胜的瞳孔骤然急剧收缩。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然置之的眼眸,在此刻竟难以抑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如同冰封千年的湖面被投入巨石,裂开无数惊惶的碎纹。

严胜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滞,或者说,他完全忘记了呼吸。

血液仿佛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晕眩的耳鸣。

——是缘一。

那道身影,如同从最深沉的梦魇或最遥远的记忆中走出,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站立在他面前。还是穿着那身熟悉的暗红色羽织,黑发边缘勾勒着炽热的火焰纹路,与旁边苍白冰冷的雪景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那张脸,与严胜记忆最深处的模样分毫不差。依旧是那副仿佛悲悯众生、实则对万物一视同仁的冷漠的样子;那双深红色的、如同晚霞凝固而成的眼眸,正平静的、穿透一切的注视着他。

这目光,曾是他前世无数个日夜的梦魇,也是压垮他所有骄傲与执念的山岳。

高贵,强大,完美遥不可及。

如同神明俯视着挣扎的蝼蚁。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脆响。

像是冰层在极致压力下骤然迸裂,又像是绷紧到极限的琴弦终于不堪重负。

也或许是他脑中某根始终死死压抑着某些东西的神经,此刻,于巨大的冲击下,彻底断裂——

作者有话说:哥→大家闺秀

弟→乡野村夫

看到有人这么说差点笑喷

今天是三合一!感谢营养液灌溉!

第32章

那一声“咔嚓”的断裂声, 像是某种恐怖之物的开关。

严胜那身强行压下去的、死寂般的平静,如同脆弱的琉璃外壳,在下一刻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 是如同火山喷发、海啸席卷般的、近乎实质的狂暴杀气。

严胜猛地站起来,那双原本漆黑平静的眼眸, 此刻被一片滔天的血色覆盖, 而在那片沸腾的血色中央, 瑰丽而复杂的图案悄然浮现。

是万花筒写轮眼——蕴含着无尽憎恨、痛苦,才能开启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股远超他这具身体所能承受极限的、蛮荒而强大的力量洪流,从他体内最深处爆发。干涸的经脉被强行拓宽, 孱弱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苍白的皮肤下, 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隆起。

仅仅是一瞬间, 他那单薄的身躯仿佛被强行注入了灵魂层面记忆的巅峰之力。那是他前世抛弃为人、堕为恶鬼后,历经无数杀戮与吞噬才得到的力量。

——虽然,依旧只有三秒。

这三秒,对于碾压千手扉间绰绰有余,可面对继国缘一自是远远不够。

好在,此继国缘一非真继国缘一。

不过被憎恨与不甘灼烧着理智的严胜, 此刻也无暇思考这些。他眼中只有那个穿着暗红色羽织的身影,那个他穷尽前世今生都无法逾越、只能仰望其背影的梦魇。

“缘一!”

伴随着一声蕴含百年积怨的咆哮,严胜手中的短刀发出凄厉的嗡鸣。他没有使用查克拉,而是本能的、疯狂的驱动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斗记忆——

【月之呼吸·拾陆之型·月虹·孤留月】

这是他前世最终形态下才能完全施展的、融合了血鬼术的终极剑技, 也是他毕生剑术的结晶。以人类之躯强行驱动,根本是自取灭亡。

但还是那句话,严胜现在理智全无。而他之所以能用出来, 是因为他万花筒的能力:能短暂恢复到前世巅峰水平。

严胜不管不顾,面对“缘一”,他潜意识里唯一的念头,便是赌上一切,挥出他这最强、最终的一击!

凄艳美丽的新月斩击如同地狱绽放的红莲,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自他刀锋上爆发开来。带着犹如能撕裂灵魂的冰冷怨念,无数巨大的、弯曲的月刃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将他附近的一切——积雪、树木、岩石——尽数切割、粉碎、湮灭。

在这片雪地上硬生生开辟出一个死亡领域。

现实。

“?!”宇智波斑脸色骤变。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狂暴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猛地从营地一侧爆发开来。

那杀意之浓烈,之纯粹,甚至让他这双万花筒写轮眼都感到一阵刺痛,久经沙场的身体本能的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寒毛倒竖。

“敌袭?!不对——!”斑扭头,瞬间打开的写轮眼一秒锁定了杀气爆发的中心,然后厉声喝道,“所有人!最高警戒!保护公主!”

