坨坨对搬石头没兴趣,他拿云善的小铲子和水泥玩。
小丛坐在石头上推演阵法。
李爱波一家很快也来了。
李爱诚干不了盖房子的活,他站在旁边帮着递工具。
大家边讲话边干活。主要是听李爱波说他们这次去风城的经历。李爱诚时不时地补充几句。
大家聊得正高兴,突然听到云善的哭声。
西觉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查看。“怎么了?”
“石头砸手。”云善哇哇哭。
西觉检查了他的手,发现他右手中指指头泛红。
云善哭得很大声,妖怪们知道他肯定很疼才会这么哭。
妖怪们围过来看,云善的右手中指指头越来越红。
西觉捏了捏他的手指,试着骨头没问题。
云善被捏疼了,缩回手,张嘴大哭。
西觉抱起他坐在石头上。
赵秀英他们过来问,“云善手咋样?有没有事?”
“骨头没事。”西觉说。
李爱聪说,“他搬的石头重,砸到手了。”
云善哭得惨,花旗和西觉满脸心疼。
云善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脑袋上哭出了不少汗。
花旗抱他回去洗脸。
云善洗过脸,自己低头看手指头,“红了。”
花旗说,“你下回别搬那么重的石头了。”
“嗯。”云善应着声,用另一只手戳戳自己受伤的手指头,立马说,“疼。”
花旗看云善有两根手指头上长了倒刺,他回屋拿了剪刀把云善指头上的倒刺剪了。然后带云善回去继续干活。
李爱波问,“云善你手指头怎么样了?”
云善把手伸出来给他看。
“还疼?”小丛问。
“不摸不疼。”云善说。
这下子他长记性了,不搬石头玩,和坨坨一起和水泥。
李爱聪也不玩搬石头了,跟着云善、坨坨一起和水泥。
坨坨看云善拿着铲子没喊手疼,问,“拿东西手疼不疼?”
“不疼。”云善道。
他现在和水泥很熟练。和出来的水泥铲到桶里,让李爱聪拎去给花旗他们用。
李爱聪力气比一般孩子大,但是他拎不动一桶水泥。
“云善,这比石头还沉。”李爱聪说。
赵秀英笑,“你哪拎得动?”
“让你大哥、二哥拎。”
李爱诚走过来,拎走水泥。
李爱聪对云善说,“你下次少铲点,我就拎得动了。”
“好。”云善答应。
再往桶里铲水泥时,云善铲得特别少,李爱聪确实能拎得动了。
但是他拎的那点水泥只够抹两条缝。
李爱聪一次拎的少,来来回回的频率高,十分忙碌。
干完活回家,花旗进厨房烧水。
西觉又继续做手工。
小丛发现云善右手中指的手指甲紫黑紫黑的。
“你手真不疼了?”小丛又问。
“不摸不疼。”云善说。
他看到自己手指甲黑了,好奇地摸摸,“指头黑了。”
“淤血了。”小丛说。
妖怪们都来看云善的手指甲。
云善手小,指甲也就一点点大。他右手中指指甲下面整个都黑了。
都淤血成这样了,难怪云善之前哭得那么厉害。
“血散了应该就好了。”坨坨说。
第二天,坨坨睡醒时云善已经在院子里扎马步了。
坨坨洗漱完,在厨房里和花旗一起做饭。
花旗把虾肉剁成泥,加上面粉揉到一起。
他捏了一个又一个虾圈,全都下锅炸了,控过油之后才把虾圈装进饭盒里。
“大哥。”云善看到李爱诚单手推着自行车从北面过来。
“云善,练功呢?”李爱诚笑着和云善打招呼。“起得真早。”
云善大声说,“扎马步。”
坨坨跑出厨房问,“爱诚大哥,你早上去哪?”
“我去南边练车。”李爱诚说,“好长时间没骑车了。我练练车,下个月好去上班。”
李爱诚的工作和李久勇的工作不一样。李久勇要到处跑,有时候住在外面,所以经常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
李爱诚看大门,每天都在单位。他打算早晚骑自行车上下班。
坨坨热情道,“我做好饭了,来我家吃饭吧。”
李爱诚笑着说,“家里做饭了,一会儿我练完车回去吃。”
他推着自行车x往南边去。
南边偏,基本没人去。李爱青有时候会跑去那边听英语磁带。
云善扎完马步,西觉检查他的手指。他整个右手中指指甲下面依旧全都是黑的。
西觉问云善,“疼不疼?”
