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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杀死西索! 火灵 38740 字 4个月前

……如果连这样的人,如果连这么好的人,都只能拥有这样的结局。

那她以后该如何说服自己,再以纯粹的善意,来面对这整个世间?!

她还要遏制自己做什么?!还要约束自己做什么?!

不如毁灭好了。

在顷刻间,伊芙脑袋上的金色花朵中再度盛放。

不再是以往简单的八片花瓣,而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层层叠叠滋长出无数花瓣,带起狂风,围绕她不断飘飞旋转。

她的身上,也头一次的,渗透出令人心惊的浓重黑雾。

伴随着庞大的杀意,像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带着无穷的恨意!

憎恶!杀意!怨怒!仇恨!不甘!破坏!毁灭!无穷的负面气息,疯狂滋长!无尽的魔气,如黑炎般滔天暴涨!

就像是,曾经一直以温柔、善意来劝诫自己,以此作为人生准则,作为行为的戒尺,作为意识的缰绳,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劝诫自己,不可以滑向怨怒、罪恶、仇恨的深渊之中的人……

在这一刻,在酷拉皮卡身死的时刻,在他的头颅在她眼前炸碎的时候,心中所以秉持的善意,全都化为乌有!!

以至于,从她身上滚滚而出的浓烈魔气,厚重到,连卡卡莱特这个正统的魔选真类,都感到心惊。

可他从这无尽魔气里,所感受到的,却是数不尽的哀伤、怨怒和憎恨。

她是伤心、愤恨到了极致,才会滋生出魔气,可这种情况下转换出来的魔气,甚至可能伤害到她自己。

“喂!你这样……!!”卡卡莱特才刚刚开口,就被东阻止。

东眸光沉凝:“你让她释放出来吧。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嫌弃她,负面力量太弱,使得【种子】在她身上,都发挥不出【魔类】的真实威力来吗?那接下来,你就可以看到那个威力的恐怖所在了。”

“可是……!!”卡卡莱特眉头皱紧。

“别着急,因为比你更加急的,还在那边。”东看向神皇的方向。

在高空之中,神皇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肆虐、充满了无尽愤恨的魔气。

作为这世间最憎恶魔气的存在,他猛地转头。

可在看清魔气源头的少女的刹那,他原本冷厉的神情,忽的僵住。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想明白了缘由。

可是,在她的心中,难道那个叫酷拉皮卡的人类,就那么重要吗?!

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妄图脱离他掌控、想借神反噬他的人类而已,他当然要杀之而后快!

可现在……

看着眼前少女被魔气浸染,对他流露出无穷恨意的模样,神皇的心中,陡然间升起一丝惶恐。

他自出生以来,400多年里,内心里从未有过惶恐。

即便是曾经的伊芙死在他的眼前,他有过错愣,有过懊悔,有不舍和难过,但唯独没有过惶恐……

但他此时,却产生了一抹让他自己也无措的、近乎软弱的惶恐。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他到底该怎么对待她才好?……

可不等神皇做出更多反应,也不等伊芙有下一步举动。

酷拉皮卡的身上,那原本被打断的燃烧和祈愿,又重新再度燃起!

炽烈的银白色火光,从笔直站着的无头尸体之上,冲天而起!

在这一刻,高耸入大气层、扎根于岩浆之中、被称为大陆奇迹的世界树,也仿佛与之和鸣一般,发出嗡鸣的震动之声。

带起了一阵柔和的风,送那缕显得纤细的银白色火焰,直上青云。

神皇的眉头蹙起:【祭祀重燃了吗?看来那一位,还是认可和接受了他的意志。】

【那ta打算怎么做呢?】

伊芙同样也看到酷拉皮卡的身体重新燃起,她身上暴涨的魔气,忽的凝滞。

她呆呆地凝望向他的方向。

可不等她重新升起希望,在短短的时间里,酷拉皮卡那显得纤细的身躯,就被火焰燃烧殆尽。

像是梦幻般,化作了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散碎入空。

伊芙感觉自己的心,也同时一空。

恰在此时,那属于酷拉皮卡的声音,再度响起。

响彻在整个圣城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意识中。

那是他之前的未尽之语:“我祈愿,以此身血肉灵魂燃尽……请神明护佑伊芙,此生往后,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控制,能够永远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以此,献上我最诚挚的祝愿……”

恍惚间,伊芙感觉有一道柔和的声音绕过耳边:

【一直以来,总是你在向我靠近,总是你在守护着我,那这一次,换成我来守护你好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下意识的,伊芙感觉自己的耳边,有古老的歌谣,在朦胧地吟唱: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我们的身体在大地诞生,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阳光及月亮照耀我们的四肢,绿地滋润我们的身体,将此身交给来自大地的神明,感谢上天赐予的奇迹……”

银白色的火焰在歌谣之中,冲天消散,又化作点点白光,漫向四周,一点一点地飘向天上。

这一幕景象实在太过动人,尤其在遍布尸山血海的厮杀之中,它却以守护为名,以此身来祭祀,堪称世上最美丽和圣洁的奇迹。

以至于四周所有的生灵,都忍不住将视线投向这边。

一时之间,四周围连厮杀声都弱了下去,连壮烈的血腥绞杀,都在此时有片刻的停滞,为这光点驻足停留。

东注视着消散的光点,轻叹一声。

小杰早就泪流满面,一直大喊着酷拉皮卡的名字,却连挣脱东的禁锢都做不到,他不断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可恶!可恶!酷拉皮卡!酷拉皮卡——!!!”

奇犽流露出哀伤,他低垂下脑袋,紧紧地抱住自己怀中昏睡的亚路嘉,似乎想从中汲取丝许温度。

金和帕里斯通则静静地注视着光点消散的方向。

神皇:“……”

或许在所有人之中,他才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因为他原本以为,酷拉皮卡向神许愿,是出于憎恨,想要对他不利。

可原来,是他太小看这个人类了吗?

这个人类少年,从始至终想要的,竟然都只是守护重要之人……如此一来,倒显得他卑劣了。

也直到此时,东才松开了对伊芙的禁锢,任由她冲到那些光点消失的地方。

“酷拉……酷拉,酷拉……”她一遍又一遍的,无意识的带着哭腔低喊。

她竭尽全力的,想尽办法的,想要抓住那些散落的光点,想要抓住那些属于酷拉皮卡的碎片,想要抓住那些在光点之中,所折射出来的少年朦胧而又温柔的笑颜……

可她什么也抓不住!

她明明一直都在努力的变强。

她明明一直希望,自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总是陷入最糟糕、最不想要的局面。

她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地做出努力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的结果还是这样?!每一次都这样?!总是这样?!!!

她怎么总是做不到?!

她为什么会这么的没用?!!

她要这些祝福有什么用啊?

她想要的,是酷拉皮卡回来啊!!

你回来啊!你不是要求我,不要离开你吗?……

我已经答应过你了,不会离开

你,绝对不会!那你自己又为什么要擅自离开?

她在那些光点折射的画面中,看到了无数个酷拉皮卡……对她笑着的温柔模样,不好意思的害羞模样,跟她闹脾气的生气样子,期望她能达成所愿的祈祷姿态……

还有发烧得脸颊通红,却拉着她的手,始终不肯放开,近乎哀求般,又像是对她撒娇,要她一遍又一遍地答应他,不会离开他的可爱模样……

或许是因为伊芙踩踏着金属滑板,追到了高空,也或许是因为她一直锲而不舍地,想要抓住那些散碎的光点。

于是,那本来冲向天际的光点之中,又有一小部分转而折返,落回到了她的身上。

就像是对她也感到不舍,对她也十分留念,期望能安慰到她一般……最终化作温柔的守护光点,降落到她的身上,落进她的掌心里。

却一碰即碎,银白的光点消散无踪。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她原本以为能够抓住一些微末的东西。

只要一点点就好,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行,她不要酷拉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酷拉皮卡已经没有了,消失了,不在了……

哈,哈哈……开什么玩笑?!!

她猛地咬紧牙关,眼眶通红,神色流露出一抹狰狞的、悲凉的疯狂笑意。

那她到底来圣城做什么啊?!!!

那她徒劳无功这么久,又是在做什么啊?!

她努力那么长的时间,到头来,只是一个笑话吗?

是她催生、加速了酷拉皮卡的死亡吗?!!

如果她不来,如果她来得再晚来一点,是不是事情的结果,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赤红的血泪,从眼眶里,无声无息地滑下。

她垂头握紧了拳头。

这一刻,内心的阴影无限膨胀、扩大。

原本凝滞的黑雾,再度掀起了滔天波澜!!

对啊,她为什么还要克制自己呢?……

她有什么理由还要谨守底线呢?……

她放肆张狂不行吗?

她来报仇总可以吧?

她没有必要成为像酷拉那样善良、那样温柔的人……因为这些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心中大悲恸,意识海中猛地怒吼!

在她无声的嘶吼之中,魔气如排山倒海一般,喧嚣入天,汹涌而起,在她身后凝聚成地狱深渊般的恶魔形态,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没错,她应该杀死神皇!

除此之外,其他的无需在意!!

她要将一切破坏欲,全都释放出来。

在极端情绪和意志的感召之下,伊芙身上浓厚的魔气,凝成实质,燃起了巨大的魔焰,煌煌然灼烧人眼。

她的脑袋上,【种子】的光芒进一步绽放,像是沉寂已久,有朝一日终于得到最佳的滋养,绽放出最妖冶动人的金色花瓣!

充满杀意的、重重叠叠的金色花瓣,纷纷扬扬,飘飞入空,形成一柄柄利刃,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仿佛穿透空间,朝神皇斩杀而去!

东的神情微凝:“原来如此,这才是【魔选真类】的【种子】开花完全体形态吗?照这样看来,绝大多数的【魔类】都做不到这一点,却在一个人类小姑娘的身上展现出来了吗……”

该说不愧是紫藤花关注和喜爱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卡卡莱特目光沉凝。

小杰再度大喊:“伊芙——!!!”

“可恶!她已经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根本听不进去了。”

“把这个空间禁锢打开!给我打开!!”小杰疯狂捶打起空间障壁,双手鲜血渗透,不断喊道,“我要去伊芙那边,让我去她那边!她这样继续下去,会很危险!!!”

“你这样冲过去,更加危险。”东毫不犹豫拒绝,“更何况,万一你死了,她不更要发疯了?”

小杰一僵。

东说:“不要冲动,萨利斯应该不会伤害她的。”

他们这群人中,应该是萨利斯所受到的震动,才最大吧?

“应该?!”小杰急怒地吼道,“什么叫应该?!应该?!!你确定是‘应该’?!”

他近乎嘲讽地喊道,又带着一些自嘲。

“那如果不应该呢?如果有万一呢?!……我不要她有那种万一!!!”

“酷拉皮卡已经不在了!如果连伊芙也——!!”小杰眼眶中,泪水不受控制地再度滑落,却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明明已经用尽全力修炼速度!

他现在已经很快了,比奇犽,比亚路嘉,比拿尼加,比他所遇到过的很多黑暗大陆生物都要快!

可他所需要修炼的,不仅仅是速度吗?

他到底还要多久,还要修炼多长时间,才能按照他想要的,去守护对他来说重要的存在?!

