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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没等江訫月开口,五条悟已经将便签上的内容念了出来,他的声音慢慢吞吞,接近于某种程度的刻意:“东大一年级,佐藤鹤。”

“……”

这也太公开处刑了吧。

关键是江訫月怕五条悟说什么,身为咒灵勾搭人类之类的话。

想想,都要炸了。

她义正词严地就要开口:“五条老师,这只是……”

可是话还没说完,却被他轻飘飘地打断了,他挑着眉看着她:“图书馆搭讪?美子很受欢迎嘛。”

江訫月表情一僵。

——绝对是在阴阳我。

眼看着五条悟还在点评,她伸手就要去抢那张便签,他却突然直起身子,手臂往上一抬,那张纸条瞬间被举到了她根本够不着的高度,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灯光透过纸背映出的字迹轮廓。

她下意识踮起脚,可五条悟本就比她高出太多,让那张便签彻底成了遥不可及的目标。

江訫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像个追着逗猫棒跳来跳去的蠢猫。

一米九啊,那可是一米九。

她踮起脚尖时,头顶才勉强够到他的下巴。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恼火,五条悟甚至不需要刻意抬手,只要随便站直身子,就能让任何东西变成她永远够不到的奢望。

她不是咒灵吗?怎么不会飞?

江訫月不服输地跳了一下,手指堪堪擦过他的袖口,却依然连纸条的边角都碰不到。五条悟见状笑得更欢了,又故意把纸条又往上举了举:“还是差一点点哦。”

果然是在逗猫!

那根逗猫棒顶端缀着的羽毛轻盈地打着转。猫咪的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线,它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根晃动的羽毛。

可是每一次扑跳都差一点点,爪子擦过羽毛边缘时带起的气流反而让目标飘得更远。猫咪的耳朵时而警觉地竖起,时而懊恼地贴平,尾巴焦躁地左右甩动。它开始发出不满的呼噜声,却依然控制不住地追逐着那个永远抓不到的羽毛。

逗弄者始终从容不迫,而被逗弄者早已气喘吁吁。羽毛又一次擦过鼻头时,猫咪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取乐的对象。它突然停下动作,蹲坐下来,假装对那根仍在眼前晃动的羽毛失去了兴趣。

“不要了,给你了。”她直接放弃,退后两步。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五条悟的手一松。那张便签纸在空中打了个转,轻飘飘地落回她下意识摊开的掌心里。

他笑着说:“字写得不错。比悠仁的作业工整多了。”

“悠仁知道他成对照组了吗?”江訫月忍不住吐槽,顺手就把便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可是五条悟却忽然凑近:“所以,美子喜欢这种类型?”

“哪种类型?”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有些莫名其妙。

“优等生?乖巧型?还是说,”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喜欢被年下叫姐姐的感觉?”

那个东大一年级的男生确实算是个年下。

可是这一声“姐姐”从五条悟口里说出来,让她整个人都愣了愣。

怎么说呢有点犯规啊,

他的咬字很特别,舌尖轻轻抵着齿关,把姐姐念得又轻又软,尾音像一片雪落在唇间,转瞬便融化了。声线带着几分朦胧,在耳畔晕开一片温热。

明明该是年下撒娇的称谓,从这个一米九的男人口中用低哑的气声念出来那感觉实在难以形容啊。

江訫月其实有点暗爽,她清了清嗓子,拿腔作调,故意端起姐姐的架子:“我喜欢什么类型有那么重要吗?五条老师好八卦呀。”

五条悟却理所当然地笑了:“当然啊,毕竟咒灵和人类谈恋爱的话,可是会很麻烦的哦。”

江訫月:“……”

霎时间,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倒不是因为什么少女怀春的心思,毕竟她又不是在玩什么乙女游戏。

但说实话,乙女游戏要轻松得多。

毕竟选项会乖乖躺在对话框里等着被点击,男主角们的反应永远在预料之中。好感度数值明明白白地显示在界面上,就连最糟糕的BE结局,也不过是读档重来就能改写的故事线。

这种被划为异类的感觉,像是有人往她胃里塞了一百个柠檬,酸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那里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血管。明明不久前还是普通人类,会为期末考试发愁,会和朋友讨论新上映的电影。现在却要接受自己变成了非人的事实,连血液都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蓝色的血很酷,超能力也很酷。

但当很酷的代价是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时,这份“酷”就变成了最残忍的玩笑。

五条悟随口的调侃像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剖开她精心伪装的平静,咒灵和人类谈恋爱会很麻烦?是啊,就像人类不会和桌上的晚餐谈恋爱一样理所当然。

江訫月其实很喜欢看人外题材的小说。电子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与吸血鬼同居手册》《人鱼之恋》《恶魔契约指南》,她会在深夜窝在被子里,为那些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心跳加速。

因为在那样的故事里,她可以安全地享受作为人类的特权,居高临下地欣赏那些被驯化的异类。而现在,她成了别人故事里的“人外”,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人类”来圆满这个爱情故事。

虽然她大条的多,可以说姐又不在乎。

因为当咒灵确实有不少好处,不会因为一场流感就卧床不起,大概也不会长出烦人的皱纹和白发。这些她都清楚得很,甚至还能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给旁人听。

可是……

当看到女学生们凑在一起试用新眼影,才想起自己连体温都没有的时候;当五条悟开玩笑说“咒灵和人类谈恋爱会很麻烦”

但是,唉,算了。

五条悟看着她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隐去了几分。透过六眼,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咒力在她血管中流动的轨迹,美丽却孤独,像是被冰封的火焰。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说些更过分的话,看她气得跳脚的样子才对。但此刻,他突然不想说了。

“五条老师,你真想多了,就是觉得把别人的联系方式随便丢桌上不太礼貌。”江訫月收回了思绪,对着他轻轻地笑了:“加上,你也知道,日本街头找个垃圾桶比找咒灵还难嘿嘿。”

她说得轻巧,其实真的只是出于这样简单的考量。多纯粹的好意啊,乱扔的确不太好。

这个回答让五条悟沉默了片刻,但是随即就大笑起来,他看着她,声音混着含含糊的笑意:“我们美子真是体贴啊。”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很快收敛了笑容。忽然伸手,手指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以至于江訫月甚至没来得及躲闪。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退回了一个安全距离。

“头发上沾了这个。”他解释道,就看见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展示着一根几乎透明的白色絮状物。而灯光穿过他指缝,将那缕棉絮照得纤毫毕现。

江訫月几乎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她看着轻飘飘的棉絮,又从棉絮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贝壳,泛着健康的浅粉色光泽,甲床修长,与骨节分明的手指形成完美的比例。

食指微微弓起,拇指轻轻抵住指腹,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那些血管并不突兀,反而像是精心勾勒的水墨线条,在冷白的皮肤上描摹出优雅的纹路,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五条悟突然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那个咒灵员工叫什么名字?”

