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年的革命在各地都带有冒进和妄动性质,但在法国和意大利几乎没有发生过可笑的事;在德国,除了维也纳,它却充满闹剧色彩,甚至比歌德那出糟糕的喜剧《市民将军》还可笑得多。
在德国,没有一个城市和一个地方在起义时不想成立“公安委员会”96,于是它那一切煊赫一时的活动家,如冷酷的圣茹斯特,阴沉的恐怖主义者,卡诺97式的军事天才,都应运而生。我亲眼见过两三个罗伯斯庇尔,他们总是穿着干净的衬衫,不时洗手,剔指甲。然而也有披头散发的科洛·德布瓦98,如果在俱乐部中有人比别人更爱喝啤酒,毫无顾忌地追逐女招待,那么这就是丹东,一个性格放浪不羁的人物。
法国人的弱点和缺陷,由于他们轻松活泼的天性而减轻了一部分。在德国人那里,同样的缺点却获得了某种持久的、稳定的发展,因而一目了然。必须亲眼看到德国人在政治上力图扮演“真正的巴黎孩子”,才能作出准确判断。他们总是使我想起一头本来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母牛,具有与生俱来的温驯天性,现在却要在草地上跳跳蹦蹦,表演各种淘气的动作,以致脸色一本正经,只是举起两条后腿乱踢,或者斜着身子打转,追逐自己的尾巴。
德累斯顿事件99后,我在日内瓦遇见了那里的一个起义者,立即向他问起巴枯宁。他把巴枯宁捧上了天,说他自己就在他的领导下指挥过一个街垒的战斗。他越讲越起劲,最后道:
“革命是狂风暴雨,在这里不能心慈手软,不能迁就一般的正义观念……只有亲自参加过这种活动的人,才能完全理解1794年的‘山岳派’。您不妨想想,我们突然发现保王派在暗中活动,企图散布谣言,还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我考虑了又考虑,决定在我这条街上实行<em>恐怖统治</em>。‘伙计们!’我对我的队伍说,‘我以军事法庭的名义(你们知道,在非常时期,它随时可以判处违抗命令者死刑)命令你们:任何人,不分性别、年龄、职业,凡是想通过街垒的,都得予以拘留、在严格的监督下押送到我这儿。’这样搞了一昼夜多。如果送到我这儿的市民是真正的爱国者,我便放他过去,但如果是可疑分子,我就向警卫人员使个眼色……”
“那么他们呢?”我问,有些骇然。
“他们便送他回老家。”恐怖分子得意而自豪地答道。
谈到德国解放者的特点,我还可以补充一个小故事。
我说过,我在拜访古斯塔夫·施特鲁沃时,看到过一个署理内政部长职务的年轻人。几天以后,他写信给我,要我给他找一个工作。我建议他为我誊写《来自彼岸》,那是我根据俄文原稿用德语口诵后,由卡普手写的。年轻人接受了我的建议。过了几天他对我说,他跟各种民军人员挤在一起,房子狭小,又不安静,无法工作,要我让他在卡普的房间里抄写。但到了那里事情并未好转。部长每天早上十一点钟才到,躺在沙发上抽雪茄,喝啤酒……天一黑便上施特鲁沃家开会和聚谈。卡普是世界上最宽容的人,也为他感到害羞。这样过了大约一个礼拜,卡普和我还是保持沉默,但那位前部长忍不住了,写了一张条子给我,要我<em>预付一百法郎</em>工资。我回信答复他,他工作得这么慢,我不能预付这么一笔数目的钱,但是既然他迫切需要钱用,我可以寄给他二十法郎,尽管他已抄写的部分还不值十个法郎。
晚上部长在施特鲁沃处开会,报告了我这不友好的行为,说我滥用财产。可敬的部长认为,社会主义不在于组织社会生活,而在于毫无意义地瓜分毫无意义地取得的财产。
尽管惊人的混乱主宰着施特鲁沃的头脑,他作为一个正直的人,还是能判断是非的,他说,我完全没有错,也许那位“公民和同志”最好抄得快一些,预支的钱少一些。他劝他不必大叫大嚷,闹得满城风雨。
“那我把钱退还他,我才不在乎呢。”部长说。
“这又何苦!”一个民军人员说。“如果同志和公民不想拿钱,那么我提议,马上用它买酒喝,让我们干杯,预祝有产者的灭亡。同意吗?”