云善还是那句话,“不摸不疼。”
吃完早饭,坨坨和李爱聪跑去南边找李爱诚。
李爱诚单手扶着车把,长腿往后一扬,人从车上下来。
他用身子抵住自行车,右手扶着车座。
他人往后挪了一步,单脚踩着自行车支腿,右手移到车后座,用力把车往后提。
由于左边没有支撑,自行车往左边歪。
李爱诚赶紧拽着车座稳住车子,左手手臂也抵在车座上。他又试了一次,才把自行车支好。
“大哥。”李爱聪跑过去。
李爱诚回头看到是李爱聪,他朗声问“你怎么没去上学?”
“我等云善一起。”李爱聪说,“云善还在学习。”
李爱诚听了后笑着问,“你咋不学?”
李爱聪说,“他学的我看不懂。”
“看不懂才要学。”李爱诚说。他转头问坨坨,“云善学习,你不用学?”
“云善学的我也看不懂。”坨坨说。
李爱诚把车支好后,又扶着车把把车子往前推,支腿自然就抬起来了。这倒是不怎么费劲。
“我回家吃饭了。”李爱诚还是推着车子回去的,并没有骑上车。
坨坨和李爱聪跟着他一起回家。
李爱波已经吃过饭了。他背起装了皮鞋的麻袋问坨坨,“你今天是不是还不上学,要去赶集?”
坨坨点头。
李爱波说,“正好一起去卖皮鞋。”
云善知道今天又逢集,他挎着书袋高高兴兴地说,“走,赶集呀。”
李爱聪说,“你今早去赶集,中午还和我们一起赶集吗?”
坨坨说,“我们今天上午不去学校了。我们得卖皮鞋。”
“那好吧。”到了林家村村口,只有李爱聪一个人拐进去了。
妖怪们继续往前走,在集市上找到一处有荫凉的地方摆摊。
李爱波一个人留下来看摊子,妖怪们先带云善去赶了趟集,买了些水果回来。
兜明抱回来一筐鹅苗。筐子里大概有十多只鹅。
“咋还买柿子。”李爱波说,“我家有柿子树,马上就要熟了。”
“十来年的老树了,结的柿子我家每年都吃不完。”
坨坨说,“下回去你家摘。”
李爱波又说,“要养这么多鹅?”
兜明,“养了冬天吃。”
“养到冬天才能养多大?”李爱波笑说,“今年你吃不上。”
“今年吃不上留着明年吃呗。”坨坨说。
兜明看了下鹅苗说,“小点也能吃。”
李爱波笑道,“小的吃了太可惜了。”
云善蹲在摊子边,把麻袋边缘的鞋子往里摆摆,挤出些空档。
他侧躺在麻袋边缘,看着四周赶集的人。
“你们最近怎么不卖鱼了?”秀枝拎着篮子走过来问。“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们了。”
“我们之前出了趟远门。”坨坨说,“我和云善现在上学,没空卖鱼。”
“你俩这么小就上学了?”秀枝看坨坨和云善和以前不一样了,两人的发型都变了。不过这兄弟两个的发型还是一样的。
云善躺在麻袋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秀枝。
秀枝低头问,“你干嘛躺在这?”
“我睡觉。”云善回她。
“你怎么在这睡觉?”秀枝又问。
“困了。”云善说。
秀枝说笑了几句,挎着篮子回家了。
云善躺平身子,很快睡着。
段宝剑骑着三轮车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云善正在呼呼大睡。
“睡得真香。”段宝剑说。
集市上这么吵闹,时不时还有自行车车铃声响起,但这些一点都没妨碍云善睡觉。他紧闭着眼睛,小肚子起起伏伏。
“这儿的位置够停三轮车。”李爱波指了他们摊子另一面的位置对段宝剑说。
“怎么又有皮鞋了?”段宝剑说,“皮鞋不是卖光了吗?”
“这是刚拿回来的。”李爱波说,“三天去风城一个来回,可把我累够呛。”
“三天一个来回?确实累。”段宝剑坐在三轮车边缘问,“怎么突然去风城了?”