“叫莱博芮。”

他点点头,又挑高了一侧的眉梢:“美子很擅长这种事呢。”

“什么事?”江訫月不解地看着他。

“收集呀。收集奇怪的咒灵,奇怪的能力,还有奇怪的情书。”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额。

江訫月额角挑了挑:“五条老师今天话很多。”

“因为很有趣啊。”他突然伸了个懒腰,制服布料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精瘦的腰线,“看到美子被搭讪的样子。”

他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江訫月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退缩似乎取悦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下次出任务小心点。”五条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正经。

她有些意外,眨了眨眼,也难得的反向打趣他:“……这是关心?”

“是嘱咐。”他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手臂上包扎的绷带。指尖隔着纱布传来了清晰的温度,“毕竟我不是总有时间帮你包扎的。”

她又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的绷带系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让她产生可以一直被照顾的错觉,这种临时的温柔比永久性的冷漠更让人难以释怀。她感觉这位白发教师好像再对自己说:看啊,我明明可以对你这么好,但选择权永远在我手里。就像阳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某片特定的树叶,不是为了温暖它,只是恰好路过。

她轻轻按了按包扎处,指腹下的伤口已经不再作痛。她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适应着各种伤痛。没有结痂时的瘙痒,没有拆线时的忐忑,只有皮肤下咒力流动时细微的异样。

也许真的是年纪太轻,经历太少。

明白一些事情的时候,总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

果然啊,受伤了,也变得更加矫情了。

伤口不会致命,却比流血更让人难堪,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受伤本身,而是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期待有人会为你的伤皱眉。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家入硝子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带着她特有的倦怠感:“你们在做什么?”

她斜倚在门框上,白大褂随意地搭在肩头,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微微抬起,眼下淡淡的青影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又挂起笑容:“哟,硝子,正好。帮我看看这个包扎技术怎么样?”

家入硝子的目光在江訫月手臂上整齐的绷带停留片刻,又扫过柜子上摊开的普通医疗用品,最后定格在五条悟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用人类的方式处理咒灵的伤口?”她轻笑,“真有你的风格。”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转头看向江訫月时,语气突然轻快起来:“美子,你先回去吧。”说着,他又笑着补充道,“记得伤口别碰水,虽然咒灵大概也不会感染就是了。”

第42章

夜色已深,皎洁的月光流淌着,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远处的路灯并不是很亮,在这清冷的月色中显得格外遥远

,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江訫月回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伊地知的短信:【美子小姐,如果有空的话,麻烦72小时内提交一下报告。:)】

她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半天,伊地知那个礼貌的句末笑脸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其实写报告是咒术师的常规流程,总结咒灵特性、战斗数据、应对策略,方便「窗」更新档案,也可以为下次任务提供参考。(五条悟除外,报告基本都是伊地知替他写的)

但问题是,她现在是咒灵啊!咒灵也要写报告吗?

她现在是明白了,她这种在同行里都属于没苦硬吃的。

别的咒灵在谋划毁灭人类,她在给「窗」写《关于二级咒灵祓除过程中帐的展开时机分析报告》;别人家咒灵吞吃负面情绪增长力量,她靠薅咒术界的任务津贴苟活。

江訫月非常不甘心,决定挣扎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伊地知先生,我都一级伤残了,还要写吗?】

消息刚发出去,伊地知的回复就弹了出来:【美子小姐,奖金等报告交上去才会批下来。】

她盯着这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对方那张写满“公事公办”的社畜脸。

“……”

这招太狠了。

江訫月痛苦地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绷带还缠在手臂上,但那股打工人的疲惫已经渗进了咒灵核里。

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自己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答应给五条悟当助教?

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她之前是不是抽到过什么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想到这里,江訫月手忙脚乱地调出系统界面,在道具栏里一阵滑动。

找到了!

【R级道具:自动写报告钢笔】

【效果:能自动完成文书工作,但会加入大量网络流行语】

【著名案例:某份任务报告中出现绝绝子、yyds等字样】

虽然当初觉得是个辣鸡,但是现在可能也有点用,江訫月盯着道具说明,内心陷入天人交战,加入网络流行语,应该问题不大吧?

也没人规定报告不可以这么写吧?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两个画面:

一边是伊地知看到报告后瞳孔地震的样子,另一边是自己能准时拿到奖金还能补个美容觉。

想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使用”按钮,一支通体银蓝色的钢笔“啪”地出现在她手心。乍一看平平无奇,和普通钢笔没什么两样。

就这?

江訫月狐疑地转了转笔杆,将信将疑地把它悬在空白的报告纸上。

没想到笔尖刚触到纸面,钢笔就像被附了灵似的,直接自己动了起来,完全不需要她控制。

她吓得差点松手:“卧槽,这么智能?!”

果然不到两分钟,钢笔“咔嗒”一声自动停笔,一份完整的报告已然完成。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来检查,结果刚看到第一行,笑容就消失了。

“图书馆咒灵简直绝绝子,但是由于我出马,直接拿捏!”

她强忍着不适继续往下阅读,果然整篇报告充斥着网络流行语。看完之后,她都蚌埠住了。

读起来就像是用小灵通按键机在玩《原神》,硬件跟不上软件,时代错位得令人窒息。

她叹了口气,已经开始想象伊地知看到这份报告时,眉头紧锁、血压飙升的样子了。

而钢笔似乎感应到她的不满,笔身上浮现出一个小弹窗:“亲,不满意可以给五星好评哦~”

江訫月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弹窗。

而就在这个时候,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五条悟回来了。

那双逆天的长腿还没跨过门槛,带着笑意的嗓音就先一步溜了进来,尾音像往常一样轻快地扬起:“美子啊,你偷偷摸摸的在干嘛?”

江訫月转过身去,看着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那唇角的弧度,一如既往。

嘴角微微翘起,左侧比右侧略高一些,形成那种标志性的、气死人的不对称弧度,仿佛在说“看什么呢,我知道自己好看得要命。”

唇色是健康的淡粉,在冷白肤色衬托下格外醒目,唇珠微微凸起,给这张俊美的脸添了分孩子气的柔软。

这种笑容她太熟悉了,接下来不是要逗她,就是要损她。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桌上那份摊开的报告,要是被这家伙看见……江訫月顿时头皮发麻。

大脑还在组织语言,手指已经自作主张地行动起来。只见她手速爆发,瞬间把报告胡乱塞进文件夹,动作快得差点把文件夹的扣子崩飞。

可是这个动作太过突兀,连她自己都愣住了,这不就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有问题”吗?

果然,五条悟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文件夹就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飞入他掌心。

——这是作弊!!!