“对,对,一致同意,好极了!”
“我们要喝酒,”那位演说家喊道,“但是我们宣誓,我们决不再理睬那个侮辱我们的同志的俄国贵族。”
“对,对,根本不必理睬。”
确实,酒喝了,从此也不再理睬我。
德国人这一切可笑的缺点,加上违反常情的粗鲁作风,使意大利人那种南国的性格不能容忍,激起了他们出自本能的民族仇恨。最坏的是,德国人的优良方面,也就是哲学修养方面,意大利人毫不在乎,也不理解,可是他们的庸俗鄙陋方面却经常叫意大利人看不顺眼。意大利人往往过着无所用心、游手好闲的生活,但是具有艺术家的优美风度,正因为这样,他们比谁都受不了德国人在兴高采烈时开的笨拙玩笑和不拘形迹的亲热表现。
盎格鲁-日耳曼种族比法兰克-罗马种族粗鲁得多。对此无可非议,这是它的生理特征,为此生气是可笑的。现在已应彻底理解,不同种族的人正如不同类别的动物一样,具有不同的特点,他们对此并无过错。牛不如马漂亮,不如鹿敏捷,但谁也不能因此生牛的气,马的里脊肉不如牛的可口,但谁也不能因此责怪马;为了动物界的和平共处,我们只能要求它们友好地生活在同一块草地上,不要彼此用角抵触,或者用蹄踹踢。在自然界,大家只能得到它们力所能及的一切,取得它们可以取得的形态,然后接受各自的种属特征;教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这一点,增加另外一点,然而要求马提供牛排的味道,或者要求牛也会遛蹄——这却是荒谬的。
为了具体理解欧洲各族人民中两种相反传统的差别,不妨看一下巴黎街头和伦敦街头的孩子;我选择他们,因为他们是不会弄虚作假,掩饰自己的粗鲁行为的。
你们瞧,巴黎的流浪儿童如何嘲笑古怪的英国佬,伦敦街头的儿童又如何戏弄法国人,这小小的例子可以突出说明欧洲两大种族彼此对立的特征。巴黎的流浪儿童无所顾忌,纠缠不清,也许会使人不能忍受,但是第一,他们的调皮捣蛋只限于讲些俏皮话,他们既滑稽,又叫人气恼;其次,有些话也会使他们自己感到脸红,因此马上住口,也有些话他们永远不会讲。你用暴力很难制止他们,如果受了欺侮,马上针锋相对举起手杖,那么我不能保证后果如何。还应该指出,法国孩子一定得有什么逗起他的好奇心,例如蓝条纹的红背心,砖红色的短燕尾服,与众不同的颈巾,拿着鹦鹉或抱着狗的听差,以及英国人一切独特的表现——当然只是在英国国外才显得独特。仅仅外国人还不足以引起追逐或者嘲笑。
伦敦儿童的捣乱比较简单,他们看到一个外国人,只要他留着小胡子或大胡子,或者戴着阔边帽,马上会粗鲁地起哄,100大喊大叫,反复一二十次:“法国猪!法国狗!”如果外国人与他们对着干,那么嘲笑和叫喊就会变本加厉;如果他避开他们,他们就会在后面追赶,于是他只得采取最后手段:举起了手杖,也许还真的打到了前面靠近他的人身上。这样,孩子们马上抱头鼠窜,一边骂一边逃走,有时还从远处朝他扔泥巴或石子。
在法国,成年的工人、店员或者女小贩,从来不会与孩子们一起捉弄外国人;在伦敦却不然,一切邋遢女人,一切成年店员,都会给孩子们助威,一起戏弄你。
在法国有件护身法宝,它可以使最大胆的顽童马上停止恶作剧,那便是贫穷。然而在一个把乞丐视作最可耻的称呼的国家101,外国人越是穷,越是无依无靠,他受到的欺侮也越大。
有一个意大利流亡者,从前在奥地利骑兵中当过军官,战后衣食无着,离开了祖国,到了冬天,只得穿着军用大衣上街。他每天都得路过一个市场,这套装束便在市场上引起了哄笑,人们喊道:“这是哪个裁缝做的?”说完便哈哈大笑,弄到最后竟然揪他的领子,意大利人只得丢下大衣逃走,身上只剩一件上装,冷得瑟瑟发抖。
这类粗暴的街头恶作剧,这种毫无怜悯之心、不知适可而止的行为,从一个侧面说明,为什么殴打妇女的事在英国比任何地方多,比任何地方严重,102为什么在英国父亲不惜凌辱女儿,丈夫不惜凌辱妻子,在法庭上控告她们。