“上回见面还没听你说这事。早知道,让你也帮我带皮鞋回来。”
段宝剑是知道皮鞋很挣钱的。
“临时决定的。”李爱波笑着说。
“你们的平菇长的怎么样?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回去看看。”段宝剑说。
“还没长出来呢。”坨坨说,“估计再等五天才能出菇。”
“什么时候买布?”李爱波说,“这些鞋子卖完,我手里有1300块钱。”
“1300?你怎么突然有钱了?”段宝剑惊讶地看向李爱波。
他记得李爱波上次还说要借钱种平菇。
李爱波说,“是我大哥的钱。”
“这一趟要挣多少钱?”段宝剑问。
李爱波说,“100块钱。”
段宝剑说,“那可真不少。”
“买布的事还得再看看。厂里希望我们一下子把布全买完。”
“这太难了。有多少人能一下子拿出几万块钱?”
“最近我在凑钱,家里亲戚朋友借了遍,也没凑出来一万块。”
“上回和你大哥一块买布的那人呢?”李爱波还记得他们第一回去县里拉布的事。
当时那批布就是段宝剑的大哥和他朋友一起买下来的。
“万良山?他也在凑钱。”段宝剑说,“我听我大哥说,他也没凑到多少钱。”
“现在他们正和厂里商量着能不能只买一部分布。”
“厂里想一次性都卖出去,价格上让了不少。”段宝剑说,“你要不也回家凑点钱。买了肯定有得赚。”
“不管是做衣服,还是拿出去卖。肯定都能赚钱。”
李爱波把家里亲戚盘算一遍。他爸家这边的亲戚,二叔有钱,最多能有三千块。小叔家还欠债呢。
他舅舅家那边和他爸家这边的亲戚都差不多,也凑不出来多少钱。
李爱波摇头,“凑不出来多少。”
段宝剑都不问花旗他们。知道他们在这边没亲戚,没处借钱。
“要是不能全买,价格还便宜吗?”坨坨问。
“肯定便宜。就是便宜少点。”段宝剑说。
云善一觉睡了1个小时。他从麻袋上爬起来,找花旗要水喝。
花旗把杯子给他,他自己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
看到段宝剑和他的三轮车,云善笑着走过去,“卖冰棍啊?”
段宝剑嗯了一声,知道云善肯定想要买冰棍吃。
果然听云善说,“买冰棍。”
段宝剑掀开木箱,照旧给云善两根小冰棍,给花旗他们拿了大冰棍。
云善好像已经习惯了,没再说大冰棍、小冰棍的事。
他心满意足地舔着冰棍,蹲在筐子边看鹅苗。
吃完冰棍,云善从书袋里扒拉出饭盒。
他蹲在地上,打开饭盒。自己先拿了一个炸虾圈,又问其他人吃不吃。
段宝剑好奇,捏了一个虾圈尝味道。“挺好吃的。”他在此之前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云善蹲在摊子前吃虾圈,听到有人喊他和坨坨的名字。
他抬头看到了他们班主任——教数学的林老师。
“林老师。”坨坨看到林老师推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东西,显然是来赶集的。
“林老师。”云善喊人。
“你俩又没去上课?”林老师板着的脸看着有些严厉。
云善不上学的理由暂时只有一条,他坦荡地回答,“我赶集。”
“赶集就不去上课了?”林老师问。她教过的孩子多,显然没有被云善的发言惊讶到。
云善诚实地点头。
林老师看向花旗。
“林老师,云善和坨坨以后逢集都请半天假。”花旗说。
林老师也知道他俩岁数小,再说他家里人都同意他俩不上学,林老师也没什么说的。
她只道,“以后不去学校,提前和老师请假。让老师知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不然老师要着急的。”
“知道了。”坨坨答应下来。他把饭盒递到林老师面前,“林老师,吃虾圈。”
“我不吃,你们吃吧。”林老师说。
“你俩以后不上学记得请假。老师要是不在,你们就让同学转告。”
“知道了,林老师。”坨坨连忙应着。
等林老师走远,李爱波羡慕道,“我上学的时候要是和你们一样想不去就不去,我一定能读完高中。”
段宝剑转头看看李爱波,都不用打听,能说出来这话的人肯定学习不好。
吃完虾圈,段宝剑看时间已经到10点半了。他说,“走啊?”
兜明把鞋子装回麻袋,大家一起往李家村去。
坨坨把装冰棍的木箱推到三轮车最里面,他和云善两人坐在三轮车外面。
经过林家村,坨坨问李爱波,“现在几点了?”