他悠闲地敲了敲文件夹封面,笑着瞧她:“写什么好东西呢?这么积极?让我也看看嘛~”

沉默,周围一片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接着沉默。

“真让人感动啊。”说着话,他已经慢条斯理地翻动着文件,“明明都受伤了,还这么认真地写报告?我们美子原来是个好孩子啊。”

江訫月的沉默让整个东京都震耳欲聋。

果然,随着他一页页翻看报告,她眼睁睁看着五条悟的表情像走马灯般变幻。他挂在嘴角的弧度渐渐凝固,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某个她从未见过的、难以解读的神情上。

大概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

他的眉梢先是微微扬起,随后越挑越高,几乎要没入银白的发际线。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却又在下一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像是在极力憋笑,又像是被雷得外焦里嫩。

终于,五条悟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报告逐字朗读:“家人们谁懂啊!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个离谱任务,有的人外表是个可可爱爱的红裙小萝莉,其实背地里是个咒灵。”

江訫月感觉自己的脚趾正在疯狂施工,不出一分钟就能在榻榻米上抠出一座等比还原的咒术高专。

我是谁?是那个写了弱智报告还被当场处刑的蠢货吗?

我在哪?是在五条悟的笑声中逐渐社会性死亡的案发现场吗?

紧接着就听见他接着用播报新闻般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道:“咒灵的攻击方式泰裤辣,最后那个大招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不过她被我的领域展开直接整不会了。”

“建议下次直接上压力,让咒灵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

“以上,栓Q各位领导审阅,比心。”

她真的笑不出来了。

请问,她是天生不爱笑吗?

“美子啊,文风很独特嘛。”五条悟合上文件夹,笑得停不下来,肩膀可疑的抖动着,“哈哈哈哈短视频刷多了吧。”

他这笑得前仰后合的,就好像哪个烂橘子当着他的面遭天谴暴毙了。

霓虹人笑点真低,有这么好笑吗?

五条悟终于缓过气来。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嘴角又控制不住地上扬:“这份报告该不会真是写给伊地知看的吧?我建议你提前给他准备点降压药?”

江訫月木着一张脸,眼神死地盯着他。此刻她终于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社交法则,不过是看谁的脸皮更厚罢了。

你看那些在公开场合翻车还能面不改色的人,哪个不是把“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刻烟吸肺?

于是她轻咳一声,突然非常严肃且正经地道:“五条老师,这叫沉浸式任务报告写法。现在年轻咒术师都这么写,网络用语模拟咒灵的精神污染,用夸张修辞还原战斗的荒诞感,可流行了。”

她顿了顿,还不忘倒打一耙:“倒是老师您,怎么能把这么严肃的学术报告当段子看?”

听她这么鬼扯,五条悟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但是片刻后——

“唉,美子这是在嫌弃我年纪大,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了吗?”他故作落寞地叹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来

啊?

这波操作直接给她整不会了,本来想倒打一耙。

可是她是真受不了这个一米九大猫委屈(装的)的样子。

微微蹙起眉头,眉尾可怜兮兮地下垂着,在眉心挤出几道细小的褶皱。唇角向下撇出一个委屈的弧度,却又在嘴角处微妙地上翘。

弄得她都要低头谢罪了。

“……说了你又不爱听,明明是你先笑话我的。”她有气无力地说着,抬起眼皮,用“活着好累”的眼神瞥了五条悟一眼,“而且我也没说你老。”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忽然收敛了玩闹的神色,轻轻将报告拍在她手心,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好了,不逗你了。这份报告交给伊地知就行,下次别这么胡闹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带我去见见你家那位知识恐惧症小朋友。”

她抬眼看他。

果然啊。这个人终究不会忽略任何潜在的危险因素。以五条悟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莱博芮这个特殊案例。

江訫月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这些咒灵员工的日常状态。当它们被收容在系统“员工列表”里,就像某种卡牌游戏中未被召唤的角色卡牌。

她总会忍不住想象:它们被收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像被暂停的动画角色一样,凝固在某个瞬间?又或者干脆化作了纯粹的数据流,在系统的某个角落里静静流淌?

记得之前展开领域,当她召唤出曾经收服过的咒灵员工时候,它们根本完全不记得被收容期间的事(虽然它们没法交流),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再次播放时直接从上次中断的地方继续,没有记忆,没有感知,仿佛那段被收容的时间从未存在过。

但莱博芮是个例外。收服这只“知识恐惧症”咒灵后,系统竟然额外赠送了一个独立空间,一间小小的图书室,她似乎有很多时间可以在那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感觉好像养个灵宠啊!

当江訫月带着五条悟踏入领域的那一刻,莱博芮立刻像是察觉到危机一样,飞速地蜷缩在书架角落,她的面容重新变回了最初的文字形态(因为她喜欢),那些原本流动的文字在她皮肤表面疯狂重组,最终拼凑出一个巨大的“危”字。

江訫月用力地抿住嘴,不想让自己笑出来。

要是咒灵对五条悟的恐惧也能凝聚成形,怕不是能诞生个新物种,就叫“五条悟恐惧症候群”好了

“哎呀,我有这么可怕吗?”五条悟莫名其妙地歪着头,他故意蹲下身,与躲在书架后的小咒灵平视,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自言自语,“明明美子说我长得还挺好看的。”

莱博芮的“口”字嘴唇颤抖着,几乎是小声怯怯地道:“因为你……很危险。”

【系统提示:员工莱博芮精神压力值上升至75%,建议及时安抚】

“五条老师,你把她吓坏了。”江訫月立刻到莱博芮身边,试探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发,那些躁动的文字立刻安静下来,重新排列成柔和的波浪线。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有意思,确实是很奇怪的小咒灵。”

他的目光在莱博芮和江訫月之间来回游移,“和你一样,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些特级,居然都能像这样正常交流。”

说着他突然伸手轻轻戳了戳莱博芮的脸颊。小女孩惊得往后一跳,脸上的文字瞬间乱码,像被搅乱的拼图般四散开来。

最后竟组成了一个“404NotFound”错误代码,在她脸蛋上闪烁不定。

江訫月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玩,这算什么啊,咒灵版Windows系统崩溃现场!

如果她也能像莱博芮这样用颜文字表达情绪,可能面对五条悟会是一个:

凸(艹皿艹)

五条悟却已经直起身,笑得一脸灿烂:“反应也很可爱嘛,小404.”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莱博芮:“莱博芮的确和普通咒灵不一样,她更像是……”

“某种和花御一样自然精灵?”他接上她的话,声音却突然认真起来,“由人类对知识的敬畏凝聚而成,与其说是诅咒,倒是不如说是文明的伴生物。”

第43章

“美子啊。”五条悟慢悠悠地踱步在领域内,目光缓缓扫过小小图书室内整齐排列的书架,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像是在感受某种无形的脉络:“就像你的领域,普通的领域展开是用咒力蛮横地覆盖现实,而你的领域更像是把某种既定的规则,温柔地投影到现实世界。”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江訫月不太明白,有些茫然:“五条老师,这些有什么区别吗?”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这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像是某种光线造成的错觉:“区别大了,咒力会被更强的咒力抵消,但规则在特定情况下,连我都不得不遵守。”

他突然伸出了手,手指先是虚虚地停在江訫月脸颊旁,然后缓缓落下,指腹轻触皮肤的温度,沿着下颌线缓慢滑行。这个触碰不带任何暧昧,更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的真实性。最后停在耳垂下方,那里有一处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跳动。

【叮!接触面积达标!获得碎片×1!】

江訫月在心底轻叹一声。

又来了。

这个人可真是随心所欲啊。

明明前段时间突然开始保持距离,连最平常的肢体接触都刻意避免。今天却从包扎伤口开始,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措手不及的亲昵,现在更是直接上手摸脸。

真是像个猫主子,高兴时凑过来蹭蹭,兴致过了就潇洒离开。

算了,她要是每次都较真才是真的傻。

莱博芮看到这一幕,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江訫月转头就看见小女孩双手捂着眼睛,却故意从指缝间偷看。脸上的文字快速变换,最终定格成一个跳动的红色爱心,旁边还跟着“羞羞”的文字。

“小朋友不要乱说话啊。”她瞬间头都大了。

五条悟却笑得一脸灿烂,乐不可支:“不错不错,这孩子有前途!”

