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发泄
拾光的工作室也在海城,没那么市中心,在稍远一点的写字楼里的某一层。
秋筝顺着手机里保存的地址,上了17楼。
看得出来,工作室真的很小了,因为就算是17楼,也不止这么一个工作室,秋筝甚至走错了一边,又回头往电梯另一侧,才终于看到一扇玻璃门前的走廊上,挂着的工作室招牌。
好歹也是影视公司吧?这么小能行吗?该不会是空壳公司吧?
秋筝嘀嘀咕咕地推开了玻璃门。
迎面乱糟糟的工位、随意撒在地上的纸,让人目瞪口呆,往里走两步,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请问你找谁?”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秋筝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圆脸的女beta。
她回答:“我是跟……”
“哦!”不等秋筝说完,对方先想起来,“你就是跟徐小姐约好的秋小姐吧?”
徐小姐?
秋筝在听到这个性的时候,心中蓦然浮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看见旁边一个会议室的门打开,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秋筝。”
徐欣还是带着三分淡淡笑意,典雅、不过分的亲切,不知道的人见了只怕真的会以为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见是她,秋筝根本不想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秋筝,”徐欣再次叫住了她,“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比起好奇,秋筝更不想跟她多言。
对方大概也看出来了,急急开口:“拾光的老板,是我的表姐夫。”
听到这里,秋筝一只踏出去的脚,蓦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她:“哦?”
见她停下来,徐欣这才再次恢复到了不疾不徐的模样。
“你是不是觉得有人买了你的版权,是因为欣赏你?”淡雅的女人也终于露出了她的恶意,“不是哦,你的版权,是我让拾光买来下的,30万,也是我的钱,算起来,我也算你的知音了,是吧?”
“只是可惜了,我会把它一直雪藏起来,你想看到它出现在屏幕上,是不可能的了。”
她几乎可以想到,秋筝在被买版权时有多高兴,自然也预测到了,此刻在听到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局时,她有多受打击。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想象中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秋筝的脸上。
“所以呢?”对方只是好整以暇地这么问了一句。
徐欣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住了,但她很快就恢复,转头让那个女生先出去,等她离开了,才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再次开口。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看过合同,里面有一条,如果作品不能保证原创性,或者是陷入什么丑闻中,你是要支付违约金的,对你来说,可能会是一笔巨款。”
巨款么?
秋筝问她:“多少?”她确实没有特意去关注还记住这个数字。
徐欣看着她,缓缓出口:“五百万。”
哇,真是好大的巨款。
可能是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徐欣在秋筝的眼里,只看到了浓浓的讥讽,她有一瞬间的慌乱,却还是继续说道:“一旦我公开指责你的抄袭,拾光就可以告你,让你赔偿违约金。”
“哦。”
秋筝手一松,玻璃门被重新关上了,她则慢慢走近了一些:“你刚刚说,拾光的老板,是你的表姐夫?”
“哪个老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拾光已经被繁星收购了吧?”
徐欣倒是没有想到她会知道这个,毕竟拾光的名字还是被保留了,这种小工作室,如果不是特意去留意,普通人的消息没那么灵通的。
“所以你觉得这就能改变什么吗?”徐欣冷笑,“既然你已经知道是被繁星收购,那你就更应该知道,繁星背靠温家,温家的法务部,可从来没有过败绩。告你,只会更容易。”
好好好,没有败绩是吧?告她更容易是吧?
秋筝放下这个问题,反而又问起来:“所以你是想要什么?”
“合作,我想我们能合作共赢。”她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几页纸放到了桌面上,“你看看?”
秋筝没动,她就自己走了过来,在秋筝面前站定。
“我觉得,这份协议,不会让你吃亏。”
秋筝又这么站了一会儿,才终于伸出手,把徐欣举了半天的纸张拿了过来。
倒不是别的,她就是想见识一下,人还可以怎么不要脸。
条约密密麻麻,她从头大略扫了一遍,就算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会儿也实在是被气得想发笑。
“所以……”她将那条约做了大致的总结,“你是想让我给你当枪手?”
确实,如果用直白的话说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徐欣想了想:“秋筝,我承认,写作能力,我不如你。但论起经营运作,你倒未必有我的能力吧?你的小说原本没几个人看吧?现在呢?我只是稍微动了动,热度就起来了吧?”
“我能把你捧起来,就也能把你摔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徐欣的眼里有微微的闪动。
其实在她的意愿里,秋筝没有签这份协议之前,她是不可能给她捧热度的。但不知道繁星那边抽的什么风,偏偏就盯准了这个。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不过没关系,徐欣放松了一些自己的神经,内部人和外部人,最大的差别就是信息差了。
她现在要利用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是选择看到自己的作品大放光彩,余生都有吃喝不愁的钱,还是选择继续糊下去,背负巨款的负债。这应该不难选吧?”
秋筝深深吸了口气。自从跟这个佛面蛇心的东西分开以后,她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恨到牙根发痒的心情了。
如果自己没有六千万呢?
也跟温延不认识。
更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
那么现在一切都会跟着徐欣想的那样走,她会用远超于现在的期待值签了版权,然后迎来希望的破灭,真以为所有的热度都是徐欣捧出来的,真以为自己会被温氏集团告,陷入抄袭和官司的漩涡里。
就算秋筝能笃定,哪怕是同为自己的作品,她也没有抄袭。
但她也知道,对付无权无势的自己,徐欣有的是办法。就像当初那样。
一步步逼着自己成为她的枪手。
实在是……刷新她下限的不要脸,秋筝的手有些痒,忍无可忍的痒,她也不想再忍。手一松,协议便飘去了地上,与那堆废纸融为一体。
“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徐欣刚刚皱眉,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刻,啪得一声耳光的脆响,打得她整个人脸都歪去了一边。
脸在火辣辣地疼,脑袋更是嗡嗡作响。
她根本没想到秋筝敢动手,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打自己的?她知不知道在这里打了自己的后果?
下一刻,又一耳光袭来。
这次,徐欣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了,一张精致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辱变得几近扭曲。
“贱人!你敢打我!”
有什么不敢的?她怎么好意思叫别人贱人的?她怎么有脸拿这种狗屁不通的协议的,当初被这个女人当狗耍的屈辱和恨意,在此刻冲破平静像巨浪一般地拍来。
扭打到一起的两人,秋筝体力其实不太好,但或许是恨意太过强烈,最后还是她占了上风,按着女人在地上,抡起手臂没省力气地又是一个耳光抽下去。
“都已经不当人一次了,看见我还不知道夹着尾巴?”
“真当我好欺负了是吧?”
