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烟圈就这样吐在了…………
快十年没想起来的记忆, 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
陈今很热衷。
陆应倬的表现则是纵容。
这方面,陆应倬给陈今介绍了自己的心理催眠师,在国内外都享有声誉的一位业界人士。
“陆先生有做过两到三次治疗。”
“记忆的缺失原因较为复杂, 我们通常分为生理和心理。”
“能够确定的是之前陆先生动过头颅手术, 有神经损伤的可能, 再者,或许遭受过重大心理创伤, 选择性屏蔽了他最痛苦的部分。”
陈今摇了摇头,“后面那个原因不大可能。”
陆应倬看向他。陈今连忙解释一句:“……你母亲去世的记忆也在的,你记得很清楚,我觉得没有比亲人离世更大创伤了吧。”
怎么可能。
陆应倬在乡下那两年, 笑的比现在可多多了。
“部分记忆的缺失比直接失忆相对发生概率更小一些。”心理医生继续阐述:“缺失的部分或许是最重要,另外一种, 则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些环节,在陆先生心里并不深刻。”
陈今:“……”
他想反驳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怎么会知道陆应倬的想法, 他又不是神仙。
陆应倬开口:“周末可以安排一次催眠。”
心理医生记录在册, 了解情况:“您最近的睡眠如何?”
陆应倬:“平均五至七小时。”
心理医生看了眼陈今,对陆应倬笑着点头,“非常好了。”
坐上车的陈今一声不吭。
陆应倬捉到他两次的幽怨目光, 笑:“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把你忘记了。”
陈今倏然看向他。
陆应倬挑眉,“我们之前真的认识?”
“……不认识。”
陈今眉头紧蹙。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他叭叭叭一通说,全凭一张嘴, 个中缘由他还理不清呢。
陆应倬到底怎么去的江市?
陈今回想了一下细节——
那个把陆应倬带到乡下的亲戚,是镇上的一户老人家了, 好吃懒做的一对夫妻,家里有座平房,夫妻俩从来都没出过远门, 更别提和首都陆家有什么关系。
陆应倬一来。
那对夫妻把家门一锁。
丢了个几千块钱放家里直接消失了,任由他自生自灭,一直到陈今举家搬来首都,都再也没见过那两个人。
不怪陈今刻板印象。
他一直在想,把儿子丢到偏僻乡下不管不顾这事儿,是陆董事长干的?
也不对啊。
陈今头很大。
想着想着就靠到陆应倬肩膀上,“怎么办……我总感觉有小人要害你。”
陆应倬点头,“那我很可怜。”
“所以晚上能不要给我做记忆训练了吗?”
陈今坐起来,“不行!”
“那个游戏花了我八十六,很贵的,人家是国际心理治疗研究组用来强化记忆和防止老年痴呆的,有文献支撑。”
陆应倬:“你能少上网吗?”
“那怎么可以。”陈今摇摇头:“我的工作都在网上运营,不是,你说这个什么意思啊……你晚上回去必须接着玩那个游戏。”
车在陆氏集团大楼前停下。
挡板收起。
陈今催促陆应倬下车。
周围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人还不少,他眼疾手快关上,按住车窗落下小半面,刚好只露出一双眼眨了眨,“我爸妈已经去机场了,晚上你早点回来!”
陆应倬心下了然。
抬起手指轻扫他的睫毛,“知道了。”
陈今红着脸后撤,关上车窗,对司机说:“回家吧!”
陆应倬看他远去。
何卫澜突然匆匆而来,“陆总——”
陆应倬:“有急事?”
何卫澜调整好寻常语速:“特助那边说……办公室内部有讨论上周我和您缺席临时董事会的事情,董事长那边又派人过来了。”
陆应倬:“我会过去。”
何卫澜提醒:“陆总最近要当心。”
陆应倬侧头,“嗯?”
何卫澜:“这一月您出勤不太规律,小安少爷应当是知道了,连着好几日跟在董事长身边,董事会那日他也在场,还挑明了有意向来公司任职,像陈先生刚才过来那种情况,两人碰上了会比较麻烦。”
陆应倬不再多言。
进入电梯,拿出机身指尖一划,拨出一个电话给父亲。
另一边。
陈今在车上刷到许多团购推荐。
他立刻和司机商量掉头,去他大学附近一条街,车太显眼,他几百米前就下了,“叔我见个朋友,一会儿给你打电话来接。”
司机离开。
陈今溜进自己常去的美食街。
今天人异常的多,大夏天又非常热,带的遮阳伞在人堆里都不能打,用来遮阳的帽子都成了红温器,摘下来又太晒。
他尽量避着人群走,去街道尽头。
目的地门店是敞开的。
陈今去了一家自己大学期间常光顾的麻辣烫店,人稍微少一点,但不知为何被警戒线围了起来,也没有施工和警戒标志。
他来就是为了这一口,肯定不能直接打道回府。
店里人倒是不多。
陆陆续续有那么四五个。
陈今跨过松散被人踩踏的警戒线,进入店面,抄起盆就开始选菜环节,发现收银台没人便走入后厨:“老板——”
在后厨房闲散的员工看到。
“怎么有客人?”
“你们家这么好吃,不至于没人吧。”
陈今说完,就看到老板从冰箱后面的门出来,“是你啊,好久没见到来我店里了——”
“是啊。”陈今还主动催他:“结账老板!”
“你怎么进来的?”
老板特别疑惑往外看:“今天我不营业,这里被包下来了。”
陈今指了指:“可外面还有客人呢。”
“人家是群众演员。”
老板接过他手里的盆,“今天的食材都不新鲜,放冰柜里两天了,要不是拍戏我都不摆出来看的,别吃这个了。”
陈今丧气,“好吧……我专门来的。”
“我看人家剧组现在休息啊!”
老板娘出来说话了:“我这儿冰箱里有早上新鲜买的菜,肉不少,腊肠和现打的牛鱼丸也有,你看看要不要?”
“我吃我吃!”
陈今冲上去一通选。
结账的时候还是按斤算价格。
店里的群众演员把有风扇空调的位置都占了,店门大开,几乎没什么凉快的地方,他脱下帽子坐在收银台边的桌子,掰开筷子。
“来,你的麻辣烫。”
老板端着碗到他面前,给了个小风扇,“这天儿太热了,你用这个吹着吧,大半年没看到你了,又帅了。”
陈今笑了笑,“谢谢叔!”
“怎么还是这么瘦啊?”老板靠着台看他,“现在干什么工呢?”
“给人家修照片。”
陈今吹着小风扇和他唠嗑:“暂时没出来跑单子了,家里……有小孩儿了,一天不看到就想,等他大一点我再出去找事儿做吧。”
老板哎哟一声,“结婚了啊?”
陈今笑着点头。
他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也没增生发红发痒,但家里人不允许他放开吃辣,点了微微辣。
“哇吼——”
店里突然传来惊呼声。
陈今一边吃一边吹小风扇,根本没注意。
直到身边有了阴影,外面的热光被挡了三分之二,他一看,放下勺子筷子,“怎么是——”
算了。
陈今继续进食。
段纪宁看他突然装不认识,笑了,“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陈今可不想引起什么粉丝暴动。
刚想完,经纪人就带着助理清场了,“人太多了,纪宁要在这家店休息一下,请大家配合出去谢谢。”
好大的腕儿。
陈今看着人全部被赶走。
店门被关上,十六度的空调冷气瞬间让气温降下来。
“吃的什么玩意儿?”段纪宁把墨镜往桌上一丢,在人对面坐下,看他碗里,“你来这儿偷吃陆哥知道吗?”
“别说得和我出轨一样。”陈今心想自己也有点过分,恶人清场之后这儿太舒服凉快了。
“你怎么闯进来片区的?”
段纪宁就这么看着他,“没看到写了谢绝入内的牌子吗?”
还真没有。
估计直接被看不惯的路人丢了。
“这街你家的?”陈今也是挺无语的,“你开了演唱会还拍戏,你业务怎么就那么多呢?”
段纪宁今天穿得还人模狗样的。
不再是那种装逼的衬衫风衣,再正常不过的T恤牛仔裤,可一张嘴原形毕露:“我家不包这么破的街。”
陈今不想和他说话。
他擦了嘴,纸巾丢进垃圾桶,打开后厨帘子笑,“真好吃!老板再见!”
“喂——”
段纪宁一把拉住他,“你信不信我告诉陆哥,你背着他一个人到这种不干净的地方偷吃垃圾食品?”