街上的这种不文明行为,起先曾使法国人和意大利人极为气愤。德国人却相反,只是哈哈大笑,用同样的咒骂回答它们,以致彼此骂个没完,这使他心满意足。双方都觉得这很痛快,不失为有趣的游戏。傲慢的英国人气呼呼地骂他:“大混蛋!”德国人便答道:“约翰牛大混蛋!”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这样的对骂不仅街上有,只要看一下马克思、海因岑、卢格一伙人的论争就知道了,这从1849年起就没停止过,直到现在还在大洋彼岸继续着。103我们的眼睛看不惯报刊上的这些词句,这种指责方式,那简直什么也不放过:人格,荣誉,家庭私事,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统统遭到了攻击。
在英国人那里,随着知识水准和教育程度的提高,粗鲁作风会逐渐减少;但在德国人那里,这永远不可能。在德国,最伟大的诗人(除了席勒)也不能完全避免粗野庸俗的习气。
德国人的作风之所以粗俗,原因之一在于德国没有我们所说的那种教育。德国人也读书,而且读得不少,但根本谈不到教育,哪怕在贵族中也是兵营和军官习气占上风。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缺乏审美能力。法国人则是失去了这种能力,正如他们失去了优美的文风一样;今天的法国人写信用的大多是生意人和恶讼师的口吻——柜台和营房败坏了他们的性格。
在结束这种比较之时,我还得谈一件事,通过这件事,我清楚地目睹了横亘在意大利人和德意志人之间的鸿沟,不论你怎么号召忘记一切罪愆,怎么为各民族的友爱大声疾呼,要建成一座沟通双方的桥梁还为时尚早呢。
1852年,我和泰西埃·迪莫丹104一起从热那亚前往卢加诺;我们在夜间到达了阿罗纳,打听轮船的消息,得知第二天早上八时开船后便去睡了。到了早上七点半,旅馆仆役送走了行李,我们抵达码头时行李已在船上。尽管这样,我们没有立即上船,却露出迟疑的目光彼此看了一眼。
在嘈杂和摇晃的轮船上空,飘着一面双头鹰的大白旗105,船尾漆着几个字:“拉杰茨基公爵号”。昨晚我们忘了问这是哪一国的船,是奥地利的还是撒丁的?泰西埃是经凡尔赛法庭缺席审判判处流放的。尽管这跟奥地利无关,但它不会以此事为借口,哪怕为了侦查,把我们扣留六个月吗?巴枯宁的例子说明,他们也可以同样对待我们。根据与皮埃蒙特的协定,对不在伦巴第境内上岸前往马格第诺(它已属于瑞士)的旅客,奥地利无权查看护照。但是我想,只要可能,他们不会放弃这种可以抓到马志尼或科苏特的简单办法。
“怎么办?”泰西埃说,“向后转是可笑的。”
“那就向前进吧!”于是我们上了甲板。
解缆启航时,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了旅客。这为什么,我不知道。还有两尊小型大炮用特殊的方法固定在船上。轮船离岸后,士兵散开了。船舱壁上挂着航行规则,它证实不在伦巴第上岸的旅客不必出示护照,但又补充说,如果这些人中有行为不轨,触犯“皇帝和君主”的治安规则的,可按奥地利法规给予惩处。这样,凡是戴卡拉布里亚宽边帽或三色帽徽的,在奥地利人眼中都成了罪行。直到这时我才清楚,我们落进了什么人的手掌。然而我对这次旅行毫不感到后悔,因为一路上什么意外事故也没发生,相反,我还增进了不少阅历。
甲板上坐着几个意大利人:他们板起了脸,默默抽雪茄,不时怀着隐藏的仇恨瞟一眼那些穿白上装的、淡黄头发的军官。这些人毫无必要地跑东跑西,瞎管闲事;应该指出,他们大多是年轻人,有的还是才二十来岁的孩子,我现在还仿佛能听到他们那种尖细而刺耳的粗野嗓音,那种像咳嗽一般的淫荡笑声,尤其是那种奥地利口音的难听的德国话。我再说一遍,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我觉得,他们站在我们的鼻子跟前却背对着我们,这姿势本身便是在向我们装模作样地示威:“听着,我们是胜利者,你们得听我们的!”单单为了这一点就应该把他们扔进海里;我甚至感到,要是当真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幸灾乐祸,唯恐不把他们淹死。