“还想让我给你当枪手?”
“让你当你的大作家?”
“做梦去吧,我就算没钱,也不可能如你的愿。”
“傻狗,贱人!让你惹我!”
她这辈子,都没对别人动过一次手,这是唯一一个人,让她连负罪感都没有,哪怕是疼到她自己的手都有些麻木,也只觉得爽快。
玻璃门被推开了。
“秋筝!”
秋筝听到了一声急切叫着自己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就见着了像是匆匆赶过来的方林。
她这会儿的形象着实不太好,衣服和头发都在刚刚的撕打中变得凌乱,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都提上来了,赶紧上前去查看:“筝筝,你没事吧?她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竟然一眼都没看被按在地上的人这会儿更差,两边的脸都已经肿了,鼻子和嘴角甚至有血迹流出。
秋筝这会儿有点“杀”红了眼。
“你跟她是一伙的吧?”
“说什么不受匹配度影响了,悔过了,其实是在跟她一起下套,继续压榨我的价值,对吧?”
方林被说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立刻给自己辩解:“我怎么会?筝筝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秋筝的这些话,甚至比先前的冷淡,更伤他的心,让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我是真的不会被匹配度操控了,我现在只遵循我的心,筝筝,我喜欢的……”
秋筝只觉得恶心,也压根一个字也不信。
都是一丘之貉。
她气急了,重逢以后,她这个受害者都懒得搭理这两个人了,他们是怎么有脸一遍又一遍地来自己面前的。
她抓住了旁边的凳子,一把狠狠砸向了方林。
方林躲都没躲,下一刻,头上再次有鲜血汩汩流出。
他依旧不动,只是用哀伤的目光看着秋筝:“我知道,筝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真该死,我怎么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你有没有解气一点?你要是不解气,就继续打我好不好?”
秋筝喘着气,没有动作。
倒是身下的徐欣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发了狂。
“贱人!贱人!他是我男朋友!是我的人!”
巴掌还没到秋筝的脸上,就被方林按住了。
***
秋筝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边纠缠的两人。
一个在发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明明是我的匹配者”。
一个在不胜其烦“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来纠缠我了”。
看着这出闹剧,秋筝被气得发懵的脑袋清醒了一点,她甩了甩扇耳光扇得发麻的手,谁也不能拒绝一张伸过来犯贱的脸啊!
不过早知道今天来见的是她,她多少得带个扇耳光神器什么的,力的作用可是相互的。
不过……总算是爽了。
藏在心里一年多了的怨气,今天可算是发泄了。
最后是徐欣报的警,一行人转到了警察局。
肿成了猪头脸的徐欣也没有平时的淡然了,脸上唯一能看的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恨意。
“你给我等着秋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她气到已经不想管这是个跟秋筝谈判的好筹码了,一心一意地只想送她去吃牢饭,让她从此消失。
方林紧张地挡在了秋筝面前,对警察开口:“她身上的伤都是我打的,跟秋筝没有一点关系。”
“方林!你还护着她!”
秋筝什么也没说。
管他呢,大不了就是赔钱。
她有六千万呢。
就是钱给这种人,真是让人不甘心。
还是请最好的律师吧,嗯……让她想想,秋筝写过律师职业,这会儿半瓢水地开始思索,能不能告她敲诈勒索啊?
五百万呢!
她自己也说了,巨款不是。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律支不支持。
她的思想都不知道神游去哪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人很多,屋里的几个人和调解、做笔录的警察们都下意识看过去了。
秋筝看到了进来的人,凌厉的五官自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对,熟人也勿近。
他一进来,整个屋里的气压好像都低了下来。
秋筝跟他对视住了,都来不及看他的表情,下意识赶紧把头低下了,要死了,他怎么来了?本来吧,进局子不算第一次了,但被人捞还真是第一次。
随后,一群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人也跟着进来了,迅速将狭小的空间站满,看着便气势唬人。
秋筝偷偷瞄了一眼。
难道……这些位就是传说中的……从无败绩?
第52章 心疼
秋筝听到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她又收回视线低下头,带着微微的窘迫。
其实她觉得温延……可以不用来的,当然,“从无败绩”可以来,反正她也是要请律师的,请谁不是请。
现在温延出现在这里,尴尬是一回事,这要是被人拍到了什么的,又是另一回事。
回头自己这副模样捅出去了,万一跟温延牵扯上,丢的还是温家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无措的时候思想就会特别忙,秋筝这会就是漫无边际地胡乱想了一通。
直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蹲下。
秋筝甚至不用抬头,眼皮微一上抬,就对上了男人的眸子。
他在生气。
怒气让那双眼睛暗沉得吓人,可这愤怒中,又带着一种明显的痛苦,就像是……因为心疼而牵扯出来的一般。
男人紧紧抿着唇,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克制力,在压抑情绪。秋筝感受不到太多,但好像屋里其他人的神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似乎尽量放缓了语气,唯恐吓到了自己一般。
秋筝盯着他看,其实她没有被吓到,倒不如说,直到此刻,她得承认,在潜意识里,自己那般不计后果的时候,多多少少,是有温延给的底气在的。
就像是此刻,看到这个人,她的心也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她知道,再不济,也有温延来兜底。
跟上次自己坐在这里,到底是不一样了。
秋筝摇了摇头:“没受伤,我打赢了,你看他们。”她示意温延看自己的战果。
是真的打赢了,一挑二呢!
虽然对面那两个不太团结,甚至有一个是白给。
那也是一挑二。
就算是这样,温延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缓和。他捧场地扫了一眼对面一个猪头一个脑子受伤的,视线很快就重新落回了秋筝身上。
目光将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而后眼神倏忽一变,手抚摸上秋筝侧脸耳下方。他摸上去,秋筝才感受到了轻微的刺痛。
“嘶~”真受伤了?
好像是刚刚打架的时候被徐欣的指甲挠的。
不过还好,衣角微脏罢了。
但显然温延不这么想,这对狗男女就算身家性命都搭上,也不值得秋筝伤一根手指头。
他从踏进这里,看到坐在长椅上垂头不语的秋筝开始,情绪就有了从未有过的起伏,像是恨,恨得想把那两个人碎尸万段。
又心疼,他的妻子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可怜,也不知道跟他告状,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宛若没有任何依靠。
“对不起。”
秋筝赶紧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什么对不起?”