“你有病是不是?”陈今担心人家老板听到不舒服,甩开手,“人家后厨比你嘴巴干净!”
他刚刚就应该拍一张。
段纪宁敢和陆应倬说他偷吃,他就说段纪宁摸他手!
“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去?”段纪宁直接问:“你儿子在家吗?”
陈今警惕心拉满,“关你什么事?”
段纪宁从头到脚打量他,“我没吃饭,你把司机叫来带我一起去你家吃,上次我没好好看陆哥儿子,你家那边我也进不去。”
他以为孩子和陆应倬没关系,多看一眼都没有。
最近他和段柏钦吵架不欢而散,几个好友都冷着他,他哥和苏诃老念说陆应倬的小崽子长得越来越可爱。
什么破话题。
搞得他没一点参与感。
陈今和看傻子一样看他,“我凭什么让你去?”
他俩很熟吗?
而且还是有点仇的关系呢。
“陆哥从小对我可是——”
段纪宁说到一半停下,眼神带着浓浓的不情愿,又仿佛承认了眼前人的地位,“谁让你这么能耐,一个大男人还能生孩子……谁特么能和你比啊。”
神经病。
陈今懒得和他废话。
他推门出去,在路边给司机打电话,车就在附近,没走远。
陈今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麻辣烫,心情好的不得了,钻上车,准备带上门,结果从外面被人拉了一下,他差点坐着摔下去!
手一松开。
让人钻了个空子坐了进来,把他挤到一边,段纪宁说:“走吧。”
陈今:“……”
这是哪里来的魔童。
“你到底要去我家干什么?”
“看小孩儿啊。”段纪宁一靠开始玩手机,看着他说:“你给张阿姨打个电话,就说我要去吃饭,她知道我爱吃什么。”
陈今:“……”
能滚吗?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恭敬点头,“段小少爷,您和陆先生说过来拜访吗?”
“没啊。”段纪宁直接切换点开联系人:“我现在和他说,说不定他也回来吃饭。”
啪!
陈今抓走他手机,一丢。
“最近陆应倬公司很忙,别用这种小事情吵他。”
孩子出生一个多月。
陆应倬每天连轴转,为了准时下班回家陪他和小耳朵,总是深夜等他们睡了,才去书房处理工作,还要配合他治脑子,特别辛苦。
“随你。”
段纪宁把手机抢回来。
陈今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两人不说话,唯一的几句是段纪宁的问题:“块头在家?”
陈今:“在。”
段纪宁:“这家伙疯了已经,我从它三个月就专门养了条狗陪他一起玩儿,没良心。”
陈今才不搭理他。
他和段纪宁这头猪讲话很难受。
青徽公馆。
业主亲自带人主动通行。
陈今下了车径直回家,走到玄关换了鞋子,“张——”
等一下……
这是什么味道?
陈今轻轻吸了吸鼻子。
月嫂把睡篮移到了沙发最边上的位置,小耳朵捏着拳头睡着了,摇篮自动摇晃着,从玄关一眼就能看到。
此时,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背影。说是男人不如说是男孩,单薄清隽,身材羸弱可怜的样子,露出的皮肤很白,人高但很瘦弱,他朝着摇篮走去蹲下。
陈今一眼看到他指尖的香烟。
再下一刻——
那人靠近熟睡的小家伙。
月嫂停下泡奶的动作,冲过去压着声音说:“都说了有孩子,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来不及了。
白雾浓浓的烟圈儿就这样吐在了孩子脸上。
整套动作连贯发生,任人措手不及。跟着来的段纪宁正好瞧见这一幕,“艹!”
这傻逼怎么来了?
“陈今你……”
段纪宁刚要说话。
身边只剩一道残影飞过去。
第42章 第 42 章 “不是一个妈生的,怎么……
“唔……”
“呜嗯……咳咳——”
“乖乖, 不哭不哭。”
月嫂看着突然手脚惊跳的孩子,还没完全发育好的喉鼻被呛到,忙弯腰抱起来。
一双长臂比她更快一步。
小耳朵被抱起。
“呜……”
一双幼小的手脚缩起来。
小耳朵还在不停咳嗽, 粉白的小脸憋得红了。
陈今遮住孩子的脸走开。
月嫂立刻跟上。
别墅有新风系统, 烟味渐渐散开。
陈今待宝宝安静下来, 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了,交给月嫂, “抱去楼上。”
月嫂走之前解释:“陈先生,那个人直接就有钥匙进来,说是孩子叔叔。”
客厅有了动静——
“你他妈刚才干什么?”
段纪宁见人神态懒散又点上烟了,抢过往地上一丢, 连衣领带人按在沙发靠背,“借你爹妈派头到处混就算了, 还送上门来发病,真不怕你哥弄死你?”
陆安阑嗤笑, “你看他敢动我吗?”
“你这傻……”段纪宁刚要动手, 眼前人突然被一个猛拽开,他下意识松手。
再一看——
陈今一把抓着人脑袋往墙上砸。
他另外一只手薅住陆安阑头发,往后使劲儿仰, 把人整个翻在地上。
陆安阑头疼欲裂,“你……”
啪!
陈今一巴掌甩过去。
等人再说话,他又是一巴掌, 按住人脖子咚咚砸地。
不是往死里打,但声响大且让人懵逼, 绝对是眼睛冒金星的那种。
段纪宁:“……”
这货力气怎么这么大。
算了,陆安阑确实是个弱鸡身材。
可这人反应过来了。
陆安阑脸上表情变化多端,死死用愤恨的眼光盯着陈今, 反手扣住他小臂,用力收紧。
这时,段纪宁上前,抓着陆安阑后脖颈衣服扯起来,“站好了!”
陆安阑脸上挂了点彩也不喊疼,像是习惯了,还挣扎顶撞:“凭什么听你的?”
陈今站起来。
看向两人的眼神不厚此薄彼,都写满了一个“滚”字。
“你别这么看我行吗?”
段纪宁真忍不了被和傻逼归类,可一看,陈今手竟在轻微抖动,他顿了一下解释:“这神经病和陆应倬一个爹,他爸妈来头都不小,他那个太子妈……反正给人打伤了进局子的只会是你!”
小耳朵被人吐烟的场景挥之不去。
陈今很难完全平复下来。
不急于求证其他,他只问:“……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我爸的房子,我想来就来。”陆安阑凑近盯着陈今看,“你是我哥的人?”
段纪宁:?
看这么准?
“……真稀奇,他还会养男人。”
陆安阑说稀奇,却满满都是求证之后的兴奋:“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个野种,都生出来会动了,天,他都干|你了怎么还想着借女人肚子生孩子?哥哥,这你都不委屈?”
委屈什么玩意儿?
段纪宁浅浅看了眼陈今。
就算真不能生,花一男人钱白得一孩子喊爹,不爽死了?
“你上午在公司看到我了。”
陈今不答他的挑衅,皱了皱眉:“平时你都这么骚扰你哥的是吗?”
段纪宁回答他:“你才知道?”
陈今直言:“对,才知道。”
“正常,谁没事说这神经病!”
段纪宁被手里动来动去的玩意儿烦死,踹了一脚,把人拎着带出去塞进车里,“送他回家!”
司机大吃一惊,“小安少爷?”
段纪宁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看到车门又被顶开,他猛地一关,指着人鼻子骂:“今天这事儿你绝对死定了。”
陆安阑趴在车窗笑,“我等着。”
“娘了吧唧的。”
段纪宁恶心死了。
让司机赶紧把人带走。
人刚走,张阿姨背着手提袋推开门,惊喜说:“纪宁?”
段纪宁停下脚步问:
“陆安阑刚走,你看到了吗,你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吗?”
“不知道啊——他怎么会来这里?”
张阿姨着实被吓到了,往里走喊着月嫂:“小孙小孙!孩子呢?孩子没事儿吧?”
一进去。
只有陈今在。
张阿姨进来的慌张姿态表明一切。
陈今直接说:“在楼上睡觉,没什么大事儿。”
“那就好,这怎么还有烟头啊……”
张阿姨放下菜篮,打扫了地板脚印和烟灰,“早上您和先生出门之后,我看年年洗完澡吃奶看久了,一个不小心买菜的事情就耽搁了,我就出去半个多小时……怎么还能让安阑钻空子进来了,是我不当心!”