“啊啊啊——!!!”小杰猛地大吼,念力在他身上肆意疯狂的、紊乱地滋长。

东看着小杰,微微沉默:“……先看看情况,心急也是没用的,更何况旁边还有源主在对神皇虎视眈眈,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仿佛印证东所说的话。

高空之中,展露出巨大的【黑虚】本体,肆无忌惮破坏圣城的源主,简直开心极了。

尤其在看到伊芙实力飙升,金色花瓣如利刃飘飞,杀伤力让他都惊讶无比。

这一刻的愉悦更攀上高潮,近乎疯狂。

因为,能给予萨利斯最沉痛打击的,无疑是伊芙。

果然,只要是在下看中的人,都会有非凡的表现和才能呢!

“果然是天助在下——!!!”源主猛地一声大喝,声波朝外层层震荡,让整个圣城里都发出嗡鸣的爆响。

他的身形不断扭曲和变幻,发疯般攻击神皇。

为了支撑他专心对付神皇,无数部落子民用生命堆砌,替他抵挡住所有圣族的群攻招式。

与此同时,伊芙被巨大的魔焰拱卫,凌空而起。

她的身后,魔焰像黑色的羽翼一般展开,流焰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朝四方飘散。

她神情冰冷,只说了一句话:“萨利斯,你做好被我杀死的准备了吗?”

伴随着她这句话,她手中【吉兆丸】剑身暴涨,巨大的魔焰附着在剑上,带着能摧毁一切的杀戮力量。

她曾经始终无法修炼到顶级的魔类神通,在这一刻,却无师自通。

她一招打碎了圣族的合击之法,迎面对上神皇。

可看着她眸中沁出鲜血,被染红眸子的模样,神皇却只感到一种无措之感。

因为她看起来,与他印象里的样子,无限重叠。

——就好像,是400年前,他曾经见过的,她死亡之前的样子。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样……!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痛苦、悲伤、绝望、愤恨,扑面而来的全是负面情绪……

他没想让她伤心的,他也不想看到她流泪,他希望的是只是她开心快乐活泼的,自由自在,和以前那样叽叽喳喳的样子。

是他又做错了吗?

他怎么每次都

会让事情朝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他自诩站在黑暗大陆的顶点之上,能操控整个圣族,可他好像始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了她的生死,更无法让她快乐地活下去……

在剧烈的情绪震荡下,神皇封尘已久、刻意让自己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像洪水冲破闸门,一下灌入他的意识海中。

【真是的!你怎么总这样啊?总是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算是圣子大人,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跳舞好看吗?什么?为什么要跳舞?你真的很奇怪耶,不觉得我们圣族过的太过孤冷了吗?真是的,我们可是有千年寿命,是大陆上最强的种族,为什么不能更开心,更自在,更逍遥?连魔类那帮家伙都过得比我们好耶!】

【哎呀!干嘛突然刺痛我的脑袋?能意识操控别人了不起啊?讨厌!萨利斯讨厌!我不喜欢被人操控,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

【嗯?什么嘛?昨天说不跟你玩是逗你的,怎么这样就生气了?也太小气了吧?亏我还想着以后有需要的话,就和你结为伴侣呢,看来你肯定也不需要了。】

【真的不需要了?那我去找别的族人了?哎呀!好痛!都说不许刺痛我脑袋了!你怎么这么别扭啊!戳你戳你戳你!……】

无数涌入脑海的记忆,让神皇微微一怔。

是吗?原来……他曾经将这些重要的记忆都封存掉了吗?

原来,他其实是个有点软弱的家伙啊?

……为了不让自己沉溺于悲伤,为了不让自己过于懊悔。

他是圣族的统治者,他不可以变得软弱,他也不可以有弱点,让敌人趁虚而入。

他忽然感觉有一些疲累。

他在这漫长时光里,总是静静的一个人凝视着世界树。

因为他始终感觉自己的心中,似乎像空了什么,像缺少了一些什么。

但他又总是下意识的避免想起。

他给自己树立的目标,是灭魔王,杀源主,净化黑暗大陆,因为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那么今天,他应该就可以达成野望了吧……可似乎,也还是会感到索然无味?

神皇绝大多数的力量,都用来对付源主漫天的杀招。

他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一步步稳稳地削弱源主的力量。

可现在,他忽然腻了这种游戏。

他也不想再拖延下去。

就算重伤也无所谓,就算对自己有妨害也没关系,他现在就要摧毁源主这个疯子!

在400年前,就是源盟这帮家伙,害死伊芙!

他早就该不计代价的,将他们连根拔起!!

神皇血色的眸光冰冷,炽烈的银白色火焰,伴随着怒意,从他额头上发光的银环中生发,如同碾压世间的神明印记,带着无可抵挡的威力,直击源主的神魂!!

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源主陡然间发出痛苦的嘶吼,神魂炸碎成无数个碎片。

他庞大的身躯,在失去了掌管体魄的主魂后,从高空中摔落在地,又立即被无数从地底延伸出来的植物和腐蚀性动物,分而食之。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啃食的细碎声音,一时之间,汇聚成群,响起在整个圣城里,让人头皮发麻。

在短短的时间里,那具比群山更巨大的身躯,就逐渐被分而食之,沉入了地底,就连骨骼都被腐蚀、软化消失。

当神皇不计一切代价、再也不留手的对敌时,身为黑暗大陆最顶级强者的风采,让所有人都感到震颤、心惊。

他血眸半合,有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将自己的神魂碎裂成数万片,想以此避免被我彻底消灭?”

“没用的,我已经在你的神魂中打上了印记,就算你分裂成数万片,附身在其他物种上,可只要你们同类相遇,就会开始互相残杀……这是我对你下达的印记【命令】。”

“你终究会在自毁之中,度过余生。”神皇手一挥,不再理会源主。

在失去了源主这个主心骨后,其他的部落子民,变得越发疯狂。

神皇在意识之中,对圣族下令:【诛尽他们,一个不留。】

漫天血雨肉块,纷扬飞落。

“……唔!”神皇却突然闷哼了一声。

可是,在看着眼前将【吉兆丸】剑身刺入他胸膛的伊芙,他眸中的冰冷尽退,反倒流露出一丝笑意。

带着丝许纵容的哀伤。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说:“你还可以刺得更深一点。”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有点软弱吧?

否则……他怎么会因为她愤怒地将剑刺入他的胸膛里,反而感觉会好受一些?

——如果,这样能让她少恨他一点。

如果,这样能让她多记得他一些。

他或许确实对她是愧疚的,他早在400年前就已经懊悔了吧?

他将所有过于浓烈的记忆和情绪,全都切割,封存起来。

可时间发酵得越久,痛楚埋藏得越深。

他说:“如果你想杀我的话,刺入胸膛不够,要毁灭我的头颅才行。这才是圣族致命的弱点。”

眼前的少女微微一怔,她皱眉想抽出剑身,却被他紧紧握住手腕:

“别走,不要着急,只要稍等一下就好……”他的额头朝她靠近,抵在她额头上。

“你?!……”伊芙眸中震动,因为,在刺伤他后,她注意到,他胸前裸露部分的肌肤上,黑气弥漫,腐坏糜烂,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他躯体里不断的扭曲蠕动。

他怎么回事?!

他是受伤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突然伤得这么重?

还是说,他刚才给源主的致命一击,其实对他也有严重的反噬?

还有,他为什么不躲?……

不远处。

东皱眉:“啧,麻烦了,萨利斯竟然将世界树被腐蚀的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这个家伙……以前他没这么疯啊……”

感觉就像是,不打算活下去,所以豁出去了一样。

“这下,黑暗大陆的格局真的要变了。”东沉声道。

对于伊芙来说,神皇额头靠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

尤其在他贴上来的瞬间,炽亮的银白色光芒,在他的额上绽放,不断闪烁着,渗透进她的额内。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瞬间涌进了无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也突然明白了神皇的打算,内心震动无比。

意识和神魂震荡之下,原本东用来守卫她灵魂的【门】,软化消散,深藏在【种子】里的魔印,也像遭遇阳光的冰雪般,融化消解,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她还看到了很多关于他们之间“过往”的记忆。

她看到他和从前的“她”,总爱一起偷溜到源盟的圣湖玩耍,看到他们去世界树上荡秋千,看到“她”找来五颜六色的彩带,把银装素裹的圣城,搞得花花绿绿,遭到了族人的训斥,又被他没有底线的加以维护。

虽然他每次都感到很懊恼,因为向来很有规矩的他,总是会因为她而逾矩。

他甚至出手操控了“她”的意识,可真的当“她”被他控制,不得不按照他的意志行动时,他又感到消沉和无趣,会觉得那一点都不像“她”。

直到生死危机关头,“她”毫不犹豫地拦在他身前,重伤而死。

她看到少年的神皇,连“她”的尸体都没能保护住,被强敌围攻,无措地逃走。

等他回过头来时,他开始怀疑,真的是“她”主动保护他的吗?还是说,是他在无意识情况下,操控了“她”挡在自己面前?

不然的话,“她”不是总说他很讨厌的吗?那为什么“她”不自己先行逃走?!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救他?!

他没要求“她”那么做啊!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前代的神皇一再地夸奖他,说他是历代以来最有天赋的圣子,未来一定可以杀魔王,灭源盟,统一黑暗大陆,成为净化整个世界的存在!

从他小时候开始,所有族人都对他崇敬无比,只有“她”总会没大没小、没轻没重地拉着他到处玩耍。

“她”对外界有很多幻想,“她”擅长和不同的种族打交道,有时候活泼到甚至有些吵。

可没有了“她”的吵闹,他又感到,这漫长的生命里,是如此的空寂和无聊。

炽亮的银白色光芒,从神皇额头绽放,弥漫和渗透进伊芙的意识里,并不断扩大,包裹了他们两人。

任何前来打扰的家伙,全都被他拦截在外。

他终究还是很狡猾的……跟她共享了自己的所有记忆。

他想要她记得他。

他想要她成为自己的族人和同伴。

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将操控全族的神皇印记,渗透进伊芙的额内。

他逼出自己额头中的神血,融入伊芙的血脉里。

炽亮的银白色光芒,让伊芙身后的黑色火焰羽翼,如冰雪融化、崩碎消散。

他说:“我很抱歉。”

可正当他打算说下一句话时,或许是因为神皇印记共享给伊芙,使得他自身力量变弱,他躯体上不断蠕动的那些丑陋黑雾,终于寻到机会,

顿时一齐上涌,想要冲入他的头颅之中!!

他血色眸光一冷,立即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切割掉自己的头颅。

他额上银环亮起,炽烈的火焰射向自己被黑雾扭曲缠绕的躯体,毫不留情地将之焚毁。

他的头颅飘浮在伊芙的身边,近乎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随即,在看向伊芙时,又带上几分柔软的温度。

他宽慰她说:“别担心,我不会让这些卑贱的招数,威胁到你。”

他看到她神情错愣的,死死地盯住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于是,他头一次的,血眸微微弯起,对她露出这400年来,第一次流露出的温和微笑。

“很抱歉,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他笑道,垂眸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他说话之间。

圣城的结界终于在内部高强度的摧残下,以及外部【魔类】大军压境,不断进行空间撕裂和挤压之下,“砰”的破碎!