他是对不起的,他总是做得不够好。
***
这边的人完全没把那边放在眼里,倒是徐欣先沉不住气了。
“哟,这是在哪攀上高枝了?方林,你还在这里心心念念地护着她呢,也不看人家到底需要不需要。”
她隐隐觉得温延有几分熟悉,却来不及多想。
方林从始至终对秋筝的维护,让她的理智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哪怕身为omega,面前的alpha身上散发的气势,已经足够令人胆寒。
可足够刻骨的恨意,让她此刻只想让方林看看她的真面目,恨不得方林立刻就对这种女人死心了才好。
可偏偏,方林依旧用那样缠绵哀伤的目光看秋筝,仅有的愤怒,也都是对另一个男人的罢了。
那边做笔录的工作人员自然也已经起身了:“请问你们……”
话还没说完,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的人他们认识,是他们的领导,几个工作人员立刻起了身,来人却是看都没看,径直地走向了温延。
“温教授,误会,这都是误会。”
温教授?
徐欣愣住了,她的脑海中付出一个猜想,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的,秋筝怎么可能跟那个人扯上关系?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温延,作为幕后的科研人员,温延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机会确实不多,但他是温家长孙,徐欣到底是有几分印象的。
如今越看对方越熟悉,再想起方才与秋筝说起温家时,对方讥讽的目光,徐欣的一张脸顿时煞白。
她设计秋筝的手段其实算不上多高明,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是仗着秋筝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
说到底她愿意用这样的方式还是怕秋筝玉石俱焚,否则就算是用一些特殊手段,也没人能耐她何。
可秋筝要是背靠温家……
心被恐惧攥紧后,连恨意都往后靠了靠。哪怕徐欣的心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在一遍遍惊叫“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跟温家扯上关系?”“她凭什么这么好命?”,理智也迅速支撑着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原来是温先生。”她习惯性地挂上自己一贯的笑容,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不得不又收敛住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现在有多狼狈,看秋筝的目光再次带上了恼火。
秋筝看着她哪怕是极力隐藏也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愤恨,肿起来的脸因为疼痛和做作几近扭曲,再也见不到平日里的高贵典雅的女神气质。
这才对嘛,看她那个样子实在是看到吐了,她就应该这样才对。
秋筝跟她,仇恨实在是不共戴天。
旁边的温延已经起身了,他终于看向了徐欣,眉头先是狠狠皱了皱。
“先把你身上的味道收一收,”男人目光冰冷,“虽然跟你的样子看起来挺配,但是太臭了。”
连秋筝都被噎了一下,别说,温延的毒舌如果是对别人,还挺爽的。不过味道?什么味道?她怎么没闻到,啊……信息素……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徐欣。
女人原本就被温延说得面色难看,被秋筝这么一看,就更是难堪了。
“温先生真是会说笑,”徐欣笑得勉强,“其实我与秋小姐也是旧相识,今天只是因为先前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误会罢了。方才是我气糊涂了,都是朋友间的小打小闹,这次的事情,我不会再计较了。”
“是吗?”温延周身都是无法消减的寒意,“我觉得,还是计较计较比较好。”
他在秋筝旁边的位置坐下,铁制的长椅带着微微的凉意,他眉心皱了皱,拿过秋筝放在腿上的手握住,果然是凉的。
后面的事情都已经不需要温延开口了,他带过来的是温家的律师团队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是WK法务部律师吴文雅,接下来我的当事人的一切都由我们来负责。”
一个小时前,徐欣绝对想不到,自己口中的“从无败绩”,刀刃会对向自己。
“据我们所知,拾光被繁星收购后,人员进行了重整,确实保留了部分管理人员,但里面并没有徐小姐以及拾光前老板、也就是你的表姐夫的名字,不知道你是以什么名义,将我当事人约见出去的。”
“我……”
“所以我们有理由指控,你对我的当事人涉嫌诱拐、威胁、恐吓、敲诈,对我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伤。”
徐欣有些慌了神:“你们说的这些没有证据,”她早就把那边的监控拆了,“但我的伤是实实在在的,我如果验伤,她可跑不了责任。”
“证据……”吴文雅顿了顿,“我们会在法庭上,向法官提交。”
没有他们搞不到的证据,徐欣恨得牙痒痒。
可这个还不算完,已经有人打开了电脑:“除此之外,还有,雾岚是我们当事人的笔名,你侵占这个账号,利用这个账号牟利,侵犯我当事人的著作权。”
“你……”
吴文雅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再次重复:“证据,我们会向法官提交。”
秋筝其实也和徐欣一样愣了愣。
温延只能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本来前几天是在搜集证据的,她既然撞上来了,就新帐旧帐一起算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秋筝一脸的意外,她从来没跟人说过,无论是温延还是沐一凡。
她想不到温延怎么会去调查这个。
温延沉默了片刻:“我要说我是你的粉丝,你信吗?”
真的假的?
“我好像还没有过男粉呢。”
“沐一凡不是吗?”
“啊……他不一样。”秋筝是想说,他不一样是因为他是自己老乡,从饭里找家长的味道嘛。
温延却听出了别样的含义,百分之八十的匹配度,确实不一样:“那现在,他没什么不一样了。”
不,他真的不一样。但秋筝没说下去了,她发现话题好像歪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回到最初来。
她不是没想过弄回账号的,但后台不归她,绑定信息不归她,底稿也已经没有了,她几乎是没有任何办法。
但如果是温延的话,兴许就真的可以做到。她的心蓦然一动,怎么会不恨,怎么会不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那边的徐欣已经在律师的指控下节节败退,她说不过,心里终于有了惶恐,目光看向一边的秋筝:“秋筝,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有过协议的。”
“什么协议?”秋筝冷笑,“当初我在警局,要求你作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你要承认当初是做了假证?”
温延敏锐察觉到了秋筝心情的不好,拍了拍她的手:“我让人先带你去医院验一下伤,这里的其他事情,就交给我了。”
虽然秋筝看起来好像是这里的人里最不需要验伤的那个。
不过目前来看,她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了。已经出了气,她也不想再看到徐欣那张脸,于是顺势就点点头。
马上有人来护送她出去,旁边没有一个人敢拦。
一直到秋筝离开了,温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她上次在警察局的事情,把档案、视频,都调出来。”
温延听出了听出了她对徐欣不同寻常的恨意。
而她口中的假证,大概就是关键。
徐欣早就慌了神,她想阻止的,可温延发了话,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经着急去办了,谁敢忤逆。
所以上次的资料,很快就被放到了温延面前。
秋筝上一次进警局,是她自己报的警。哪怕明知道报警意味着自己黑户身份的曝光,她也这么做了。
报警的理由是失窃,她的一百万丢了。
温延看到了做笔录时的画面,女人的眼眶还泛着红,愤怒、绝望、难过,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请你们帮我把钱找到。”
视频里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时,温延的手在一点点地收紧,就像他疼得快要不能跳动的心一样。
工作人员受理了她的案子,但事情却并没有照她想的那样走,因为下一个视频,审讯室里被审讯的对象是她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基因库没有你的信息。”
“你是从哪来的?”