命令脱口而出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裹挟着惊人的气势,悍然冲向那杀意爆发的中心。同时心脏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那个方向严胜好像就在那边。

随着距离急速拉近,斑脸上冷峻的杀意逐渐被惊疑取代,最终化为一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难以置信。

最初遥遥一瞥,严胜只是安静地低垂着头,靠坐在树干旁。

可每逼近一步,那股如有实质、冰冷得几乎能割裂灵魂的恐怖杀意便暴涨一截,疯狂刺激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这狂暴、冰冷、充满毁灭欲的恶意,其源头——似乎就是来源自严胜。

等等!那是什么?!

斑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死死锁定前方——只见他那垂头闭目的幼弟周身,毫无征兆的迸发出无数幽蓝的月牙形弧光。

这些弧光在出现的刹那便疯狂旋转、膨胀,化作一道道摧枯拉朽的致命刃弧,眨眼间便将严胜周遭的一切尽数切割、撕裂、湮灭。连空气都被扭曲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嗡鸣。

严胜的身影在那片狂暴舞动的幽蓝刃光中变得模糊不清。但,那股滔天的、冰冷彻骨的恐怖杀意,存在感却强烈到令人根本无法忽视。

这怎么可能?斑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严胜他怎么可能有如此骇人的力量与杀气?

这股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攀爬而出的冰冷恶念,怎么可能出自他那个自幼病弱、被精心呵护的弟弟?

还有那环绕幼弟、肆意切割周围一切的幽蓝月弧究竟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查克拉性质的变化或形态变化!那种凝练到极致、撕裂一切的锐利感

剑气?!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斑的脑海。

斑曾经某次外出任务,偶遇过一位毕生追求剑道极致的老武士。

那位老者曾向斑演示过何为“剑气”,并无比遗憾的表示,他穷尽一生,也只能让剑气离体寸许,且模糊而不稳。

老者唏嘘道,他的师祖、师傅都未能达到传说中的境界,唯有开派祖师爷真正实现过“剑气纵横,无物不斩”的传说。

不过也因年代过于久远,有时连他自己都会怀疑,那究竟是真实的传言,还是后人美化想象的传说。

可眼前这一幕——严胜周身那凝实无比、肆意张狂、将一切触及之物都轻易撕碎的幽蓝月弧——好像就是那位老武士梦想的、真正具现化的剑气狂澜!

但这怎么可能呢?

震惊、疑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攫住了宇智波斑的心神。

不等斑从这巨大的震惊与犹疑中理清头绪,他已然赶至风暴边缘,那幽蓝的月牙刃弧带起的凌厉风压几乎割伤他的皮肤,令他下意识停滞,竟不知是否该贸然闯入这片无差别攻击的领域。

就在他犹豫间。

一直低垂着头、紧闭双目的严胜,忽然抬起了脸,睁开了双眼。

宇智波斑呼吸一窒。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双熟悉的、苍黑色的眼眸在那眼白的底色上,是如鲜血般的猩红,而在那猩红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而强大气息的,是一个他绝不可能认错的、复杂而瑰丽的图案:万花筒写轮眼?

剑气、万花筒

无数的疑问与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冲击着宇智波斑的认知。

严胜何时开启的万花筒?他经历了什么?为何从未显露?这剑气是否又与万花筒有关?

疑惑太多,但此刻,他没时间去细细思索这些。

严胜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环绕他的恐怖力量充满了毁灭性的强度与气息,远远超出了他的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那力量或许正在从内部撕裂他。再这样下去,严胜会被反噬。

“严胜!停下!”斑大吼一声,运起查克拉,蓝色的骷髅肋骨浮现包裹着他,他试图强行冲入那新月斩击构成的死亡领域,将弟弟从中拉出来。

然而,其威能远超想象,即便是斑,也被那无数蕴含着古怪力量的月牙斩击阻隔。

幻境。

严胜那凝聚了所有力量、所有怨恨、所有不甘的一击,朝着面前的“缘一”斩落。

现实。

围绕在严胜周身的无数幽蓝月弧忽然一滞,仿佛失去了核心目标,随后如同狂暴的兽群,感应到了最近的宇智波斑,它们发出一片刺耳的尖啸,调转方向,朝斑涌去。

宇智波斑神色肃然。他已亲身体验过这玩意的威力,深知其可怕,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须佐能乎!”