数以万计的【魔选真类】组成的大军,如蝗虫过境,黑压压一片,通过魔王秘宝-【魔环】撕裂了空间禁制,降临到圣城上方。

为首的魔将是一个头上有独角的艳丽女子,她黑金色的袍袖当空猎猎飘展,嗤笑道:

“啊哈?我这是见到了谁?卡卡莱特,你竟然还没死?!哼,你还真是魔选真类中的异类啊,竟然选择与我等的食物——人类为伍,还被人类夺走了自己的【种子】,真是懦弱啊!”

“像你这种废物,根本不配做【魔类】少君,今天,就由我这个下任魔王,来终结你,也终结圣城!!”

她手一招,身后万千魔将同时冲杀而来。

卡卡莱特冷哼一声,跨越东的空间禁锢,出现在外面:“就凭你,也想挑战吾?真是找死!”

卡卡莱特身形一闪,倏忽出现在那个女子附近,手中黑光暴涨,如一轮悬挂在天空的巨大黑色太阳,猛地朝她侵蚀而去!

即便看着铺天盖地的【魔类】入侵,即便只剩一颗头颅飘在伊芙身边,神皇的神情依旧漠然,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意味。

他血色眸光大盛:“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卑劣的魔类,到我圣城放肆。”

然而,就在他打算独自对付大举入侵的【魔类】时。

伊芙来到他旁边:“事先声明,我没有原谅你间接害死酷拉皮卡这件事……”

在被神血和神印冲散了魔气后,伊芙沸腾的情绪,也冷静了许多。

尤其在获得神皇的全部记忆后,她明白了他的行事作风,以及他接下来的打算。

她甚至获得了,自己上辈子的记忆……

她说:“一码归一码,既然魔类入侵……那我就先跟你一起,杀了这帮无耻的魔类!”

说话之间,伊芙头上金色的花朵绽放,额上银白色的圣族神印光芒同时亮起。

人类这种生物确实得天独厚,可以同时在体内兼容圣族和魔类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形成灰色的混沌之体。

或许是因为,在人类的认知里,世界本来就一体两面,是非黑白,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和界限。

只是,让伊芙和神皇诧异的是,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联手,却配合默契。

他们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操控圣族,大面积斩杀魔类,将与卡卡莱特搏斗的独角女子重伤。

独角女子濒死之际,仓皇出逃。

“别想逃!”卡卡莱特追着她,杀出了圣城。

从天生的能力属性来说,圣族的力量克制魔类,是以圣族才能在人数远少于魔类的情况下,与他们分庭抗礼。

更何况神皇现在不计代价地出手。

他说:“我很高兴。”

“这大概是我这400年来,第一次这么开心,甚至感觉畅快。”神皇笑道,血色眸光里,罕见地浸染了柔和。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肆意的,不顾一切的,与敌搏杀。

他总是会筹谋很多,盘算很多,尽可能在减少圣族损伤的情况下,布局和铲除对手。

但这一次,他真的是率性、甚至是任性而为了。

“大概也是我第一次……在不操控对方的情况下,和人联手。”

“而且,那个人是你。”神皇笑意加深,满头金发凌空飘舞,遮住了他大片面容。

他极少会如此不加掩饰的,对另一个人展露自己的情绪,更遑论展露他意识里的一切。

“这或许,也是神明对我的奖励吧?”他笑道。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好学生,这一代的圣子完全比不上你。”他称赞道。

因为伊芙虽然拥有他的记忆,但能在刚才的战斗之中,将学会的神印杀伤灵魂之法,以及操纵圣族进行合击之法,在短短时间里融会贯通,确实天资卓绝。

伊芙说:“刚才那个女性魔类,好像是得益于魔王的魔印帮助,抵挡了神印的攻击,才能逃走。”

“无妨,我不会让魔王妨碍到你。”神皇笑道。

这一瞬,他看向她的神情,充满了柔情,近乎是一种怜爱之情。

纵然两世为人,可她的年纪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岁而已,和他漫长的四百多年比起来,连零头都不到。

他也理所应当的,应该多爱护她一些吧?

“我其实……不想让你恨我,但应该很难吧?”

但也许,你恨我,才能更长久的记住我呢?

“虽然,还是不想……”

“很抱歉,我又擅自将你跟圣族捆绑在一起……明明你说过,讨厌我自作主张,任意妄为。”

但只有这样,我或许在下一次,才能更快地找到你?

他仅剩的头颅,低垂下来。

忽然间,默然无语。

让伊芙无法克制的,看着他仅剩的头颅,却再度联想到酷拉皮卡无头的尸体。

他们是同样的金发血眸,也同样不擅长对他人表达自己的情感。

甚至是同样的喜欢自作主张,会将自己逼到极致……

“抱歉……好像自从再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在说抱歉?或许,我心中早有无数个抱歉,想要对你说吧?”

伊芙沉默一瞬:“……你不应该想着要将自己的责任,转嫁给别人。”

“嗯。是呢。”他应道。

伊芙蹙眉:“你的理想,难道不是净化和一统黑暗大陆吗?”

他说:“是吗?是这样啊……但那不是理想,只是职责罢了。只不过是,我在等你回来的过程里,无聊打发时间的事情而已。”

他又说:“一定要说的话,这件事或许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真正地实现吧?”

在伊芙困惑的目光中,他轻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是你的话,应该在玩耍和游戏大陆的时间里,就能顺手达成这件事吧?”

因为她总是自然而然的,就会吸引到无数人的目光,让所有人追随她的行动。

“当然,就算做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与你快乐地生活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他说。

“虽然一直以来,不为我所控制的,我从来都不信,但现在我信你。”

“你最好不要信我。”伊芙说。

“嗯……那就让我也任性一次好了。”他低头浅笑,又似乎染上丝许哀伤。

就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伊芙拒绝他,还是因为他们短暂的相聚后,又不得不再度分开。

那个叫酷拉皮卡的人类少年,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啊……

他果然是太小看那个人类少年了吗?

“所以,圣城和剩下的族人,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说完,他不再看伊芙,头颅猛地飘到高空。

“那么,我应该还能有点别的作用。”他说。

比如,替她扫除最大的障碍。

猛然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伊芙喊道:“等等?!萨利斯——!你发什么疯?!你也不应该……!”

可飘浮在高空里的头颅,朝她投来温和的微笑:“可以再喊我一次名字吗?”

伊芙眉头皱紧,死死盯住他:“……”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低下了头去:“……这样啊。”

随即,再度抬头:“抱歉,我现在的样子应该有点难看,你还是不要看我比较好。”

话虽这么说,他

自己却很认真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印进自己的神魂,然后,他和过往400年那样,看向了世界树的高处。

下一秒。

无比壮丽的、仿佛能燃尽一切的银白色火焰,轰然腾起!

像是以圣城为火焰的根基,巨大的火焰光柱,以他为中心,冲向天际!!

庞大的火势耀眼无比,炽烈且璀璨夺目,甚至有一种震慑人心的霸气。

在短短的时间里,不仅照亮了整座圣城,那闪耀的银白色光辉,更像是扎入地底,穿透这整片大陆!

让无数即使距离圣城极其遥远的生物,也感应到这股可怕的威能,全都抬头看向这巨大的火焰光柱。

作为圣族的主人,黑暗大陆最顶级的强者,他向神明祭祀自我的能量,足以令所有生物动容,心生恐惧。

他开口,十分简洁:“许愿,杀魔王。”

他血色的眸光中,一如既往的淡漠与冰冷。

纵然他所做的,是燃尽血肉与神魂。

他的目光看尽世界树的高处。

恍然间理解了那个人类少年,在那一刻的想法。

也对。

只要灭源主,杀魔王,那在这片大陆上,能轻易伤害她的生物,不复存在。

那她就能一直以那副充满朝气、咋咋呼呼的快乐模样,活下去吧?

伊芙双眸大睁,死死地盯住那火焰里的头颅。

她几度开口,喊他的名字。

可直到燃尽,神皇始终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她只看到他的眸光中,在最后一刻变得失神,但他的唇边,却流露出丝许温柔的笑意。

——就好像,他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景象。

神皇萨利斯确实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景象。

他看到金发血眸的伊芙正站在不远处,冲他皱起了鼻子,不满地说道:

【哼,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他微微一愣,自身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回从前少年的模样。

他几步跑了过去,主动牵起她的手,连声音都不再低沉,而是有了一股少年的朝气:【伊芙!!】

【抱歉,伊芙!抱歉,我那个时候没能救下你……但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他语调急促。

【当神皇需要完美无缺,但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弱点……所以我落败了,你会讨厌我吗?】

【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无论怎样,我都想要救你一次,无论怎样,都想要做到这一点……就算这只是在满足自己卑劣的愿望……】他的声音,隐隐颤抖。

因为漫长的时间于他而言,更像是桎梏和煎熬。

那些懊悔,那些不舍,那些自我埋怨,都在时间长河里不断被回味,然后发酵,变得越来越深,近乎成了他的执念和迷障。

可眼前的伊芙对他说:【真是的,你怎么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喜欢闹别扭,又很爱自责。】

【好啦,要不给你一个抱抱,当做奖励?你都已经累了很久吧,现在也该歇歇了。】她笑着朝他伸出手,并没有责备他,而是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他脸上也不自禁的,露出略带羞涩的少年般的笑意,近乎乖巧地点头应道:

【嗯,好,那我们走吧?】

在他意识的世界中,他变回了少年的模样,和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一起去往了归处。

在现实的世界里,他的头颅彻底燃尽,巨大的光柱壮烈燃烧,高耸入云层之中,将漫天白云也彻底炸散,露出万里晴空。

——祭祀达成!

……

同一时刻。

远在魔王城内。

气势恢弘的宫殿里,王座之上。

“啊啊啊啊啊——”魔王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从天而降的银白色烈焰,焚烧全身。

块块躯体不断炭化、剥落,纵然她想尽一切办法,也难以抵抗。

同样作为黑暗大陆最顶级的强者,她可以跟神皇一较高下,却无法抵挡神皇以命换命,向神祭祀,让神明来杀戮她。

纵然他们已经绝对强大,可在那一位的眼中,他们仍旧不过是蝼蚁而已。

魔王甚至来不及更多安排,更来不及摧毁她的玩物,只发出临死前凄惨且不甘的尖叫:

“萨利斯!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你死了也要拖上朕——?!”

“朕才不想跟你同归于尽!朕才不想跟你同归于尽!你这个疯子!!!”

“朕要诅咒你!诅咒你!就算你死了,朕也要诅咒整个圣城,啊啊啊——!!!”