“你一个黑户,从哪来的一百万?”
严厉的声音在无休止地询问,一轮又一轮,哪怕是她回答过了,所有的问题也会在下一轮从“姓名”“性别”重复开始。明亮的冷白光打在秋筝的脸上,照出她异常苍白的面容。
“在问你话!不要沉默!不要想着糊弄过去!”
“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吗?”
这声暴呵从视频传来时,温延说了一句暂停。
旁边的人早就已经冷汗涔涔了。
“你们的审讯方式,还真是有点意思。”
这句话传来的时候,先前赶过来的上司,这会儿魂都要丢了。
温延摸了摸兜,空的,旁边的人立马递过来了烟,但他都没有点燃,就已经揉在了手中。
他没有发火,可滔天地怒火,已经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了。
温延的手都在抖,他重新开始看录像了,他的妻子都已经经历过一遍的事情,他有什么理由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秋筝一遍遍地解释,她是卖了自己的笔名,才有的100万。她交代了徐欣。
可审讯她的人说,对方已经说了,根本没有这回事。
“老老实实地交代!不要想着攀咬别人!”
“信不信把你按间谍罪处理了,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审讯人从始至终对她就没好脸色过,时不时就蹦出一句暴呵。温延看着她的表情,从恐惧,到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好半天,她终于改了口。
“我没丢钱。”
眼眶的酸涩让温延慢慢吐出口气。那时候孤苦无依的秋筝,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她有多恨,又用了多少力气,才能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自己那时候……又在干什么?
他到底在挣扎什么,反抗什么?他就该从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开始,就坚定不移地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就该从那时候起,就不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该死!怎么能……怎么能让她那么委屈。
温延闭上了眼睛,才能忍住那一瞬间因为心太疼而差点落泪的冲动。
“温先生,”领导忙不迭地开口了,“我们是有严明的纪律的,绝不会出现这种逼供的事情,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情,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调查清楚。”
温延没有搭理,他缓了缓情绪,视线慢慢转向了那边已经慌张得不行的徐欣。
“你可真是恨她啊。”
“还有谁能知道她有这笔钱,还有谁知道她没有银行卡,只能把现金放在家里。”
“是你指使的人去偷窃了她的钱吧?笃定了她不敢报警,或者说,就算她报了警,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户。你也有办法收买人,随便把罪名安在她的身上。”
“用一百万买她的笔名,却连这一百万也不想她得到。”
“我没有!”徐欣反驳的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我没有!我没有这么做!”她又看向方林,可那个男人已经完全像是失了魂一般,呆呆地看着那边已经暂停下来的录像。
仿若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们俩指使入室抢劫,贿赂公职人员。”温延的声音一片冰冷,“直接拘留吧,至于证据,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到。”
徐欣完全没想到,今天这一遭,怎么能把自己送进去了,她发了疯似的反抗想要来带她走的人。
“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做那些事情!”
“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
但她实在是太慌了,温延说的,其实每一句都是对的,她心里隐隐知道的,这个男人真的能搞到证据。
徐欣慌张地跪了下来:“温先生,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我现在跟秋筝道歉,过去的事情是我有些做得不对,我跟她道歉……”
她这会儿也才想起来了,现在的重点是秋筝,于是拿出手机想要打给秋筝,下一刻,手机被人踢飞了出去,连她人,都被踢得摔倒在地。
“不要再去脏她的眼睛。”
徐欣从地上爬了起来,又看向不不远处的方林:“方林,方林救救……”
下一刻,她就说不出话来,转过头来的男人已经是泪流满面,可只有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
“我就应该杀了你的!”
“我怎么没有杀了你?”
“你都已经拿到了账号,为什么还要断她的生路?”
那怨毒了的眼神,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住。
为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恨啊!因为嫉妒,因为一点也不想她过的好,因为不想她有一百万。
想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想让方林的目光,能从她的身上挪开。
两个人都被带走了,温延却还在那里坐了许久,直到手机传来下属汇报,已经带秋筝到达医院了,他才微微回了神。
“再关几个人,跟这两个人一起。”
温延开口。
不需要多说,下边的人已经知道是要关什么样的人进去了,应了一声就去办了。
第53章 结果
温延找到秋筝的时候她正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眺望江面,江风将她的头发微微吹起,温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女人寂寥的背影,就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
她看起来没有很高兴。
温延想着自己看到的那些录像,也是,就算是发泄过情绪了又怎么样呢?并不代表着伤害就是不存在的。
“秋筝。”
这么一声,把秋筝游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她转头看过去,看到向自己走来的温延。
男人身姿依旧挺拔,alpha的气质与出众的相貌让他无论站在哪里,都是惹人瞩目的存在。
只不过……
算起来他们也没分别多久吧?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可不知怎么的,眼前男人眼里的情绪,浓稠得像是他们已经分开了千万年。还是那张沉寂的脸,却隐隐能看出心疼来。
整得好像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诶也不至于吧?她赢了耶。
温延已经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回家来这里了?”
声音被放缓过了,以至于让他看起来像是溺爱孩子的家长。
“来吹吹风。”
温延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也不怕冻着了。”
他做出要脱外套的动作,却赶紧被秋筝伸手拦住:“算了吧算了吧,你这外套我大概都套不上。”
确实,温延是很干练的衬衣与西装外套,反而是秋筝,裹得可严实了,他那正合身的西装外套,还真不一定能套在秋筝的羊绒大衣外面。
温延听了她的话,手顿住,最后只能放弃了。
但秋筝还是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小可怜。
她转移话题:“那边怎么样了?”
“那两个人已经被拘留了。”
秋筝震惊,这……啊?直接就被关了?
“这个……我觉得吧,咱就算有权有势,那什么,还是应该按法律来比较好。我可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群众。”
在她的认知里,那两个人应该还不到直接关押的犯法范畴,她以为温延是动用了什么特权。
温延眼里浮出淡笑,伸手整了整她的发丝。
“你放心,肯定守法。”就算那几个被关进去几个地痞把人打一顿,那也是他们太招恨了。“他们的罪,确实足够蹲监狱了。”
温延顿了顿,才能说起过往。
得知自己的钱是被那个贱女人偷的,连被审讯也是因为她贿赂了人,秋筝愤怒的小火苗瞬间熊熊燃烧,一把握住温延的手,都想跟他说对这种人,就得以权制权,让他当自己刚刚的话没说过,千万不要被束缚了手脚。
但转念一寻思,但凡别被徐欣钻了空子,她做的这些事,也够她喝几壶了。
真该死啊!她的钱!