“……”

莱博芮怯生生地放下手,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位最强咒术师。

不过就在气氛最轻松的时刻,五条悟突然敛去了所有笑意,问她:“你并不是因人类的恐惧而诞生,对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知识带来的,更多是敬畏和向往。”

五条悟若有若思地点头,他微微长叹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果然是文明的伴生物啊,美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看向了江訫月。

江訫月也在看他,她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又自顾自地开口了:“美子,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你是从‘人类对规则本身的恐惧’里诞生的咒灵。”

他的语速放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但直到今天看到莱博芮,我才想明白,你和她一样,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诅咒。你知道吧,这个世界上的咒灵,九成九都是由人类的恐惧、憎恨这些负面情绪构成的,但总有那么几个例外,就像花御,就像你们。”

五条悟的手掌已经轻轻落在她的肩头,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匀称,却意外地没有施加太多力道,只是恰

到好处地圈住她的肩膀,像是要把她固定在原地听他说话。

江訫月感觉肩上的力道微微收紧,白发教师的思维正在飞速运转,将之前的猜测与眼前的证据串联,他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恍然大悟的愉悦:“原来如此,美子,难怪你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杀意。甚至你还会产生拯救这种想法,因为你根本不是由单纯的恐惧诞生的咒灵。你是整个现代文明社会规训体系的凝聚体。”

说到这里,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换句话说,你是最接近人类本质的存在。”

江訫月在心底暗暗惊叹。五条悟这家伙的思维简直就像在用相对论解释阴阳五行,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却硬是被他圆出了一个自洽的逻辑。这种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大概也只有这位最强咒术师才具备。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咒力即是真理的世界里,或许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花御是自然意志的体现,无限接近于精灵;

莱博芮是人类文明的伴生体,散发着知识的书卷气;

而她,则是现代社会规训体系的投影,秩序的化身。

突然感觉自己变贵了,可以走下咒灵中的老钱风。

江訫月忽然想起那个古老的犹太传说,虔诚的拉比跪在河畔,用沾满晨露的泥土捏出人形。当他在魔像额头刻下真理的最后一个字母时,这个泥塑的造物睁开了空洞的眼睛。

起初,它非常只是沉默地巡行在犹太区的窄巷间,然后用蛮力挡下袭来的石块与火把。但是随着每个安息日的钟声响起,人们开始将更多期待压在这具泥塑的肩头:不仅要阻挡外敌,还要裁决内部纠纷,甚至惩罚孩童的顽劣。

渐渐地,魔像判决的尺度越来越严苛,直到某个清晨,拉比不得不颤抖着擦去它额头的第一个字母,让真理变成死亡。

江訫月站在领域中央,突然觉得这个故事熟悉得可怕。这个世界对她的认知,就像当年犹太区居民对魔像的期待,正在一点一滴重塑着她的本质。

就像那个最终失控的泥人,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自己的身份,甚至不自觉地维护起咒术界的规则,最可怕的是,这些举动越来越不像是在扮演,而更像是发自本能的反应。

究竟是我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世界同化,变成了它期待的模样?

还是说,我不过是在用精妙的拟态,给自己披上一层保护色?

江訫月忽然分不清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在这个世界运用的每个咒术,遵守的每条规则,说出的每句符合“咒灵”身份的话语,最初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但久而久之,这些表演是否已经渗进了灵魂?

她不想在纠结了,而是清了清嗓子,看向五条悟:“那我到底算不算诅咒啊?”

五条悟却没有看她,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卡片,在指间灵活地翻转:“规则本身没有善恶,就像文字可以写情书也能写恐吓信。”

哦,这不就是混沌中立吗

她想。

卡片被他折成了一只扑棱棱的纸鹤。这个小小的折纸把戏让莱博芮开心地睁大眼睛,文字在她周围雀跃地跳动,变成了“喜欢”。

“不过能修改底层规则的咒灵确实前所未见。”五条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我才特别感兴趣啊。”

说着,他已经兴致勃勃地把纸鹤递给了小咒灵,这个毫无防备弯腰的背影,与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最强咒术师形象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是啊,规则就像一张白纸,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它本身没有善恶,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有人用它写下温暖的情书,字里行间都是温柔;也有人用它写下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社会中的条条框框就是这样。它们可以像建筑物的钢筋水泥,支撑起整个社会的秩序;但若使用不当,这些同样的规则又会变成束缚人的枷锁,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像折纸艺术,一张纸可以变成传递温暖的千纸鹤,也能折成伤人的锋利飞镖。

这种中立性给了规则无限的可能性,却也藏着危险。当人们把规则看得太重,把它当成不可更改的铁律时,规则就失去了应有的温度。

它本该像流水一样灵活,像春风一样温柔,能够因时因地、因人而异地调整。但若被绝对化,就会变得冰冷而僵硬,失去了最初保护人、服务人的本意。

正在思索着,五条悟突然回头看她:“美子啊,认识新朋友这么开心的事,是不是该请我吃个饭庆祝一下?”

江訫月回过神来,差点被这理直气壮的无耻发言噎住:“等等,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庆祝?”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派头:“因为美子有咒灵朋友了呀。”

她抱起双臂,决定正面硬刚:“那为什么不是你请我?”

“因为我想让你请我啊。”他笑着回答。

这记直球打得江訫月措手不及。她瞪大眼睛,这简直堪比——你为什么插队,因为我没素质啊。

江訫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刚才的喜久福还不够吗?”

“那怎么能算?那是顺路带的伴手礼,现在可是正式的社交邀约。”五条悟挑着眉,“而且刚刚可是帮你解开了身世之谜,这点回报都舍不得?”

她看着他这副无赖样,不是很情愿地开口:“行吧,想吃什么?”