要是谁愿意花些工夫对这两种人看上五分钟,他一定会明白,在这些人之间是根本谈不到调和的,他们的血液中就包含着彼此的仇恨,要使它溶化,缓解,消失在无害的种族差别中,恐怕需要几个世纪的时间。
到了午后,一部分旅客进舱去了,另一部分人叫了菜在甲板上用膳。这时,种族的区别更加鲜明了。我惊奇地发现,他们的举止没有一点是相同的。意大利人吃得少,带有他们天生的优雅而自然的风度。那些军官却狼吞虎咽,嚼食物有声音,还乱丢骨头,把盘子推来推去,有的人扑在桌上,又快又熟练地用调羹舀了汤,呼啦呼啦往嘴里送,还有的人用刀子直接吃白脱油,不用面包也不蘸盐。我瞧着这些吃喝大师,不免朝一个意大利人看了一眼,笑了笑,他马上领会了我的意思,也向我笑了笑,表示同感,还露出了一脸厌恶的神色。还有一点:我发现,意大利人不论要菜要酒,每次都会用头或目光向侍者表示一下谢意,奥地利军官却傲慢不逊,像俄国的退伍少尉或准尉当着外人的面对待农奴一样。
一个淡黄头发、瘦长条子的年轻军官作了最后的表演:他把一个五十来岁的士兵(从脸型看,大概是波兰人或克罗地亚人)叫来,为他的一个疏忽把他大骂了一顿。老头儿按规矩站得笔直,等军官骂完后,似乎想说什么,但刚讲了一声“长官”,淡黄头发的军官便厉声喊道:“住口!向后转,开步走!”然后向同伴们回过头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重又开始喝啤酒了。为什么要当着我们的面这么做?说不定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船到马格第诺,我们一上岸,再也憋不住那一肚子闷气,随即对着还停在那儿的轮船大喊:“共和国万岁!”一个意大利人摇摇头,与我们呼应道:“啐,这些畜生,畜生!”
我们这么轻率地大谈各民族的团结友爱,不是太早了吗?掩盖仇恨的一切努力,难道不仅仅是暂时的虚假的和解吗?我相信,只有随着民族特点在现代文明社会中的逐渐消失,它对其他民族的侵凌性质也才会跟着消失;然而要使这种教养深入民族的整个心灵,需要很长的时间。当我望着福克斯通和布洛涅,多佛和加来时106,我不禁感到惶恐,心里想说:还需要许多世纪。
1 《圣经》中的通天塔。据《创世记》第十一章,当时世人语言相同,他们要造一座城和一座通天塔,耶和华为防止这事,使他们语言彼此不通,城和塔终于未建成。因此巴别塔引申为语言混杂的地方。
2 让·热拉尔(1803—1847)的笔名,法国漫画家和插图画家。
3 古代以色列王国于公元前8世纪被亚述帝国灭亡后,以色列人即流亡各地。
4 罗马于1849年2月宣布成立共和政府。路易·波拿巴政府派法军进行武装干涉,于7月3日攻陷罗马。
5 1849年5月巴登爆发起义,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任命他的兄弟威廉亲王镇压了巴登和普法尔茨的起义。
6 帕斯克维奇是俄国元帅,1849年带兵镇压了匈牙利的革命。格尔盖伊(1818—1916)是匈牙利著名军事家,在匈牙利革命时期任领导人,1849年8月接替科苏特任匈牙利元首,但两天后即向俄军投降,被科苏特等指责为叛国投敌。
7 科布伦茨是靠近法国的德国城市,18世纪末年法国爆发革命后,贵族保王分子纷纷逃至此地,路易十六的大臣卡龙并在这里成立了流亡政府。
8 博沙尔是法国君主派人物,制宪议会议员,负责对巴黎六月起义等的侦查起诉工作。
9 施特鲁沃(1805—1870),德国革命家,1848年巴登起义的领导人之一。
10 1848年10月维也纳发生起义,抗议奥地利皇帝派兵镇压匈牙利革命的军事行动,起义随即被镇压。