巨大的紫藤花虚影,笼罩在整个魔王城的上方,让所有戍守在此的魔选真类,同时匍匐在地,对那股威压,感到惊惧无比。

魔王那曾经娇艳丰满、能让世间所有雄性痴迷的身躯,也在夹杂着紫炎的银白色火焰里,被吞噬、啃食,不断消融殆尽。

她曾经有千万种保命之法,可在这一刻,全都被【规则】限制,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无力的挣扎死去。

这世间唯有神皇能做到,用【以命换命-等价交换】的许愿形式,请来那一位的意志,杀死魔王。

可就连那一位,也没有料到,竟然真的会有人,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和神魂,也要为了重要之人,达成所愿。

直到魔王肉.体和灵魂全都消逝之后,紫藤花的巨大虚影,依旧在魔王城上方摇曳着,停留片刻,仿佛在思考一般,随即才消散于世间。

下一刻。

“当啷!”一双黑色的【魔环】——历代魔王最强大的秘宝,【魔选真类】传承不知多少万年的宝物,掉落在地。

同一时刻。

宫殿最顶端,被古树藤条紧紧缠绕的、赤身裸体的库洛洛,终于从荆棘魔藤之中,睁开双眼。

他轻巧地拨开了没有主人操控的魔藤,满身黑雾缭绕,瞬息间在身上形成了一套带着古风色彩的宽袍大袖,黑色袍子的背面上,一如既往地刻印了雪白的逆十字。

他赤足走在地面上,往前踱步的过程中,黑雾环绕上足尖,形成了一双黑色的皮靴。

他从地面上捡起了历代魔王最重要的秘宝,在指尖拨弄和把玩。

“哼——?”他尾音轻轻上扬。

带着点疑惑的,像【圆】一般的巨大魔念,从他身上朝四周铺开,很快笼罩了魔王城的每一个地方。

“奇怪,一点魔王的气息都没有了,这一次,她死得这么干净吗?下手之人还真是干脆利落啊。”库洛洛勾唇轻笑,微微叹道。

他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就先一步死了,这可是极其罕有的情况。

与最初被魔王在梦境中摆布不同,现在的他,可以在梦境中反噬和杀死魔王。

虽然是梦幻里的斗争,但库洛洛有一种预感,只要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将之变成真实。

微微静默,思考片刻,库洛洛朝宫殿外走去。

没走几步,五六名魔选真类迅速赶到魔王大殿里,呵斥他:“混蛋!你是谁?魔王陛下呢?!”

“等等?!【

魔环】怎么会在你的手中?给我交出来!”

他们金色的瞳孔,陡然亮起,难道说……魔王真的死了?!

他们从神魂之中能感知到,操控他们灵魂的魔印,就在刚刚已经消失。

他们慌忙赶来查看情况,想了解这到底是魔王新的游戏,还是他们终于得以挣脱束缚?!

这样说来……他们真的自由了?!

太好了!!!

那么,无论是谁,只要能得到魔环,就可以成为新的魔王!!

他们不由分说,朝库洛洛发动攻击。

库洛洛把玩着手中【魔环】,轻笑:“看来这个东西,很重要啊……”

随着他心念一动,【魔环】在他手中变幻大小,从他身上渗透出漆黑的浓厚魔雾,如黑色的水流,将【魔环】淹没,将之清洗干净。

与此同时,他魔念扩展,近乎碾压性的庞大的精神意志,顷刻间渗透到几名魔选真类的意识海中,对他们进行深层次的污染和精神操控。

很快,几名魔选真类露出痛苦的神色,“啊啊啊——”他们跪倒在地,哀嚎求饶起来。

库洛洛随手摄取了他们的记忆,意念一动,爆头了半数魔选真类的脑袋。

又“啧”了一声,因为他的意识海中,“伊芙”已经开始指责他:

【库洛洛,你不要总是弄得这么脏,行吗?你完全可以当一个居家必备的好团长耶,能不能别像只野兽,就算你是蜘蛛,但你起码是个人吧?】

库洛洛无奈的,孩子气地轻叹一声,但还是纵容的,身上黑雾弥漫,立即清理掉爆头的碎渣和残肢,让他们消融在黑雾里。

虽然在梦境意识里,他感觉已经过去了千百年,但从刚才魔选真类的记忆中得知——原来从他们来到黑暗大陆,只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

“唔……又是一个新消息呢?”他手扶下巴,精致秀美的面容上,透露出一股纯粹的、近乎野性的无辜之色,既妖冶动人,又有一股返璞归真的少年之气。

“要按照这么算的话……”

他应该是在魔藤里滋养了半年,体质发生了巨大变化,又在幻境中和魔王搏斗,一步步锤炼了精神力和灵魂之力,所以这些魔选真类才对他没有抵抗之力。

他理所当然的,对剩下的魔选真类下令,让他们召集所有魔类,齐聚魔王的宫殿外面,他有新的命令。

说着,他朝外走去。

一路黑色衣袂翻飞往外走的过程里,但凡遇到新的魔选真类,都无一例外的用黑雾去污染他们,让他们成为被他操控的傀儡。

他对魔王城也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是吗?……伊芙,东,卡卡莱特,还有源主都去了圣城,所以魔王城这边也派了魔将去攻打圣城啊?”

他一边感叹,这次的梦境也未免太过与众不同,一边注意到一个魔将手中拎着的【灵魂玩偶】。

“飞坦?芬克斯?”他恍然想起,在他们刚来黑暗大陆时,他的两名团员被魔王一击爆头,灵魂被塞进了玩偶之中。

他本来径直越过,但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直接吞噬了旁边两名魔将的灵魂,又将飞坦和芬克斯的灵魂,从笼子里的玩偶身上掏出来,再塞进这两具躯体中。

飞坦和芬克斯在两名魔将的身体里,分别睁开了眼睛。

“可恶!!!”历时半年,终于不再是个玩偶形态,芬克斯猛地怒喝一声,“半年前那个声音呢?是个女人吧?她在哪里?!你杀了她吗?!!”

飞坦不太舒服地在这具魁梧的身体里扭动了一下肢体,皱眉烦躁说道:“这具身体真是恶心死了,我想换一具身体。”

库洛洛先回答了芬克斯的问题:“她应该算是死了吧?在这次的游戏没结束之前。”

没理会芬克斯一头雾水的模样,库洛洛直接将灵魂抽取和转移的方法,透过魔雾渗透到飞坦的意识里。

“方法我交给你了,你如果需要,自己想办法去换。”他说着,继续朝外走。

飞坦:“等等,你要去做什么?”

库洛洛偏头,递给他一个“怎么明知故问?”的神色,笑得温柔且秀美,额上十字纹身熠熠生辉,又带着十足的魅惑:

“我当然是要去找伊芙。”

他声音轻柔,像是思念情人般呢喃,漆黑的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黏性。

带着一股隐晦的疯狂。

让飞坦忍不住心中一突:“……?”

等等,什么情况?

他怎么感觉……团长有点不太对劲啊?

第75章

飞坦盯了库洛洛一秒,沉声带着杀气:“找伊芙吗?那当然是要去的,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还是她将我们坑到黑暗大陆来的吧?”

库洛洛轻柔一笑,在听到她的名字时,漆黑的眸子亮起了奇异的光,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味道,柔声说:

“她也是情非得已。”

飞坦:?

他的眉头立即皱起。

总觉得团长现在的样子很违和,这一点也不像是团长会说出来的话,他更加不会像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和维护那个女人……

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团长的神情,看起来过于漫不经心,就好像,他感觉四周围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游戏?

游戏?!

对,没错,就是这样!

团长的态度太过随心所欲,和从前的严谨完全不同,就像是在玩什么能不断推倒重来的游戏,所以变得肆无忌惮。

麻烦了……

团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在现实和虚幻之间,难以分辨清楚?

飞坦眉头皱紧。

库洛洛也没有要继续跟他解释的意思,只是带着笑意转身,浑身魔气缭绕:

“那就不要再耽搁了。我有预感,这一次的游戏,一定会更加有趣。”

他也很期待,这一次的伊芙,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因为这次的魔王死得实在太过轻易了,他有预感,这是一种失控的前兆。

这一次的“故事开场”,也跟以前完全不同。

或许,他能会体验到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宴!

“真是让人期待啊……”库洛洛勾唇轻笑,浓重的黑雾里,白皙俊美的面庞好似发光。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抓住伊芙,找到他的锚点,与之尽情地嬉戏玩耍。

“那么,准备好了吗?”库洛洛身形凭空踏在高空之上。

他的面前,是他挥手将之变得巨大的黑色【魔环】。

【魔环】像一面镜子,高悬半空,只不过镜面之中氤氲闪动着流光,形成了一个远距离空间跨越的【门】。

他回眸,居高临下地,笑看万千聚拢到此的魔选真类,黑压压一片。

他们每一个都既恐惧又兴奋,恐惧于库洛洛的精神污染和操控,兴奋于即将去圣城大肆屠戮的举动!

他们急不可耐地要去宣泄自己的欲望!让死亡笼罩在圣城的每一个地方!!

让深渊的恐怖降临大地!!!

……

同一时刻。

圣城。

当巨大的银白色火焰光柱消散之后,伊芙呆呆地站立在原处,心中只觉得空无一物。

她在短短的时间里,先后看到酷拉皮卡和萨利斯燃烧自我,从这个世间消失。

以至于……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去埋怨谁才好了。

大概最需要责备的,还是自己?

四周围厮杀的声音逐渐淡去,在圣城主场的地方,又有神皇不计代价地重创强敌,源盟那些部落之民,也在圣族合击的围剿之下,死伤殆尽。

甚至,就连铺天盖地的浓郁的血腥气息,堆积成山的残肢、肉块,也很快被从地底里伸出的各色各样的腐蚀性植物,吞噬、淹没和消解。

狂风吹起,吹尽满城腥气,遗留下来的,竟然只有损毁成废墟一般的宝塔型建筑房屋。

伊芙呆立不动,直到小杰、奇犽最先赶到她的身边。

小杰焦急喊道:“伊芙——!!”

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茫然到不知所措,小杰怔怔地看了她一瞬。

随即,猛地一把抱住她,将她紧紧拥住。

他的声音隐隐带着压抑的颤抖:“伊芙!!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他这一声呼喊,以及这个具有冲击性的拥抱,让她终于惊醒。

她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抱着昏睡拿尼加、正满脸难过看着她的奇犽,又看到他身后神情淡然、带着丝许叹息的东,以及面色沉静的金和帕里斯通。

她收回目光,垂眸缓慢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她抿唇,勉强想要让自己露出一点笑意,却没能笑出来,于是说道:“我没事的,你们不要担心。”

“现在麻烦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她低声说,仿佛是在说服自己,却带着一股无力之意。

东看了看她,说:“这么早就放心,那可不行。”

“你还是打起精神来,萨利斯这么急于灭源主,杀魔王,是有原因的。一个月后【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现世……”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小杰猛地打断他,怒道,“一个月后的事情,就一个月后再说!现在……!!”

“没事的。”伊芙轻拍小杰的后背,也回抱住他。

少年温暖的体温,也让她冰凉的身体,感到稍许回暖。

“该做的事情就要一鼓作气做完,我可没有小杰想的那么脆弱哦。正好你跟奇犽也回来了,有你们在,事情一定会解决得更加顺利。”

她松开小杰的怀抱。

她深知需要有更多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最好能忙到脚不沾地,那样她才不会有空胡思乱想。

她看向东:“你以前说,怀疑黑暗大陆本身是有意识的,那么,它就是那位被圣族供奉的神,是吗?”

东说:“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到底是不是,还有待验证。但不出意外的话,紫藤花就是它意识的展现。”

虽然黑暗大陆本身就是一个生物,这件事听起来天方夜谭。

但越是离奇的事情,往往可能越是接近真相。

“另外,它也会去观测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甚至会随机赠予他们力量。”

“只不过,它既然能赠予,同时也能收回。在我看来,所谓的【万年重启】,可能只是它的一场‘定时收割’。”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东笑道。

就在二人谈话之间。

天空中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魔环】,呈现出氤氲抖动的镜面形态。

下一秒。

从那个镜面之中,凭空出现了万千魔选真类,浩浩荡荡连绵成片,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叫嚣声,就像是所有魔类都倾巢而出!

