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毫不犹豫点燃所有炸药汇集的引线后,幻色古猿冲出了地宫入口,并迅速关闭地宫大门,朝远方奔逃而去!
“轰隆——!!”
就在此时,剧烈的爆炸,从地宫入口处的位置,一路纵横延伸,顺着地宫内部的布置,朝四方扑去!
霎时间,地动山摇,大地震动,巨大的豁口从龟裂炸开的地面中出现,地宫破碎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乱石纷飞,古树倾倒,林间一切的鸟兽都在此时感受到了绝命的危机,仓皇奔逃。
……
距离古堡并不远处。
伊芙睁开就连自己也不曾知道的绯色右眼,面对旅团众人,正严阵以待。
她只觉得,愤怒冲袭了她的大脑,一股要将可恨的敌人摧毁的欲望,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
在决定豁出一切、死战到底后,伊芙全神贯注盯住露出惊讶之色的库洛洛、飞坦等人,谨防他们偷袭。
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酷拉皮卡,一瞬间呆住的神情。
在这一刻,酷拉皮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少女决绝的神态,她的一只眼睛绯红如血,另一只眼睛漆黑如墨……是隐形眼镜?!
是因为刚才被念线击中眼球又抽出后,将附在眼球表面的黑色隐形眼镜也扯掉了?这才露出了不曾被人发觉的……真实的内在。
那是窟卢塔族人的绯红眼!
从小跟族人一起长大的他,绝不可能认错。
可是……为什么……?
又怎么会……?
这世上竟然……还会有其他遗漏的……存在……吗?
酷拉皮卡呆呆地凝视伊芙,在这一刻,他的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远去,充斥着视野的,唯独剩余那一片如烈火燃烧般的、绯色的红……
惊心动魄得,就像要将他的灵魂攫住,紧紧地揪在一起。
却又在刹那间,像被抛入了一泓温暖荡漾的泉水之中,让那颗早已皱缩、干涸、枯萎到极致的心脏,贪婪地汲取温软而又柔和的清泉,不断充盈、苏醒,变得润泽,恢复到它原本应有的模样。
就像是在龟裂大地中忽的生出细流,滋生嫩芽,不甘的蓬勃生机,犹如强心剂一般,由心生发,瞬间融入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喊伊芙的名字。
却突然间,听到不远处的派克诺妲说:“那个眼睛……?我记得是……”
酷拉皮卡猛地惊醒!
对了……他们正与敌人战斗,他怎么能犯这种致命的错误?!万一刚才遭到袭击?……
可眼前的,正是灭了他们全族的仇人。
但是……不行!
如果是这样……如果伊芙琳甚至是他们遗落在外的族人,那他更加不可以……让她有任何闪失……
没错,从这一刻起,他最优先的处理事项,再也不是幻影旅团,更加不是女星瑟拉,而是保护伊芙琳!……安全地离开这里……
其他的一切……怎么都可以!全都可以延后再解决!!
酷拉皮卡再度杀意勃发,紧盯住旅团成员,可这一次却是为了守护。
只是,派克诺妲的话刚说到一半,“轰隆——!!!”剧烈的爆炸,从远方一路逼近,纷飞炸碎到半空的土石与倾倒的古树,如摧枯拉朽般,被爆炸带着轰然前行!
脚下的大地,陡然间开始剧烈地震动,仿佛有巨兽从地底穿行而过。
放眼望去,以古堡所在地为中心,目力所及的半圆形方位,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得大地崩裂,扑簌簌的土石和古树,像是陷落般,朝中空的地宫里不断坠落。
怎么回事?
不仅是伊芙和酷拉皮卡,就连旅团一行人,也感到十分意外。
库洛洛眸光微凝:“……”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玛琪直觉地宫里有危险,极力阻止他们进入吗?
可女星瑟拉的记忆里,只说永生教领导人在专注于玻璃器皿里的一截黑色断指。
可怕的爆炸,正极短的时间里,不断向外扩散,呈现遍地开花之势!
几乎没有时间多想,只顷刻间,爆炸蔓延到众人脚下。
霎时间,地面崩碎,巨大的石块如犬牙交错般,从地底里咬合伸出!
灼热的气浪从翻飞的土石中迸射而出!炽烈的火焰,仿佛龙蛇席卷,张开血色獠牙,要将所有人吞噬殆尽!
面对如此恐怖的爆炸,在场众人再也没有更多精力进行战斗,纷纷飞踏上林间古树枝丫的最高处,妄图逃离这片摧枯拉朽之地。
可就在此时,“吼——!!!”林间陡然传来一声野兽的狂猛嘶吼。
那是——?!
熟悉的吼声,让伊芙和酷拉皮卡下意识对视一眼,又看向吼声的来处。
下一刻,一步十多米、踩踏着林间不断陷落的枝干的黑色猎豹,急速奔驰而来。
它所到之处,粗壮的绿色藤蔓抖动着,拦截所有阻挡它前行的乱飞的土石树木。
它的速度快若一道黑色闪电,顷刻间从讶异的旅团成员中穿行而过,绿色藤蔓更猛然间震荡向两边!
“!!”没想到这头突然出现的野兽竟然会向他们发难,除了拎着芬克斯的飞坦,快速挥剑斩断眼前的绿色藤蔓,其他旅团成员都急速避开这道攻击,侠客和派克诺妲又不免被地下的爆炸再度波及。
“走!”黑色猎豹忽然口吐人言,猛地跃向半空,并在飞跃半空的同时,身形迅速变化,化作一头形态怪异、有多只眼睛的巨大飞鸟。
“嗖嗖——”早就用金属丝线缠绕住女星瑟拉的伊芙,更在顷刻间将她裹成了一个粽子,并跟酷拉皮卡一同飞跃上巨大飞鸟的后背。
巨大飞鸟一声清越的激鸣,扶摇直上万里。
“可恶!”手中拎着芬克斯,又被抖动的绿色藤蔓再度阻挡去路,飞坦虽然想追过去向伊芙讨要解药,却终究追她不上。
……
以超越300km/h的速度,巨大飞鸟飞了近半个小时,才在一处茂密的林间降落,不远处,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吱吱——”他们才刚降落不久,一个褐色的小猴子就从一颗被掏空了做成洞穴的巨大古树中跳出来,飞快跃向由飞鸟化作灰色猿猴的幻色古猿,并跳上它的肩膀,抱住它的脖子,开心地拿脑袋蹭它。
与它的开心相反,幻色古猿却板起脸色:“你跑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躲起来吗?”
“吱吱!”小猴子又指了指伊芙、酷拉皮卡和晕倒在地的女星瑟拉,圆溜溜的小脑袋困惑地歪了歪,意思是“你怎么把这些坏蛋也带来了?”