他闻言,眼睛一亮,直接就大大咧咧地报店名:“寿司!银座那家米其林三星的。”

“婉拒了哈。”江訫月立刻没有感情地打断他,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五条老师,你行行好,我任务津贴,工伤补助都没下来呢。”

五条悟瞬间重重地叹了一大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哎呀,美子真的好小气啊。”他转头看向正在玩纸鹤莱博芮,语气突然变得可怜巴巴,“小朋友,你评评理,她连顿饭都不肯请我吃。”

莱博芮抬起头来,文字在脸上变换了一下,变成了金光闪闪地“壕无人性”。

她认真的说:“你有钱,你应该请美子吃。”

江訫月瞬间乐了,她决定封她为“图书馆判官”。

作为咒术界御三家之首,五条家的财富积累如同他们的术式一般深不可测。千年的世家底蕴让他们的资产遍布各个领域,从东京银座的顶级商业地产,到京都的古董街铺;从北海道广袤的私人森林,再到瑞士银行的私人金库。

而作为现任家主的五条悟,他的个人资产反正是难以估量,江訫月想起原先看过的某部韩剧的经典台词:“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开始,就没有一瞬间是穷的。”

只不过他这个人多数时候也不是很有物欲,天天穿着那身黑色制服到处晃悠,吃个甜点就能开心半天,让人常常忘记他背后代表着怎样的泼天富贵。

真是的,越有钱越抠门,还想让自己请吃银座的寿司。

她当下冲莱博芮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小女孩脸上的文字立刻变成胜利的烟花特效,还配着“KO”的字样。

五条悟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一唱一和,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好啊好啊,现在连小朋友都学会联手欺负人了,看来我的威严是越来越不行喽。”

第44章

一周后。

五条悟那句要江訫月请客的话果然只是玩笑,但助教的工作却是实打实的。

好在她的伤势已开始好转,伤口的愈合是个缓慢而微妙的过程。咒灵的身体终究与人类不同,没有结痂的过程,没有难看的疤痕。

她能感觉到咒力在肌肤下流淌的细微触感,像是被春日的溪水浸润过每一寸裂痕,温润而绵长。

那力量并不急躁,只是安静地漫溯过伤处,将破碎的脉络一一抚平,如同月光修补着夜的缺口。

手臂的伤已经好了,只余下几缕淡得几乎透明的咒力残痕,像是宣纸上晕开的墨。

她伸手轻触,已经不再疼痛。

这么看,当个咒灵其实还是有点好处的。

江訫月被五条悟叫到了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他整个人陷在转椅里,那双大长腿正嚣张地架在实木办公桌上。

黑色制服裤管随着他晃腿的动作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脚踝。

腿长了不起啊。

哦,腿

长是挺了不起。

“美子啊。”五条悟见到她进来,习惯性地拖长语调。

每当他拖长语调的时候,江訫月心都突突跳。

总觉得没好事。

果然,下一刻,那双大长腿突然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凑到眼前的白色脑袋。这位教师大人笑着开口,“有个有趣的任务要交给你。”

江訫月:“……”

她警觉地看着他:“多有趣?”

闻言,五条悟笑得更灿烂了,他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大概就是,可能会死,但死了也会很有趣的程度吧?”

“哈?”

“骗你的啦,没那么吓人。”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忽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然后揉了揉那顺滑的发丝。

她立刻偏了偏脑袋,远离他的魔爪,脸上的表情古怪中带着些轻微抽搐:“五条老师,可是我的伤刚好啊!”

真的好可恶啊!生产队的驴的都没这么使唤的!

他挑眉:“嗯?”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他,一字一顿道:“我真的很为难。不能因为我是咒灵,就24小时压榨我吧?”

说着,她抬手指向窗外高专咒具库的方向,义愤填膺:“咒库里的那些咒具,明明都可以在罐子里睡大觉!”

被她的比喻逗乐了,五条悟像是很无奈地叹息着,转而换了种哄闹脾气的小孩的语气:“这样吧,任务结束带你去北海道散心?刚好我要去那边出差,如何?”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倒是感觉带着几分难得的诚意。

江訫月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面上,那份被随意摊开的文件正中央,“特殊咒灵事件报告”几个加粗黑体字格外显眼。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文件,随即勾起唇角,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札幌的花火大会、小樽的运河、还有超好吃的海鲜丼,真的不感兴趣吗?”

江訫月语气沉重,掷地有声:“那你还是先说说这个咒灵是怎么回事吧。”

他看了她一眼,这才随后整个人向后仰去,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又恢复了慵懒散漫的模样:“一级咒灵‘雨女’,最近出现在了月见坂公园。”

他顿了顿:“特别的是,它只在下雨天出现,而且似乎保留着生前的记忆。”

哦,怪不得找自己了,只要这种特殊的咒灵,他现在一律推给自己。

【系统提示:新任务已载入】

【支线任务:特殊咒灵雨女

任务描述:

月见坂公园的喷泉区域近期频繁出现异常现象,多名目击者报告在雨中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女幽灵”。

任务难度:中等困难】

这狗系统发布任务的时机还真是随心所欲。

江訫月眉头皱了皱。

雨女啊!

让她想起潮湿的雨季,想起阴冷黏腻的空气,想起那些被雨水冲刷却始终无法消散的执念。

这个名字像一滴冰凉的雨水,悄然滑入她的思绪。

传说中,那是一位永远徘徊在雨中的女子,长发浸透雨水,面容模糊不清。她会在潮湿的巷口轻声哭泣,若有人递伞给她,便会发现,伞下的她根本没有脸。

有人说,她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也有人说,她的眼泪本身就是诅咒,每一滴雨水都承载着未尽的执念。

江訫月一脸莫名其妙:“我不明白,咒灵怎么会和民间传说的妖怪扯上关系?”

五条悟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对着她懒懒地笑:“美子,换个角度想,你说如果根本不是妖怪化成了咒灵,而是人类被诅咒了呢?”

“这个咒灵,可能曾经是个人类?”

“也许吧,如果是活体转化的咒灵,可比普通咒灵危险多了,虽然它目前只是个一级。”

说着,他拿起报告,翻到下一页,江訫月看到了一张学生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少女齐耳短发,名字是佐藤希樱。

“前天晚上,有个叫佐藤鹤的大学生报警,说在月见坂公园的喷泉边,见到了去年自杀的妹妹。”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经过调查佐藤希樱确实是在那个喷泉旁割腕的。”

“怎么感觉像是灵异事件。”江訫月瞬间有点毛骨悚然。

五条悟笑了,声线里的愉悦清晰而真实:“咒灵、诅咒、术式这些可都是真实存在的,但鬼魂?”

他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世界上可没有那种东西。所谓的亡灵,不过是人类执念与诅咒的混合体。鬼魂不会作祟,而是诅咒在回应人心。”

她抿了抿嘴唇,心里暗暗不服。她可是个资深灵异爱好者,之前每晚都要刷灵异直播,那些主播们遭遇的诡异现象,也不至于都是假的吧。

反正你不信,自然有人信。

而且这世界都有咒灵,为什么没有灵魂。

负面情绪能凝聚成咒灵,那人死后的执念为什么不能形成怨灵?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江訫月想了想,忍不住道:“我之前看过关于灵魂重量的文章……”

“21克?”五条悟打断她,“那不过是人类濒死时逸散的重量。真正的灵魂,如果非要这么称呼的话,可不是能用砝码称量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追问。

他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是诅咒的密度啊,美子。你想想看,一个人活着的执念、死后的怨恨、未尽的誓言,这些堆积成山的负面情感,难道会比不上一块牛排的重量?”