可出乎意料的是,站在这群魔类最前面的,却是一身黑袍飘展、白肤红唇的库洛洛。

他正微笑地凝视着伊芙。

让伊芙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她就察觉出库洛洛不太对劲。

他的面容比以往更加秀丽,堪称绝美,但他脸上那过于妖冶、艳丽的笑意,却显得十分违和。

明明他神色很轻柔,可黑眸深处,却带着一股肆无忌惮、游戏人间的疯狂之感。

似乎脱离了原本纯粹的理智,而变得混乱无序。

“库洛洛?”伊芙说。

反而在面对他时,伊芙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意,带着警惕之意。

她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啊,你不仅自己走了出来,看样子,还成了魔类的首领?”

“真是厉害啊。”她笑着赞叹。

被她称赞,库洛洛笑意加深。

他几乎没有任何表示,但身后千军万马的魔类,原本肆意张扬、充满杀戮气息的嘈杂呼喊,全都戛然而止,噤若寒蝉。

整个圣城,忽然恢复成死寂一般。

他凝视着伊芙,眼含春色,眸中波光潋滟:“噢?听起来,你早就知道我被魔王所困?并且一点也没想过要帮我,而是让我自生自灭吗?”

伊芙直视他:“……”

虽然从一开始,她的打算就是,先将酷拉皮卡找回来,然后再看能否帮到库洛洛。

但现在看来,或许……她去找酷拉皮卡的举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她忽然抿紧了唇,牙关猛地咬紧。

她想要微笑,最终却只露出了一抹苦笑:“正好相反吧,我觉得……正是因为我没去找你,所以你才能从魔王的手中,好好地活下来。”

“你本来就智计百出,善于周旋,凭借你自身的能力,也能想到办法脱身。”

“我如果在其中干涉,反而不好……”她声音变低。

虽然,或许是因为神皇萨利斯杀了魔王,库洛洛才顺利脱身,但看他现在的样子,显然也不仅是如此,否则他也成不了魔类的首领。

他也总是能让她感到惊讶。

库洛洛低声笑道:“哼——?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也有点像是在狡辩哦?”

“不过,伊芙现在是站在圣族那边吗?那这一次,我们好像还是对立呢,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对付?”伊芙故作讶异之色,“为什么要对付?旅团成员之间不是禁止内讧的吗?还是说,团长在黑暗大陆呆得久了,已经不在意所谓的团规?也不在意旅团存续与否了?”

库洛洛黑眸微眯,难得的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失笑,叹道:“每次只要情况对你不利,你就会将我是团长这件事搬出来。否则,在你心中,我就只是库洛洛,对吗?”

不等伊芙回答,他又说:“但这一次,情况确实对你不利呢。圣族看起来死伤惨重,未必能再经得起魔类的消耗。”

“那么,这一次,也该轮到我将你掌控在手了?”他笑着,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即使有半年多没见,即使曾经被魔王肆意折磨,但再见面时,他依然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傲慢模样。

他从来都不曾被任何东西,摧毁、击垮过他的精神。

从这一点来看,伊芙也不得不说,库洛洛确实有他独特的人格魅力。

“看来这一次,团规失效了呢。”伊芙也笑道。

又凝视他,“你看起来很想跟我动手。”

她不确定库洛洛在这半年时间里,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让他有了这样的变化。

她其实并不讨厌这种变化,虽然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但至少不像从前,似乎总是陷入理智和情感的漩涡之中,不断摇摆。

也罢,这世间的事情,本来也是强者为王。

伊芙说:“事先声明,连累你们来到黑暗大陆的,本身就是魔选真类,而不是我。”

“冤有头债有主,你最好能搞清楚……不过我现在心情很糟糕,所以打上一场,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的眸光沉下,杀气骤然飙升。

库洛洛微微一顿。

因为他看到,金、帕里斯通、小杰、奇犽和东富力士,理所当然地聚到了伊芙的身边。

她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会很坚定的不选择他。

她的身边也总是会围绕各种各样的人。

果然啊,那他想要的,还是要靠自己夺得吧?……

他叹息般笑着,魔焰瞬间暴涨!

只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就在大战再起时。

整座圣城,在忽然之间,被无数从地面涌现出的紫藤花,包裹缠绕!

在短短时间里,紫藤花攀爬升腾入空,漫天飘飞的花瓣,美丽又残酷,每一片都成为杀人利器!

所有在猝不及防之下,沾染到紫藤花的生物,无不是在瞬息间被它刺入体内,随即枯萎而死。

但仍旧有许多生物,穷尽各种手段,从中逃出生天。

不少实力强大的魔类,将自身周围空间禁锢,获得短暂的空隙后,又用替身术,将自己的本体和其他东西交换,得以逃脱。

天生就和自然相应的圣族,又有世界树作为庇护,掀起护体的狂风,将飘近的花瓣吹远,又躲向世界树的高处,从中脱离。

东直接用空间转移之法,将身边几人全都转移出了圣城之外。

可让东意外的是,他们这些逃脱的人,又像是被某种【规则】控制,被强制性进行远距离空间跨越,来到圣湖附近的原始丛林地带。

这里同时也是源盟聚集地的附近。

“奇怪啊……”可东才讶异出声。

原始丛林深处,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骤然迸射!震动人心!

一株高达数万米的巨大紫色花朵,拔地而起,使得大地都在轰隆作响。

重重叠叠的巨大紫色花瓣中,吐露着直入云霄的金色花蕊,在空中不断摇曳,仿佛漫舞一般,美丽又妖娆,动人且瑰丽。

无论是谁,只要看上一眼,都会被它散发出来的一种无形的魅力,所吸引住,想要不断朝它靠近。

短短时间里,源盟之中,已经有无数生物蜂拥而出,或飞行,或奔跑,或钻入地底……想尽一切办法,用尽最快的速度,朝那巨大的紫色花朵奔驰而去!

就好像,那是所有生灵梦寐以求的至宝,正急不可耐要去夺取!

近乎到了丧失神志的疯狂地步!!

“等等,你俩清醒点!”东一把抓住也下意识朝前走的小杰和奇犽,他们俩蓦地惊醒,随即迅速扫向四周。

“等等,伊芙呢?!她怎么没跟我们在一起?!”小杰惊道。

可东答非所问,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好办啊……难道这就是传闻中【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吗?”

“它竟然提前现世了?……”东沉声说。

同一时刻。

圣城。

在所有生物,无论生死,无一例外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后。

整座圣城变得空无一物。

唯独伊芙和库洛洛,还停留在原处。

伊芙的周身,有一双银白色的圣环,在她周身不断旋转,散发出银色流光,抵挡住所有想要入侵的紫色花瓣。

与她同样的,库洛洛周身也有一对黑色的魔环,如法炮制地护住了自身。

银环与魔环涤荡出水样波纹,交相辉映,似乎也阻挡住了空间瞬移的被动侵蚀。

伊芙怎么也没想到,就在眨眼之间,四周围的景象瞬息万变。

所有即将对战的圣族和魔类,全都消失。

她不由失笑:“这还真是……自从来到了黑暗大陆,时刻都在体会着‘出人意料’啊?”

可说到最后,她的笑意又淡了下去,神色间显出几分落寞。

库洛洛心中微微一动。

他早就注意到,在梦境的时间里呆得越久,“伊芙”就越会变得以他为中心,即便出现,也总是围绕他展开各色各样的故事。

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她将他看的可有可无。

库洛洛带上些许兴致,笑道:“从我操控的魔类意识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已经现世了,那是黑暗大陆所有生物都想夺得的至宝。”

“你不想要吗?”库洛洛问,“既然名为【真理】,应该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达成不可能得到的愿望吧?”

伊芙一顿:“是吗?不可能得到的愿望啊……”

她呢喃道:“那么,【真理】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

“如果可以呢?”库洛洛笑对。

毕竟这里可是梦中,在梦里,又有什么是不可能达成的?

“……”伊芙认真地看他一眼,“你的话很奇怪,你很少会这么随意的,说这些不确定的东西。”

“一个人的天性不可能那么容易改变,而你又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固执和自我的那一个。”

“我不信被魔王俘虏这件事能够改变你的本性,除非是你自己认为有必要优化……”伊芙微微沉吟。

难道是旅团成员死在他的眼前,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不。

库洛洛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他早就做好准备自己会死,也早就接受了他的团员也会死,他只不过是……也很擅长自责罢了。

因为足够聪慧和傲慢,总是想将一切掌控在手,所以当失控的时候……

伊芙说:“你的神情很奇怪,就好像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所以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就算肆无忌惮、尽情捣乱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伊芙一愣,双眼睁大。

她又深深地凝视着库洛洛。

嘀咕道:“没错,确实有可能,如果是中了魔类【时空梦幻】的招数……”

她一步跃到他的身边:“别抵抗,我不会伤你。”

她一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他也很乖顺地任由她贴上,甚至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手掌中银白色的光芒绽放:“【破幻】!”

刹那间,无论是库洛洛身上缠绕的浓厚魔气,还是他意识海中自行创造出来、不断蛊惑他的“伊芙”,都如同冰雪融化,消散无踪。

库洛洛也感觉到一股浸透骨髓的凉意,意识与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微微一愣,却下意识笑道:“这是你第一次用这样的招数,但我不讨厌。”

他的视线带着一股黏性,黏附般凝视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用自己的脸颊贴上了她的掌心,与之耳鬓厮磨,声音也变得越发轻柔。

“所以这一次不是要对付我,而是要亲近我吗?”

他的唇边露出笑意,似乎无论她怎么样,他都乐于接受,甘之如饴,并且沉醉于此。

甚至,由于意识海中太过清净,他反而感觉不太习惯。

或者说,他的耳边已经习惯了有她的声音。

于是,就在他本能的魔气汇聚,在意识海中重新构建出一个新的“伊芙”轮廓时,却被立即打断。

“喂!等等,你要是这样玩,就永远清醒不过来了。”伊芙蹙眉。

“我已经对你进行【破幻】了,理论上,就算魔王有对你种植【梦幻】,也应该已经清醒,但如果还出现新的【梦幻】,就是你自己给自己编织出来的……”

“你在搞什么?库洛洛,难不成被魔王pua太久,已经学会了自我pua吗?”

“要是这样,我不会再重复对你施展【破幻】,如果你觉得活在梦中更好的话,那你就接着这么做吧,只要别来妨碍我就行了。”

嗯?

伊芙一顿,突然想到。

如果库洛洛真的在梦中制造一个“伊芙”还有“旅团”陪他玩的话,那她完全没必要揭穿吧?

“难不成不该给他破幻的?……”她不由得嘀咕。

见库洛洛确实停止继续自我精神污染,只是用一种带着好奇和审视的无辜神情,一直盯着她,伊芙也没再说什么。

她目光扫向四周,整个圣城内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全都在刚才那一场紫藤花暴动之中,被【空间转移】离开了这里。

“我们也走吧?”她说,“去看看传闻中的【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随手构建了一道结界,将残损的圣城笼罩起来。

她想将手从库洛洛的手中抽出,却又被他紧紧握住。

在她呵斥他“放手”之前,他笑道:“你刚才是想告诉我,你不是梦幻?我其实已经苏醒了?”