打徐欣的时候当然是爽的,看到她恐惧、落魄的时候,也是痛快的,但说实话,就算是这样,走出那个地方,秋筝心情也没有多好。
坐在那个冰冷的长凳时,席卷而来的记忆,其实全是彼时自己的无助,恨到极致却无计可施的无力,自暴自弃想着“就这样吧”的绝望。
当年秋筝会报警,实在是因为她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一万,不是十万,是一百万。
是她摆脱那些烂人,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的希望。
是她卖掉了自己的笔名,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的成果。
是她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走到今天的象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是一百万。
愤怒与痛苦让她的心口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连续两天都合不上眼,吃不下东西。
她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选择报警,哪怕知道会暴露自己的黑户,那她也要把那个贼找出来,把自己的钱找回来。
然而……
想到审讯室那刺眼的强光,让人心力憔悴的一轮轮问话,秋筝就如同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胸闷到无法呼吸。
那是她为自己的莽撞付出的代价。
她最后是被人带走的。
秋筝当时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一点信心,那些人要带她做什么检查,她就配合,让她签什么,她就签,问她什么,她就不说话。
大不了就是当实验的小白鼠,她想着。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翘。
黑户被捅破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怎么处置她,好像对那些人也挺为难的,最后是一个男人说:“问问那边怎么打算再说吧,毕竟这可是百分百的匹配度。”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和谁的百分百匹配度,但这个匹配度,好像救了她。
她被人好吃好喝地供了几天,又在一天上午被放走了。
“你只要不离开海城,想去哪里都可以。”
那些人是这么说的。
她又能去哪呢?
这些人没有关押她,没有把她当小白鼠、也没有给她一个身份安置她。
就这么把她重新投放进这个城市。
这个繁华、却没有半点自己容身之地的城市。
秋筝没有再回自己先前住的地方,她颓废了好几日,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又不得不振作起来。
算了,现在这种状况,也就是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样子了。
无非是重头来过。
她也不是没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秋筝用最后的钱重新找住处,省吃俭用,像最开始那样打零工、做日结。活得了一次,又怎么活不了第二次?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恨得牙根发痒,还是会辗转反侧,还是会偷偷为自己的一百万掉眼泪。
没过太久,温延就出现了。
带着她一百万的两倍。
他说这只是定金,五年以后会有五百万的尾款。
拿到钱的时候,秋筝的那口气,才终于顺了下来。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她的钱,某种意义也算回来了。更何况黑户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她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个身份。
可以有自己的账号、自己的号码,不至于别人一说起证件,她就心虚得像做贼似的。
身份id是温延的助理来办的,温延全程没有露面过,好像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一件需要费心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存在也是。
那时候的温延,也几乎不会在约定好的见面时间外出现。
对于秋筝来说,其实挺好的,温延的出现,总体来说,都是一件挺好的事情。包括他的冷淡,也算好事,让自己不至于把那片刻的温情和救赎,当□□意。
直至现在,她终于把所有的风雨都熬过去,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所以跟温延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哪怕她在心里吐槽翻了,也没真正讨厌过这个人。
当然,也没喜欢过。
走过了低谷,就没那么渴望依靠和爱了,也不会再那么容易感动。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真心实意说了一句:“温延,谢谢你。”
温延反握住了她的手,宽厚的大掌,将她整个手包裹住。
“其实当时你在警局,信息被录入基因库以后,基因管理局那边的人就联系我了。但我什么都没做。”
“如果我当时就出现,当时就去了解你的困境,就不会让他们嚣张那么久,拿着你的笔名活得风生水起。”
秋筝了然,原来当时他们说的百分百,就是温延啊?也是,大概也只有与温家的百分百,才会让他们忌惮。
所以秋筝赶紧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也没有义务就一定要当时出现救我。况且,跟你匹配度百分百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救了我。要不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温延当时就算没出面,也传达过不要为难秋筝的意思,这就已经帮了她的大忙。
可男人握她的手,突然收紧了几分。
“秋筝。”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可那些话,却好像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知道秋筝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她只会记恩,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可温延觉得她应该埋怨自己的。
她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能不怪自己。
“秋筝,你可以怪我的,你可以要求我做得更好。”
“我不是对你没有义务的陌生人。我本就该护着你的。”
他想把这样的观念,理所当然地植入但秋筝的潜意识中。
“可我真的觉得,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秋筝说得很真诚,“就算以后契约结束了,我们也可以做朋友的。”
这话让温延的脸色僵了僵。
“我不想做朋友,”他唇抿得紧紧的,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做朋友,连最好的朋友都捞不着。”
秋筝一噎,猛然间想起,上次介绍沐一凡的时候,自己好像是说他是最好的朋友来着。
那……把最好的朋友让给他?
秋筝心中的天平左量右量,论恩情,温延确实更重。但朋友不能以恩情论吧?单纯论的话,老乡那边,还是往下斜了斜。
“你当……第二好?”她小心询问。
温延当然没准备当朋友,但看着秋筝认真纠结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会儿听到答案,胸口闷得呼吸都不畅了。
果然,百分之八十,就是比他重要。
心底酸得在咕噜噜冒泡了,他也还是面不改色:“不用,我有自己的身份。我不是老公吗?”他看着秋筝的眼睛,“真老公。”
见秋筝发愣,他开始掏手机:“是你自己说的,我给你找。”
眼看着就要翻聊天记录了,秋筝想起来自己上次的嘴瓢,莫名羞耻,赶紧按住:“诶我发现你这个人,忒较真。”
温延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人,眼中带上了笑意:“嗯,我收藏了,你赖不掉。”
秋筝:“……”
算了算了,今天他最大,他开心就好。
***
后边的事,确实就不用秋筝操心了。
温延证据送得很快,但从审讯到诉讼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听说徐家也找了不少关系,可没人敢接这个茬。甚至徐欣暗地里想使小动作,偷偷找人来拍自己的伤,甚至把她约见秋筝当天的微型摄像头拿出来,想要对方剪辑成对自己有利的视频。
理论上这事不难,毕竟秋筝当天毕竟是动了手的。
只可惜视频还没做,就已经到了温延手里。未经剪辑的视频,反倒成了他们这边的证据。
她想利用自己的账号卖惨,可经纪人却告诉她,她的所有账号,都已经被温延这边的人接手。当然经纪人自己是不会犯糊涂到和温家做对的。
甚至最后因为怕惹祸上身,徐家也改了一开始的态度,表达出不再管她的意思向温延投诚。
本就在看守所里的徐欣彻底孤立无援。
她几乎要发疯,原来用权势来压一个人,真的可以这样压得死死的,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温延团队这边倒是也放了照片,放的是徐欣在看守所的模样,没有说明只有照片,任由网友们去猜。
徐欣的热度原本就还在,平日里更是岁月静好的女神形象,哪以这样面容出现在大众视野。
网友们自然是猜什么的都有,总归大都是不太好的。
最后徐欣的案子公开审理,更是让舆论到达了最高潮。
“证据显示,雾岚的账号,一开始绑定的是方林的信息,为什么最后会更改成你的?”