它又“嘶”地冲伊芙和酷拉皮卡好一阵龇牙咧嘴,挥舞拳头,摆出一副拳打脚踢,“它真的很凶很厉害,千万别想从它手中讨到好”的模样。
倒让伊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遇到幻影旅团后就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有所缓解。
可仅仅只是些微的放松,伊芙就忽然感觉头晕眼花,身形轻微摇晃。
“伊芙琳!”酷拉皮卡神色慌张,他手臂一把揽在她的腰间,让她轻靠在自己肩头,担忧问道,声音甚至有些发颤,“……没事吗?”
“诶?”伊芙一呆,突然被一名男性揽进怀中,这种从未有过的陌生体验,她甚至来不及细细体会。因为眼前不断翻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花,让她头晕脑胀,忍不住下意识倚靠在酷拉皮卡肩头,甚至因为他的温柔,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但现在哪里是能放松的时候?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眼睛闭上又睁开,感觉视线终于变得有些清晰,又站直身体,低声回道:“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可能……只是因为脱力,有些累了。等后面休息一会儿就好……”
见酷拉皮卡仍旧担忧的专注地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什么可能会随风逝去、消失不见的易碎物品,她又轻声笑了笑:“是真的啦,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啦,我也是很强壮的哦,而且身上的伤都好了。”
这么说着,她索性扯掉了运动服破烂的袖子,露出沾染了鲜血的白皙手臂。
刺目的干涸的红色紧紧贴在肌肤表面,却看得出来,原本的剑伤和子弹洞口全都消失不见。
“锵锵——是不是很厉害?我都说了,没事的。”她甚至再往酷拉皮卡胸口处靠近贴了贴,笑道,“而且,要是我再跟刚才那样快脱力摔倒,你再接住我,不就好了吗?”
她的笑意温暖且柔软,温热的身体紧靠在他的胸膛上,带起一阵滚烫而又真实的感受,让酷拉皮卡恍然间呆在原处,看着眼前少女原本绯红如血的眸子,此时已经恢复成平静的如天空般湛蓝的色彩,明亮且柔和。
甚至于——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回答她。
“嗯?”虽然有些奇怪酷拉皮卡为什么会盯着她发呆,但伊芙总觉得,他好像……是在抱歉,甚至有些难过、懊悔乃至庆幸的样子……她又伸出手来,轻轻拉了拉酷拉皮卡一直虚扶在她身前的另一只手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太在意。
然后,她打起精神,转身又再度对幻色古猿说道:“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我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伤害你们的举动了。揍敌客家族那边的任务,我会另外再想办法……”虽然她目前还毫无头绪。
“虽然,你刚才在飞行的过程中,已经表明了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但事关塔塔奇(小猴子)的安全,你应该也不会拒绝吧?”她调皮地笑了一笑。
在飞行的途中,幻色古猿原本只打算把他们随便带去一个地方,就让他们自行离开。
用它的话说:“你们之前救了我和塔塔奇一命,我现在还你们一命,两不相欠!我们这一族,从来不欠任何人情!”
但伊芙却主动说她有办法将嵌入小猴子体内的信号追踪器,以不会太伤害它的方式取出来。这样,它们以后才更没有后顾之忧。
毕竟,幻色古猿会想
要炸掉整个古堡和地宫,也是为了一次性毁掉所有追兵和信号探测器。
“那么,现在能让我看看塔塔奇的情况吗?”伊芙微笑道。
“……”一手抱着小猴子,幻色古猿凝视着她。
它们天生就拥有【谎言识别】的能力,在它们眼中,说谎者会呈现出灰色的气,反之,诚实者会闪耀明亮的光。
很确信伊芙没有撒谎,幻色古猿微微沉默。
甚至于,从它的视野中,能清晰地看到,在经过险象环生的激烈对战后,此时的伊芙早已是强弩之末,她浑身的气衰弱到像是普通人快重病濒死的程度,现在能站在它面前侃侃笑谈,完全是靠强撑。
甚至,她已经撑不了多久。
没再多浪费时间,幻色古猿示意小猴子乖一点,让伊芙抱住它查看。
起初,小猴子对这个曾经拿金属丝线绑住它手脚的坏蛋雌性,十分地记仇不爽,它撇过小脑袋,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可是,没过多久,似乎是震惊于伊芙撸猴子的绝佳手法,很快它又在她柔软的手指抚摸查看下,败阵下来,变得别别扭扭,哼哼唧唧。
似乎是感受到伊芙确实对它没有恶意,甚至有些喜欢它,它索性赖皮地往她腿上一躺,任由她轻轻挠它,发出舒服的响声。
也在它完全放松的时刻,伊芙的念力发动。
她早就注意到信号追踪器紧贴在小猴子心脏核心的地方。由于它年幼,个头又小,粗暴地撕开伤口取出的手法绝不合适,但人类世界的手术操作,对它们而言也同样不可取,毕竟幻色古猿的存在价值连城。
它们的心脏内核,甚至是一个紫色能量结晶。
好在当小猴子察觉到心脏边上金属构造的信号追踪器突然碎裂成金属粒子,并透过一个细小的洞,从它身体里流出来时,旁边幻色古猿及时压住了它慌张乱蹬的四肢。
“好了,乖哦,别怕,我们塔塔奇小朋友最厉害啦。”伊芙一边柔声哄它,一边高度集中精力,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金属粒子连成一条丝线,一同抽出。
奇迹般的是,幻色古猿这种族群的生物,的确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恢复力。
明明小猴子如此年幼,连念力都没有,可那个穿透了半个胸腔的细小血洞,却在刹那间彻底恢复。
做完这一切,伊芙紧悬的那一口气松懈下来,眼前的视野又再度变得模糊,她的眼皮有些上下打架。
注意到伊芙额上连冷汗都渗透出来,身形摇摇欲坠,知道她已经透支到极限,撑不住了,幻色古猿立即说:“你们赶快离开吧。”
“这座森林……不久就会迎来灭顶之灾,有人将……灾难放了出来。”
似乎是想起之前所见过的可怕景象,它神色阴沉。
“人类总是这样,为了自己贪婪的欲望,不顾一切,迟早有一天,会自取灭亡……”
虽然,它也很清楚,人类并不是单单只有这种,否则……塔塔奇那一直伪装居住在人类世界里的父母,也不会有一天,为了营救自己的人类朋友而死。
“不想死的话,就快走吧!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幻色古猿又拉扯开粘在伊芙身上的小猴子,抱起气鼓鼓又朝伊芙投来不舍目光的它,转身看了一眼已经生活了许久的熟悉的林间。
淡灰色的眸子里,恍然间流露出些许温情与低落。
“谢谢你的提醒。”伊芙也完全没有和它争辩,因为人类有多贪婪且愚昧,她身为其中一员,又怎么会不知道?……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她也没有精力再和它辩论了。
她只是有些迟钝的,想对幻色古猿说再见,想跟一起逃出生天的酷拉皮卡,说一声“太好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大脑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迟缓,仿佛就连多思考一点也难以做到。
她感觉肢体变得沉重,就连抬起胳膊都变得艰难,她微微前倾了身体,想从坐在地面转为站起来,可那股脱力带来的混沌,却让她瞬间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受。