江訫月恍然大悟:“所以灵魂实验并不是真正的灵魂喽。”

“终于开窍了?人们只是错把临终的生理现象当成了本质。作为咒灵,你应该最清楚才对,那些扭曲的、膨胀的、永远吃不饱的……才是人类灵魂真实的模样哦。”

江訫月完全被说服了。

所谓的灵魂实验,不过是人类用有限的科学手段在测量无限接近死亡时的生理变化。

而真正的灵魂,确实应该像他说的那样,是执念与诅咒的集合体。

五条悟看待事物的角度太过通透。他跳出了常人思维的桎梏,用咒术师独有的视角,将抽象的灵魂概念具象化为可观测的诅咒密度。

这种思维方式既理性得近乎冷酷,又带着某种超然的哲学意味。

怪不得人家强呢。

人家是五边形战士,

江訫月若有所思,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头:“不过,我怎么感觉佐藤鹤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你的直觉没错哦,跟你搭讪的那个男生就叫这个名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轻快地上扬,像在哼歌似的。

但逆着光的缘故,那张俊美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此刻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却感觉格外朦胧,有点皮笑肉不笑的。

江訫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别扭,只能尬笑两声:“五条老师您记忆力真好啊!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美子,这次任务你带队。”五条悟却突然正色,声音又平又直,直接道,“成员是狗卷、熊猫和禅院真希。目标有两个,确认雨女是否是佐藤惠,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祓除。”

“我带队?”江訫月再三确认,“他们三个会听我的?”

五条悟唇角微扬:“放心吧,这是我特别指定的。对了,带上这个,今天会下雨。”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手指搭在抽屉把手上轻轻一拉,取出一把靛青色的折叠伞。

他伸手递过来时,江訫月下意识去接。两人的手指在伞柄处短暂相触。

伞很轻。她垂眸打量着崭新得没有一丝折痕的伞面,这个能用无下限术式隔绝一切的男人,根本用不上雨伞吧。

她想起之前自己也是蹭过无下限术式避雨的。

*

虽然说会下雨,但是此刻万里晴空,没有一

丝杂质,云早就被蒸发了,连一丝棉絮般的痕迹都没留下,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怜悯的蓝,从头顶一直铺到地平线,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积雨云的厚重轮廓,没有雷暴前的闷热压抑,甚至连一丝预示风雨的凉风都没有

真正的暴雨来临前,往往就是这样,天空假装无辜,阳光灿烂。

训练场上,狗卷棘正在调整护腕。熊猫趴在地上晒太阳,禅院真希则反复擦拭着她的长木仓。

“今天我负责带队,任务是雨女咒灵。”江訫月走了过去,言简意赅地道。

训练场上,狗卷棘听到声音抬起头:“海带!”他迅速弹起身,动作利落地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完全服从安排。

熊猫慢悠悠地支起圆滚滚的身子,黑豆般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呀,是美子小姐带队啊。”它用爪子挠了挠脑袋,语气轻快。

禅院真希将长木仓直接杵进地面。她挑眉打量着江訫月,束起的高马尾轻轻晃动:“既然是悟指定的,没问题。”

说着她耸耸肩,常年紧抿的唇角难得松动“总比跟着那个白痴教师强。”

江訫月望着眼前这三个毫无紧张感的学生,不由得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十几岁时,很怕教师的。

可眼前这几个孩子,对待那位号称“最强”的教师,随意得就像在谈论隔壁班总来借橡皮的同学。

嗯,平易近人五条悟!

江訫月点点头:“根据窗的监测,雨女只在公园的喷泉区出现。我们需要先……”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雷声打断,一滴冰凉的雨水突然砸在她的鼻尖上。

她愣了一下,抬头望向天空,方才还澄澈如洗的蓝天,此刻已被翻滚的乌云吞噬。厚重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豆大的雨点砸在训练场的沙地上,瞬间就形成了雨幕。

熊猫抖了抖耳朵,雨水从它的绒毛间簌簌落下:“天气预报还真准啊!”

禅院真希立刻了撑开长柄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细流:“所以?我们直接出发,速战速决。”

……

雨势渐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声响,轿车在雨中飞快地穿梭,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以近乎疯狂的频率来回摆动,伊地知握紧方向盘,他瞥了眼后视镜:“公园已经清场完毕了。”

很快,轿车缓缓停驻在公园门口。雨势渐密,公园此时空无一人,看来真的被清场了,游乐设施在雨中静默着,秋千被风吹得嘎吱嘎吱摇晃。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

黑的帐如同幕布般缓缓垂落,整个公园被彻底隔绝在现世之外,只剩下帐内愈发凝重的咒力在无声涌动。

熊猫甩了甩圆耳朵,水珠四溅:“这种鬼天气,连咒灵都要冻得打哆嗦了吧?”

“鲑鱼。”狗卷棘扫过雨雾弥漫的游乐场,把半张脸埋进立领中,呼出的白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

喷泉圆形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尊少女雕像,她双手捧着一只古典水壶,姿态优雅而虔诚。大理石雕琢的面容圣洁无瑕,仿佛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宁芙仙子,雨水顺着她光洁的手臂滑落,在手腕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滴答滴答地坠入池中。

江訫月突然停下脚步,因为水池边缘的积水泛着不自然的波纹,不是被雨滴击打出的涟漪,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搅动一般,形成一圈圈细密的波纹。水面冒出一串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呼吸。

那些泡泡排成了奇怪的形状,先是聚成一团,然后缓缓散开,雨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又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

“这是?”禅院真希蹲下身,手指轻触水面,泡泡立刻规律地散开了。

就在这一刻,喷泉的水流突然静止。雨滴突然在半空停滞,像被无形的线吊住的水晶珠帘。

“后退!”熊猫的毛爪拽住禅院真希的手腕,将她拉离池畔。

不知道你看过美人鱼吗?

小美人鱼从海面探头,望着她心仪的人类少年。

她悄悄浮出水面,让浪花轻吻她瓷白的脸颊。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纤细的脖颈。

少年站在甲板上,她痴痴地望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每一次浪涌都让她靠近些许,又很快被潮水温柔地拉回。

此时,水面浮现出一张美丽的少女的脸。

池水明明只到脚踝的深度,她的身体却像从深不可测的渊底升起般,带着不自然的浮力。她的皮肤太过苍白,像是被水浸泡了太久,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发梢微微颤动,仿佛仍在水中飘荡。

她的脖颈以下完全隐没在水中,可是水面却异常清澈,清澈到能看见池底的硬币,此刻却看不见她的身体。只有那张脸突兀地浮在浅水中。

那张像是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开合,“你们能帮我找到哥哥吗?”