“方林是我男朋友,我只是瞒着家里人写作,才在一开始用了他的信息。”
徐欣还没放弃解释,然而这个太好反驳了。
律师不疾不徐地拿出了雾岚账号创建、发文的时间,方林与徐欣有明确交集的时间,方林与秋筝的聊天记录。
当然还有方林的证词。
时间线太过清晰,让这个说法不攻自破。
律师给出了太多的证据,盗取账号、买凶抢劫、贿赂公职人员,有些是给法官看的,有些是给网友看的,在一众网友面前,没有一丝悬念地把徐欣给钉死了。
***
秋筝没去现场,她看的直播。
她全程都没有露面,那边就已经是尘埃落定。
估计连徐欣自己都没想到,她信心满满地去收网,不过十几天的时间,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秋筝其实也没想到,在她看来那么困难的事情,以为要拉锯战、舆论几经反转才能真相大白的事情,顺利到没有一丝波澜。
除了最开始的抄袭风波,这次在徐欣被拘留以后,她没有被泼一点脏水地,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
当然,她原本也是。
网上对她的同情让她书的热度,也空前高涨。
名利双收啊名利双收,秋筝喝了一口鲜榨果汁,整个人浑身舒畅。
她的账号回来了,一百万也回来了,真正的属于她的一百万。
还有其他的徐欣这段时间来用雾岚账号的收益就不说了。
好心情持续到了沐一凡的电话打过来,发现被自己遗忘到一边的老乡,秋筝整个人突然慌了起来。
糟糕了,没跟他通气。
现在全网公开了,老乡肯定全知道了……
换位思考一下,换她,也得炸。
第54章 五分钟
秋筝清了清嗓子,这才点了接听。
“喂。”
“小筝。”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虽然是同时,秋筝还是听出来了,那被自己盖过了一半音量的声音,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爆炸。
反而低低的,带着秋筝没听过的正经与心酸。
秋筝一下子噤了声。
她知道,沐一凡是在替自己心酸。
对方好像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好半天,那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
“小筝,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话里浓浓的心疼让秋筝握着冰箱的门没说话,隔了一会儿,她笑了出来,用轻松的语气开口:“哎呀,都过去了,我现在都想不到以后还能怎么吃苦,就都是好日子了。诶我说,我可记得某些人说过……”她学着沐一凡先前的话,“她哪能跟你比?”
沐一凡被她逗笑了:“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怎么就没想到,会反反复复在意的,肯定是同一个人。”
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消减了不少。
秋筝当然不会怪他,为避免这个人秋后算账。她还赶紧自己先讨饶。
“也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只是都已经过去了,怕让你知道了也只是平白生气,才没说的。”
对面哼哼了两声:“我要是就这么原谅了,会不会太过骄纵你了?”
“你……”秋筝想说你大人大量,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的瞬间,却见着了端着杯子站在不远处的温延,她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所有的话好像都被堵住了,混插打科的话这会儿莫名就说不出口了。
正安静着,隐约听到对面的飞机广播播报声音,秋筝愣了愣。
“你在机场啊?”
“让你听出来了,还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呢。”沐一凡换了个姿势,“我等会儿就过来了。”
“你拍戏结束了?”
沐一凡没有立即回答,其实结束不结束对他来说,这会儿都没那么重要了,从他在网上看到那些消息起,他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原来在自己幸运地魂穿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时,他看不到的地方,小筝却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她当初对自己的经历三两句话轻描淡写,背后却是这样的曲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南星是她。
雾岚也是她。
所以他一开始的感觉是对的,后来的感觉也是对的,唯一不对的是没有刨根问到底地查下去中间的过程,否则……否则……
差一点,又是差一点,他们的缘分,好像总是差一点。
沐一凡抓了抓头,他想见到秋筝,现在的自己,很想见到她。
“我两个小时后到,你今天有时间吗?”
秋筝没有回答,因为温延已经走到跟前了,他离得很近,一手搭上了冰箱:“我拿东西。”
声音透过话筒也传到了电话的另一边。
反应过来自己挡住了冰箱的秋筝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抱歉。”
温延打开冰箱,目光在里面微微扫过后,伸手握住了一瓶水。
他听到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
“小筝?”
小筝……叫得倒是亲热。
已经这么熟了吗?
温延视线微微往旁边斜了斜,就见秋筝背过了身去,手捂着手机话筒,似乎是想尽力减少传音。
他关上了冰箱,或许是在危机的刺激下,信息素先控制不住地释放出去,沿着秋筝的手腕开始攀爬。
秋筝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延被看住的瞬间,呼吸便是一滞,蠢蠢不安的躁动信息素也停了下来。
他不太确定,这个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但秋筝其实只是看他怎么还在这里不走,见他不动,就自己往远地挪了挪,没有看到男人隐晦下来的目光。
“你是不是工作没结束就着急忙慌地过来了?”秋筝又对着电话开口了,她从沐一凡刚刚的沉默里已经听出了答案,“真是的,我就说了,我真的没事,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的行程,你前几天不是还跟我说了已经快要结束了吗?收尾工作要好好做。”
她絮絮叨叨了一番,对面才终于同意了改签。
“也好,这样这边剧组的事情就算彻底结束了,等我回了海城,就能长期住下来了。”
秋筝一听,自然也是高兴的:“那好啊,就能经常见面了。”
温延唇抿得更紧了,这个男人,在海城连房子都没有,说什么回?
几乎是他刚这么想,沐一凡打趣般的声音就再次传了过来:“这么说起来,我回了海城暂时还没有地方住,求老乡收留。”
“那不行,”秋筝赶紧拒绝,怕沐一凡误会又解释,“主要是这不是我家,你来不好,不过你放心,住的地方,我来给你搞定。”
她自己都算是借住,再带人来像什么话。
至于她自己住的地方,老破小,就更不像话了。
温延握着水瓶的酒下意识就收紧了,这个不要脸的小三果然是好手段,他想听到的,估计也是这样的答案吧?