耳中模糊地听到酷拉皮卡焦急的喊声,“伊芙琳——”
她倒转着脑袋,恍惚地看了一眼酷拉皮卡,只觉得,他的神情……好像充满了哀伤与担忧,甚至混杂着惊慌和害怕……他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要尽心呵护的、绝不可以消逝的宝物,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担心会再度失去的惶恐……
复杂到……她看不太明白,更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想要安慰他的,让他别太害怕……她只是睡一觉而已……很快就会醒来……
但眼前,却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伊芙琳——!!”酷拉皮卡猛地大喊,接住了向旁边栽倒下去的伊芙。
他的呼吸急促且沉重,仿佛是遭遇了无法承受的事情,惊慌得,失去了平时惯有的冷静。
他日常里明明最嫌弃的就是那些只会咋咋呼呼,大呼小叫,却一点也不懂得运用理智清晰的头脑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家伙,甚至于见到这种家伙,他都会感觉可能麻烦缠身,想要躲远一点。
可现在,当他看到伊芙双眼闭上、栽倒下去的瞬间,他好像忽然理解了那些人的想法,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虽然明知道应该不会变成最糟糕的情况,但他一瞬间,却还是由衷的……感觉惶恐……
害怕那双眼睛在闭上以后,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甚至于,那封尘在心底,被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绝不会轻易触碰的……同胞们尸横遍野,睁着空洞的血色眼眶的情景,再度浮现在眼前……
不行……不要再这样了……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他真心地祈求上苍……不要再让他经历……
重要的家人与同伴,他再也不想失去了……
……
第19章
两天后。
萨黑尔塔合众国,国立综合医院。
在病房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伊芙觉得自己最近跟医院也是不是太有缘了点?这才两个多月,她就进了两次医院。
她微微鼓嘴,无奈地从鼻子里轻叹了口气。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捂在另一双手中,那双手的主人正低垂着头,额头轻抵在她的手背上,柔软的金发被温热的汗水打湿,贴在她的指缝间。
可他明明就呆在她的身边,却莫名的,像是被遗留在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的天地里,就像被瓢泼大雨浇了个湿透,看起来很是难过、沉郁的样子。
她的指尖才刚刚动了一下,金发少年忽的抬头。
似乎是她早就有过多次这样无意识的指尖颤动,酷拉皮卡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担忧,神色间满是枯萎般的焦虑,就好像她再不醒来,他都有些难以再支撑下去。
直到——
他对上了那双正看着他、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一瞬间,有些呆住。
“伊芙琳……”酷拉皮卡下意识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流露出一抹软弱的情绪。
他像在确认般,忽的握紧手中的手,又如坠梦幻般地,低声喊她。
“嗯!”伊芙笑着,用力地回道,“我已经没事了,酷拉皮卡,不要再担……心……”
伊芙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的落入他的怀抱。
甚至于,那个怀抱在短短的时间里越收越紧,就像是害怕她突然跑掉,又或者会消失不见,所以想要紧紧抓住,绝对不要放开。
伊芙呆愣了一瞬。
她过往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而不掩藏感情的热烈拥抱。
从小妈妈就对她十
分严厉,爸爸虽然偶尔会笑着摸她的脑袋夸奖她,但言行举止都是彻头彻尾的卡金贵族做派,从来都克制有礼。
就连照顾她生活起居的总管雷萨,也在妈妈的要求下,只会在小小的她完成课业训练累到昏睡过去,才会将她抱回卧室……
但此时……温热而柔暖的体温,毫无迟疑又温柔地将她包裹,就像是在守护心底里最珍重的宝物,莫名的……让人感到安心。
虽然,也会感到不好意思。
可那些微的羞怯,却在酷拉皮卡隐约颤抖的身体下,又悄然退去,因为,比那个更重要的是,酷拉皮卡的状态……更加令她担忧……
他难道……是在害怕吗?……
是在担心……或者自责……他是认为,是他害她重伤昏迷吗?……
但是,不是的呀!
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是想逃跑,但后面也是她自己气昏了头,想要跟他们决一死战,所以才……
伊芙下意识地轻抚在酷拉皮卡的后背,轻轻地回拍他,然后,在他拥紧的怀抱终于有所松动时,又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因为,他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快要哭了、既高兴又哀伤,却不知该做什么样表情的神情……
让她的心,也不自主地揪住。
一时间,原本一肚子想说的话,却突然卡在了喉咙口,忘记了该说些什么。
在近在咫尺的目光中,酷拉皮卡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既凌乱又狼狈,还有无法掩饰的软弱……
突如其来的,让他感觉慌乱。
他立即慌忙地想要后退,却又被伊芙捧住了脸颊,不许他退。
她的力道明明不大,可他的身形,却忽的僵在原处,像是不听使唤般,连动都没有多动一下。
他只是主动的、又被迫的,看着眼前神情明亮且认真、又透露着担忧之色的少女,看着她碧蓝如洗、如天空般的眸子,手足一下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明明他已经在她床边思考了整整两天两夜,所有该说的话,所有可能性的设想,他全都想过。
可此时……
大脑却一片空白,他只茫然和懵懂地,听着眼前少女认真对他说。
“我是真的没事啦,酷拉皮卡,你不要太担心了……干嘛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本来也不是酷拉皮卡的错呀!”
“而且,明明是我自己不够厉害,所以对敌时才会捉襟见肘,还给酷拉皮卡拖后腿了……”她的神情有些低落,甚至还微微鼓起了嘴巴,仿佛对自己的实力不足感到十分不满。
但很快,在短暂的不开心后,又像是雨过天晴的小太阳,她扬起了笑脸,是那种明媚而又灿烂的笑意,就连碧蓝的眸子都像星辰般亮起。
“所以,不要再担心了,也不许自责!”她说道,“这次,我们不都顺利地逃出来了吗?以后肯定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伊芙突然话锋一转,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置信、让她大为震惊的场景。
甚至,柔软的拇指在他眼下肌肤轻轻揉蹭,却给他的眼睑带起一抹近乎滚烫的温度,让他越发手足无措。
“酷拉皮卡才是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越发地靠近,好似撒娇般的温软声音,争先恐后地窜入他的耳朵。
“你看起来才更像个病人耶!你看看你,面容消瘦,眼窝深陷,黑眼圈好重,一副纵欲过度……啊呸,一副憔悴到快要病入膏肓的样子!”