斑一声低喝,磅礴的查克拉冲天而起。巨大的蓝色巨人瞬间浮现,紧接着血肉经络飞速覆盖,查克拉外衣凝聚成型:一尊半身状的须佐能乎巨人悍然降临,将斑牢牢护在中心、

“轰隆隆隆——”

数不清的幽蓝月刃疯狂的撞击在须佐能乎身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冲击波层层扩散,将周围的积雪、断木吹飞。

蓝色的查克拉碎片与幽蓝的剑气光屑四处飞溅,场面宛如神魔大战。

普通人士兵何曾见过这等毁天灭地的景象?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双腿发软,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见到了神罚。

华贵的马车内,姬子公主也看到了那尊顶天立地的蓝色巨人和与之对抗的漫天月刃。

她的心脏因恐惧而疯狂跳动,几乎要跃出胸腔。但紧接着,那恐惧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的羡慕与向往。

这就是父亲嘴里的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绝对力量吗?若是她也能拥有这股力量

“公主殿下!危险!请快退后!”贴身侍女脸色惨白,一边用身体挡在公主面前,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颤抖,一边催促车夫赶紧将马车驶离这可怕的区域。

幻境。

严胜脱力地跌坐回去,身体因超越极限的负荷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的痛楚。

他死死瞪着前方扬起的漫天尘埃,心脏因期待和恐惧而疯狂鼓噪。

成功了吗?哪怕伤到他一丝一毫?

尘埃缓缓散去。

严胜瞳孔猛地缩紧,呼吸一窒。

视野尽头,“继国缘一”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未曾改变分毫,甚至连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羽织都没有出现一丝褶皱、一点破损。

仿佛刚才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终极一击,不过是拂过山巅的微风,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旧是那副悲悯而淡漠的神情,如同云端之上的神明,平静的俯视着尘世间蝼蚁徒劳的挣扎。

无法形容的、极致的酸楚冲上严胜的心口,顷刻间击碎了严胜所有的强撑与伪装。

而这具年幼病弱的身体,根本控制不住如此剧烈的情绪冲击带来的生理反应。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严胜起初还死死咬着下唇想要憋回去,但根本憋不住。

反正都这样了。

严胜索性放弃了,任由泪水流淌,那是一种连愤怒和怨恨都被彻底碾碎后、只剩下的无边无力与委屈的崩溃。

就在视线被泪水模糊得一片朦胧时,他忽然看到,面前那个完好无损的“缘一”,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了一下,继而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严胜愣住,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未等他反应过来,在他面前,又一个“缘一”缓缓凝聚成形。

这个“缘一”似乎有些不同。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般的冷漠感淡化了许多,反倒是多了一丝“人气”?

且这个新出现的“缘一”,那张万年不变、仿佛石刻般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崩裂?

流露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虽然不明显,但严胜对这张脸太过熟悉,所以他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然后,他看到这个“缘一”迈步向他走来。

严胜懒得动,也不想动了,他的身体不允许。

“缘一”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使视线能与坐在地上的他平齐。

接着,那只稳如磐石、能挥出世间最强之剑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内心挣扎。

最终,那只手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缓慢的、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抬了起来,用指尖轻轻拂过严胜的脸颊,抹去了严胜脸上的泪痕。

动作生疏僵硬,但足够温柔。

而后,一句让严胜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话语,从第二个缘一口中低低响起:

“抱歉,兄长。”

“抱歉?”

严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你向我道歉?!缘一!你是在嘲讽我吗?!嘲讽我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无法触及你分毫?!”

摆烂的心被这在他看来虚伪至极的歉意瞬间点燃,烧成了滔天的怒焰!严胜刚想说些什么,将积压了百年的怨恨与不甘尽数倾泻出来。

右眼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犹如被烧红的针扎入。痛得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右眼。

那刺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待痛楚稍减,严胜放下手,眼底仍然燃烧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他冷笑一声,准备继续那未尽的、激烈的输出时,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怒火,兀地戛然而止。

严胜整个人如同被冰冻住,僵在了原地。那双刚刚还盛满怒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他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缘一,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绝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他确实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最初,在缘一的头顶,他看到了一串极长的金色数字。并且,在看到的瞬间,他无师自通的理解了那串数字所代表的含义:

【功德】。

是拯救了无数生命、涤荡了无数罪孽、对世界做出了巨大正面贡献后,天地所赋予的、实质化的嘉奖与证明。

这倒是符合他认知中那个神之子的形象。

但,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秒。

那串长得令人炫目的金色数字,毫无征兆的开始疯狂暴跌。速度之快,如同雪崩,金色的光芒也急速黯淡、消散,数字疯狂减少,眨眼之间,那浩瀚如海的金色功德就掉光了。

数字归零的瞬间,颜色由金转黑。

并且,没有停止,而是以更加疯狂、更加恐怖的速度,向着负数的深渊一路狂飙。

不止如此,黑色的数字还在持续累加,长度远超之前的金色数字。

最终,黑色的数字似乎终于跌破了某个极限,稳定了下来——-

99999999999999

而严胜也同样瞬间明白了这黑色数字所代表的意义:与功德相反,这是【孽业】。

是屠戮生灵、破坏秩序、带来无尽灾厄后,所背负的罪孽。

这怎么可能?

严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荒谬和难以置信。

继国缘一?那个一生都在践行“守护”之道的人?他怎么可能背负上如此庞大、如此恐怖的孽业?

不对。

严胜的思维急速运转,他很聪明,很快就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孽业是刚刚才出现的。

是在那声“抱歉”之后,功德被瞬间扣光然后逆转成的。这意味着这恐怖的孽业,并非缘一过往所为,而是因为他刚刚做出的某个“选择”或“行为”?

一个可怕到让严胜浑身血液都冻结的猜想,浮上他的心头。

“缘一!”

严胜倏地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接受的惊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揪住缘一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往前一拽。

缘一完全没料到严胜会突然动手,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严胜身上,慌忙间抬起手臂撑住了严胜背后的树干,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形成了一个将严胜半圈在树干与他之间的姿势。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细微的慌乱再次浮现,他不明白兄长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严胜死死揪着缘一的衣领,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仰着头,眼眶通红,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地逼问出声,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严胜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暗红色的衣领,几乎要嵌入布料之中。他仰起头,通红的眼眶里交织着怒火与恐慌,死死盯着上方那张带着些许茫然无措的脸。

“你说啊!”

被拽得身形不稳、只能用手臂撑在树干上稳住自己的缘一微微睁大眼睛。深红色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少年激动到狰狞的面容。

他被兄长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到极致的情绪震慑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然而,严胜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在那串望不到尽头的、象征着无尽罪孽的黑色数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在将其与那声“抱歉”以及功德清零的景象联系起来的瞬间一个荒谬、恐怖、却又是唯一合乎逻辑的答案,已尖叫着浮现在他的脑海。

是了。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眨眼间抵消那浩瀚如海的功德,并背负上如此恐怖的孽业?

是他。是因为他啊。

是因为继国缘一,为了他这个不成器、嫉妒成狂、最终堕落成鬼的兄长,付出了某种他无法想象的巨大代价,令他不受惩罚的转生再世为人。

所以功德尽散,孽业缠身。

所以才会有他这不合常理的转生。

一切都有了解释,但这解释,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印在严胜的灵魂上,带来剧烈的剧痛与耻辱。

“呵呵呵”严胜揪着缘一衣领的手开始颤抖,低低的、破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比哭更难听,“原来如此怪不得”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疯狂的、自嘲的意味,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出,与扭曲的笑容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凄惨。

“谁需要你这样做?谁允许你这样做?继国缘一!”严胜突然收住笑声,咬牙切齿道:“你那可悲的同情心!你那自以为是的拯救!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吗?就能让我感激你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衣领,“杀人的是我!罪大恶极的是我!你凭什么——我什么时候允许了——”

后面的话语堵在喉咙,化作哽咽。

巨大的冲击和复杂的情绪彻底冲垮了他的防线。愤怒、羞耻、难以置信、以及他痛恨的、因为得知“缘一竟然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而产生的、微妙的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差点将严胜的理智完全撕裂。

右眼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那眼眶中燃烧起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缘一那张带着慌乱和无措的脸庞也渐渐变得透明。

“呃啊”严胜痛苦的低吟一声,松开揪着缘一衣领的手,再次捂住剧痛的右眼,身体脱力的向后软倒,意识不可抗拒的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缘一慌乱的呼喊:

“兄长?”