“对。”伊芙说,“但你这个人极其固执,从不轻易相信他人,你只会信自己的判断,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太重要……用你的【魔环】更快,我们直接跨越空间过去吧?”她说。

库洛洛握住她的手。

很少见的,他明明握住了她的手,却有一种眼前之人随时可能不见的错觉。

和以往的“经历”都不一样,她的目光,她的所思所想,一点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她的眼中总是没有他。

让人不爽。

她始终看向那些给她带来麻烦的家伙,又或者,看向那些她自认为重要的人。

所以,他难道真的从梦中苏醒过来了吗?

魔王真的已经死了吗?

蹊跷之处实在太多。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这半年来你都遇到过什么事吗?长话短说也可以。”

说话间,库洛洛已经自然而然的,开始对她的掌心轻柔地亲吻、舔舐。

就像是以往做过无数次那样,娴熟无比。

让伊芙的手轻颤,她猛地想要回缩,又被他紧紧握住。

他的舌尖顺着她的手背,伸入她的指缝之间,湿润地舔咬。

他白皙秀美的面庞上,带着诱人的笑意,似乎也想要引诱眼前之人,共同沉沦。

“库、洛、洛……!”眼前少女一字一顿,羞恼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给我清醒一点!不要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我没空跟你戏耍,否则我真的要跟你动手了!”

“是吗?但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这样吗?”库洛洛笑答。

她一下噎住,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我真是的……你搞清楚!这里不是梦境!不管你此前在梦中做过什么,但在现实里,你都不会是轻易这么做的人!”

“等你真的认识到这里是现实,等你真的清醒过来,你肯定会后悔的!……”

“是吗?”可库洛洛打断了她的话,唇齿含住她的指尖,黑眸中波光流转,透露出湿漉漉的魅惑和黏性。

他盯住她的眼睛,轻舔、啃咬和吮吸她的指尖,随即还无辜地笑道:

“但其实……早在现实里,我就一直都很想要这么做了,从在贪婪之岛里开始,就一直很想。”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叹息般,笑意加深,连肩头都轻轻耸动起来:“怎么了?”

他笑道:“你的表情像是在指责我,认为我一点脸面都不要了,这一点都不像我?”

“是不是因为,你都还没有挑衅我,我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对啊,我不仅自己送上门,还曾经被你杀过很多很多次……”

他的声音温柔而缱绻,就好像,“她杀了他”这种事,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甚至也是值得他回味无穷的事情。

少女眉头皱紧,认真地审视他:“库洛洛,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现在,是在清醒地发疯吗?”

“嗯?怎么这么说?”库洛洛露出一丝无辜的笑意。

他看到她眼底坚定的抗拒之意,很明显,只要他再有进一步举动,她就会毫不留情地动手。

“呵……”库洛洛轻笑一声,“你这么讨厌的样子,倒让我有点相信你是真的了。”

毕竟真正的伊芙,确实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跟他纠

缠。

“要不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打开魔环?”他笑道。

“我说的是真的哦。”他再次强调,“毕竟【魔环】自带空间跨越的特殊性,可以精准定位,无视禁制对吧?是历代魔王传承的最强秘宝。”

“虽然圣族的银环也很厉害,但它们掌管的方向不同……”

可他的建议还未说完,就被伊芙打断。

“你松手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伊芙说。

“你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这样试探我。”

“在你耽搁的这段时间里,或许已经有意想不到的灾难发生。”

“【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万年重启一次,会有什么后果,你那么聪明,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到。”

“还有,我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也遇到一些其他还活着的人类,所以旅团成员也有可能还活着……”

“你真的要继续在这里跟我耗下去吗?”

“你睁开眼睛,好好地看清楚。”

“你也该醒一醒了,库洛洛?又或者团长?”

听着她说到最后,库洛洛眸光微动。

他静默了一瞬,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伊芙看着他,抿了抿唇,又开口:“如果可以,我想要酷拉皮卡活过来。”

她的眼眶突然变红,她的声音开始隐隐颤抖,带着克制到极致的压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眼中雾气弥漫,又被自行散掉,眸光重回清明。

她对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所以,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间的真理】?”

“届时,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你或许会更有判断。”

库洛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轻叹,他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了她的掌心。

他念道:“破幻。”

在这一刻,明明伊芙没有施展过【破幻】,可他的意识里,那些混乱的精神污染的黑雾,却像被拨开的云雾散去。

大概,他是真的很在意她吧?

所以,他好像还是不忍心,看她明明已经压抑、崩溃到了极点,却还想要维持住理智和笑意的模样。

“你曾经……‘杀过’我很多次。”他低声说。

在她顿住的时候,他又继续道:“但很奇怪的,在梦里,我一次都没有反杀过你,乃至你的家人和朋友,我都没有过。”

“怎么?觉得很奇怪吗?”他笑道,看着她所流露出的惊异之色。

“嗯……?大概是因为,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缰绳,一直在死死地拉住我。对我说‘绝对不可以’。”

“如果我那么做了,你才会真正的,绝不会原谅我。”

“如果我那么做了,我才会真的,永远不可能从梦中醒来。”

“毕竟我当初只是意外地绑架了你的母亲,就已经触碰了你绝对的逆鳞……”

“你和我不一样……你绝不会接受杀死自己亲人和同伴的人,让他再与自己为伍。”

“你会毫不犹豫的,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对方,就算自我毁灭,都在所不惜!”

“你很理智,但又没那么理智。为此,让我十分头疼……”

他的额头再度抵在她的掌心,近乎在做一种虔诚的祷告。

每一次,在他确认眼前的“伊芙”是虚假以后,他都可以从梦中醒来。

可现在似乎有些糟糕了。

因为他越来越认为,眼前的伊芙,就是真实。

那么,这到底是一场噩梦?还是美梦呢?

“真的不亲我一下吗?”他又笑道,“只要你答应,我也可以帮你夺取【世间的真理】。”

“先不要着急拒绝,我知道你从不违背承诺,我也答应过你,不会对你说谎。所以,这可是我难得愿意主动放弃夺得宝物,也要帮你的邀请……”

“我拒绝。”她毫不犹豫。

“还有,你也不要搞得像西索一样,在这里玩什么引诱,不然我该觉得你平时那些清冷禁欲的模样,都是伪装出来了的……嘶!干嘛咬我?!”她怒道。

库洛洛突然在她指尖上,重重咬了一下,又松开。

随即,孩子气的叹气:“真是狡猾啊……”

因为她这样,确实让他有些分不清了。

因为魔王无论怎么幻化,都不可能演变出真实的伊芙,毕竟他记忆里的伊芙,连他都总是难以理解,那么作为魔类的魔王,就更加不可能明了。

“死而复生吗?这个梦倒也不是不可以做一做。就当陪你走一趟好了。”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他看到她瞬间露出灿烂的微笑。

他微微一呆。

只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实在美丽。

所以,暂时就先原谅她好了。

“你放心吧。”她说,“既然是我邀请你跟我一起去,那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情况,我都会首先护你。”

“至少,我一定可以做到死在你之前。”她认真说。

库洛洛凝视她一瞬:“既然我决定陪你涉险,也就不会在意这些,即便是飞蛾扑火,那也罢了。”

说罢,他看到她湛蓝的漂亮眸子里,因他这句话,骤然亮起闪动的光彩。

她说:“哇哦~好神奇啊,库洛洛你真的变了不少耶!”

“要是以往,你在遇到没有把握的对手时,都只会考虑避开,顶多是共存。现在竟然可以不惜代价地对上强敌吗?哈哈哈……”

“哼。”库洛洛不满地哼声,“我这都是为了谁?你当我喜欢自找麻烦吗?”

“噗嗤。”她轻笑,却没有回答。

他无奈地叹气,又握住她的手:“那走吧?”

说话间,二人已经跨越魔环。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

映入眼帘的,是像明珠一般落在西面、由三元水组成的圣湖,以及无尽辽阔的原始丛林。

可那片原始丛林中,已经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巨大的高达数万米的紫色花朵冲天而起,金色的花蕊高耸入云,在风中摇曳轻舞,散发出香甜诱人的气息。

数不尽的各色生物,从地面和空中两个方向,仿佛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疯狂地奔向巨大的变异紫藤花所在的地方。

奔跑声震得地动山摇,振翅声弥漫整个天空。

所有生物都像是丧失神志般,仅凭本能的欲望,冲向那巨大的紫色花朵,并且,距离花朵的位置越近,生物们的体魄就变得越来越庞大,像是吸收了无尽能量,变得越发强大。

——随即,开始互相残杀!

重重叠叠的尸体,如山一般堆积在巨大紫色花朵的四周。

那些原本被赐予庞大能量的生物,全都发疯般相互狩猎致死,死后躯体不断枯萎、炭化,能量又回归到巨大紫色花朵之中,将之滋养得越发美丽和妖艳。

如果说圣城里的是一场相互厮杀的战斗,那巨大紫色花朵周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赴死的生物,像是趋光的虫,像是扑火的飞蛾,不断扑到紫色花朵的所在,然后献上自己的生命。

伊芙眉头皱起:“难道那

就是……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

“还真被东给说中了,是一场【万年重启】的收割吗?……”她喃喃自语。

即使离得如此遥远的距离,她鼻息间仍旧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感觉脑袋里蓦地一晕,下一瞬,神印在她额上浮现,她又重新变得清醒。

她心中一惊,立即看向身边的库洛洛,注意到他周身缭绕的黑雾变重,眸中黑气弥漫,她再次对他进行【破幻】。

圣族的【破幻】之法,天然就有让对方神志清醒的力量。

库洛洛身上的魔气如潮水般淡化,回了她一个“没事了”的眼神。

从连接的圣族意识海中,伊芙知道绝大多数崇尚苦修、又擅长自我净化的圣族,基本都能想到办法抵抗紫藤花的欲望诱惑,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除此之外,无论是魔类,还是源盟的多种族部落,又或是黑暗大陆里形形色色的怪物,都难以抵抗诱惑。

这里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绞杀场。

她问:“靠近一点去看看,有问题吗?或者你现在就转身离开?”

库洛洛看她:“你又想甩开我?”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你不用总是怀疑我不会陪你一起涉险……”

他叹息一声,但是,这确实是他和伊芙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相互之间总是充满了试探。

“走吧。”他说。

二人跨越空间,来到距离紫藤花之冠更近的地方。

离得近了,伊芙才更清晰地辨别出来,那个巨大的紫色花朵其实在不断变幻色泽。

四周围的空间也不时发生诡异的扭曲,所有冲上去的生物,绝大多数都被空间绞碎成漫天血雨,随即被紫藤花之冠吸收,化作黑色的炭灰,飘扬入空。

除了空间异常扭曲之外,紫藤花之冠周围的气候,也瞬息万变,时而如烈火般几千度的高温,时而是冻结一切的低温,有时候狂风暴雨,冰雹如刀,有时候飞沙走石,遮蔽所有的视线。

但有一名女性魔类却成功穿越了重重障碍,是曾经被她和神皇重伤,又被卡卡莱特追赶的独角女魔。

奇怪,为什么只有她?