伊芙每说一句,气势就越加汹汹,并往前更进一步,就像是在凶什么调皮捣蛋的学生,直把酷拉皮卡逼得下意识不断后退,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也让他原本失语的舌头,本能地笨拙回应:“那个,不是……我,是因为……”
酷拉皮卡舌头都有些打结。
“说!你是不是一直都守在我身边,根本就没有怎么睡觉?”伊芙显得凶巴巴,又鼓起了嘴巴,“哼,熬夜是不好的,我跟你说!特别杀伤美少年的美貌!”
酷拉皮卡一愣:“啊?”
可伊芙却一副无比扼腕的模样,继续捏住教训他,告诉他,美少年是人类的瑰宝!谁也不许破坏!
倒让他在无奈好笑之余,那悬在喉咙里堵住的那一口气,终于轻轻散掉。
他下意识地主动靠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快抵住伊芙的额头。
只是焦虑而又懊恼,就像是对自己无比生气:“可你已经昏睡超过50小时了!……”
“诶?”伊芙一呆,低声自语,“有那么久吗?……”
等等,她上次好像是昏睡了24小时,怎么会越睡越久?感觉不是什么好现象……
“当然有!”酷拉皮卡一把抓住她那双纤细的手腕,眉头皱起,“最可恶的是……!我根本无能为力……”
医生说她应该只是透支过度,才会昏睡,因为从外表上,看不出她有任何的伤口。身体脏器扫描检查,也全无问题,可她当初一昏倒就立即开始高烧,甚至于……
“对了,你手背上残缺的黑色五芒星是什么回事?”酷拉皮卡想起正事。
“这个吗?”伊芙抬起右手,又一愣。
因为比起上次跟伊尔迷战斗濒死恢复后相比,这个黑色五芒星的面积好像又消退了不少。
从原本还剩3/4左右的位置,到现在只有1/2多一点,怎么会……?
“它减少了,对吗?”看着伊芙深思的样子,酷拉皮卡慎重地问道。
“之前你晕过去后开始发烧,手背上这个原本就残缺的五芒星,更在快速浮动,面积不断缩小……”
当时,幻色古猿说,这个黑色五芒星拥有不祥的气息。就像是在……剥夺她的生命。
而他自身,与她肌肤接触的位置,念力也在不断流失向她的身体,但即使如此,也只是减缓了五芒星面积缩小的速度。
还是幻色古猿当场从指尖凝练出一滴紫色结晶般的血液,滴入伊芙的口中,那个黑色五芒星才瞬间稳定了下来,不再变动。
“对了,有一样东西,幻色古猿让我交给你。”酷拉皮卡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玻璃瓶装好的带着绒毛的灰色指头。
“这是幻色古猿左手上多出来的第六指,它说它天生左手就比右手要多一根手指……所以,就当成去除掉骨质增生,给你拿去交差。”说到这里,酷拉皮卡神情微缓。
因为有了这样东西,伊芙就不算完全没有完成任务,揍敌客家族多半也只是好奇幻色古猿强大生命力的基因构成。
不过,就连他也没想到,幻色古猿会做到这个地步。
听完酷拉皮卡的讲述,伊芙更讶异地睁大眼睛,捧住玻璃瓶:“这真的是……受了它好大的恩惠……你留了它的联系方式吗?”
在酷拉皮卡摇头说它没有给之后,她又垂眸:“是吗?看来……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面,一定要好好回报了……”
“或许,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她露出温柔浅笑。
“所以,这个五芒星到底是怎么回事?”酷拉皮卡又追问。
伊芙微微斟酌,最终将她原本在【欧玛奇联邦】的家中,却一觉醒来,出现在【明波共和国】天空竞技场附近西索屋子里的事情讲述出来。
她是在那个时候,右手背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黑色五芒星。
所以,她也不清楚到底是谁给她弄上去的。
只是,伊芙仍旧隐瞒了自己灵魂转移的真相。
因为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多出一分危险。
最重要的是,酷拉皮卡自身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只是,伊芙没想到的是,酷拉皮卡早就设想了很多。
他在调查后确信……伊芙应该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窟卢塔族人,就连她身份证和学校里的照片,也都是黑色的眼睛。
她应该一直以来都是戴着隐形眼镜生活,这或许是源于父母对她的保护……
只是,他也没想到,伊芙的仇敌竟然会是西索,更有不知名的幕后黑手杀死旅团的成员来嫁祸她……
事情远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或许……他也不应该告诉她……?而这份恨意,本来也该由他独自背负……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两个同时在低眉思量的人,产生了相似的想法。
酷拉皮卡:我不能……再给她增添更多困扰了……
伊芙:我不可以……再给酷拉皮卡增加更多的麻烦……
酷拉皮卡:绝对不可以……让她陷入更深的危险……
伊芙:不能……再将酷拉皮卡拖入更复杂的危局之中……
酷拉皮卡:为了更好地保护她……不应该告诉她……
伊芙:让他肩上的担子,再减少一点……不告诉他会比较好……
只要这样……就好了。
两人同时在心中说道。
在做出决定后,那盘旋在心底的,一直萦绕徘徊的所有纠结、犹豫和不知所措,都在刹那间消散。
他们又一同抬起头,看向对方。
双双露出更加温暖、柔软的笑意。
酷拉皮卡笑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回一趟欧玛奇联邦的家中,自从出来以后,就没有再回去过了。”最重要的是,她想查查看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然后再去一趟揍敌客家,将幻色古猿的第六指交给奇犽的爷爷桀诺揍敌客。”
酷拉皮卡微微沉吟:“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欧玛奇联邦。”
“诶?”伊芙惊讶,“但黑邦交给你的任务……?”