陈今摇头,“不关您事。”
家里已经换了一轮新空气。
几乎闻不到烟的味道了,张阿姨自然以为没大事,上楼看孩子去了。
段纪宁进来,看陈今在茶桌坐着。
他也主动坐过去,打量面前人的神态,点头,“喝点茶也行,你是要冷静一下。”
哐啷!
陈今根本不会泡茶,想怎么动怎么动。
烧个开水随便打开某个茶盒,抓一把丢进紫砂壶,一烫,盖上,还更心浮气躁了,整个茶壶丢放到段纪宁面前,“你怎么还不走?”
“你态度好点行不行?”
段纪宁一头黑线,“我和他又不是一伙的。”
陈今抬眼:“那你忍什么?”
陆安阑也没少挑衅段纪宁,还挺冷静。
“那不然我打死他啊?”
段纪宁想起他不知道。
和他说了——
“他从小就这样恶心人,动不动找事儿,尤其是对陆哥。”
“陆哥也……也不是说忍,他压根儿不把这神经病放心上,我哥和苏诃也一样,之前只有我和陆安阑骂的有来有回,可这小子更起劲了,傻逼一个!”
陈今只问:“他为什么讨厌陆应倬?”
一个这么厉害的哥哥。陆安阑出生首都豪门,妥妥就是生下来享福的,爸爸哥哥哪一个都能让他这辈子高枕无忧,怎么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
“我怎么知道?他那个反社会人格。”
段纪宁叮叮哐哐重新泡了壶茶,不情愿地把第一杯给了陈今,“不是一个妈生的,又不一起长大,陆哥哪哪儿比他牛逼,怎么好?”
陈今心里发闷。
他想去抱抱软软的小耳朵,语气没那么生硬了:“你想留下来吃饭就吃吧。”
“喂,你没事吧?”
段纪宁看他心不在焉的,提醒一句:“你儿子被欺负了,你不和陆哥说吗?陆安阑那个性格很诡异的,他知道了孩子的存在肯定不会罢休的。”
陆应倬提前约谈过。
段纪宁知道孩子没透露给陆家人。
陈今已经走掉了。
中午,张阿姨做了一大桌吃的,陈今也没下来。
段纪宁想上楼研究一下小崽子有没有被熏晕,张阿姨拦住他,“诶呀小今带着宝宝睡午觉呢,先生不在,你这样进去多不合适呀!”
“为什么不合适?”
段纪宁不太理解,指了指,“我和他,他力气大得能捶死一头牛,也不会被我欺负吧,再说我俩大男人怕什么啊?”
张阿姨只能说:“这……小今和先生毕竟是两口子,都有宝宝了,你这就不懂事了啊。”
段纪宁无语,他待不了多久就觉得无聊,走了。
「陆哥,陆安阑来你家了。」
「我路上碰到陈今,他说要带我来你家吃饭,我们几个遇上了,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就是那个鬼在你儿子面前抽烟,陈今把你弟揍了一顿!」
发送完毕
乌云成团状聚集,凝结成倾盆大雨。
室内很黑。陈今想要摸身边软乎乎的小身体,却只摸到宝宝的小毯子,他立刻坐起来开灯,空无一人。
他出了主卧。
跑去走廊尽头撑着扶手往下看,“张阿姨!”
“在呢在呢。”
张阿姨戴着围裙走来,立刻了然:“年年刚才拉粑粑了,在换尿裤,你赶紧穿双鞋下来,下雨凉快了不少,冷!”
陈今猛松一口气。
他都要应激了。
刚才做梦一直心慌心悸。
他穿好鞋子下楼。小耳朵刚被洗洗干净,躺在尿布台上蹬腿儿,白溜溜的,专心致志啃自己的小拳头,睫毛又长了一点儿。
陈今搂起这一小团。
月嫂泡好奶去沙发递给他,帮孩子戴好喝奶的小围兜。
喝奶的小耳朵非常软乎——
脸蛋紧贴着爸爸的胸口,短胳膊撒开,拳头放在爸爸手心一握一松,咕噜咕噜就喝完了。
婴儿肥鼓鼓囊囊。
陈今随意给他拍两下嗝。
小家伙很好带,自己咕咕两声就好了,卧在爸爸怀里眨眼睛,安安静静咬着安抚奶嘴,任由爸爸捏自己的肉爪。
父子俩大手绕小手。
一看时间才七点整,陆应倬报备了今天要加班,不定时回来。
“接到块头了吗?”
陈今问张阿姨,她说:“说是快到了!就是这么大的雨,一会儿我打把伞让人把狗抱过来擦脚,别淋湿了。”
块头最近掉毛严重,夏天出去玩儿太热了,这个品种的狗不遛不太行,运动量太大,陆应倬专门找了一个大型犬活动的高级园区,白天送狗去玩儿,傍晚接回来。
光是伙食费一个月就五千。
伙食好玩乐多,块头还结交了好几个狗朋友。
“唔……”
小耳朵突然抬起小手。
陈今看他屁屁一动一动,转头抓着他衣襟,又看周围,拍他圆鼓鼓包着屁屁的尿裤,“你爹加班呢,别找了。”
小家伙有习惯了。
一般这时候都是被陆应倬抱着。
“陆先生回来了呀。”
月嫂收拾着孩子摇篮的小衣裳,对陈今说:“他一回来就去看您和宝宝睡觉,没多久就下来了,说是要出去一趟,让我定半小时闹钟把宝宝抱下来,担心哭奶了打扰您睡觉,走了……我看看,还不到一小时呢。”
陈今一愣。
“他回来过了?”
月嫂:“对啊!”
张阿姨不知道有这回事,“我那时候在厨房做饭,是我没注意……不早了还这么大雨,什么紧要事出去了?”
陈今觉得不对劲。
把孩子给了月嫂,自己则是上了楼。
他给陆应倬打电话,响了两秒,那边竟挂断了,但回复了他消息:「有点事回家一趟,别担心,早点睡。」
回家?
怎么突然回来一趟,就回陆家了?
陈今出了房门,却在路过书房时看到一抹光亮。
他立刻联想到什么,推门进去,书桌上的显示器没有锁屏,监控回放,画面停留在他对陆安阑动手的那一帧。
陈今立刻跑下楼,去张阿姨身边,“麻烦您把陆家老宅的地址给我一下。”
“……好,等等我给你写啊。”
张阿姨立刻去拿纸,知道小两口自己过自己的,给他之后非常担心,“可老宅那边您怎么进的去呢?”
陈今停住脚步,“陆应倬平时开哪辆车回家?”
“行不通,要主人家打招呼的。”
张阿姨和他说:“您是要去找先生吗?不如直接打给他。”
打不通了。
陈今摇摇头,“孩子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
他去地下车库找了辆陆应倬常开的车,开锁打火,直接开出车库,顺带找出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咔——”
“陈先生?”
“打扰你了何秘书!”陈今急中带稳:“陆应倬回老宅了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开他的车出来了,你有办法带我进去吗?”
何卫澜:“您能联系上陆总吗?”
陈今:“不可以,他不接电话。”
何卫澜:“好,您现在方便来我家小区楼下吗?地址在东城区**10号南门,我五分钟之内可以下来。”
陈今:“可以,没问题!”
第43章 第 43 章 “现在我们一样了。
「车牌:京A88800 允许通行」
黑色宾利轮胎在雨地上碾过。
车身穿梭在雨夜, 一双前灯光眼指引,光晕周围针尖般的透明细雨无处躲避。
“过下个转盘右转直行一公里。”
何卫澜人工导航。
陈今目视前方:“好。”
雨刷器不断拂去车前玻璃附着后呈蜿蜒攀爬的水珠。陈今将车停在一座恢弘建筑之前,五层主楼和全黑色的大门之间, 看着还有大段距离。
陈今以为青徽公馆已经很大了。
和这里比起来甚至有点小巫见大巫, 他拿出手机, 再次拨出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何卫澜问他:“不进去看看吗?”
“先不了……我就是有点担心。”
陈今握着方向盘看向窗外, 一路上太着急,想到什么,他转头说:“谢谢你何哥!改天我请你吃饭。”
何卫澜:“没关系。”
陈今接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何卫澜无比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一个人撑着伞, 穿着深色T恤和长裤。人家明显就是在家休息,临时换的。
陈今不由好奇:“所以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何卫澜路上只接了一个回访电话。
陈今一直专心开车, 门禁保安只是过来确认了一下,让两人签字, 就直接放人了。
“我联系了陆董身边的秘书。”
何卫澜说了详细情况:“我说陆总失联了, 并且以集团紧要公务为由让她为我通知陆董,她在陆董身边从业三十五年,想必有自己的渠道能办到。”
陈今呆呆问:“所以你也是第一次这么做?”