***

黑绝如同丧家之犬疯狂逃窜,直到拉开了非常大的距离,才敢停下。他心有余悸地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回想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原本打算趁严胜被笛声幻境所困、心神失守的绝佳时机发动致命偷袭,谁能想到那小子竟爆发出那种毁天灭地的无差别攻击。他若是逃得再慢半分,恐怕就要折在那里了。

接着宇智波斑赶到。

他还有个屁的机会。

真吓人。

黑绝心底一阵后怕,这次行动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悻悻的掏出那支来自鬼之国的竹笛,豆子般的黄眼睛里充满了嫌弃和恼怒。

废物玩意!说好的让人沉沦幻境无法自拔呢?结果就这?作用可能是起到了,但更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得惊天动地。

黑绝越想越气,当场就想将笛子捏碎。但他犹豫了。

这玩意儿虽然对严胜没用,但之前试验时对普通人和其他忍者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点其他用场呢。

本着不浪费任何一丝可利用资源的原则,黑绝最终还是嫌恶的将笛子重新塞回了体内收好。

***

宇智波族地。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严胜缓缓睁开眼,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艰难上浮,最终冲破水面,带来了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

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铺上,身上盖着柔软厚实的杯子。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这一次的消耗远超想象。力量彻底透支,经脉多处受损,族内的医疗忍者必定是倾尽了全力,才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然而,身体虽然逐渐复苏,他的内心却如同一潭死水。

醒来后的严胜,安静得可怕。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暗自修炼呼吸法或思考对策,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黑眸,望着天花板,或者转向窗外,一望就是整整一天。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泉奈每天都会来看他,焦急的在他床边踱步,跟他说话。

“严胜?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无论泉奈说什么,问什么,严胜都毫无反应。他的眼神没有焦距,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

泉奈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一把揪住前来再次检查的久司,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抑制不住的焦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不是已经稳定了吗?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检查?”

久司抽了抽嘴角,再次为严胜做了全面的检查,结果依旧和前几天一样。

“泉奈大人,严胜少爷的身体确实在好转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内伤和外伤都在愈合,查克拉也在缓慢恢复。从生理上看,真的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他现在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泉奈指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弟弟,“你告诉我这叫没什么大问题?”

久司缩了缩脖子,看着严胜那空洞的眼神,硬着头皮,微弱的提出一个猜测:“那个或许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可能是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或者刺激?”

“放屁!”泉奈暴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严胜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是精神上的问题,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族地,能受什么刺激?一定是还有什么隐藏的伤势你没查出来。”

他不愿相信,也无法接受弟弟可能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在他眼里,严胜只是身体比较弱,需要保护,心理森*晚*整*理上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久司被骂得不敢抬头,心里叫苦不迭,却也不敢再反驳。

泉奈烦躁的挥挥手让久司退下,自己则跪坐在严胜床边,看着弟弟空洞无神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无力和担忧。

“严胜,要快点好起来啊,母亲和我,还有斑哥,都要被你急死了。”他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哥左右眼万花筒的能力不一样[可怜]

这章写爽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爽[合十]

哥:不想活了

弟:Q_Q

第33章

得知自己转生的真相, 是源自那个自己嫉妒了一生、也怨恨了一生的弟弟继国缘一,以代他背负滔天孽业为代价换来的结果——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 他前世哪怕堕落成鬼也要追逐的力量、试图证明自己并非不如缘一的执念在这一刻,通通被碾碎成齑粉。

他无法接受。

前世种种全部化作了回旋刀, 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他因嫉妒而扭曲, 因无法超越而痛苦, 最终走上歧路,犯下无数杀孽。

他本以为死亡是最终的清算与终结,却没想到,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承受了来自缘一更深的、他无法偿还的“恩情”。

这比任何酷刑都让他痛苦。

于是, 严胜封闭了自己。

他不再回应外界的一切, 大多数时间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 望着某处虚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同时,他也在思考,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沉溺在自我厌弃的黑暗潮水之中。

如此过了半个月,严胜那偏执而极端的心性, 终于“想开”了。

他鄙夷这种依靠他人牺牲(尤其是缘一的牺牲)换来的重生。若这世间真有地狱,真会计较罪孽功过,那他前世所造杀孽,合该由他自己承担, 而非以弟弟背负孽业为代价,苟延残喘。

可,这“礼物”他已经收下, 无法退回。

那该如何?