“我已经拿到了女星瑟拉的发髻,她还很配合地跟我做了DNA鉴定,在跟保镖离开之前,她还留下了联系方式,你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另外,要交付诺斯拉帮布置的任务,也不急在这两天,而且你说你醒来后记忆缺失了不少……”这一点也让他不太放心。
“就这么定了。”酷拉皮卡笑说。
……
既然说好了要一起去欧玛奇联邦,当天下午他们就订好了票,坐飞艇出发。
到达欧玛奇联邦福沃市所在的家门口,已经是两天之后。
虽然惯常的在飞艇上渡过了两天时间,但这一次伊芙却完全不会有孤单和无聊感。
甚至可以说,在十项全能男妈妈酷拉皮卡的安排下,一切都井井有条,无论是生活起居还是学习训练,伊芙被照顾得简直怀疑自己是什么品种的五岁宝宝。
但人类的适应力是强大的,在起初的茫然后,伊芙已经良好地接受了酷拉皮卡爱操心的设定。
此时,二人已经站在伊芙琳奈菲尔家的大门前。
伊芙手中握着门钥匙,却莫名地有些犹豫,甚至有点紧张。
因为,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家,但伊芙从来没有来过。
虽然……
这个家里……再也不会有人出来迎接她了……
“怎么了?”见伊芙握着钥匙停在家门口,酷拉皮卡问道,“是不方便让我也一起去吗?那我可以先回避一下。”
“不是的。”伊芙连忙摇了摇头,想起记忆里曾有的三室两厅的布局,看起来是很普通的家居布置,感觉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她吸了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门。
只是,虽然早就做好可能会有突如其来的奇怪东西出现在家里的准备,但开门之后,伊芙仍旧被满客厅里散落的碎纸条上写满的……
【如果我是她就好了!】【如果我是她就好了!】【如果我是她就好了!】【如果我是她就好了!】……【好想变成她!】【好想变成她!】【好想变成她!】【好想变成她!】……
密密麻麻、凌乱铺了满地的白色碎纸条,搞到一脸震惊。
尤其是,客厅的墙壁上,散落在电视柜上、酒柜上,全都贴满、挂满了“伊芙卡洛特”的各色画像,有举起金杯得奖的照片,有发表演讲词的场景,甚至还有新闻里剪辑下来的步行姿态……
让她一进来,就感觉进入了什么狂热邪教徒或极端粉丝的家中,那些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条,更像是什么诅咒道具……让她一瞬间只觉毛骨悚然……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脑海中没有这个的记忆啊!
看那些照片和剪贴画,似乎有很有年份的样子……
可难道,“她”一直都在搜集这些东西吗?
“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她”其实并不单单是被人利用,而是“她”自己也早有预谋吗?!
就在伊芙惊疑不定之时,“咚咚咚。”大门处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将她突然惊醒。
伊芙心中一跳。
怎么会……?她才刚刚回来,就会有人找上了门?
酷拉皮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下意识地对伊芙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手中锁链无声地飘浮到半空,身上的【缠】自觉加厚,来到大门边。
在小心翼翼打开大门后,一个柔和的声音却传来:“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是伊芙琳回来了吗?”
见到来人,酷拉皮卡有些意外:“竟然是你?”
第20章
由于家里一副被鬼画符占据的诡异模样,伊芙还是没有那个强大的心脏,能面不改色将到访的旋律请进家门,而是跟她和酷拉皮卡一起,来到了附近一家茶餐厅,找了个包间坐下。
出乎意料的是,作为身体原主人伊芙琳奈菲尔曾经的熟人,兼隔壁邻居的旋律小姐,还是跟酷拉皮卡一同应聘诺斯拉帮保镖的职业音乐猎人。
“很抱歉,伊芙琳,对你来说,我肯定像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吧?”旋律的声音柔和且动听,落入耳中,如悦耳的清泉叮咚。
由于根本对她没有印象,伊芙只能眨了眨眼,对她笑道:“你别这么说,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可听着伊芙略带困惑与不安的心跳声,旋律却露出更加柔和的笑意,她善解人意地主动说道:“你不要担心,其实我知道,你已经失去了记忆。”
什么?
伊芙一愣。
“原本我还担心,在我去诺斯拉帮上任之前没法见到你……但现在看来,我运气不错。”旋律笑了笑,又正色说道,“我这次来,是有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旋律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上了锁的精致盒子。
“不如说……”旋律又说道,“这是你之前交给我的,让我保管一阵子,然后……让我把它转交给再回来的你。”
“……!”一瞬间,伊芙双眸微睁,怔在原处,有些不解。
旋律的意思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不仅主动将她召唤到自己的身体里,更知道她可能会缺失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甚至还为此做出了安排……?
看出伊芙惊疑加深,旋律将盒子放在餐厅的桌上,又吸了一下甜品杯中的奶昔,冲她温和一笑,才又柔声说道:“不如,我跟你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按照旋律的说法,她和伊芙琳奈菲尔虽然是邻居,但其实并不熟悉。只是有一次,因为楼道里有一家夫妻吵架,丈夫一时间丧失理智,想要拿刀捅死妻子再自裁,虽然被骚乱的动静引得出来旁观的人很多,但真正冲过去阻止这场乱子救人的,却是伊芙琳一个16岁的女高中生。
让旋律印象深刻的是,当她赶到并了解情况,想带受了伤的伊芙琳去医院救治时,她却表示伤得不重,自行包扎就好,甚至反过来安慰有些慌张的她。
当然,最后硬是被她坚持拖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但也因此,她们变得熟悉起来。
由于伊芙琳家中无人,她是单亲家庭,爸爸又一直在富豪身边当保镖,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她一直住校,只有周末才会偶尔回家。
她们的沟通也仅限于短信聊天。
但没过多久,有一天伊芙琳回来了,并带回了这个上了锁的盒子交给她。
旋律眸光微垂,似乎是想起了悠远的往事,目光聚焦在这个盒子上,显得有些低落:“她当
时说……等下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可能她就已经不再认识我了。她可能……会忘掉很多东西,所以麻烦我到时候一定要将这个东西重新再交给她,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旋律的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出当时伊芙琳奈菲尔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仿佛是哀莫大于心死……却又异常的坚定和执着,甚至是到了偏执的地步。
她说她能信任的人不多……所以,唯有拜托她。
旋律越发低垂下脑袋,说:“直到现在,我仍旧忘不了她当时的心跳声,仿佛蕴藏了无尽的愤怒……比火焰更剧烈,像是粘稠的岩浆,被压抑到极致,却仍在不断翻滚浮动……”
“那是充满了觉悟的、绝不可能阻止的心音……!”也让她那个时候所有想劝阻的话,全都说不出口。
旋律微微静默,又抬眼再度看向伊芙,却露出了温柔而放心的微笑:“但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她语调和缓:“你的心跳声既坚定,又明朗,既沉稳而又温柔,充满了理智的自信,虽然仍旧有很多困惑和疑虑……但你坚信,只要继续努力追寻下去,就一定能获得想要的结果……”
“这种心态,真的太好了……”旋律笑道。
甚至好到……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如果伊芙琳主动让自己丧失记忆,获得的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也或许……不失为是一个好结果吧?