何卫澜点头, “对。”
竟然成功了。陈今连忙关心:“那……那这样的话,陆董事长知道你为公司的事情来了,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没关系。”何卫澜摇摇头:“要允许自己犯点无伤大雅的错误, 不然,陆总就要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陈今觉得他心态真好。
立刻保证:“没事, 我让陆应倬帮你说话,如果他扣你工资我给你补上!”
何卫澜颔首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陈今也笑, 靠着方向盘盯别墅大楼。
他不确定事态发展,怕给陆应倬造成麻烦,出门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如果陆应倬和家里人吵架了,一个人孤孤单单开车回家,又是大雨,很危险的。
想着想着……
面前磅礴大气的门突然开了。
有人在檐下等待观望,看到门口停着的车子,朝他们走过来了。
“有人!”
陈今这时候怂了。
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躲一下。
何卫澜对他说:“没关系,我来说话。”
车窗被人敲响,敲的是何卫澜那边的窗。
陈今觉得自己只要假扮一下司机就好了,立刻竖起耳朵听!
是两个人。
一个撑伞的保姆,还有一个年纪大约四五十岁,很有管家的意思,脸上愁容不展,“您这么快就到了,是这样,今天家里情况有些混乱,董事长临时让我转告您,有关公司的任何事情都放在明天说。”
陈今抓紧方向盘。
何卫澜已经为他开口:“不仅是公务问题。陆总嘱咐我去办了一些私人事件,当即就需要回复,事关紧要,他从离开公司回家后我就没办法联系他了。”
“这——”
管家摇摇头,推心置腹地说:“现在家里肯定是不招待人的,大少爷今儿回来就让我把所有人聚在客厅,小少爷也是闹腾,非要说大少爷在外面有了孩子,还包养了男人,陆董事长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夫人面子上说两句也不管不顾的……”
陈今皱眉。
何卫澜却突然说:“我知道这些事情。”
其余人齐齐看向他。
管家嘴巴开开合合,“何秘书你……对啊,你是大少爷的私人秘书,那赶紧,你赶紧进去给大少爷解释解释——”
何卫澜:“好的。”
他拿起叠套整齐的雨伞,双手交给了陈今,“劳烦司机帮我打一下伞,麻烦了。”
陈今反应过来。
立刻接下打开车门,“好的!”
他肯定要了解情况啊!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大豪宅——
陈今还有点反应迟钝,何卫澜比他高,他不小心用伞撞到人家脑袋,立刻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来好了。”
何卫澜又接了过去。
伞柄倾斜向陈今,提醒他:“小心积水。”
一行人越过花园长廊,就收了伞。
陈今跟在何卫澜后面,一眼就看到了巨大落地窗前的景象:沙发上一家五口,厨师保姆什么的都在一旁角落站着,地方大,零零碎碎的人不少。
陆应倬坐在背对落地窗的位置。
此时,管家将大门打开。
空调凉风混着斜吹进来的雨,全湿漉漉地洒在人手臂上,混杂着轻蔑大声的一句——
“他本来就是养给我的一条狗啊!”
“集团控股分权的事情不是清清楚楚吗,家里的保姆都知道,陆应倬他这辈子就是个给我打工的!”
陈今顿住脚步。
管家突然伸手拦了一下,“等一下。”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去和董事长知会一声。”
陈今完全听不到其他的。
他向前一步,试图看清楚陆应倬的反应,可下一秒,一个茶杯直接朝陆安阑飞过去。
砸到脑袋,又滑落碎在地上。
“啊——”
“安阑!你怎么这么和哥哥说话,道歉!”
陈今只看到一片混乱。
丢茶杯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那人气质不凡,深邃峭拔的侧脸紧绷,面色阴沉,举手投足之间盛满了怒气,对去扶陆安阑的容颜姣好的妻子说:“如果不是你我一味地包容他,让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规矩,他会敢对他哥哥大呼小叫吗!”
“是。”
美妇人面不改色将儿子拉起来。
她拿过一旁保姆递上来的冰袋,捂住儿子的额头,看向沙发上一直对任何话无动于衷的陆应倬,“对不起小倬,是阿姨没有管教好弟弟,我这次一定会好好惩罚他。”
陆安阑:“你们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啪!”
陆安阑捂着纱布,顿时,脸上掌印红红。
他看向眼神心疼收回手的母亲,以及一脸失望的父亲,又一次嗤笑,“他就是在外面乱搞!不信你们去他别墅看看啊,看是不是有个小杂种,段纪宁也知道!”
陆远璋转头看向无言的儿子,“陆安阑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陆应倬掀起眼帘,“我有爱人和孩子。”
“所以这一年多我不回家,如果不是因为您还在世,我根本不会想要来这里,我很厌恶。”
氛围突然安静下来。
就连走到一半的管家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么多年我也有些累了。”
陆应倬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玩意儿,偏方圆柱形的,他抬手将东西放到茶几上,推向父亲:“您在我回国那年交给我的公章,您的私人物品,物尽其用,日后也不必了。”
陆安阑的母亲站起来,用一种非常愤怒的眼光看向丈夫:“远璋你——”
“秦叔。”陆应倬起身喊人。
管家过来,第一反应是安慰。
陆应倬只是给了他一个金属盘,出去之前说:“我还有些东西要给父亲和他太太看,有点长,不想口述了,家里还有人等着,麻烦您在大家面前公放一下。”
“诶好。”
管家看客厅已然混乱。
他立刻快步出去跟上陆应倬,问:“大少爷……孩子现在有多大了?”
陆应倬笑着回答:“才满月。”
“还这么小啊……”
管家哎哟一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摸了摸身上,真没什么现金和好东西送,只说:“下次,下次我上门去探望,您千万别拒绝!”
陆应倬:“嗯。”
“我去给您放U盘。”
管家宝贝似的揣着东西去了,试图挽救破碎家庭。
陆应倬头也不回离开,打开门那一霎,他瞧见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润红双目。
何卫澜柔声提醒:“陆总,车在门口。”
陆应倬抬起脚步,在即将越过陈今时将他手牵住,“你怎么这么厉害?”
还知道摇人。
何卫澜先行一步。
陆应倬牵着人走在后面。
他揉捏着陈今心不在焉神采的脸,看人憋了一堆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小耳朵晚上不睡觉,吃完奶了就找你。看看你给孩子养的习惯,你都做不到天天陪着他,还让人家期待落空。”
长长的花园走廊,此时空无一人。
一端尽头是灯火通明的家宅别墅,另一端是黑乎乎的大门,微微透出亮光。
“我回家就抱抱他。”
陆应倬给出解决方式,“走吧。”
陈今却忽然松开他的手。
下一秒,人已满满当当落入他怀中,抱紧他腰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拍他的背,小声说:“……一会儿在何秘书面前抱不好。”
陆应倬轻轻将下巴至于他的肩膀。
享受这个拥抱片刻后,他抓着陈今把人拉开,挑眉说:“更想接吻。”
陆应倬只想调节一下氛围。
可他一说完,衣领便被人拽着往下,嘴巴被软唇用力印了一下,他凝眸垂睫之际……
吻又贴了上来。
陈今亲得结结实实。
分开之后,由于顺光他很清楚地看到陆应倬形状漂亮的嘴巴被他亲得亮晶晶,他红着脸,抹了一把,大眼认真,“这样行了吗?”
短暂的时间里,陆应倬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以后我可以按时回家,不高高在上,在乎你的一切想法……现在我们一样了吗?”
陈今迟疑过后,还是点了点头。
陆应倬捏他的手,“那你要说点什么?”
陈今疑惑至极,不断瞧向门外,可他只要有想走的趋势,就会被人一把带回来。
陆应倬看他也不说话,光让人猜。
第二次,陈今在被人拽回来挨亲的前一刻,他起踮脚,双手扒拉着男人耳朵迅速说:“陆应倬我喜欢你!”
第44章 第 44 章 “车祸。”
夜已经深了。
回去的路上司机变成了陆应倬。
陈今一上车就接到了张阿姨的视频, 说家里的崽没哭没闹,睡得香喷喷。
收了线,他注意到气氛异常。
陈今立刻看向正襟危坐的何卫澜, “何秘书你别紧张, 陆应倬撂挑子不干了, 你把他当普通司机就行!”