11 波兹南和加利西亚当时都处在普鲁士的统治下,1848年先后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民族解放运动,后来都陆续失败了。
12 卡普(1824—1884),德国政治活动家和文学家。
13 挪亚、罗得和亚当都是《圣经》中人类的祖先。
14 海因岑(1809—1880),德国政论家,小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者。
15 即古斯塔夫二世(1594—1632),1611至1632年的瑞典国王。
16 捷克宗教改革时期胡斯教派中的激进派,主张在圣餐中,教徒与主礼的教士一样,可以用饼和酒两种方式领受圣餐(在一般教仪中,主礼的教士可领饼与酒,教徒只能领饼,不得领酒),因此具有较明显的民主精神和平民色彩。
17 果戈理的《死魂灵》中一个粗野笨拙的地主。
18 作者根据席勒的叙事诗《手套》中的句子改写的。
19 高尔(1758—1828),奥地利解剖学家和生理学家,曾系统研究脑各部与人的心理的关系,企图建立所谓颅相学体系。
20 18世纪末年的法国革命家,主张开明君主制度。
21 见《往事与随想》第二册。——作者注按:这是指赫尔岑1861年在伦敦出版的版本,在本书中为第四卷第二十七章。
22 见《强盗》第一幕第二场,但讲这话的不是舒夫特勒,而是格利姆。
23 派基镇在日内瓦郊区,1849年7月至10月马志尼住在那儿。斯皮尼是意大利民族解放运动的参加者。
24 梅迪契(1819—1882),意大利民族解放运动的积极活动家,加里波第的志愿军中的重要人物。
25 萨斐(1819—1890),意大利革命家。
26 阿维尼翁在法国东南部,但在历史上有一个时期它不属于法国,在名义上是教廷的藩属。由于权力斗争和政治形势,1309至1377年,教皇把教廷从罗马迁至阿维尼翁,在七代教皇长达七十年的统治时期,阿维尼翁成了天主教的王国的中心。
27 门诺蒂(1798—1831),意大利革命家,老烧炭党人。
28 兄阿蒂利奥(1810—1844),弟埃米利奥(1819—1844),都是马志尼的信徒。
29 博纳罗蒂(1761—1837),法国革命家,出生在意大利。
30 巴贝夫(1760—1797),法国革命家,空想平均共产主义的杰出代表。
31 皮亚诺利(1827—1855),意大利革命家,1855年因行刺路易·波拿巴被处死。奥尔西尼(1819—1858),意大利革命家,亦因行刺路易·波拿巴被处死。皮扎卡尼(1818—1857),意大利革命家和军事家。
32 指奥尔西尼和皮亚诺利行刺拿破仑三世的事。
33 皮扎卡尼于1857年与马志尼一起制订了一个在那不勒斯突然登陆,展开革命活动的计划。
34 指1853年2月和1854年9月米兰的两次起义,这两次起义都由于准备不足,没有得到群众的广泛支持而失败了。
35 那不勒斯当时为两西西里王国的一部分,处在西班牙波旁王朝的统治下。
36 指拉丁语系(罗马语系)的欧洲各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
37 “野猪”指两西西里王国的国王菲迪南二世,卡塞塔在那不勒斯附近,是他的城堡所在地。
38 “驾车人”指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
39 这首诗用意大利文印在俄文原著上,已被中译本编者从译稿中删去,诗的内容请见赫尔岑在此加的如下脚注:我把这些已成为民间传说的美妙诗行,用贫乏的散文翻译如下:“他们拿着武器上了岸,但没有与我们打仗:他们扑在地上,亲吻土地;我抬头 望着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他们的眼睛中都闪动着泪水,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据说他们都是强盗,是从匪窟中来的,然而他们什么也不要,甚至没拿一块面包,我们只听得他们说:‘我们是来为我们的国土而死的!’