确实,对面的男人,这会儿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来这两人的家里,他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哪怕对不能马上见到秋筝有些遗憾,他也没让秋筝为难。
“那行,到时候我先定酒店,住的地方回头再说。”
“好,我给你定。”
秋筝应下了。
她感觉得到温延还站在这里,事实上不仅是感觉到了,简直是芒刺在背。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盯住了温延手里的冰水,暂时将手机拿远了,小声地问:“这么冷的天,你要喝凉的吗?”
温延盯着她小声小气但带着关心的模样有些出神,其实他都没注意自己拿的是什么,这会儿被她关心过了,身上的低气压这才收敛了许多:“我拿错了。”说完,将冰水又放了回去。
于是秋筝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自己还要打电话,最后做了告别:“那我先回房了。”
其实在这次徐欣的事情过了以后,温延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当然以前算不上多差,现在也算不上多亲近,就是没那么冰冷和无视了。
可这会儿看着女人往楼上走的身影,嘴里还在一直应和着电话那头的话,他的目光便越来越沉。
渴望在不断攀升。
不够,这完全不够,她给了一点,自己想要的,就更多了。
温延就这么坐在客厅里,自从秋筝住进来以后,他待着客厅的时间已经明显超过了房里,连办公和学习都已经挪到了这里。
因为在这里,才有会碰面的机会。
他盯着手机里时间的走动,距离秋筝上楼十分钟后,就给秋筝打去了电话。
没什么意外,正在通话中。
像上次那样,他隔了一段时间,再打过去,依旧是通话中。
她怎么跟那个人就有那么多的话说呢?是因为匹配度吗?或许也不完全是,温延想着上次见面男人的油嘴滑舌,或许女生更无法抵挡这种,也说不定。
温延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那一个个在外人眼里或许枯燥无味的数字,除此之外,温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说可聊的。
这样的自己,对于秋筝来说,是不是太过无趣了。
所以匹配度才会是0吗?他一边想着,一边又继续打电话。
数不清自己究竟听了多少遍“正在通话中”,他觉得秋筝应该不会喜欢这样夸张的纠缠,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样无理取闹到可怕。
他不想这样的。
可手好像无法停止。
直到电话突然播通了,温延眼里反而是有一瞬间的慌张,可这会儿的秋筝大概本来就在看手机,所以甚至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就已经接了电话。
“温延?”
秋筝有些奇怪他这会儿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温延已经平稳了情绪,镇定嗯了一声:“还没睡?”
“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秋筝偷偷打了一个呵欠,刚刚自己不让沐一凡来,结果他完全化身成了好奇宝宝,势必要把所有的事情刨根问到底。
事已至此,秋筝也没什么好对他隐瞒的,几乎将大部分的事情都跟他说过了。
见温延不说话了,她就打算挂电话了:“那要是没事的话……”
话没说完,温延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看你新写的小说里有一个角色。”
“嗯?”
“是个研究员。”
秋筝:“……”所以她就说吧,真不喜欢熟人看自己的小说,好尴尬,好羞耻。
“哈哈,”她干笑了两声,“班门弄斧了哈,就是个配角,戏份不多的。”
“我就是想问你,想不想取经?”
“嗯?”
“要不要去我研究室看看。”
“这怎么好?”秋筝下意识拒绝,“你的研究室都是机密吧?再说大家都那么忙,我一个闲人进去像什么样?不是打扰你们工作吗?”
“看看没什么影响,说不定能给你提供一点素材和灵感。”
秋筝沉思了一会儿,说实话,确实有点抵挡不住这个诱惑力,但她还是确认了一遍:“真的不打扰吗?”
“嗯,不打扰。”
秋筝最后还是道谢应下来了,至于时间,温延说等她有时间了再说。
挂了电话,秋筝才反应过来,神经啊,都在一个屋里,他们打什么电话啊?
傻了傻了。
而温延则对着通话记录的时间看了看,五分钟,才五分钟。
对比刚刚秋筝跟沐一凡聊的两个小时,实在是太少了。
甚至要不是扯出个话题,可能五分钟都没有。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第55章 编剧组
清秋的本名是苏盈。
她一开始跟南星她们一样,也是一名写手,成绩普普通通,后来经人牵线,入了编剧这一行,因为不算正儿八经的编剧,所以有点差别但不多,成绩也是普普通通。
一开始南星和康雅在群里讨论白茹萱,她都是当个乐子,毕竟她完全不追星,对萱萱的好感度完全是看在两个好基友的面子上的。
没想到自己刚好就进了萱萱的剧组。
一切仿佛都是冥冥注定。萱萱的那个剧组杀青了,她在空窗期应聘了拾光工作室,原计划是做一个过渡,等这个小剧组借着萱萱的名气飞升,也能算自己的历史成绩了。
结果剧组还没飞升,她先飞升了。
刚入职,拾光就被繁星收购了。
收购后,拾光的管理层都被处理了,倒是普通员工,却是被收编了,连同她这个刚入职的。
这真是大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进去繁星后,她被分到的是一个比较边缘化的部门,这也能理解,繁星是个什么地啊?他们这种弄弄下饭小网剧的编剧跟人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不过这种地方,机会总归是多的,光是门槛就已经高到吓人了。所以她对现状也算满意。
结果都没过多久,她就又转运了。
听说公司要出一个大制作,现在在剧本开发阶段,具体的编剧组成员还没选出来。
光是筛选都过了一轮又一轮。
看起来确实是大制作没错了。
苏盈也参加了选拔,她有点好奇这个大制作,所以看到好基友的名字的时候,人都呆麻了。
大制作竟然是南星的作品——《向阳》
苏盈这会儿可比自己看到白茹萱在自己剧组这件事激动多了,恨不得现在就告诉南星这件事,但还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忍住了。
她安静坐在一个比较边缘的位置,至于前边坐着的,很多都是她知道的有名编剧。
哪怕是让她当个不署名的助理,老实说都赚翻了。苏盈默默想着。
关于这个作品的改编,大家讨论的很激烈。
故事的本身其实无可指摘,草根女主一步步的逆袭,友情、爱情每一条线都写得饱满而精彩,苏盈早就已经看过了,说真的,只要熬过前边,理解和接受了设定,整个人就能完全沉浸进去。
她后边都是暗夜看完的,哭过也笑过,感慨颇多。
看她火起来的时候,苏盈都没有惊讶。
但现在问题就在设定上。
生理结构、社会结构,都有着零零碎碎的区别,康雅说这是科幻小说确实不是夸张的。
有些编剧建议把背景完全改到当前社会上来。
“毕竟之前就有剧组因为这件事被停机了。”
这个人说了这话后,会议桌上方原本以为是摆设的电脑,突然有了些动静,隔了一会儿,一个低沉很好听的男声,从麦克风里传来。
“停机的事情只是谣言,很快就会重新开机,不做考虑因素。”
这是谁啊?苏盈心中疑惑,主持会议的就已经有繁星的老总了,还有谁能在电脑那头指点江山?