何卫澜:“……”这样吗?
陆应倬语气没有平时那样冷冰冰的,平和了些许:“明天我回集团交接一些工作, 比较多,希望你提前一个小时到。”
“希望”??
何卫澜下意识说:“好的陆总。”
“您……真的不打算再接手集团事务了吗?这几年您的能力太出类拔萃,一部分合作商已经认准您个人了。”
陈今也看向陆应倬。
后者只风轻云淡说出一句:“嗯,不干了。”
何卫澜:“那您日后是打算……”
“别担心何秘书。”陈今理所当然地说:“我马上也能出去挣钱了, 我会养他的。”
就是不知道养不养得起。
陆应倬这个败家货色,很不好控制, 突然大幅降低他的生活水准……还有点舍不得。
陈今一脸思忖。
陆应倬余光注意到。他置换单手控制方向盘,牵起陈今就近的那只手, 放到唇边, “没事,我还有点存款,都放你那儿。”
“!”有人, 陈今挣开他。
何卫澜低头一笑。
他倒不是担心他家老板没饭吃,不当总裁好歹也是个富家少爷,依陆远璋对家里孩子的爱惜程度, 陆应倬根本不至于混不下去。
而且……
何卫澜和陆应倬在后视镜中对视上,两人默契地同时别开眼睛, 都不再提相关话题。
陈今没注意两人“眉来眼去”。
只非常热心发现目的地接近:“到了,何秘书你下车注意脚下有水。”
“陈先生再见。”何卫澜撑伞在外道别,“明天见陆总。”
陆应倬点头。
陈今抓着他手挥了挥, 等人一走,他说:“不知道何秘书以后会怎么安排……”
陆应倬见他这么担心,说:“之后我有机会把他招回来,也共事惯了。”
“你别在这儿逞强了。”
陈今没想到陆应倬回家一趟变穷光蛋了,他们还有个小耳朵要养,“就算你有资源有存款自主创业,给何秘书开工资和待遇肯定比不上在集团工作,别让人为难。”
陆应倬点头,“听你的。”
陈今看了眼时间,好晚了,“赶紧回家吧,明天我还有一堆图要修。”
涨价了。
他接的高质量单,干一天活儿能有小一千呢。
回到青徽公馆。
两人从车库乘电梯直上二楼,陆应倬去洗澡,陈今消完毒去看儿子,打开一侧婴儿床护栏,对熟睡的软了吧唧的崽一番把玩。
记得曾芸女士的忠告。
陈今只用鼻子贴贴小耳朵的肉脸,调整好宝宝睡袋,扣好护栏,轻轻带上门回了主卧。
房间里,浴室门半开着。
陈今觉得有诈。
但他决定只身犯险,脚步轻巧走到门口,手搭上去刚推开,被人顺势往里一拉!
“诶——”
陆应倬扶住他肩膀,把人扣在怀里,发丝湿润,骨相尽显。陈今盯着他看半天,把脖子后面的手掰开,“你怎么总喜欢掐我脖子!”
属性很重!
“你总逃走。”陆应倬说完又道:“不是想偷看我?”
“谁想偷看。”
陈今摸了摸鼻子装楞,“我来给你关门还被你恶人先告状……”
陆应倬轻笑一声。
反手将浴室门关上,锁好,“那只能洗澡了。”
都主动说喜欢了。
没那么多什么羞涩讲究。
陈今也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进来的,红着脸,稍微挣扎了一下就让人亲着脱个精|光。
他本来天生皮肤就白——养在家里好几个月,浴室灯光下颜色赛雪,水汽蒸腾中缓慢染上桃粉色,细腕被人紧攥摩挲,滑腻无比。
陈今被他盯得承受不住。
陆应倬掌心覆上他肩膀和锁骨。
像个引诱良家公子的男妖精一样,还说得道貌岸然:“帮帮你?”
“……”
陈今抿着唇,就不说话。
半湿不干的前额发晃动,他一双水凝眸潋滟,发觉自己失神后紧闭着,色红布满双颊。
陆应倬自顾自调试手臂速率,顺带观察怀里人。
陈今没有了重心。
他要抓扶陆应倬才能勉强不腿软,受到刺激,想要往后撤,只更被人拥入怀中。
腰比较难受。
毕竟有比怀抱存在感更强的东西。
陈今憋久了,脑子也不清醒,眼前倏然一道白光,他慌张之时手摸索打开了花洒,淅淅沥沥的冷水落下来。
他被凉到一哆嗦!
陆应倬隔绝他和冷水的接触。
他迅速将淋浴调成适合的温度,拿过浴巾兜头罩去,擦拭他眼睛的水,笑:“这么爽?”
“……”这是真的,陈今忍无可忍说话却没底气:“你滚出去。”
陆应倬不甚在意。
他长臂一伸打开浴霸,挤出一泵洗发水,蹲下在装蘑菇的人脑袋上搓了搓,冲了手,拿起浴巾往腹肌紧|实的腰上一围,兜住大家伙,勾一把陈今的下巴,“洗快点,别着凉了。”
这下换陈今抬头看他。
真能叫停??
大哥你都……抄棍了。
陈今本想安慰人,到头来自己享受了一把。
他怀着有点愧疚的心思洗完澡,吹好头发,中途陆应倬还过来给他送睡衣。
他迅速穿好。
一走到床边就被人牵了抱去。
陈今:“你干嘛呀?”
陆应倬调亮台灯,捞起他衣服看:“刀口痒吗?”
陈今摇摇头,“没有啊。”
他一直觉得都一个半月了,早该好了。
“今天先不做。”
陆应倬把他带进被子,陈今顺势趴在枕头上,听他在耳边说:“你还没恢复好,等下次去复查之后我问一下苏诃情况再说。”
陈今想到浴室里自己被他做手工,抱着枕头埋进去,闷闷说了一句:“……哦。”
刚才他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可陆应倬一脱|光,那玩意儿!
陈今对比完自己,心都死了,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屁股疼!
可目前紧要的不是这个。
陈今立刻问出心中所想:“今天你在家那些事情……”
“听全乎了吗?”陆应倬转头问他:“想知道哪个?”
“……挺多的。”
陈今怕戳他伤心事,声音放轻:“还是你来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小耳朵被欺负,自己和陆安阑动手都是事实,可是,陆应倬不至于仓促做一个离开家族企业的决定。
“陆安阑说的也不是全错。”
陆应倬手放在他背上抚摸,“十年前我母亲因急性癌症去世,我父亲有了自己的家庭,可那段时间他精神上出现了一些压力,总觉得等不到老年,人这一生随时会死,所以他立下过一份集团控股分权书,其中最大受益人是陆安阑。”
陈今一把抓住他的手,气死了,“凭什么?”
“我不在乎。”
陆应倬看他气炸毛的样子,脸颊鼓鼓,手痒捏了一把,“我父亲和陆安阑母亲是政商多重联姻,这几十年陆氏集团的发展能到现在这样,离不开她家的支持。”
“可是——”
陈今还是非常不理解。
陆应倬却对他说:“我母亲是首都本地人,和我父亲是大学同窗,她算得上是白手起家,我爷爷奶奶最初不看儿媳家世,但不喜欢我母亲太有主见的性格,她并没有和我父亲成家,生下我后,一直选择独自带我生活。”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婚生子。”
陈今捧着陆应倬的手掌。
他把脸蛋埋进去,脑子理出了一条暗线:“……你爸是不是对你们挺好的?”
陆应倬说不在乎。
陆安阑说全家上下都知道,陆应倬是给他打工的。
到底怎么样才能不在乎?
失望?陆应倬却对他的父亲足够尊重。
钱?
可陆远璋把更多的钱分给了陆安阑那个混子。
还有一种可能——
陆应倬本人解答了:“嗯。”
“我爷爷奶奶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母亲说,她生育我的那段时间我父亲暗中帮衬过她的公司,从小到大我受到的教育都是顶尖的,从不缺物质上的东西,我父母也以鼓励我居多,除了家庭结构不同……也有爱存在。”
陈今悄悄打量一眼陆应倬,用被子将自己脑袋裹起来,抱着他手臂笑。
陆应倬问:“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陈今笑着问他:“我有点没看清,你是不是给你爸爸了一个什么东西,陆安阑妈妈好像特别生气,那是什么?”
陆应倬:“我爸的私人公章。”
“我回国进入公司那年给我的,我因此顺利很多,基本不用通过股东会的意见。”
陈今:“他……是在弥补你吗?”