“他们一共三百人,人人年轻而强壮……可是全都死了!“走在他们前面的是金黄头发的年轻领袖,蓝蓝的眼睛……我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问道:‘你要去哪儿,美丽的领袖?’他望着我答道:‘我的姐妹,我要去为祖国而死。’我的心悲痛已极,我说不出话,但是我想说:‘愿上帝保佑你!’“他们一共三百人,人人年轻而强壮……可是全都死了!”我也认识这个漂亮的领袖,不止一次与他谈论过他悲惨的祖国的命运……——作者注这首诗系摘自卢·梅尔坎蒂尼(1821—1872)的《萨普里的刈麦女郎》,梅尔坎蒂尼是意大利民族解放运动的诗人,1848至1849年革命的参加者。《萨普里的刈麦女郎》是他较为著名的一首诗,诗中的年轻领袖便是皮扎卡尼。萨普里是他们登陆的地点,在那不勒斯附近。这次登陆行动的详细情形便是通过这首诗流传下来的。
40 在19世纪50年代,意大利民主主义革命派中发生了分化现象,一部分人主张在皮埃蒙特王国的领导下统一意大利,另一部分人在波拿巴主义的影响下,对拿破仑三世抱着幻想,希望在他的支持下实现统一。
41 马宁(1804—1857),意大利威尼斯复兴运动领袖,1848年3月起义后成为威尼斯共和国总统,领导人民抗击奥地利占领军,失败后流亡巴黎。1855年他公开要求在皮埃蒙特王国领导下统一意大利,放弃共和主义思想。
42 由于马志尼组织的一些革命行动不断遭到失败,加里波第于1854年8月公开发表了对他的谴责信,就这类行动提出了不同看法。
43 赫尔岑在这里所说的“第一次革命”系指1789至1794年的法国资产阶级革命。赫尔岑把意大利资产阶级称作“皮埃蒙特地层”,是因为皮埃蒙特地区的资产阶级比意大利其他地区的资产阶级更为强大,赫尔岑下面指出的那些特点——温和的自由派态度和对人民革命运动的畏惧,在这里表现得更为明显。
44 圭恰尔迪尼(1483—1540),意大利历史学家,写有不朽名著《意大利史》。
45 穆拉托里(1672—1750),意大利著名历史学家,写有《意大利编年史》等巨著。
46 这些人都是意大利民族解放运动的参加者,利塔是历史学家,贝尔贾约索是女作家,博罗梅奥、德尔-韦尔梅等是政治活动家。
47 罗米奥(1786—1862),意大利中部阿布鲁齐山区的山民,后参加民族解放运动,在意大利南海岸的卡拉勃利亚起义中成为领导人。
48 西尔托里(死于1874年),意大利教士,后参加民族解放运动,1848年在威尼斯抵抗奥地利军队。马盖拉是威尼斯附近最后陷落的一个城堡,西尔托里是最后退出的人。
49 科森兹(1820—1898),意大利革命家,起先追随马志尼,后来主张在皮埃蒙特王国领导下实现意大利的统一。
50 兄卢依吉(1814—1886),弟卡洛(1817—1905),两人都在1849年参加过威尼斯起义,又在罗马参加过抗击法国侵略军的战斗。
51 特拉斯脱韦尔是罗马西南部的工人居住区,在罗马革命期间,这里的工人和手工业者积极参加了保卫罗马共和国的战斗。
52 内波斯(约公元前100—约前25),古罗马历史学家,主要著作有《世界史》、 《名人传》等。
53 加里波第于1848至1849年革命失败后,第二次前往美国,先是在工厂做工,后来在商船上当船长,多次航行各地。1854年2月他的商船“共和号”来到英国伦敦,赫尔岑便是在这时与加里波第认识,但他们的初次会面不是在船上。
54 尼斯在历史上长期属于意大利,直到1860年才永久割让给法国,成为法国的领土。加里波第对此曾提出了强烈抗议。
55 加里波第主张在皮埃蒙特-撒丁王国领导下完成意大利的统一。后来意大利基本上走了这条路,建立了意大利王国,这使意大利保留了君主制度和大量封建残余。