“11点。x”李爱波说。
坨坨转头对云善说,“现在在上第四节课,快放学了。”
云善点点头。他还不会看钟表。他在山里都跟着妖怪们看太阳分辨时间。
但是,他知道上午放学时间是11点35,下午放学时间是4点半。
坨坨之前总在他面前念叨这两个时间。而且,作为一名学生,没有不盼着放学的。
所以,云善对这两个时间记得很牢。
第84章
中午,李爱聪好久没回来。
段宝剑吃完饭骑车回镇上,李爱聪还没回来。
坨坨估摸他肯定和邹冬冬、宁小春还有郝佳佳去赶集了。给他留了一份饭在桌上,妖怪们先睡觉了。
段宝剑路上还真遇到了李爱聪。“赶集去了?”
“嗯。”李爱聪也认得段宝剑。
“赶紧回去吧。坨坨给你留饭了。”段宝剑说。
李爱聪快跑着回去。
到妖怪们家里时,院子里外都没人。
李爱聪进了屋,推开睡觉屋子的门,看到妖怪们都在大竹床上睡觉。
他关上门,自己坐在桌边吃了饭。把碗刷干净后,他去了李大志家。
看到爷爷奶奶的屋门关着,李爱聪知道他俩没回来,又回了妖怪们家。
闹钟在屋里,李爱聪不知道几点。但是他估摸着离上学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他在屋子里坐着等坨坨和云善。
果不其然,没多久,屋里响起闹钟声。
坨坨坐起来关掉闹钟,下了床跑去外面找云善的书袋。
“李爱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回来一会儿。”李爱聪挎好书袋。
花旗送云善去上学。
西觉带上工具去王家村帮人家做凳子。
兜明骑车带着小丛去乡里给老师们送衣服。李爱波背上皮鞋,和他们一起去乡里卖皮鞋。
他们顺便给李爱青带了几个今天买的梨子、石榴,还有中午单独留下的一份菜。
第一节课下课,宁小春张开嘴给坨坨和云善看,“我的牙掉了。”她说着话,把手里的牙拿给大家看。
“什么时候掉的?”坨坨问。
“中午在家掉的。”宁小春说,“我晃着牙玩的时候它自己就掉了。”
“你流血了吗?疼不疼?”邹冬冬问。
宁小春说,“没流血,只有一点点疼。”
云善捏起宁小春的牙齿看。
郝佳佳说,“云善你的手上有脏东西。”
郝佳佳想帮云善把脏东西掸掉,云善被她碰了一下手指头有点疼,“不是脏东西。”
“淤血。”云善告诉郝佳佳。
“云善的手指头被石头砸了。”坨坨说。
郝佳佳和宁小春拉着云善的手看,“都黑了。”
邹冬冬说,“后面要掉指甲,整个指甲都要掉。”
“掉指甲?”坨坨大惊,“指甲掉了还长不长?”
“长。”邹冬冬说,“我以前就掉过指甲。”
他把左手大拇指伸出来,“我这个指甲就是掉过长出来的。”
“长得有点歪。”
他把两根拇指挨到一块给大家看,“是不是有点歪?”
坨坨仔细看了看,邹冬冬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看起来确实有点歪。“你指甲没剪好。左边高,右边低,看起来就歪。”
“真的是。”宁小春说,“邹冬冬你把指甲剪好应该就不歪了。”
邹冬冬自己端详来端详去,云善也跟着他一起端详,“你也被石头砸了啊?”
“不是。”邹冬冬说,“我和我哥打架,他用板凳砸我的时候砸到手指头了。”
“你哥还用板凳砸你?”宁小春惊呼,“你哥也太坏了。”
“他就砸过一次。”邹冬冬笑着说,“我妈看我手指头黑了,就把我哥给打了。”
“哈哈。”
坨坨问郝佳佳打听她们村那个打溜溜蛋厉害,在他们小学的学生。
“郝佳程。”郝佳佳说,“他是我们村里打溜溜蛋最厉害的。”
“听说他都用溜溜蛋和别人换铅笔和本子。换来的本子和铅笔自己用不完,剩下的给他妹妹用。”
坨坨带着云善、李爱聪和邹冬冬跑去三年级找郝佳程。
郝佳程正在教室外面抱起一条腿和同学互相撞着玩。
“郝佳程。”坨坨说,“下节课课间打溜溜蛋?”
郝佳程的同学笑起来,“你别和他打,郝佳程太厉害了。”
“我就找他打。”坨坨说。
李爱聪大声说,“坨坨也很厉害。”
双方约定好下节课课间出来打溜溜蛋。
上课铃响,教室前面的小孩们纷纷往教室跑。
坨坨他们也赶紧跑回教室。
上课没几分钟,邹冬冬举起手。
齐老师问,“怎么了,邹冬冬?”