这玩意儿……给了陆应倬多大的空子啊。
难怪陆夫人气死了。
以身家融资,说好的自己儿子占大头,结果陆远璋在位期间偷偷给陆应倬放权!
“他做过很多这样的事。”陆应倬撑着头直视陈今,“我从失忆醒来之后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我就接受了我爸的邀请回到陆家,回到集团……让他老人家开心开心。”
至于公司分权,他无所谓,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没少做。
现在,他想要的有了。
陆应倬看陈今还沉思着,“青徽公馆在首都的地皮位置特殊,买是买不到的。”
陈今立刻抬头,“没事啊,我也不是一定要住别墅!”
“我就要了这个。”陆应倬拨开陈今的被子树洞,把玩他的手,“我第一次问我爸要东西,他会给我的,毕竟之前还交了一大笔物业水电费,再用个七八年不成问题。”
陈今凝神看着他。
陆应倬和他轻碰了碰脑门,“放心,叔叔阿姨那边的房子是我出资买下的,动不了,不用担心和他们解释太多。”
突然,陈今一把抱住他脖子,“陆应倬,我会养家的。”
陆应倬说好。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半夜。
铃声在两人入睡之前响了起来,陆应倬仿佛早有预感,直接接听。
陈今立刻黏到他胸口,“谁呀?”
“我爸的电话。”
陆应倬带着陈今坐起来。
那头,陆远璋的声音仿佛有着无尽的疲惫:“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什么?陈今贴过去听。
陆应倬说:“东西太脏,您不用找技术部核验真假,只是一部分事实,柏钦之前撞见过一次,早早就有提醒过他,我今天下午才拿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注意一下小夕的心理状态。”
大约过了一会儿。
陆远璋的手机就像是砸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哐咚——”
陆应倬挂线。
陈今看他还算淡定,问:“小夕是……”
陆应倬:“陆安阑的妹妹。”
他稍微措辞后对陈今说:“段柏钦托朋友拿到了陆安阑在一些会所聚众yin|乱的视频,出镜者都是男性,还包含他使用违禁药品,其中有视频是他要求妹妹去拍摄的。”
陈今受到的刺激有点大。
立刻联想到上午陆安阑来青徽公馆……
“呕——”
陈今捂住嘴巴。
生理性干呕到眼泪都出来了。
陆应倬抱着他拍了拍背,“没事了,以后都不用见面往来,要不要喝口水?”
陈今虚脱般点点头。
陆应倬去给人倒水,后者在他怀里吨吨喝,试图压下那种恶心感!
靠!睡都睡不着了。
“去抱小耳过来好吗?”
陆应倬说话转移他注意力,看了眼时钟,“我去泡奶,和月嫂说一声今天宝宝和我们睡。”
陈今点点头下床。
心疼崽,抱抱干净纯洁的小耳朵治愈一下。
……
隔日陆应倬很早就要去公司。
聊太晚,陈今睡得也没以前久,为了醒神,非要站床上给他打领带,“……好了。”
“要不要起?”
陆应倬一把搂住他,手绕后,抓了两下他肉感十足的翘屁股,陈今一下子清醒了,笑着踢他一脚实的,“滚啊!”
“陪我吃早餐。”
陆应倬拿起西服,朝他伸一只手。
陈今想到他最后一天上班了,今天两个人工作量都大,点点头,“……好吧。”
陈今下楼先去搓了搓小耳朵。
小家伙软绵绵奶呼呼的,也在喝自己的第二顿早奶。
坐上餐桌,陈今偷喝了一口陆应倬的咖啡,整个人皱成老头,好苦!
“你在喝中药吗?”陈今看着洗完手回来的人,“我从来没喝过比你的美式更苦的美式!”
“你别偷喝就好了。”
陆应倬面不改色喝下一口。
他短暂享受了早餐时光,摸了一把陈今,“走了。”
“拜拜~”
陈今拿着可颂包挥手。
陆应倬从月嫂手里抱过孩子。
小耳朵一下子就准确抓住爸爸领带,安抚奶嘴一动一动,吮得正欢,翘翘的睫毛扑闪两下。
陆应倬亲了口儿子脸蛋。
小耳朵眯了眯眼睛,肉拳头举起来放到安抚奶嘴上,脚丫动动,吮动的可爱模样更欢了。
喜欢着呢。
“你不要亲他!”陈今果然在那边生气。
“就一次。”
陆应倬甘愿认错,把孩子交还给月嫂。
后者也一脸带笑,十分喜欢这种雇主家幸福温馨的场面。
陆应倬戴上表,问陈今:“来不来送我?”
绝对又是亲嘴!
陈今见张阿姨和月嫂看向他一个人,他脸一红,立刻转头吃饭:“不要!”
陆应倬出门了。
陈今探头去看院子。
张阿姨过来给他鲜牛乳,刻意站偏了些好让人看到,他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阿姨。”
张阿姨察觉出来两人情感浓度不一样了,十分好奇:“小今,你和先生昨晚去老宅干什么了?”
“没什么!”
陈今头摇成拨浪鼓。
可突然他想到什么,拉住阿姨的手,“您坐下一起吃吧。”
张阿姨:“不用不用。”
“是我有点事情问您。”
陈今拉着人坐下说:“陆应倬平时怎么给您开的工资啊?”
张阿姨一愣。
想到今早陆应倬的嘱咐,对答如流:“先生一般让财务从私人账户按照季度划给我,月均下来是四万块左右,菜钱和生活用品另外算,我上个月休假三天去体检了,有点结石小毛病,先生还提前预支了我接下来一年的薪水,别墅生活支出卡额还剩下三十万。”
陈今:“……”
阿姨你好贵啊。
他下意识关心:“您的结石平时疼吗?没问题吧?”
张阿姨:“没事的。”
事关重大,陈今直接就和她坦白了:“是这样的阿姨,陆应倬因为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他最近真的很辛苦,我想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希望您平时减少一些不必要开支,如果实在刚需您来找我,我会补上,账每个月也给我过目一下,等到明年我可能没有那个能力请您在家里做事了,对不起啊。”
张阿姨惊讶不是装的。
她说:“先生之后都不去公司了?”
陈今点点头:“嗯!”
闹停职这么严重?
张阿姨发现了两人口供不统一。
她对陆应倬也有一定了解,不会甩这么大的摊子给陈今,只配合问一句:“那小耳还这么小,打理别墅的事情可太多了,你们……”
“没事的,我爸妈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陈今不担心养孩子,他会尽心尽力,可一看自家一层就超过四百多平,呃了一声,说:“等我赚大钱了再把您请回来!”
张阿姨笑笑,“好。”
陈今松了口大气。
月嫂带小耳朵到一岁,陆应倬钱都提前付完了,宝宝大一点了他们就自己带。
陈今该说的说完了。
抱了会儿小耳朵,便去书房忙工作了。
身体复查还有一周多,陆应倬和两个长辈都坚持他没恢复好,出门打工是没戏了。
好在一天下来有收获。
今天的顾客建模一流,原片却有点灾难,看得出很想修复这几张照片了。
陈今老行家了,抄起键盘就是干。
给出成片,反馈过来一大串感叹号,对方开开心心答应他上传账号,刚发布十五分钟,浏览量就已经破万了。
隔两秒去看一次主页,粉丝量一直在涨。
陈今赶紧置顶了评论。
将修片的一些小细节科普放上。
事业有了起色,陈今一整天忙到喝口水都没时间。
「接约拍吗小师傅?」
「能不能出外景拍摄呀?」
「大学生校园主题的写真,接吗?包修图一起什么价格?」
陈今账号上只是个修图师。
暴涨的几百条私信里,零零散散都有不同找他约拍的信息,再仔细一去看,也有了答案。
他账号开了快一个月了。一开始刚发布宣传信息,平台判定他在营销广告,说他涉嫌诈骗是风险账号,他就决定养一养——隔几天,他就上传几张自己拍摄的作品。
短视频平台,BGM是王道。
陈今知道自己音乐品味有点差。
专门在鱼上花了十块钱,请人参谋配乐,陆陆续续发布出去之后有几百到上千的赞。
有两三条流量还不错,过万了,都是他自己出镜的照片。
呃……虽然很多钓鱼信息。
他根本没有一丝丝擦边,还是有不少人找上门。
男的这种不要脸的程度还是大一些,各种花样发森林大鸟图,都不知道怎么过审的,女生都偏委婉只问能不能加联系方式。
毫不夸张。
陈今月子里有段时间做梦都是鸟。
他隐藏了一段时间照片,把评论区维护干净才放出来,随着后面作品越来越多,一天偶尔能发两三条,从俊男靓女到普通人照片,有了修图加持可观赏性都非常强。
这次的流量一来——
之前质量不错的作品,被重新推流了。
陈今的摄影技巧大部分学习自周绮语。
技多不压身,他工作上能接触到很高级的相机型号,时常请教,出外景采风的时候他也喜欢自己单独去拍一拍,带三脚架就能拍自己。
他构图手法也很大胆。
火的那几条有三要素:一个是高清,一个是情感生命力,一个是建模还行。
陈今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又靠脸变现了。
他手边倒是还有一台不错的相机,套组之外,他自己买过一个其他厂牌的镜头,在小耳朵满月前两天,他拿出来给宝宝拍过。
镜头表现力特别好。
陈今各种平台不晒娃,都是打出来给家里人欣赏了,此时,又有新的约拍信息弹出来!