第45章

熊猫做出了攻击的姿态,但江訫月却轻轻地按住他的手臂:“等等,她好像没有攻击意图。”

熊猫眨了眨眼睛,暂时选择收手。

水面上的少女声音开始变得支离破碎,那声音仿佛从幽深的水里浮起一般,每一个音节都被汹涌的水花撕扯吞噬,最终消融在了无尽的波涛之中:“他在那里等我,可我怎么都走不出这片水。”

他是谁?

来不及问!

异变陡然发生!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女的脸庞竟然开始一点点的溶解了,在雨幕中,她的轮廓渐渐模糊消散。

与此同时,喷泉的水竟然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色彩,说是红色,又不完全是红色,好像稀释的玫瑰精油,又好像融化的红珊瑚,很美,但是偏偏这种美很不合时宜。

禅院真希的长木仓直指水面,声音变得冷冽:“要来了。”

果然,江訫月看到池水泛起了更加细密的泡泡,紧接着,违反常理的一幕出现了,池水开始逆流而上,水珠挣脱重力束缚,在半空中缓缓汇聚,逐渐交织出一个少女的轮廓。

这场景让她恍惚想起看过的魔法少女动画。记忆里那些闪耀的变身场景,也是这样绚烂的水光交织。

但是此刻出现眼前的却不是代表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

只见池水凝聚的轮廓渐渐清晰,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女显现出来。她的衣服湿透了,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像是长期浸泡在水中形成的痕迹。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她脸颊两侧,发丝的水珠要落不落地悬着。当她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睁开的瞬间,周遭所有的雨滴瞬间静止了。

这场景带着诡谲的美感。

就像神祇欲落未落的泪,祂想为这苦难哭泣,却终究没能落下。

这就是雨女的完全体,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却又尖锐,这种矛盾的质感有着说不出来的悲凉怨恨:“为什么你们都能自由行走?!为什么我要困在这里!”

最后半句化作凄厉的哭嚎,就看见悬浮在空中的雨滴突然变形了,每一滴水珠都化作银针状的存在,铺天盖地朝众人射来。

狗卷棘反应极快,手指勾住高领往下一扯。他的咒言在空气中震荡开来,形成一道透明的墙:“弹开!”

那些来势汹汹的雨针撞在无形的波纹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而熊猫直接正挡在众人前方,他眼睛倒映着漫天雨针,语气复杂:“不简单啊,她的攻击带着强烈情绪,这不是普通咒灵!”

江訫月知道有一种叫做叫作假想咒灵,那些由都市传说和怪谈中滋生的诅咒。但眼前这个雨女不同,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是那种模糊的集体恐惧,而是某种更为私密,更为尖锐的怨念。

就像是被某个具体的人,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诅咒而成的存在,那种被背叛的愤怒、被抛弃的绝望、以及永远无法释怀的执念。

而她眼前突然跳出了个弹窗。

【场景

检测完成:月见坂公园喷泉区】

【最佳适配主题:佐藤鬼校(匹配度92%)】

行啊,真不枉费她当时兑换这个场景,竟然还派上了用场。

江訫月立刻点击“领域展开”的按钮。

随之,世界开始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般晕染开来,变成了一间教室。

公园的地砖变成了教室的地板。

喷泉化作一个老式饮水机,静静地放在黑板旁边。

而周围的树木渐渐失去实体,变成了教室后方贴满画报的公告栏,此时室外又传来了上课铃声,叮叮咚咚地回荡在已经变得干燥的空气中。

还有漂浮的粉笔灰,那属于书本的油墨香。

这个空间既熟悉得令人心痛,又陌生得让人恍惚,散发着温暖而诡异的梦核感。

而黑板上出现了几行清晰的粉笔字。

【欢迎来到佐藤鬼校,为了各位能安全毕业,请严格遵守以下校规:

规则一:走廊禁止奔跑,否则会被值日生抓住。

规则二:身为听话的学生,上课时必须保持标准坐姿。

规则三:绝对不可以伤害班干部,因为他们是特别的。】

雨女的身形突然僵住了,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粘稠,禅院真希敏锐地抓住这瞬间的破绽,长木仓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地拍掉迎面而来的雨针。

江訫月最近有个新发现,自己的规则怪谈有两种玩法,一种是设下规则陷阱。只要对方违反规则,就会受到精神污染。这种方式比较省力,但需要对方主动犯错。

第二种是强制遵守对自己有利的规则(但得合理)。只要对方实力不超过自己,就能强行让对方按规则行动。这是上次在莱博芮那里实验出来的,不过这种方式很耗咒力,对方反抗越激烈,消耗就越大。

熊猫见状趁机突进,毛茸茸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向雨女:“吃我一记熊猫冲拳!”

然而他的动作同样受到规则限制,拳头在距离目标半米处突然减速。

他缓缓转头,湿漉漉的黑眼圈里写满委屈,哀怨地瞥向江訫月:“美子,你这领域连自己人都坑啊。”

江訫月:抱一丝抱一丝。

她一边紧急调整领域规则的生效范围,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狗系统,明明都穿越到异世界了,怎么打架还跟打网游似的,连队友伤害都没关!

在第二条规则的作用下,雨女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直到她重重跪倒在地,发出看一声闷响。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惨白的手指下意识地深深抠进地板,却始终无法挣脱那股将她按在原地的力量。

那股无形的力量根本无法抗拒,如同上课铃响时必须坐好,放学铃响前不得离校。这些规则刻在骨子里,如同呼吸般理所当然。

她的手臂颤抖着,却连一寸都无法移动,不是力量不足,而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认知:在这里,规则就是绝对的。

终于——

“放开我!”

她嘶哑着开口。

体内的水分突竟然开始一点点的蒸发了,然后在皮肤表面逐渐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狗卷见状,立即拉下衣领:“粉碎!”将袭来的第一波冰晶震成了粉末。

但情况丝毫没有好转,雨女的身体开始发生了更为恐怖的变化,本来就苍白的皮肤渐渐失去了多余的色彩,慢慢地枯萎,慢慢地凋零。

又像是被挤出水分的海绵一样。

干巴巴被扔在了地上。

随着她周身水分的流失,却有越来越多的冰晶在半空中凝结,这次形成速度更快,形状也更加尖锐。

而整个领域空间的温度开始持续下降,水汽冻结成细小的霜花,在窗户上一点点的攀升蔓延。

这到底是雨女还是雪女啊,雨雪双修啊?

江訫月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班长徽章,然后非常流畅地地别在衣领上。

“根据第三条规则,禁止伤害班干部。现在,我正式宣布我成为这个班级的班长。”

熊猫的黑眼圈似乎扩大了一圈:???

狗卷棘的高领微微抖动,露出半张困惑的脸:“鲑鱼?”

禅院真希直接忍不住吐槽:“哈?还能自封为班长?”

果然,所有的冰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却只能停滞在半空中,始终无法对准江訫月的方向。

江訫月心里吐槽,当个班长还得花积分兑换徽章。

失误了,应该让狗卷棘直接封她为班长,不过这种复杂的指令,用咒言可能不太行吧。

禅院真希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敏捷地闪至雨女背后,她的长木仓精准地贯穿了雨女的身体:“得手了!”