“老师,我要上厕所。”邹冬冬说。
齐老师,“去吧。”
邹冬冬从同桌身后蹭出去,撒腿往外跑。
教完拼音,齐老师今天带着他们读课文认字,还教他们怎么用字典。
云善翻字典的时候,坨坨眼睛看向字典,手在桌肚里摸溜溜蛋。他今天准备了20颗溜溜蛋。
“花坨坨。”齐老师站在坨坨桌前问,“手放在下面干什么?”
坨坨赶紧把手拿出来,却带着桌肚里的溜溜蛋往外滑。
好几颗溜溜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善低头看,告诉坨坨,“溜溜蛋掉了。”他蹭开板凳,先蹲下来捡。
坐到隔壁的林华也帮着捡溜溜蛋。
坨坨抬起眼睛偷偷看齐老师,发现齐老师面上没生气,他也赶紧蹲下来捡。
“上课时手都放在桌面上。”齐老师说,“不要在下面做小动作。”
坨坨把溜溜蛋揣到口袋里,坐得端端正正。
比起林老师,齐老师要温和很多。她从来不打手心,只会叫人去墙边站着听课。
课上了一半,邹冬冬还没回来。
齐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拼音,让同学们自己翻字典查找。
她走出门外往厕所的方向看,又走回屋里喊坨坨,“你去厕所看看邹冬冬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都不回来?”
坨坨去外面,云善也要跟着一起去。
学校旱厕味道大,坨坨不愿意进去,站在外面喊邹冬冬。
“哎,坨坨。”邹冬冬在厕所里应着声。
“你怎么还不出来?”坨坨问,“你拉肚子?”
“不是。”邹冬冬说,“我没带纸。”
“你带纸了吗?”
“卫生纸今天用完了。”坨坨说,“我去给你找。”
坨坨带着云善回去问齐老师借卫生纸。
“你俩去办公室,我桌子右手边抽屉里有纸。”齐老师说。
坨坨带着云善跑去办公室。
林老师在教室里批改作业。她不仅带一年级的数学课,还教二年级数学。
“你俩怎么上课时间来办公室?”
“齐老师让我们来拿纸。”坨坨打开齐老师的抽屉,拿了四张卫生纸。
坨坨又带着云善跑去厕所,给邹冬冬送纸。
邹冬冬一点一点慢慢从厕所里挪出来,“我腿都蹲麻了。”
“你们要是不来,我就要提裤子了。”
坨坨嫌弃地咦了一声。
云善看着邹冬冬说,“不擦屁股不能提裤子。”
“脏。”
“没纸那咋办?我不能一直蹲在厕所吧?”邹冬冬一步一步挪了好几米后,才能正常走路。
三人进了教室,听见同学们笑起来。齐老师也站在讲台上笑。
邹冬冬坐回座位,小声问同桌,“你们笑什么?”
“你上厕所没带纸,哈哈哈。”
邹冬冬:
坨坨他们跟着齐老师读了几个拼音,下课铃就响了。
坨坨惦记着和郝佳程的约定,下课就往教室外跑。
云善看着坨坨跑出去。他拿出饭盒,转过身和宁小春、郝佳佳、李爱聪和邹冬冬吃完了东西才一起出门找坨坨。
教室外面,小孩们东一堆,西一堆地玩。
云善跑去小孩扎堆的地方喊,“坨坨。”
没人应声。
云善又找了个小孩围在一起的地方喊,“坨坨。”
“云善,我在这。”坨坨应了声。
李爱聪、宁小春、郝佳佳、邹冬冬和云善一起往里挤。
坨坨神情专注,半跪在地上盯着面前的溜溜蛋。
郝佳程趴在地上,大拇指动了一下把溜溜蛋弹出去。
“中了。”有人喊。
坨坨输的多,赢得少。
上课铃响,云善他们往教室跑。坨坨站在原地把溜溜蛋掏出来数。
今天他带了20个溜溜蛋,现在还剩15个。等于他输掉了5个。
“他也太厉害了。”坨坨数完溜溜蛋,赶紧往教室跑,赶在林老师之前进了教室。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放学的铃声响起,等林老师走出教室。
李爱聪在教室后面大声喊,“坨坨,云善,放学咯。”
大家收拾好书袋,各自和同村的同学往家走。
走到李家村村口,坨坨他们看见马奶奶站在那x等着他们。
“奶。”李爱聪高兴地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回的。”马奶奶说。
坨坨问,“相看好姑娘了?”