——那就把这条命,还回去。

一个念头,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浮现。

是夜,月光清冷。

前来探望幼子的宇智波佳织轻轻推开房门,看到的却不是儿子安静的睡颜,而是令她血液瞬间冻结的恐怖景象:

严胜跪坐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尖已然没入腹中,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寝衣和身下的被褥。

“严胜!不——!住手!”佳织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疯了一般扑过去。

但为时太晚。

严胜当然听到了母亲惊恐的尖叫,但他不在意。手腕沉稳而决绝地用力,完成了剖腹的动作。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却奇异的感到一种解脱的平静。

这具身体本就病弱不堪,承受如此重创,应该是活不了了。

——他可没有像上次受伤时那样自我疗伤以减轻程度,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放任,甚至催动、加速生机的流逝。

佳织崩溃地抱住迅速软倒、气息急速衰弱的儿子,徒劳的用手捂住那可怕的伤口,温热的血液很快染红了她的双手。她发出泣血般的哀鸣,呼喊着救命,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叫人。

整个宇智波族地被惊动了。灯火次第亮起,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当斑和泉奈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已是弟弟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景象。

族内最好的医疗忍者都被叫来了,久司也不例外。

检查后,久司沉重的开口道:“斑大人,泉奈大人。严胜少爷的伤势太重,生机流失很快而且,伤口处有一股力量,在阻拦愈合恐怕,已是无力回天。”

泉奈目眦欲裂,揪住久司的衣领,咆哮道:“那你就想办法让那股该死的力量消失啊!”

斑按住几乎失控的泉奈,他自己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滚着剧烈的风暴。

久司是族内医术最高的忍者,更是从小看着严胜长大,对严胜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连他都这么说了恐怕真的是回天乏术。

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去?

他不愿。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闯入斑被焦虑和绝望充斥的脑海。

是了,还有一个人,还有那种力量——眼下,或许只有他能救严胜的命。

“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斑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紧挨着他的泉奈才能听清。

“我可能有办法救严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弟弟,“在我回来之前,尽量拖住严胜的命。还有,让其他人都离开,只留你一个在这里。母亲也请她暂时回避。”

泉奈猛地抬头,急切的想要追问是什么办法,但在对上兄长的眼睛后,他到嘴边的话骤然噎住,一个惊人的猜测瞬浮上他的脑海,他瞳孔微缩,最终,只是抿紧唇,将所有疑问咽了回去,重重点了下头。

斑“嗯”了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他的离去在其他人看来,多半是因极度悲伤需要独处,是以并未引起猜疑。

佳织此刻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呆呆地站在一边,眼神空洞的望着床榻上的幼子,巨大的悲伤让她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

泉奈深吸一口气,转向屋内其他人,语气平静的道:“你们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都明白宇智波严胜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此刻再待着也没有意义,于是纷纷沉默着行礼退下,将这最后的时光留给至亲之人。

泉奈走到母亲身边,看着她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佳织的眼神迷茫的转动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不我想看着你弟弟。他是我带到这世上的,我看着他睁开眼,也该看着他闭眼。”

这不是宇智波佳织第一次失去孩子了。泉奈、斑、严胜之外,她还有三个孩子,只是都早已夭折或战死。而每一次,她都是这样: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毕竟忍者早已习惯了死亡,也不得不接受——但这种深沉的、没有发泄的麻木与沉默,反倒更让人揪心。

或许是感受到了泉奈的担忧,又或许是积压在心口的话终于到了无法承受的极限,佳织望着严胜苍白的小脸,喃喃开口:

“你弟弟生下来身子就不好,我对他从来没什么大指望,就盼着他能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也一直在做准备,怕他哪一天突然就熬不住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泪水无声的滑落。

“但不该是这样啊泉奈你告诉我,你弟弟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泉奈沉默地站在一旁,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也想知道。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弟弟只是跟着斑哥出了一次任务。据斑哥说,期间也无异常——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严胜突然开启了万花筒。

这件事,斑哥目前只告诉了他一人。

宇智波的写轮眼,伴随着极致的痛苦而生。每一次进化,都意味着更深的痛苦。

而严胜他直接跳过了单勾玉、双勾玉、三勾玉,一跃而至万花筒那背后所代表的痛苦,该是何等的剧烈?

当然,这其中必然有严胜自身天赋异禀的缘故。但即便天赋再高,写轮眼力量的觉醒法则摆在这,绝无可能跳过。

泉奈回答不出,佳织也不再问。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唯有严胜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佳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泉奈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母亲的问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无法回答,因为他同样一无所知,可他明明一直很关心严胜,到底是哪里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出了差错?