旋律在心中叹息。
接下来,伊芙又跟旋律聊了好一会儿,询问了她不少问题,在交换了联系方式、再三向她道谢后,才跟酷拉皮卡一起回到家中。
越过乱糟糟铺满了白色纸条的客厅,伊芙和酷拉皮卡来到有些落灰的书房里,简单擦了一下桌椅,她跟酷拉皮卡一起坐下。
用仅有的两枚钥匙里的另一枚,打开盒子的锁。
藏在其中的,是一个皮质的软抄本。
看起来像是一本日记?
伊芙定了定神,不知道这其中会有些怎样的内容,才会让原来的“伊芙琳奈菲尔”慎重地委托别人转交给她。
是担心放在屋中,可能会被不知名的人闯空门取走吗?……
那“她”……又是在防备谁呢?
怀抱着各种猜想,伊芙翻开软抄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
【绝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到这个本子中所写的内容!】
注意到这句话,酷拉皮卡说道:“我去外面转转,等你好了再叫我。”
不等伊芙回答,他就起身去了屋外。
伊芙也没有阻止,毕竟她也不确定,“伊芙琳奈菲尔”到底会写些什么。
只是,当她翻开下一页时,看到的却是:
【首先,我不会为将你召唤到我身体里这件事说抱歉。】
伊芙一怔。
因为整整一页,只有这么一句话。
其余全都是空白,就好像充分表达了……她是坚定地在这么想。
微微困惑。
她翻开第二页。
【我不知道在你醒来以后,关于我的事还能记得多少,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很想知道……将你变成这样、拉入危局身陷困境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对吗?】
伊芙微微沉眸:“……”
所以“她”这是早就猜到了,她一定会判定幕后黑手是复数,并会回来找线索?
可下一句是:
【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不,应该说,与我碰面接头、有意将“灵魂转移法”暗示给我的永生教的神父先生,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永生教的神父?!
伊芙悚然一惊。
可怎么会?!!
……这下糟糕了,要是“伊芙琳奈菲尔”没骗她,那么那个家伙……很可能已经死了!
就死在之前旅团的刺杀……或者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之中!
女星瑟拉之前说过,在永生教原址(多雷斯大森林)的人已经全部失联,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之所以不能100%确定,只是因为在那样恐怖的爆炸之中,不可能找得到尸体!
可恶!早知道她就先回一趟欧玛奇联邦的家中,得到这本笔记后,再去多雷斯大森林了!
伊芙心中顿时变得焦虑起来,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
但或许……也不一定?
永生教的成员有很多,不一定当时全都在那里,而且,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拥有相似的能力,可以替代……
没错,先不要慌……
伊芙继续往后看。
【我是在医院里听到其他病人聊到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永生教……才和他们联系上。】
【但当我提起你时,他们表现出了莫大的热忱。对你的了解,一点也不亚于我这个关注你多年的粉丝。】
似乎是有意想在这里留白。
这段话之后,下面有好大一段空白。
伊芙翻到下一页。
【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个藏在背后操控一切的家伙,到底想利用我达成什么。】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那就是:他喜欢你。】
“!”伊芙一顿。
双眸睁大。
尤其是,“伊芙琳奈菲尔”在这句话的旁边,还特意画上了一个得意到显得张狂、放肆的笑脸。
就好像是在表达,甚至在宣扬:我所中意的伊芙,我最在意的人……理所当然会让其他人……共同喜爱!
甚至笃定的,带着狂肆的笑意:我就是中意你。
我就想选中你。
……
伊芙的心中……在这一刻,五味陈杂,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虽然从未与“伊芙琳奈菲尔”见过面,即使偶尔想起“她”,也更多是感觉无奈与焦躁……
但此时此刻,这个一直显得模糊而不清晰、早就已经逝去的少女,忽然就好像……站到了她的身边。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限延长。
天地间一切阻碍,笼罩在周身的房屋、大楼,全都远去。
天地之间无限宽广。
蔚蓝的天幕之下,是幽暗深蓝如镜面般一望无际的粼粼海面。
而她正坐在椅子上,坐在镜面的大海上,照耀着头顶灿烂的阳光,看着深沉的海面之下倒映出另一个的“她”的幽幽身影……
而“她”冲她,叉腰一笑。
【就当做是同样病态且偏执的人内心特有的共鸣吧。^_^】
这句话之后,又是大片的留白。
翻到下一页。
【你知道,杀死西索就是回归自己身体的条件,但如果是伊芙的话,肯定不会乖乖按照这条被约束的既定道路前行吧?】
【——即使,那个在背后操控的人,是个比西索更加强大可怕的对手。】
【但我的伊芙……不会输的,对吗?】
再次是大片的空白。
就仿佛……
是让她停下来好好想一想,她是不是真的能赢。
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挑衅。
——既是挑衅,也是鼓励。
就好像在说:从小就站在同龄人的巅峰,拥有无双智慧,就算是大人也难以企及、战胜了很多专家学者的伊芙,是不惧挑战的,对吧?
“呵……”伊芙不由得轻笑一声,低声自语,“我真是……怎么从这样简洁的文字里……感受到这种深厚的意思?……”
怕不是疯了吧?
她心想。
可紧接而来的,伊芙又有了更多的困惑。
因为她实在不太理解,能给她留下这样信息的“伊芙琳奈菲尔”,真的已经走到绝路,不得不踏上灵魂转移的最后一步吗?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受到了某种暗示或操控?
念能力者能做到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离奇。
因为,假设“她”自己无法杀死西索,可从“她”字里行间来看,甚至也判断出,伊芙大概率也不会选择杀死西索,而是寻求其他的道路解决问题……
难道,“她”是在对幕后诱导“她”走向绝路的黑手……同仇敌忾吗?即便只是解决幕后黑手,也是“她”心之所愿?……
还是说,“她”早就已经尝试过多种办法,却全无效果?
还有,这里竟然说幕后黑手喜欢她……???