「接拍吗?想要你之前这个风格 链接:http****」
陈今有点心痒痒。
可他现在出不了门啊……
算了,先约个时间答应再说,他只拍同城的而已。
陈今说干就干。
之前他没少干摄影馆账号接待的活儿,价格心里也有个数,不过他是菜鸟,只迅速拉了一个备忘录和表格出来,给几个同城想要约拍的账号发过去。
「可以接的。」
「80r/一小时 ,定金100多退少补,从拍完第一张效果图开始算,包后期自选三张精修(抱爱心)(抱爱心)」
「注:本店业务暂未拓展到妆发造型领域,请各位小天使们自行准备。」
有人并不是一直等着。
有人看他效率这么高,立刻填完表甩了过来。
陈今谈好了两单,肚子也差点饿瘪了,把张阿姨中午端上来的冷饭扒拉了个干净,一看时间五点钟了。
好家伙。
早知道下去吃晚饭了。
陈今开了免打扰。一关,一大坨信息跳出来了,曾芸和陈川峰两个人的语音就有七八条。
陆应倬有正午的一条——
「别太长时间盯着屏幕,柜子里有舒缓的眼药水,休息了记得吃饭。」
陈今勾了勾嘴角,打算给他回个电话。
刚点开联系人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是何卫澜,立刻轻松接起来,“何秘书怎么了?”
“陈先生!”
何卫澜先不赘述其他,简单明了:“陆总他出了车祸,由于躲避得当伤势没有很重,目前头颅受创还在昏迷,麻烦您,现在赶紧来一趟苏医生所在的医院!”
第45章 第 45 章 恢复记忆啦!
车祸……
头颅受伤昏迷……
陈今呼吸一窒。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跨步往外,按下电梯按键,快速反复三到四次。
快一点——
落日了, 天渐暗沉。
车子驶出别墅便提了速, 往医院的方向飞驰。
六月半的首都被晒干了水, 聚云不滴雨,余晖光热熏蒸着大排长队的道路。
夜来临之前, 天边泛起橘色霞光。
一路畅通。
架势太足,路上的车纷纷让道。
陈今在第十六分钟到达了熟悉的医院。
他根据经验跑向住院部区域,给何卫澜打电话时大喘气:“在哪里?”
“您这就已经到了?”何卫澜被震惊,忙说:“十层VIP区101。”
陈今挂断电话。
两部电梯都在上行。
他打开消防通道一步作三步走跨上楼, 十层,对之前跑腿送外卖的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生完小耳朵, 他也只是汗流得更多,气喘得更快而已。
陈今全程保持匀速。
只在看到十层标识打开门时, 撑扶了一下, 快步走向护士台,“你好VIP区——”
护士从记录册抬起头来,下意识将手边刚倒的温水端上去, “您好先生,这层没有处于危险期的患者,您可以先喝口水缓缓, VIP区请往这边尽头走。”
陈今转头就跑。
他左顾右盼找病房。
突然增加的运动强度,使得他心脏和肺部的血液供给超速, 有些身形不稳,差点迎面撞到医护车时,他被人拉了一把稳住。
“陈先生!”何卫澜扶着他, “别担心,陆总刚醒过来,医生在检查情况。”
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陈今抓了下走廊扶手,晃了晃脑袋,“等一下……我跑太急了,缓一缓。”
他在长椅坐下。
何卫澜消失又回来,手中便多了一杯电解质水,陈今猛灌一口,“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何卫澜只说了三个字:“陆安阑。”
陈今猛地抬头,“他疯了?!”
恶心事败露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陆安阑竟然已经开始行动想要把陆应倬撞死……
何卫澜向来和善的眼神凉下许多,“从昨晚开始陆董一直在关他禁闭,我和管家了解了一下,只知道今天他是趁好几个医生上门检查,让人接应他跑出来的。”
陈今深吸一口气:“人呢?”
“请下属帮忙拦截和报警拘留了。”
何卫澜望向病房中医护人员走动的情形,“陆总工作已经快收尾了,但一个临时海关工厂出现了大纰漏,他亲自走了一趟,回程的时候还没上车就被人迎面撞了过来,车已经报废了,司机也还在ICU没脱离生命危险……”
“我距离肇事车辆最近,陆总拽了我一把。”
“他自己避开还算及时,为了躲避撞击在地上滚了一圈,脑袋砸向了钢管……”
那不得疼死?
本来脑子就不好!陈今差点急死。
他再也等不下去,将杯子往何卫澜手里一塞,站起来推门而入病房——
医生正好都要出来。
陈今侧身让门。
眼神却紧紧盯向病床上的人。
声响有些大。
陆应倬原本看向窗外,此刻,他收回视线,脑壳上包着几圈儿白色纱布,其下一双精致淡漠的眼神望过来,不知怎的,浮现出来的神色有些陌生,他缓缓低下头。
陈今顿在原地。
这一幕无比熟悉。
也是病房,也是面前这个人伤了脑袋,也是这样一个格局的背景,进来之前他没想过人一辈子,同样的场景真的能经历第二遍。
当年就是这样。
陆应倬一个人上山找他。
暴雨随雷,他的腿流了血走不动。
陆应倬先是抱着他,没力气了就背着,只要脚下一不小心踩错,两人就会跌进汹涌的泥石流里窒息而亡。
看不清的暴雨泥泞路,根本没有下脚之处。
陆应倬却走得那么稳,一步一步,找路往安全的地方爬。
陈今生怕曾芸陈川峰担心。
雨停了,泥流滑坡速度慢了下来,他害怕在山上过夜,拨开陆应倬给他擦脸的手,往人背上一跳,委屈巴巴催着人背他下山。
两个人。
只有陆应倬没有那么幸运。
陈今被推入泥泞地外,眼睁睁看着再次分崩离析的山体。
滚落下来的石头砸在陆应倬的后背,手臂,脑袋,血流如注,所幸距离山腰已经不远。
山灾平息,两人纷纷昏迷。
醒来之后——
他们在江市最好的三甲医院。
陈今记得自己哭着让爸妈带他去找陆应倬,见到的人里,还有陆远璋和陆夫人。
陆应倬刚醒来,也是这样,陌生看了他一眼。
陆远璋说:“小倬,他是你的朋友?”
十七岁的陆应倬脑袋上纱布和绷带隐隐渗血,还在发高烧,皱了皱眉,只一眼,低下头说自己不认识来看他的人,想休息。
忘记了。
此时此刻,多荒谬的重合。
那一眼在人生中是太深刻的教训,陈今永远不会忘记,现在,这个场景如同复现在眼前。
他想的是:今早他不拒绝陆应倬那个吻就好了。
何卫澜为他们带上门。
清脆的一声锁扣,带动了陈今的脚步,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安静无言的陆应倬,问他:“又把脑袋撞了,疼吗?”
陆应倬抬起眼帘,蓝白色的病号服和纱布让他整个人虚弱了很多,笼罩着一层病色。
很好。
连眼神都平添一抹温柔多情。
陈今面无表情,一屁股坐下,“还记不记得你是我老婆?”
陆应倬眼神稍微变化。
打着吊针的手抬起,轻轻翻转指了指自己,似乎在确认答案。
陈今心如铁,“对,你是下面那个。”
陆应倬把手放在被子上。
目光细细临摹面前人的五官脸庞,轻轻点头。
“!”乖死。
陈今不动声色,拿出温柔丈夫的风范,抬手检查陆应倬纱布下的伤势,顺带解释:“你家里人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乡下来的,你非要和我跑,攒了钱之后我们去国外办的仪式,之后你不小心怀孕了,神奇吗,我们俩还有个儿子,一个半月了。”
陆应倬抓住陈今的手,盯着问:“那你爱我吗?”