他紧紧盯着弟弟没有血色的脸,心中疯狂祈祷兄长能尽快带着那“希望”赶回来。

时间从未如此煎熬。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紧绷的神经。

终于——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

泉奈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对佳织低声道:“母亲,我出去一下,您先守着弟弟。”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泄露丝毫异常。

佳织沉浸在悲伤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已然模糊,对于泉奈的话语毫无反应,只是兀自望着严胜无声垂泪。

泉奈看着母亲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床上气息愈发微弱的弟弟,心中焦灼与不忍剧烈交织。

不能再等了,也没有时间再慢慢劝说。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母亲得罪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歉意和无奈。随即并指如刀,看准佳织颈后的某个穴位,用力一敲。

佳织身体一颤,便软软地向后倒去。泉奈迅速上前一步,轻柔地托住母亲失去意识的身体,小心的让她靠坐在墙边,避免她摔倒受伤。

做完这一切,他立即走出房门。

院墙的角落,斑站在那里。他身边,还有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而尽管斗篷遮掩了大部分特征,但泉奈还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千手柱间。

他竟然真的来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泉奈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但此刻救弟心切,所有的敌对和戒备都被他强行压下。他对斑点了下头,示意可以。

斑见状对柱间使了个眼色。柱间会意,两人如同两道无声的风,以最快的速度飘入房间。

斑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室内,当看到母亲靠着墙昏睡,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看向一旁的泉奈,眼神中带着询问。

泉奈对上兄长的视线,摇了摇头,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斑瞬间懂了,不再多言,收回目光,侧身让出位置,对身后的柱间低声道:“快。”

千手柱间拉低兜帽,快步走到床边跪坐下来。当他看清严胜腹部长长的、几乎致命的伤口时,明显僵硬了一下,斗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伤口怎么

一个巨大的疑问冲上柱间的心头。

然而,眼下严峻的形势容不得他细究,严胜的气息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柱间压下所有的疑问,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双手快速结印,下一刻,浓郁到化为实质的、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翠绿色光芒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如同温暖的太阳将严胜完全笼罩。

“木遁·生命创生!”

那充满生机的光芒温柔却霸道地渗透进严胜破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那可怖的创伤,强行挽留住那飞速消逝的生命力,并驱散开附着在上面阻止伤口愈合的阴冷力量。

严胜受的伤比千手扉间那次更严重。不仅仅是因为伤口之深之大,更因为那伤口上萦绕着的诡异力量更多更顽固,极大的增加了治疗的难度。

千手柱间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他体内磅礴如海的查克拉疯狂消耗着,用以对抗那诡异的力量并催动严胜身体加快自愈。

渐渐的,他那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竟然从发根处透出丝丝缕缕的白。

泉奈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他向来看不惯千手柱间,尤其厌恶哥哥总是偏向他,屡次提出要与千手结盟、共建什么虚无缥缈的和平村落的想法。

但此时此刻,看着千手柱间为了救治弟弟,不惜如此透支自身,甚至出现了折损寿命的迹象泉奈心中那根深蒂固的偏见,到底还是松动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同意结盟。除非千手柱间未来能拿出足以让他信服的、真正保障宇智波利益的诚意,否则一切免谈。

终于,在千手柱间几乎快要被榨干、脸色变得比严胜好不了多少时,那萦绕在伤口上的诡异力量被浩瀚的生命力强行驱散。

严胜腹部那狰狞可怖的贯穿伤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颜色略浅于周围皮肤的新生肉痕。不过由于严胜本就肤白,加上很少出门,这道新肉看起来并不明显。

“咳。”柱间虚弱地咳嗽了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被一旁的斑及时扶住。

“你弟弟暂时无碍了。”柱间的声音疲惫得沙哑。

斑看着好友发白的发丝和萎靡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谢谢,算我欠你个人情。”然后顿了顿,“我送你回去。”

他将虚脱的柱间小心扶起,对泉奈递去一个“看好严胜”的眼神,随即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泉奈目送他们离开,才回到床边。接着仔细探查了一番弟弟的情况,发现弟弟的呼吸果然变得平稳有力起来,脉搏也恢复了跳动,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为防万一,他在房间四周布下了一个静音兼警戒的结界术。

随后,小心地抱起还在昏迷的母亲,将她送回自己的房间,安置在床榻上,细心地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泉奈再次返回严胜的房间,守在弟弟床边,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张沉睡的、苍白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