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
别管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这也太要命了!这种喜欢谁爱要谁拿去,反正她是敬谢不敏……
不过,伊芙也明白了“她”想表达的真意。
“她”是认为,对方其实是冲着她来的,而“她”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并且,“她”遗留给她的记忆,很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反复思量了一会儿。
伊芙继续往后翻。
也是最后一页。
只有一句话。
【期待“我推”……得胜归来。】
伊芙:“……”
静静地看着这最后的一句话。
伊芙呆坐在原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或者……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
只是内心像一片沉静的海,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涌动,久久地难以平息。
时间缓缓的流逝,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她从座位上站起,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却看到客厅里不知何时已经焕然一新,散碎一地的白色纸条全都被清理到一个纸质大箱子里,但墙上的挂画、客厅中其他的陈设物品,却并没有动过的痕迹。
只是,酷拉皮卡也不在屋中,反倒是屋外走廊上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打开大门一看,酷拉皮卡正和旋律笑着交谈,好像话题仍旧围绕着她。
见她探头出来,酷拉皮卡并没有问她到底从本子上看到了什么,反倒露出一抹歉意和担忧的神色。
“抱歉……我接下来恐怕没法再陪你去揍敌客家了。”酷拉皮卡说,“诺斯拉帮临时改了任务截止时间……就在后天晚上9点。”
一旁旋律说道:“只要现在立即出发,就能赶得及。伊芙琳一个人没关系吗?”
“当然。”伊芙笑道,“别担心,我早就不是小孩子啦,我们可以随时保持联系。对了,你们订好票了吗?”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伊芙将酷拉皮卡和旋律一同送到附近的机场,自己又一个人在街道上慢慢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思索。
那颗在深海下不断翻涌的心,也逐渐地归于沉静。
也是……她是时候该做出决定了。
既然她跟“伊芙琳奈菲尔”都判断,幕后黑手的目标其实是她……
那么,她也不用再有过多的顾忌。
虽然仍旧没必要将真相告诉爸爸妈妈,也绝不可以透露给其他人知道,但有一个人……却值得信任,更会成为她得力的帮手。
她的小姨——传闻中猎人协会十二地支的,绮多约克夏。
……
几天后。
8月17日。距离9月友客鑫拍卖会,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伊芙拜别了揍敌客家,乘坐飞艇到达友客鑫的林宫机场。
出乎她意料的,虽然她只带回了幻色古猿的第六指,但桀诺揍敌客并没有太为难她,只是在听她说明了具体情况后,让她跟奇犽好好相处,便放她离开。
在松了一口气,跟奇犽和小杰联系过后,三人约好了在市中心的音乐喷泉广场碰面。
“伊芙琳——”还在老远,小杰就冲她大力挥手。
伊芙目光一亮,立即朝他们跑过去,并跟他们分享起早就买好的零食。
在听完伊芙简单讲述近况后,奇犽一整个猫猫大无语:“哈?你又跟幻影旅团干了一架?搞什么啊……你这样子……该说你是命大好呢,还是霉运缠身?要不然……命犯旅团?”
不然怎么总跟他们过不去?
伊芙:?
什么鬼命犯旅团啊?!她才不要!让他们通通退散啊!
伊芙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写的叉,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倒是你们,干嘛这么热衷于赚钱?”
一路走来,就听着奇犽和小杰间或插两句关于赚钱计策的事。
一提到这个,奇犽就头大,冲小杰指指点点:“还不是因为他!说是想赚钱拍下拍卖会里即将出现的GI(贪婪之岛)游戏机,那玩意死贵了!一台市价就要89亿!”
“喔……”伊芙眨了眨眼,惊叹,“然后你们就从手握8亿(天空竞技场赢得),被骗到只剩几百万了吗?”
奇犽:?
实际上是小杰还剩500多万,已经输成0的奇犽,瞪眼露出虎牙:咋样?你也要唠叨吗?!
伊芙噗嗤一笑,“我倒是觉得,赚钱并不是最佳路径。”
“怎么说?”奇犽问。
“因为……89亿只是市价吧?但拍卖会上竞标者众多,很可能会哄抬价格,理论上可能会是市价的三倍以上,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真想拍到GI,恐怕得准备300亿才比较稳妥。”
“???”
“!!!”
听到300亿这个数字,小杰瞬间将蚊香摆进了眼中,甚至都觉得钱已经不是钱,只是一个让人眩晕的数字。
奇犽也感觉有点麻了,恍惚间有种GI正在冲他们挥挥手说再见、长翅膀飞走了的幻觉。
伊芙说:“所以我觉得,可以换个思路。”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赚到300亿,显然不太现实。
但他们付不起这笔钱,不代表别人也付不起。
“不如,我们去调查一下,看看真正会花钱拍下这款游戏机的人都有谁?以及他们到底打算如何处置这款游戏?是自己玩,又或是请人来玩?毕竟是个据说会死人的传奇游戏,有钱能买下它的人,不一定会愿意以身犯险。”
奇犽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请人来玩,我们就有机会了!这是个不错的思路啊!”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吧!”小杰立即举手,精神百倍。
一周后。
在确定有位叫巴特拉的富豪会倾巨资购买GI、甚至准备招募玩家后,小杰和奇犽就在伊芙的建议下,开始进行必杀技的训练。
“我今天有事,约了人,出去一下。”冲二人打了个招呼,伊芙离开酒店套房。
跟绮多约定的时间是下午2点,城北的雷山公园,一片被政府圈起来做景区的自然风光地带。
这里毗邻面积辽阔的多雷斯大森林,公园边上还建设有气象勘测站点,以及一个国家级的地质研究所。
不得不说,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友客鑫的郊区,能有这样的地方十分难得。
原本在最初,绮多并不信任以“伊芙卡洛特”朋友身份自居、主动打电话过来的她,毕竟“众所周知”,伊芙以前压根没什么朋友……但在她说出了多项只有伊芙和绮多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后,绮多就和她约定了见面时间。
此时是下午1点55分,她比预计提前了5分钟到达。
只是,刚下了出租车,还在打量四周景色时,伊芙就注意到远方天空里,有一个黑点正在急速逼来。
伊芙:?
下一秒,伊芙看清了那个不断放大的黑点,是一只黑鹰!
等等,那不是……她养的小黑吗?
怎么会来到这里?!
不等伊芙反应,远处的地面上,陡然间发射出几枚炮弹,笔直射向天空中的黑鹰。
“嗖嗖嗖——”感觉到危机,黑鹰的速度猛然加快,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左躲右闪。
“砰砰砰!!……”几枚追踪型炮弹被引诱着接连相撞,发出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出四射的火光,黑鹰的身躯更从滚滚浓烟中急速飞出。
什么情况?
伊芙心中惊疑,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高速在地面奔跑起来,如一阵风般
掠过两旁的小吃摊,跳上公园的高大门柱,又几步跳转,飞跃向公园里最醒目的巨大摩天轮,并在短短时间里,就站到了最顶端。
在视野开阔的情况下,伊芙一眼就看到,远方躲藏在林中,正不断朝黑鹰轰击炮弹的家伙——是一个高大的人形机甲。
机甲的手臂炮筒正在不断变换大小,是由念能力形成的机甲!