56 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史诗,写特洛亚英雄埃涅阿斯的冒险经历。下面的“我歌唱武器和勇士”是这部史诗的第一行诗句。
57 奥尔西尼于1858年1月14日在巴黎的勒佩勒蒂埃路行刺拿破仑三世,投了三颗炸弹,但没有成功。
58 乔治·桑的同名小说的主人公,一个天赋极高的意大利人,他向往自由,生活在大自然中,放荡不羁,蔑视资产阶级社会的一切物质福利。
59 里恩佐是意大利人民领袖,1347年任罗马保民官时,与贵族展开过激烈的斗争,失败后出走。一般认为,在1849年意大利革命中牺牲的契切洛瓦基奥便是里恩佐式人物。
60 这里谈的都是奥尔西尼一生的几件重大经历:1854年春,奥尔西尼与马志尼计划在意大利中部举行起义,密谋失败后,奥尔西尼遭到了撒丁王国警察的追捕;1854年下半年奥尔西尼又与马志尼密谋在米兰举行起义,因而被奥地利警察逮捕,关进曼图亚监狱,1856年3月越狱后即前往伦敦,计划行刺拿破仑三世的行动,并开始制造炸弹。
61 1831至1846年的罗马教皇。
62 马基雅弗利(1469—1527),意大利最著名的资产阶级政治思想家。
63 梅迪契(1389—1464),佛罗伦萨历史上最大的统治者,曾以恐怖手段攫取佛罗伦萨的统治权,死后被授予佛罗伦萨“国父”的称号。
64 普罗奇达(约1225—1299),西西里解放斗争的领导人,曾与法国占领当局展开英勇斗争。
65 拿破仑是科西嘉人,科西嘉一直由意大利各城邦所统治,直至1769年(拿破仑出生的一年)才并入法国版图。
66 在意大利中部,这个地区重视复杂的祭祖和占卜活动。
67 奥尔西尼的脑袋给砍下后,据报载,拿破仑命令把它浸在硝酸中,使人无法用它拓成面模。先知约翰的头是盛在金盘里献给希罗底的,从那时到现在,文明和化学已造成了多么大的进步!——作者注关于先知约翰的事出自《圣经》:他得罪了犹太王希律的妻子希罗底,希罗底便唆使女儿莎乐美要求希律杀死约翰,把他的头盛在盘子里呈上,见《马太福音》第十四章。
68 指1855年9月皮亚诺利用手枪行刺拿破仑三世的事。
69 意大利于19世纪60年代基本上实现了统一,但这是在皮埃蒙特-撒丁王国的萨伏依王朝领导下建立的意大利王国。在驱逐奥地利统治者时,撒丁王国得到了法国的支持,依靠两国的联军才取得胜利。卢西恩·缪拉(1803—1878)是约希姆·卢西恩·缪拉之子,约希姆为拿破仑一世麾下名将,被封为那不勒斯王,1815年维也纳会议后被处死。卢西恩为夺回王位,与拿破仑三世订立密约,企图利用意大利民族解放运动的力量,推翻波旁王朝在两西西里的统治,取而代之,同时也使南意大利变成法国的势力范围。
70 教皇基亚拉蒙蒂即庇护七世,1800至1823年的罗马教皇。拿破仑一世为扩大权力,1809年宣布教皇领地并入法国,1812年,把庇护七世押送枫丹白露软禁。1813年双方订立协议,教皇承认天主教会由法国皇帝领导。据梯也尔在《执政府和帝国时代历史》中说,庇护七世在屈服于拿破仑的要求时,曾慨叹命运的反复无常和尘世权力的转瞬即逝。
71 玛丽亚·克里斯蒂娜二世(1806—1878),西班牙王后,1833年国王死后担任摄政。
72 即教皇庇护九世,他于1846年被选为教皇。
73 法国革命者,1848年参加法国革命,后来为帮助罗马抗击法国侵略军,在战斗中阵亡。
74 奥尔西尼于1857年在英国出过一本《回忆录》,其中谈到赫尔岑“那几天中几乎像发疯一样”。
75 莫尔蒂尼(1819—1902),意大利1848至1849年民族解放运动的参加者。
76 伦巴第人本来是北方日耳曼民族中的一支,直至公元6、7世纪才南移,在意大利北部定居;伦巴第这时仍处在奥地利帝国的统治下。
77 阿尔梅利尼(1777—1863),意大利政治活动家,于1849年的革命中当选为罗马共和国的执政。
78 即前面提到过的两次“米兰起义”中的一次:1853年2月的起义。根据马志尼的计划,在米兰起义的同时要在意大利中部也举行起义,造成犄角之势。由于米兰起义没有成功,波伦亚的起义被取消了。