偏偏老板看上去一点异议都没有,甚至态度上还透露出几分恭敬来。
电脑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无法看到画面。但苏盈已经明白了,那个电脑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决断者。
就算是有了这句话,后边的讨论依旧激烈。
苏盈当然是支持保留原设定的,她看过所以知道,所有的情节,其实都根植在了设定里,若是非要拆开,其实是失了最核心的部分。
而反对的人,无非是想求稳罢了,毕竟他们有信心哪怕换成大众设定,也把这个故事拍出精彩来。
会议的最后,虽然是老板定音的,但苏盈知道,每个人发言过后,老板都会去看电脑人的意思。
苏盈不出所料地入选了。
会议室最后只剩下入选者时,电脑那边再次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这次的作品就拜托各位了。”
那郑重其事的语气,要不是苏盈认识南星,她几乎要觉得这作品其实就是电脑里这神秘男人的了。
散会了,苏盈难掩跳得飞快的心给秋筝发消息。
清秋:南星,你肯定想不到,我今天都经历了什么。
南星:细说?
清秋:见面,速来。
秋筝被勾起了好奇心,清秋这个人平时挺沉稳的,这会儿从文字都能感受到对方激动的心情。
看了看时间,快到饭点了,于是干脆回她。
南星:好。吃啥?
清秋:你说呢?
南星:我都行。
清秋:我也都行。
……
沉默过后,两人决定先见面,再来解决这个世纪难题。
***
温延关上了电脑。
编剧组的问题算是先解决了,其他的就不是他这个外行人该插手的事情了,他对那边提的唯一要求也就是要尽量还原原著。
秋筝如果感兴趣的话接下来倒是可以让她参与了。
看了看时间,该回家吃饭了。
今天餐桌上,就聊这个好了。这么一想,便有一股愉悦从温延的心底升起,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让他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回到家时,佣人已经在摆餐了,却没有看到秋筝的身影。
“太太还没下来吗?”
刘姨赶紧回答:“秋小姐刚刚出去了,说中午就不在家里吃了。”
温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们其实也没有约定要一起吃饭,但或许是因为那个人不怎么出门,温延已经习惯了一回到家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所以这会儿,那仿佛失落一般下坠着的心情,让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到正常。
“有说去哪里了吗?”
“说是去见一个朋友。”
朋友,温延几乎是立刻,先想到了沐一凡。
他这么快就来了?
算了,这是她交朋友的自由。秋筝那个人,很有分寸的。温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坐下。
可几乎是刚坐下,脑海里的念头就变了。
感情的事情,本就最是无法控制的。
他拿出手机,调出秋筝的名字开始发呆。
如果自己现在打给她,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她会不会厌烦?
手机适时传来了消费记录。
他们开始吃饭了。
温延看了眼只有自己的餐桌,也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
苏盈来了海城也有些时间了,但前些天两人都忙,所以这还是第一次约会。
“哇,”跟苏盈坐在了餐厅里,秋筝听到她加入自己小说的编剧时也惊呆了,“咱俩这缘分,写进小说里高低也得是男女主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形。”苏盈又说起今日会议的情况,自然着重说了那个神秘的电脑男人。
秋筝一开始是很新奇地听,这越听,心里就越犯嘀咕了。
能让繁星的老板也恭恭敬敬……
亲自过问编剧组的人选……
这怕不是……她抿了一口茶。
苏盈说完,看了她一眼:“我觉得吧,这个人……”
“嗯?”秋筝蓦然心一紧。
却听苏盈继续说道:“肯定是你粉丝。那语气,就像是护着自己亲崽一样。”
秋筝轻咳一声:“也许……大概吧。”
温延好像确实这么说过来着。
***
下午,苏盈说自己接下来可能就要忙了,两人难得见上一面,自然是都不急着回家,干脆约着出去逛街。
温延的短信便时不时地蹦出来一条。
有服装的。
有一些小玩意的。
还有包包。
看起来买了不少,倒是难得见秋筝这样消费,温延其实应该欣喜的——如果陪着的那个人是自己的话。
他木然地看着那一条条跳跃的短信。
那个男人倒是会哄人开心的。
算了,至少秋筝没花他的钱。
温延颓然地闭了闭眼睛。
消息一直持续到了快到晚饭的时候,他心知肚明,秋筝晚饭不会回来吃了,正这么想着,手机再次传来消费记录的提醒。
这次,温延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
这次是男装品牌。
他之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因为他平时这个品牌的衣服挺多。
秋筝还给那个小三买衣服。
温延握紧了手中的笔,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把那短信来来回回看上了好多遍,脑子里想的却是沐一凡宛若一只花孔雀一般,在秋筝面前不断试衣,搔首弄姿的模样。温延呼吸越来越急促,嫉妒,他在嫉妒,嫉妒得快要死了。
凭什么?不要脸的小三,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有他没有的东西?
他调出了秋筝的号码,这次在那股强烈情绪的驱使下,按下得没有一丝犹豫。
只是过了片刻,对方就接了。
“温延?”
那边听起来还有些嘈杂,可女人的声音依旧通过手机,清晰地传了过来。温延唇动了动,身子慢慢又坐了回去。
这一声“温延”,让他整个人蓦得泄了气。
“晚上回来吃吗?”他低声问,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
“啊你别让他们做,”秋筝赶紧说,“我晚上在外面吃,就不回去了。”
其实是预料之内的答案,他这么提出来,更像是一种争取。但对方的选择也很明显,温延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早点回来。”
“好。”
电话挂了,温延又坐着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早就被自己放了许久没拿出来的《抗O手册》。
这次不是画叉了。
他在清单后边又列了几条。
“点情侣套餐”
“通话两小时以上”
“逛街”
“让她给自己买东西。”
新列的几条,前边都没有“不要”两个字了。
还是当初列的不够全面,否则,就不会让那个小三抢了先。已经浑然忘记这是自己的抗O手册了。
***
“小姐,这是您的领带。”
销售微笑地将已经包装好的领带递给了秋筝。
秋筝伸手接过。
苏盈挽住她的手打趣:“男朋友打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