卡卡莱特去哪里了?他应该不可能会输才对啊……?

伊芙心中疑惑。

独角女魔此时飘浮在近乎真空的紫藤花之冠附近,她展开双臂,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世间的真理】!原来真理就是变得更加强大!强者就是真理!没错,强者就可以决定世界的走向!!”

伴随着她疯狂的呼喊,她身上的伤势瞬间治愈,她浑身魔气越来越强大,肆意增长,甚至远超魔王的水平。

这种实力疯涨的感觉,让她无法形容的陶醉,她开始主动杀戮周围扑上来的生物,她开始以紫藤花之冠的主人自居,她禁止一切物种打它的主意,和她争夺宝物。

任何靠近的生物,无一例外丧失神志、相互残杀。

即使离得很远的生物,也像是被感召一般,不断从极远处,用尽一切力量飞行和奔跑,蜂拥而至。

随后,加入这场无止境的屠杀!!

伴随着堆积的尸山越来越多,被紫藤花之冠吸收的生命能量也越来越多,它向四周辐射的诱惑波长,也变得越来越广泛,吸引来越来越多遥远的物种,也受到感召,加入其中。

伊芙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会被称为【万年重启】。

因为按照这样继续下去,简直无法想象,紫藤花之冠波及的范围到底会有多么宽广,最终整个黑暗大陆上,又还能有多少生物,有机会存活下来?

怪不得几乎没有关于紫藤花之冠的记载留下来。

因为身处其中的物种,全都死绝。

侥幸逃脱的物种,根本没有直观过现场。

部落会消失,文明会陷落,智慧生物即便没死,恐怕心智也会饱受摧残,被紫藤花之冠污染精神,或许连记忆都会出现问题。

这绝对是灭世级别的灾难!!!

库洛洛说:“照这样看来,随着时间延长,紫藤花之冠的影响,甚至会波及人类大陆。”

“这么说,人类大陆的历史记载,每次都只有几千年的时间。再往上,就成为了断层式的上古遗迹,也就可以理解了。”

“伊芙现在想要怎样?”库洛洛问。

伊芙眸光冷沉,怒道:“当然是把那朵花,给摧毁掉。”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伊芙和库洛洛的对话,又或者是在万千血腥屠杀的场景中,唯独只有伊芙和库洛洛两人,冷静理智地悬浮半空。

独角女魔张狂大笑,她的头顶甚至浮现出紫色王冠的虚影:“哈哈哈……是你们?!来得正好,给我死!!!”

她猛地朝他们扑杀而来。

库洛洛仍旧神色淡然:“看来在摧毁那朵花之前,先得解决掉这个麻烦,她像是被膨胀吹起来的气球,能量很强,看起来不好对付。”

伊芙说:“那就再来联手对敌一次,怎么样?”

库洛洛笑道:“像贪婪之岛的时候那样?……也好。”

他眸光变得锐利:“那你不要松开我的手,记得使用【破幻】,否则时间久了,我说不定会变成敌人那一方哦。”

“知道了。”

就在伊芙和库洛洛联手对敌时。

东将被他打晕的小杰、奇犽,以及本就昏迷的亚路嘉、缪海尔、比丝姬等人,都远距离空间转移到了黑暗大陆靠近人类大陆的海岸边缘。

并在海底深处,开辟了一个足够大的空间,足以支撑所有人存活24小时以上。

“真是麻烦……【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原来是这种东西。”东咂嘴道。

但反过来说,如果真能吞噬掉紫藤花之冠的能量,还不丧失自我的神志,那确实足以跨越黑海,离开黑暗大陆,去往其他地方。

但那可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事啊。

只是,当东准备离开时,他的裤脚却又被一名少年抓住。

“你别想一个人走……”小杰捂住被打疼的后脑,眉头皱成川字,从地上爬了起来,“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东看了看他,有点讶异他醒得实在过快,这身体素质,该说不愧是他们富力士家的人?

“我可不是去找伊芙。”东说,“你大可以跟其他人一起待在这里,更加安全。”

“不行!”小杰一口回绝,“我早就跟自己约定好了,绝不会再任由重要的朋友陷入危险,而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

小杰问:“刚才那个巨大的紫色花,就是你们所说的【万年重启】紫藤花之冠吗?你是不是想解决它?”

“伊芙肯定也想!她每次都会这样,总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背负在身上,所以我也要去帮她!”小杰怒道。

东问:“如果你帮不了她呢?毕竟你实力有限,这是个事实。”

小杰毫不犹豫:“那我就陪着她!就算这件事她解决不了,你们所有人都解决不了,那我也要陪着她!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

感受到少年坚定的决心和意志,东微微弯起唇角。

他眼含笑意,低声叹道:“真是……完全是老少通吃啊。”

东一笑:“看起来是做好了,要同她一起赴死的准备了?”

回应他的,是少年毫不动摇的神情。

“行吧,你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东鼻息间叹气。

又话锋一转:“先说好啊,我们富力士家可不流行出情种啊。”

小杰:???

小杰:“啊?”

他一头雾水,这是在说啥?话题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眼见少年一副努力尝试处理信息,但却cpu过载、脑袋冒烟的情况,东不由得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了,没事了,走吧。一个没开窍的笨小子。”

东带上他,二人身形倏忽间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距离紫藤花之冠十分接近的地方,并且出现在伊芙、库洛洛和独角女魔并不知晓的另一面。

他们身处一个圆球形的空间之内,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

看着能量狂肆外泄的紫藤花之冠,东问:“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摧毁它呢?”

小杰说:“我们能更靠近它吗?”

东:“不行,我的空间如果更靠近,也会被它辐射出来的能量波所影响。那些吸收了花瓣香气,导致丧失理智的家伙,是什么后果,你也看到了?”

即便小杰早就见惯了黑暗大陆血腥恐怖的一面,可眼前发疯般的相互厮杀、尸体堆积如山的场景,仍旧让他心存不忍。

小杰低声说:“伊芙肯定也接受不了这样无止境的残杀……那远距离空间斩击之类的方法有用吗?”

东随手丢了几个【大空间斩】过去,只可惜还没能靠近紫藤花之冠本体,就变成了纯粹的能量,被它吸收和吞噬掉了。

东:“显然不太行。”

小杰:“那它是以什么作为根系,来扎根这里的呢?破坏地底的根系可以吗?”

东:“好问题,我们可以去地底看一看。”

东手一挥,坚实的地底土壤六面体方块,凭空出现在外面,他带着小杰瞬移到地底之中。

可短短

十几秒的时间后,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小杰又再次说了一遍:“那它是以什么作为根系,来扎根这里的呢?破坏地底的根系可以吗?”

无论是神态、语气、动作,都和十几秒之前的小杰,别无二致。

就好像是……时间倒回了十几秒钟之前。

实际上,时间确实被【倒回】了。

而知晓这一点的人,唯有东。

东面沉如水,神色冰冷至极,浑身透露出一种让小杰都浑身战栗、本能只想要尖叫逃跑的可怕气息!!

就好像,面前的东,在眨眼之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不!他根本不像是人类,而像是某种人性早已被吞噬的怪物!!!

抹除了一切情感色彩,只剩下原始的兽性和杀戮欲望!

小杰几乎用尽全力,才克制自己没有逃跑,但浑身隐隐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东眼眸微眯,沉着脸色,又适应和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景,终于平衡了脑袋里混乱的记忆。

尝试找回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人性。

东回答说:“不行,刚刚我们已经去地底里看过了,地底的精神波能量污染,是地面的几万倍还不止。”

“所以……我们刚才已经死过了一次。”东垂眸,眸中带着一片混沌的灰色。

他语调冰冷,仍旧缺乏情感,却已经在尝试理解人性,模仿出应有的情绪:

“所以,就算紫藤花之冠的核心,真的在地底,凭我们的能力,也破坏不了。”

小杰的神色也难看至极,直觉告诉他,东说的话是真的。

这么说,他们刚才真的已经进入过地底,并且死过一次了?

小杰问:“东是有什么可以时空逆转的方式吗?”

东:“有,但最多也只能逆转一分钟而已。”

甚至……就在刚才,进入地底空间后没多久,小杰和他就相继丧失神志,最后是他杀了小杰……

所以,他才不得不在自我毁灭、死亡的瞬间,将时空逆转。

这是他当年濒死之际,吞噬紫藤花之时,获得的奇怪能力,又或者说,多了10条性命。

刚才那是他用过的第7次。

他每使用一次这种逆转时空的“转生之法”,都会感觉自己人性被剥离了一些,逐渐变得越来越冷漠和无情。

越来越难以和人类共情……

越来越接近于某种非人之物!

或许,真当他使用到最后一次时,他可能会彻底沦为某种怪物吧?

小杰也注意到东像是在找回理智和人性,于是主动的小心翼翼地尝试多跟他搭话:

“那这个紫藤花之冠到底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呢?”

东不由笑了,像是被无知的稚童逗笑,他不由得想起,要是伊芙在这里,就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换成金也不会,那小子也是个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精,但小杰好像有点笨啊,难道是他妈妈的脑子不太好?

回头他得去问问金,小杰到底是谁生的?

被这么一逗,东笑意加深,眸中波光也柔和了几分:“人为?那是谁能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神皇和魔王已经是黑暗大陆实力最顶级的亚人种了,但他们已经死去。”

“如果是自然生长出来的……那就是黑暗大陆自身,那它想要的,是覆灭和清除很多生物咯?”

“所以说,是自然之怒……吗?那面对这种情况,其实最好的方法,是逃走躲藏起来,静待危机过去。”就像他之前转移奇犽和亚路嘉他们一样。

不过金和帕里斯通那两个小子就不太听话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金和帕里斯通之前的口径,难得的一致:“噢?紫藤花之冠能增幅自身的实力?那这么难得的【顺风车】,没理由不过去蹭一下吧?”

简直是把富贵险中求这一点,做到了极致,真是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全都是野路子的玩法。

不等小杰回答,东开始自行分析:“如果是自然之怒,那就是黑暗大陆定期的‘自我清理’,是它有意识地主导了这场灾难。紫藤花是它的意识展现,可是在我吃过它的花瓣之后,它就不再观测我了,也很讨厌我接近它……就算我主动试探,它也不搭理我。”

“唔……难道是不屑于跟低级生物交流?”东偏头思索。

他低声的嘀咕,让小杰的脑袋再度冒烟。

但东最后的问话,他凭借本能回答:“那应该是因为,它不喜欢你吧。”

东扬眉:“哦?”

小杰:“你不是说之前吃过它的花瓣,但你没有和其他物种一样死掉,反而还拥有了时空逆转的能力,等于有了多次重来的机会……”

“所以,某种程度上,它是认可你的。”

“但认可你并不代表喜欢你,我觉得,如果它真的能观察和窥伺到一切,那它说不定,还能操控一切吧?但那或许,会变得有些无趣……?”

小杰忽然沉默了一瞬,似乎共情到那种在无限的漫长岁月里,孤寂又无聊的感觉。

他微微低落:“那它如果想要交流的话……一定也想和跟自己不一样的存在交流吧?”