“啾——啾啾——啾~——”不断被炮轰,黑鹰左躲右闪之余,在半空中发出有明显节奏的尖利叫声。
伊芙一怔:这是说……要给绮多送信的意思?
她养的黑鹰拥有魔兽血统,智慧远超普通野兽,她也对它进行过信息传递的训练。
难道说……那个机甲战士,是想抢小黑手中的信件?!
在发出急促叫声后,黑鹰并没有逃走,反而身形骤然膨胀了数倍,似乎被打到火冒三丈,要与可恶的炮弹进行正面对决。
“小黑!别变大!”伊芙却高喊一声。
伴随着她的喊声,金属材质的摩天轮上,几个没有游客的座舱骤然崩碎!幻化成风沙般,朝远方黑鹰所在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飞去,并迅速聚拢!
“砰砰砰砰……!!”十多枚炮弹从不同方向,撞击上突如其来的金属障壁,在天空中迸发出绚烂的烟火。
在猛烈的爆炸声中,摩天轮座舱里的游客,惊疑之余,一脸懵地注意到,自己眼前的另一个座舱,似乎不翼而飞?
游客:?
被金属障壁护在其中,黑鹰更趁机朝伊芙所在的方向,又飞行了几十米。
只是,就在伊芙心中微松时,“咻——!”
一枚狙击弹,从遥远的侧面,冲她太阳穴的地方,笔直射来!
“砰!”却被仓促聚拢在她身侧的金属障壁挡下。
伊芙猛地侧头!
瞬间捕捉到一名混迹在游客人群中,穿黑色运动服、带兜帽的持枪男人。
他在林荫道上毫不遮掩自己的行踪,并拔腿狂奔,几个呼吸间,就同样踏上了近200米高的摩天轮上。
与此同时,地面不知从何处生发起粗壮的绿色藤蔓,在短短时间内疯长,犹如爬山虎般,顷刻间缠绕、爬上并淹没了摩天轮,使得原本还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突然被巨力卡住一般,不断地抖动想要继续旋转,却怎么都无法动弹,只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更让座舱里陡然间被绿意遮蔽了视野的游客们,更加惶恐不安,不少人吓到大力拍打舱门,叫喊着想要出去,却又被颤抖的座舱吓到跌坐回去。
公园之中,其他原本仰望着天空中爆炸和烟火的游客们,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特别的喜庆节目。
等反应过来,“啊啊——”游客和商贩们全都惊叫着四散奔逃!
“咻咻咻——”狙击弹不断朝伊芙射来。
“砰砰砰!!……”又接连打到扬起的金属障壁上,火星四起。
只是,向伊芙发动攻击的,不只有狙击弹,那些在顷刻间侵袭、吞没了整个摩天轮的绿色藤蔓,也同时朝她扭曲着伸出枝丫,妄图缠住她,咬合她,又不断射出利刃般的尖刺,以及密集的绿色雨箭!
一时间甚至遮蔽视野。
嗯?黑衣男人呢?
伊芙快速扫视。
“嘭——!!”一根粗壮的绿色藤蔓中,黑衣男猛地现身,用比狙击弹更劲猛百倍的力道,抬腿横扫!
伊芙倒飞回去。
“咔!”即使有【坚】护体,手臂也被那股怪力踢到断裂。
绿色藤蔓则汇聚、延伸到半空,立在其上的,是一条手臂断掉却被藤蔓捆住、临时恢复行动力的黑衣男人。
他头上兜帽也在这爆炸的劲风之中吹落,露出了原本掩藏起来的真实容貌。
——是一个长着精灵长耳、有着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容貌俊美秀雅的青年男子。
只是与他过于俊秀的容貌相反的,是他如冰刀般冷酷的神色,更像是军人一般,带着一丝桀骜。
他手一招,伊芙心中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
下一瞬,几乎来自270度包围的方向,所有伸展的绿色藤蔓中,同时长出一双绿色的手,手中浮现出一柄狙击枪。
同一时间,朝伊芙猛烈开火!!
“哒哒哒哒哒……!!”
可恶!
伊芙心中惊怒。
只是,就在伊芙迅速调动金属细沙护体时。
“噗噗噗噗噗……”一连串密如急雨的狙击弹,却都凝滞在了半空。
不对,它们是被某种具有黏性的透明物质所抵挡。
巨量的子弹拉扯着朝黏性物质内部射去,想要穿透,却终究被挡了下来,朝下坠落。
而在顷刻间,仿佛弹射般来到伊芙身边的,是一个身着小丑装、有着火焰般发色的高大男子。
他一出现,就接住了被巨大绿色藤蔓横扫撞到后方的伊芙,任由她将后背抵靠在自己胸膛上。
“嗯哼~”那极富有磁性的黏滑嗓音,好似撒娇般,在她耳边自然飘出,仿佛充满宠爱,“小伊芙好像遇到麻烦了哦~……需要我帮忙吗?~”
伊芙:“!”
冷不丁撞进一个男人怀里,还是从字面上应该“杀掉”他的男人,伊芙一时间僵住。
说不清是羞恼,还是觉得麻烦,伊芙莫名感觉有些恼火,好像耳朵都在发烧,怼道:“你怎么废话那么多?看不到现在的情况?”
只瞬息间,伊芙就猜到:西索恐怕见猎心喜,也想动手。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她瞥了一眼笑得满面春风、妩媚中又暗藏凌厉之气的西索,哼道:“要么就陪我一起打架,要么就别碍事赶紧闪开!!”
伊芙再不理他,目光快速扫视黑鹰、机甲战士、精灵长耳男的情况,那丝丝嵌入绿色藤蔓中的金属丝线,逐渐构成了一张纤细而富有韧劲的网。
将金属丝线捆绑在自己腰间,她的身形,从被绿色藤蔓覆盖的摩天轮顶端,一跃而下!
“呵呵呵呵~~~”虽然被伊芙没好气地甩了脸色,西索却半点也不生气,反倒盯着她坠落的背影,笑得兴致盎然,“果然啊~~……一段时间不见,就变得越发令人心动了~~”
他的身躯隐隐颤抖,喉咙里仿佛灼烧般,有些干渴,不自主地轻舔上唇。
恐怖的杀气,却在这一刻透体而出。
“啊~~……”他一手插入自己火红的发间,另一只手扶在胯边。
放任令人心悦的猎物自行成长,向来是他的习惯。
但怎么说呢?~~
该说是他看上的人,果然不会让他失望?~~
“呵呵呵~~……”西索发出低沉的愉悦笑声,拖长了音,细长的眉眼却尖锐、凌厉到了极致,“既然小伊芙都这么盛情邀请了~……”
他又怎么舍得拒绝呢?~
那就~……来好好地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