陈今瞥了他一眼:“还行吧。”
“你一直在家带孩子没功劳也有苦劳,我考虑每个月多给你涨点零花钱。”
陆应倬小声说:“好。”
“差不多得了啊别装了——”
陈今瞧他这演技都能去演戏了,一巴掌拍过去,指了指他脑门,“连个口子都没有,我看你休息休息得了。”
陆应倬用一种很受伤的眼神看他。
仿佛被丈夫误会拷打之后,迟迟为自己辩解不清的小妾,勾栏做派,这一眼,看得陈今又爽又翻了个白眼,好半天,还是败下阵来心疼把人搂在怀里,“好了好了。”
“何秘书说你今天还救他啦?”
陆应倬紧贴他触感温润柔滑的脸,毫不掩饰生理性喜欢,小声对他说:“不知道。”
眼看双手都要越抱越紧。陈今忙抓着他:“跑针了!”
“失忆一次就够了。”
陈今小心给他调整一下针头,“别总是开这种玩笑逗我,我不喜欢。”
陆应倬听闻放开手臂。
转为抓握他的腕子,带人坐下来,盯着他的视线不曾挪动半分。
陈今:“何秘书都和我说了。陆安阑这个不要脸的被揭老底了还发羊癫疯,要知道他这样我肯定不让你惹!”
陆应倬不是陆安阑。
陈今宁愿不要他为儿子出这口气。
他们有自己的家,有可爱的耳朵宝宝,不能因为明面一时爽和法外狂徒斗命。
陆应倬点点头,“这么几年被他骚扰多了,我有预感他不会罢休,只是没想到这么直接,我反应很快的。”
“我会告他。”
陈今认真扯他手臂:“你别出面,天天给我待在家里养伤,不然你爸万一心软,或者陆安阑妈妈来找你绝对又说不清,我可不认识他们,找我也没用。”
陆应倬凝视他双眸,说:“好。”
陈今生怕他体会不到这一层,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对我来说不可或缺,你还是小耳朵的爸爸,没有你我们都不会完整的,以后做任何决定之前,你都想想这些,行吗?”
陆应倬点头用了些力。
陈今心疼他脑壳,但舒心多了,凑近他嘴角吧唧一口,小声红着脸说:“爱你。”
刚刚嘴硬没说的。
陈今为自己的话加了磅,让人记忆深刻一些,爱这个字他从来没有说过,陆应倬会绑定记得这些话吧?
这次他没逃走。
陈今虽然觉得有点害羞,可也硬生生制止自己逃跑的脚步,当然,也因为他有点惊讶,抽了纸巾给人擦眼泪,“你怎么突然哭啦?”
话音落下。
吻也一同落了下来。
陈今已经习惯了他的亲近,匆匆回应吮了一下,去抓他手,“靠你手上的针——”
一只手稳稳抬高。
陆应倬不是突然忘情发狠。
陈今觉得护士进来看到的话,也会心里夸他们不是恶臭小情侣,不然人家又要再戳一次吊针,真好真好!
“辛苦了。”
陆应倬突然对他说。
什么啊?陈今看着他明显湿红的眼眶,意识到自己有点跑偏了,于是打算很认真听他说话,“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不是他生小耳朵的时候,陆应倬在产房说的话吗?
怪怪的。
陆应倬抬起他的手,用力一揉,放在心口。
“每次都让你走向我。”
“邻居们总说你给我送饭比上学还准时,其实我一直也不懂,为什么越来越期待你出现,偏偏你比钟都准时,我的期待没有落空过一次,雨天……你抱着伞捧着饭盆大喊一声我的名字,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做好事,坐下趴在我身边啃梨。”
“你总是盯着我一直看,被抓包也不心虚,我眼睛漂亮不过你,总是输。”
陈今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却不受控制般落下来几颗。
陆应倬为他擦去,“你的朋友那么多,怎么总是愿意陪我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说话,挨着我午睡?”
陈今吸了吸鼻子。
“因为你长得比他们好看多了。”
“幸好没被山上石头砸了毁容。”
陆应倬给他擤鼻子,言之深爱之切:“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变,你总让我相信一切有希望,日子随便过过也特别有意思,没有你默许我哪儿来的幸福?”
陈今低下头,“早知道我抄根棍子往你脑袋上一砸了。”
这多快嘛。
明明秘诀就是撞脑袋。
第46章 第 46 章 “没上,亲了一口。”……
撞个头和打通任督二脉一样。
讲话也好听了, 失忆也治好了,比电击片好用……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陈今情绪大起大落完,有些后怕, 捧着陆应倬脑袋左瞧右瞧, “脑震荡什么的有没有?”
脑壳很脆弱的!
陆应倬顺势环上他腰身, 任人摆布,“我稍微护了一下头, 医生说我脑部CT没有问题,检查也无异样,再观察一个小时就可以出院。”
陈今还是不放心。
抱着眼前这颗头忧心忡忡:“就差砸出一个大坑了,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脑袋很重要。”
“好。”
陆应倬带了些力道。
陈今顺势坐下,被人又抱又揉的同时, 还被质问:“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陈今如临大敌,“什, 什么?”
陆应倬把想问的话摆在首位, 不偏不倚:“之前在乡下是不是就对我有好感?不然怎么刚见我,给我代驾那一晚……”
“不是的!”
陈今快嘴否认掉一切,生怕摇头的频率不够快, “……当年是我连累你受伤,我根本没想过再见,论喜欢还得是怀孕之后, 你老是向我砸钱啊!”
陆应倬一怔,又顺摸他的背, 说:“我还有挺多钱的。”
陈今面对病号太容易心软了,“也不是这个意思……陆家这样我也不想掺和,你的人和钱我总要一个吧, 再说你还送了我两套房子呢,把你打包带走我很赚的。”
陆应倬贴他肩膀:“我会努力物超所值。”
“好,不过你先在家养养伤。”
陈今看病房衣架挂着的衬衫外套,抄起手机,“我让张阿姨准备一套衣服,你这在地上滚一圈也太脏了。”
陆应倬听从安排。
对面张阿姨像是等很久了,听到要求说:“好好好,我去收拾,现在就让司机送去。”
“耳朵呢?”陈今忙上忙下一整天没看两眼崽,“他睡了吗?”
张阿姨没有隐瞒:“吃了奶之后乖了。”
“这个时候你和先生都不在家,家里没个走动的响儿,宝宝难免有点不习惯,哭了一会儿。”
陈今从生完那天就拥有一个乖崽,陡然涌现出一大股心疼,恨不得立马飞奔回去:“好,我们能早点回去就早点,辛苦你们了。”
陆应倬见他断线,问:“睡了吗?”
陈今点头,“哭完睡了,我去找一下医生。”
两边都是心头肉,他不能管孩子不管孩子爹,大的那个还容易强撑不哭不疼。
一出门,他看到门口还守着的何卫澜,外套放在一边。
陈今立刻过去:“你怎么受伤了?”
何卫澜没想到他毫无征兆地出来,收起手臂,“没事的,只是擦伤。”
“去处理一下!”
陈今不由分说带着人走。
这时候,余光逼近一道高影,问:“怎么都在门口?”
是段柏钦。
陈今还没说话。
何卫澜认为不妥,慢收回手,避开众人视线,“我去护士台消毒一下就好了,陈先生应该是要去找医生谈话吧,别耽误。”
“陆应倬醒了你进去就行。”陈今对段柏钦说完,转头又道:“不差这一会儿,走!”
“手怎么回事?”
段柏钦很难不注意,把过何卫澜手臂将人袖子一捞,血已然顺着流到手肘小臂,“不是说陆应倬救了你么,哪里弄的?”
陈今也有点惊讶。
何卫澜在两人目光下坦白:“被废弃残次品钢管刮了一道,没什么感觉,我去打一针破伤风。”
“这个不能马虎的——”
陈今不放心。
自然是想着陪同人一起去。
没什么需要思考的,段柏钦已然抓住伤患的手,“跟我走。”
何卫澜抿着唇跟上。
有人陪着就好。
陈今得到何卫澜一个安抚性质的眼神,得了空,只好去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回病房路上,他接到司机送衣服来的电话,拿上,回去给人换好,“我让张阿姨给你煮了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