雨女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整个领域晃动地越来越厉害了,墙壁像融化的蜡一般扭曲变形。

天花板也剥落出了大块大块的色块,教室的桌椅时而浮现时而消失,在那些雪白的墙皮剥落后,竟渐渐地透出现世的景象。

“她在用诅咒硬抗你的领域!”熊猫大喊着。

江訫月没办法,只能把自己仅剩下的咒力值全部都消耗了,用来加固领域,她能感觉到像握不住的流沙,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雨女的身形果然像是被暂停了一样僵住了,这短暂的迟疑就已经足够,熊猫怒吼着冲上前去,一记重拳砸在雨女的腹部。

与此同时,狗卷棘的咒言化作一条半透明的绳索,瞬间捆绑住雨女的四肢,而禅院真希的动作也十分干净利落,长木仓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刺向了她的咒灵核心位置。

说来也奇怪,眼前的景象竟然突然变了,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般缓缓展开。

原来,这是从记忆深处孕育而生的咒灵!

教室内,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正低头翻动课本,显得格外专注。突然,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冷笑着围了上来,为首的猛地夺过她手中的课本,直接扔进盛满污水的水桶里。水花溅在少女的脸上,她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画面跳转到昏暗的走廊。少女抱着湿透的作业本拼命奔跑,就在转角处,一只脚突然从阴影里伸出,她重重摔倒在地,作业本的纸张散落一地,被路过的脚步无情践踏。少女跪坐在走廊中央,雨水从窗外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

众人攻击同时落在了雨女身上,三股力量交汇处迸发出绚丽的光芒,很好看,又像是游戏里结算的画面。

雨女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她终于停止了挣扎。

在完全消散前,她微微转头,目光穿过崩塌的领域,望向公园里那株樱花树。

此刻早已过了樱花纷飞的季节。那棵树静静伫立在阳光下,枝叶葱郁,满树浓翠。

没有粉白的花瓣,只有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无人倾听的故事。

雨后的阳光格外清透,金色的光线穿过云隙,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座喷泉重新恢复了活力,水柱重新跃起,微风拂过,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将倒映的蓝天揉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

“结束了。”禅院真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少女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熊猫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这可比普通咒灵难缠多了,祓除她感觉像谋杀。”

而狗卷棘默默点头,拉上了衣领,没有说话。

*

回程的路上,四人都异常沉默,连伊地知也沉默地开车,没好意思提报告的事情。

江訫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眼前不断闪回那些画面,短发少女被推搡的背影,湿透的作业本,伸出的那只脚。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

讨论刚才的战斗。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沉重,仿佛一旦开口,那些在领域中看到的记忆就会变成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高专的门口,五条悟正随意地坐在高处栏杆上等着他们。下午的阳光将他的白发镀上一层淡金色,他叼着一根pocky,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一米九多的身高让坐在栏杆上的长腿几乎要碰到地面。

看到四人走近,他直接轻巧地跳下来,一如既往地笑着说:“欢迎回来,怎么样?任务顺利吗?”

熊猫举起爪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灵受到严重创伤,需要十个蜂蜜蛋糕才能恢复。”

“金枪鱼。”狗卷点头,表情难得严肃。

五条悟的目光却越过众人,却落在江訫月身上:“美子脸色很差呢。”

“我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然后把伞还给了五条悟,那把伞被折叠得一丝不苟,伞面每一道褶皱都整齐划一,伞骨紧密贴合,收束得如同从未打开过一般。

五条悟接过伞,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五条老师,雨女并不是人类受了诅咒,她更像是靠着一段记忆形成的咒灵。”她想了想道。

他却丝毫没有意外,然后只是微微点头,片刻又难得温和的笑了:“好啦,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其实,江訫月还是觉得不对,因为她一直没有收到完成任务的提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雨女望向樱花树的眼神。

唉,估计还要走上一遭。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脑子有病,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后独自返回了公园。月光下的樱花树静静伫立,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雨后松软的泥土散发着青草与湿润土壤的气息,她蹲下身,手指触到了冰凉的泥土。

说实话。这场景简直就像那些老套的悬疑电影,主角总能在树下挖出改变一切的关键物品。

但她心里说不要,手却诚实地开始拨开樱花树根旁松软的泥土。

……

直到扒开最后一层泥土,一个被防水袋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防水袋的封口处还用胶带反复缠绕,像是要永远封存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訫月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打开防水袋,果然里面是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佐藤希樱”四个字,

她轻轻翻开扉页,日记内容顿时映入眼帘,笔迹清秀却已模糊。

她勉强辨认。

“2月14日,雨。哥哥又打工到深夜。桌上留的便当都凉了,但我还是全部吃完了。其实我想告诉他,不用那么拼命赚钱供我上学,我也可以打工的。”

“2月16日,雨。她们今天又把我的课本扔进了水桶。体育课换衣服时,有人往我的柜子里倒了墨水。可是不能告诉哥哥,他已经够辛苦了。”

越往后,字迹越发潦草颤抖:

“4月2日,暴雨。医生说我的抑郁症需要持续服药。不敢告诉哥哥,他一定会自责的。可是药费好贵,我的存款只够买两周的量。”墨迹在这里晕开成一片,似乎被泪水打湿了。

而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去年5月15日,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是不是不该活着?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了。”

第46章

江訫月将日记本递给五条悟,灯光在纸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尽管曾经它埋藏于湿润潮湿的土壤下,不见天日。

“有新发现?”他接过了日记本,他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江訫月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五条老师,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这样的咒灵?”

五条悟翻开日记本的动作顿了顿,他像是听见了有趣的话,不禁轻笑一声,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桌上:“这种小事啊,直接问她想干嘛不就行了?人都已经死了,能满足的愿望就满足一下咯。”

江訫月一愣。

他挑了挑眉:“怎么?很意外?虽然我确实很忙啦,但这种程度的小麻烦,顺手解决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倒是不轻不重。

江訫月没有作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沉甸甸的,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安心。这感觉太过奇妙,让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就像一只漂泊已久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方向。只要他站在那里,她就能不由自主地放松紧绷的神经,仿佛所有的重担都可以暂时卸下。

“总之你们做得很好哦。”他收回了手,垂眸看向那本日记,“美子,这日记明天给佐藤吧。”

“就我去?”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不然呢。”五条悟俯身去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那双好看的,干净的眼眸。

“你跟着去怎么了?”她忍不住。

她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正盯着自己,那种被大型猫科动物锁定的微妙压迫感。

他闻言,挑了一下眉毛:“如果我也跟着去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在吃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指在她发梢上轻轻绕了一下,才收回去。

他这话说得坦荡又怪里怪气,江訫月一下子被噎住了。

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些暧昧不清的动作,却又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单纯的恶趣味吗?

行吧。

她干笑两声:“呵呵,五条老师,您真幽默。”

修长的手指随意摆了摆,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说点正经的。”

“什么?”

“之前不是约好了要去北海道,所以该准备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