“在它看来,或许东跟它很相似。”小杰说。

东:?

东双眸大睁。

他一下子想通了关卡,不由笑了起来,“哈哈……”

他伸手在小杰脑袋上揉来揉去,那是一种对后辈的喜爱之情。

“好,以后谁要是再说你笨蛋,我第一个揍他。”东笑道,“这不是想得挺好嘛?”

他一下就明白问题的所在。

所以,它会关注伊芙,是因为它觉得伊芙很新鲜?

也的确,伊芙一个人身上,综合了伊芙琳奈菲尔的神魂寄托,卡卡莱特的魔类种子,甚至还有萨利斯的圣族神印……

确实是罕见地汇聚了多种力量,她还能同时牵动很多人的心,与她共同进退。

它会对她好奇,也很合理。

甚至,明明推算中的紫藤花之冠现世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月之后,现在却提前了,也或许是因为它不想让魔类大举进攻,给伊芙带来更多的变数?

或者,它也很想“见到”她?接近她?甚至是……吞噬她?

如果是黑暗大陆的意志,很难让人联想到什么美好的东西啊……

另一边。

被东和小杰牵挂的伊芙,此时和库洛洛联手对敌。

只不过,独角女魔被紫藤花之冠大幅度增强力量后,变得血厚高防,难以杀死。

因为每次重伤她之后,她都会迅速吸收紫藤花之冠的力量,变得更加疯狂,卷土重来。

但伊芙和库洛洛却不能这么做,否则下一个疯掉的,就是他们两人。

好在没过多久,金和帕里斯通也赶来加入了战局。

金笑道:“想不到有一天,会变成我去群殴别人。”

帕里斯通操纵漫天雪花飘舞,所有还活

着的生物或者已经死去的尸体,全都成为他的提线玩偶,巨量的亚人种和魔兽族朝独角女魔冲杀而去,层层叠叠包围,将之淹没。

他轻笑着转向伊芙,竖起一根手指:“刚才我跟金先生,用紫藤花之冠做了个实验,如何在不丧失神志的情况下,顺便提升实力,现在看来,卓有成效哦。”

见到他们,伊芙心中一松,笑道:“确实,我也感觉你们比之前厉害了很多。”

“但卡卡莱特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金说:“别担心,他被东打晕带走了,毕竟魔类崇尚欲望和破坏,最容易受到精神污染。”

“另外,小杰和奇犽他们也一起被带走了,东应该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妥善安置。”

帕里斯通接话道:“另一个麻烦的消息是,按照记载,【世间的真理】紫藤花之冠从现世后,将持续24小时才会消散。”

“足足一整天的时间,照这样滚雪球下去……该摧毁的,应该都摧毁了吧?”帕里斯通眸光微凝,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虽然他喜欢无穷的冒险,也很喜欢捣乱和搞破坏,与高手玩家斗智斗勇,但他并不喜欢这种覆灭一切的结局,因为未免太过无趣。

伊芙微微一顿,两道银白色的光芒,分别灌注到金和帕里斯通的身上。

“这是【破幻】的加持,可以抵抗精神污染,但能持续多久,抵抗多强程度的污染,不好说。”

“但不管怎么样,先杀独角女魔,再想办法毁掉紫藤花之冠……我想,你们应该都是这种想法吧?”伊芙笑道。

金笑道:“当然,否则就不用留下来了。”

接下来,再无废话。

四人联手解决这个独角女魔。

或许是因为她一次又一次重伤,一次又一次凭借紫藤花之冠的威力,不断修复自身,吸入的香气越来越多,自身的能量越来越膨胀,已经到了她的躯体承受不了的地步。

到了某个临界点。

忽然间。

“砰——!!!!”独角女魔的躯体猛地炸开,不像是简单的血肉之躯,而是像机械零件的弹簧般,四射飞溅!

她的身体似乎本身就是由各色各样的零件组成,有部分的血肉心脏,有一半的骨骼,剩下的全是各色各样的机械零件。

一看就是经过了彻底的改造。

她的表情终于从疯狂变得惊惧,大喊道:“不要——!救命!救救我——!!!”

可随即,她的大脑也砰地炸碎,化为血雾。

她的心脏上,猛地涌现出燃烧的紫色烈焰,将她剩余的血肉之躯,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的灵魂发出痛苦的嘶吼,最终被吸入紫藤花之冠的内部。

然而,敌人虽然已经自掘坟墓而死,在场的四个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作为传承了圣族神印的人,伊芙是精神污染最轻的那个。

她下意识想将【破幻】再度打到其他三人身上,却被金率先阻止。

“你还是不要再浪费了,如果我们几个都丧失理智,想要阻止这场乱子,或许就得靠你了。”

见伊芙猛地抿唇,金又看向她,眸光变得柔和许多:“怎么,觉得担子很重?”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别怕。在我没死之前,都会陪着你,如果我死了,你就继续往前走,别停留,好吗?”

“做到你能做的最后一刻,这也是你在这世间行走的理念吧?”金说。

伊芙沉默:“……”

她讨厌听到这样的话,因为听起来就像……他们所有人的归路,都只是死亡。

但她更讨厌的,是她作为最后一个死去的人。

“啊,抱歉……”金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尤其还刚刚经历过酷拉皮卡的事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脑袋,觉得自己之前实在嘴笨。

“唔,那个……这一点,还真是有点麻烦啊。那要不,我尽力比你死得晚一点?”金说,带着一点尴尬的笑意。

“不对,帕里斯这家伙肯定会想办法活下来,避开这场灾难。”金立即笑道,爽朗且洒脱,“那你就不是最后一个了。怎么样,是不是高兴点了?”

伊芙:“……”

她白了他一眼。

帕里斯通:“……”

他面色冷沉,却并没有反驳。

在刚才战斗的过程里,他们几人或多或少都吸入了紫藤花的香气,用以恢复伤势,与强敌斗争。

他们自身的理智,也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所以,现在最该做的事,是趁理智还在,迅速离开这里,而不是再次靠近紫藤花之冠。

但金这种亡命之徒,只知前进,不知后退。

而总是想要以一己之力保护他人的伊芙,也会跟着他,一起走上绝路。

他很讨厌这样。

所以……他是真的,一次又一次的,很讨厌金这个家伙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可帕里斯通没有说出的话,被库洛洛说了出来:“伊芙一定要听金的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送死也要前去……”

“罢了。”库洛洛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早就决意如此。

他也毫不意外地听到她说:“库洛洛你也退开吧,你应该是我们所有人中,最濒临危险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她一直拉着他的手,以他被魔气浸染的程度,或许早就丧失理智。

库洛洛眉宇沉凝,他确实认为没必要上赶着送死。

他现在也终于愿意承认,眼前的一切就是真实。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无法放手。

他紧紧握住伊芙的手,不肯放开。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

“伊芙——!!!”小杰和东赶到。

“伊芙别担心!”小杰一见到她就说道,“奇犽和亚路嘉、比丝姬他们现在都很安全!”

“你也别担心!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

即使得知自己刚刚已经死过一次,小杰的内心仍旧毫无动摇。

“我听东说,按照这种滚雪球的方式,人类大陆最终一定会被波及,但通过一些特殊手法,也一定会有一些人能躲过灾难,成功活下来。”

“虽然这样的人一定很少……”他露出低落的神情,“但我知道,伊芙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你也不会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

东在这时插话:“事先声明,我是无所谓的。”

万年重启,文明覆灭,如果是必经之路,那顺应自然,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简单诉说了刚才和小杰在地底所经历的事情,这一次,他连自己出手杀死过小杰的事,也同样说了出来。

“虽然我讨厌认输,但这件事确实很难做到。在我看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也是愚者的行为。”

“但是……我也可以对这样的愚者,予以敬意。”东说。

虽然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内心,变得越来越漠然,但或许正是因为他这样,才会越来越像【它】的意志吧?

伊芙的关注点则不同:“东竟然有10次可以从死亡轮回中脱离的机会吗?真的好厉害啊!”

她的眼睛忽闪忽闪:“但竟然又是10吗?感觉黑暗大陆好像对这个数字情有独钟?”

“这样说起来,我还真的有点想要见见【它】了。”她笑道。

“是吗?”东也笑,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和【它】才都会觉得,她很鲜活吧,和黑暗大陆里绝大多数的生物,都不一样。

东说:“我大概知道,在哪里可以见到【它】,要去一趟吗?”

“诶?”伊芙讶异。

只是,在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做出决定的时候。

大地猛地震动,整个世界突然轮转,眼前之景飞跃划过,让人应接不暇。

明明他们没有动,但景色却在不断变幻。

就好像是黑暗大陆,突然调皮地翻了个身。

等再回过神来时,映入众人眼前的,已经是古堡重重、怪石嶙峋的石笋山,遮天蔽日的瘴气和毒雾。

——以及,坐落在【无尽深渊】外围的魔王城。

即便自从来到黑暗大陆,匪夷所思

的事情实在经历太多,伊芙仍旧还是惊讶:

“等等?刚才那种情况……怎么感觉不像是我们进行了空间转移,而是大陆进行了转移?”

这合理吗???

“哈……在眨眼之间就来到魔王城的【无尽深渊】。也就是说,在这里可以接触到【它】的意志?”

“啧,库洛洛,你的【空间】魔环都该下岗了吧?”伊芙开了个玩笑。

库洛洛冲她眨了眨眼睛,显得无辜。

东叹道,都感觉有点酸:“喂,这就有点过分了啊……它对于自己感兴趣的存在,就这么别有优待吗?以前我屡次主动找它,它都不搭理我来着……”

说着,东又转为严肃:“但你要想好,因为【无尽深渊】之所以被这么称呼,就意味着,从未有谁到达过它的底部。”

“曾经有无数魔类,都尝试拉着绳索,慢慢往下攀爬,但越是探入深渊,他们的意志就越是容易崩坏。”

“最后的结果,不是自己砍断绳索坠落而死,就是被同伴紧急拉回来,神志却就此疯掉。”

“倘若是笔直跳入其中,更从未有谁,活着从中回来过。”

“所以对魔类来说,这里也是绝对的禁忌。”

“至于进去后,能不能见到【它】……”

然而,东的话还未说完。

一道听起来显得十分稚嫩的声音,就直接穿透进每个人的意识和灵魂之中。

【如果想阻止世界毁灭,你就来。】

【如果想促成世界毁灭,你就来。】

【如果想得到心中所想,你就来。】

……

或许在这一刹那,每一个人意识海中,所听到的声音,各有不同。

与此同时,紫藤花从无尽深渊中,弹出了触手般的藤蔓,伸向了在场每一个人。

几乎同一时刻。

所有人本能地避开了藤蔓的拉扯。

唯独伊芙,顺应藤蔓,跃入深渊之中!

与她一同跃入的,还有小杰。

所有人:“!!!”

“伊芙——!!”从无尽深渊中,传来了小杰急切的喊声。

可等他们再想追过去时,刹那间,那敞开了不知多少年,诱人深入的无尽深渊,却突兀的从此地消失。

巨大且幽暗的深谷,在瞬间关闭,仿佛再也不肯接纳任何生物。

他们的眼前,景色骤变。

已经不再是魔王城,而回到了原本的紫藤花之冠所在的方位。

东的眉头蹙起:“这下……真是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