79 意大利著名诗人。
80 巴比埃(1805—1882),法国诗人,他的诗集《抑扬格诗》抨击了资产阶级在法国七月革命中的叛卖行为,但情调低沉。
81 莱奥帕尔迪死于1837年6月。
82 克莱贝尔(1753—1800),泥水匠出身的法国将军,1789年加入国民自卫军,后成为拿破仑手下的一名大将,远征军司令。
83 塔尔马(1763—1826),法国著名演员,共和主义者。
84 法国为庆祝革命胜利,决定在攻占巴士底狱一周年时在巴黎马尔斯广场庆祝“联邦节”,为此需要群众义务参加广场的清理等工作,巴黎的居民,包括一些知名人士,都参加了这次劳动。
85 指1848年巴黎无产阶级的六月起义。
86 指19世纪初在拿破仑的侵略面前普鲁士不得不投靠俄国,参加反法联盟。
87 拿破仑的幼弟,威斯特伐利亚的国王。
88 原文为德文。即国王,意为德国人自己的国王。
89 克尔纳(1791—1813),德国爱国诗人,他的诗被谱成歌曲,在反抗拿破仑侵略的战争中极为流行。
90 拿破仑于1802年建立的一种荣誉组织,授予勋章。后来在波旁王朝和第二帝国时期,均保持着这种勋位。
91 卢库卢斯(约公元前117—前56),罗马大将,以生活奢侈,讲究享乐著名。
92 拉杰茨基(1766—1858),公爵,奥地利将军,曾多次在意大利作战,1850年后并在伦巴第地区任总督。
93 奥地利的城市。
94 指法兰克福国民议会,它于1848年5月18日在法兰克福的圣保罗大教堂召开。资产阶级自由派企图通过国民议会制定一部宪法,以此为基础建立统一的德意志帝国。但由于议会内部纷争不已,最后形成了相持不下的奥地利派和普鲁士派,议会终于一事无成,于1849年6月被解散。
95 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斯泰因是德意志北部的两个公国,人民主要为日耳曼民族,但从中世纪起一直臣服于丹麦国王。拿破仑战争唤醒了民族感情,日耳曼人纷纷要求收回两公国。至1848年后,两公国爆发了革命,普鲁士并出兵支持,使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问题成了德国一个重要的民族问题。
96 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专政机构,任务为保卫国家免受内外敌人的侵犯,并对政府机关实行监督。
97 卡诺(1753—1823),法国革命家,公安委员会委员,军事技术专家。
98 德布瓦(1749—1796),法国激进民主派,出身演员,曾担任公安委员会委员。
99 指1849年5月的德累斯顿起义,这次起义由巴枯宁领导;起义失败后,巴枯宁被判处绞刑,后改为终身监禁。
100 这一切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后已大大改变了(1866年)。——作者注
101 指英国。
102 根据《泰晤士报》两年前的估计,伦敦每个行政区(它们一共十个)每年平均发生两百起殴打妇女和儿童的案件。可是没有诉诸法律的殴打事件还有多少呢?——作者注
103 马克思与德国小资产阶级民主派海因岑、卢格等的论争开始于1847年。这年海因岑在报上撰文攻击“共产主义的代表”,马克思便在这年年底发表了长文《道德化的批判和批判化的道德——论德意志文化的历史,驳卡尔·海因岑》,论战正式开始,直至1854年仍在美国等地进行。这些叙述包括了赫尔岑对马克思的成见。
104 法国人,参加过1848年的革命,1852年在赫尔岑家担任家庭教师。
105 当时奥地利帝国的国旗。
106 福克斯通和多佛在英国,布洛涅和加来在法国,它们都是隔海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