“没有相中的。”马奶奶说。
坨坨不知道是马奶奶相不中别人,还是别人相不中爱诚大哥。
马奶奶跟着他们一起回家。李爱聪要和云善、坨坨一起写作业。
兜明、小丛和西觉都还没回来。只有花旗在家里做饭。
坨坨他们在棚子下写作业,马奶奶看看妖怪们家养的鸡、鸭子,看到了才养的鹅。
和花旗说了几句话,马奶奶先回家。
坨坨写完作业,自己在院子里打溜溜蛋。
云善写完作业去厨房里找花旗说话。
他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看着火,“邹冬冬说我指甲要掉。”
“掉了还能长。”
花旗低头看看云善的手指头,里面还是淤黑一片。“手指甲掉了还能长?”
“嗯。”云善说,“邹冬冬说能长。”
“他掉过。”
花旗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事。可是他看云善的手指甲不像是要掉的样子。
“宁小春的牙掉了。”云善又说。
云善每天回来都要和妖怪们说他在学校里的事。
妖怪们对云善和坨坨的小学生活了如指掌。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林老师和齐老师对云善放松看管,花旗好几天都没听云善说他站着上课。
兜明和小丛是最后回家的。
李爱聪的作业做完,已经被马奶奶叫回家了。马奶奶还给他们拿了些刚薅出来沾着鲜泥的花生。
“今天卖了多少双皮鞋?”坨坨问。
“5双。”小丛说。
小丛把挣来的钱交给花旗。花旗从中拿出1块8给坨坨,支付了坨坨上周的“工资”。
坨坨拿着钱喜滋滋地跑回屋里,把钱收到单独的钱包里。
他在屋里数完钱才出来吃饭。他的私房钱已经高达3.9元!
“明天乡里有唱戏的。”兜明说。
“还唱一天?”坨坨问。
兜明点头,问花旗要钱买票。
小丛说,“就听一上午,一人给1毛钱就行。”
花旗从口袋里掏出钱,给小丛和兜明一人发了一毛钱。
云善不说要听戏,他不爱听戏。
坨坨吃完饭,依旧自己练习打溜溜蛋。
云善跟着兜明一起把马奶奶带来的花生摘下来洗干净。
小丛煮了盐水花生。
云善和兜明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坨坨打溜溜蛋,扒花生吃。
李爱波也来送花生。看到兜明他们已经吃上了花生,他问,“你们哪来的花生?”
“马奶奶给的。”云善说。
李爱波说,“哦,小叔家今天也薅花生了。”
他们两家在河边都种了点花生。
李爱波把小人书给云善。
云善接过来看,“《哑禅报师仇》。”封面的人物不是云善喜欢的。
他把书还给李爱波。
李爱波笑着说,“这是你的书。你给我干什么?”
李爱波又给了云善两毛钱,“这书让人家来回传着看了。”
去了风城后,他都忘记这本书了。今天王家村的人把书还给他,还给了他2毛钱,说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把书租出去挣到的钱。
“这本书租出去挣了不少钱吧?”坨坨记得之前李爱波总是几分1毛地给他们钱。
“一共挣了有5毛钱吧。”李爱波说,“这本书是1毛3买的。”
“确实挣了不少。”
吃完花生,兜明带着云善去李大志家借自行车。
西觉明天早上要骑车去上班,李爱波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乡里卖皮鞋。他们只能借李大志家的自行车。
第二天早上,云善被小丛叫起来练功。
练完功,吃完饭,云善看着兜明扶着自行车。
“去听戏啊?”云善问。
“嗯。”兜明说,“中午回来。”
云善点点头,和西觉、兜明、小丛摆摆手,看着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地骑出院子。
今天小丛不在,花旗看着云善画符。
花旗不懂符。云善自己会照着书画,花旗只要看云善画得像不像就行。
坨坨又是自己在院子里练习打溜溜蛋。
李爱聪背着书袋来找坨坨。两人在院子里各玩各的。
7点半的闹铃响起,坨坨冲着屋里喊,“云善,上学了。”
云善很快挎着书袋从屋里跑出来。坨坨拎上吃的,三人一起往学校里去。
到学校,坨坨放下东西往三年级教室跑,约着郝佳程今天继续打溜溜蛋。
邹冬冬今天带了三个石榴来。
林老师在讲台上上课,邹冬冬伸手在桌肚里抠石榴籽。
抠出来的石榴籽儿他不自己吃,一抬手,放到云善桌上。
云善低头看一眼石榴籽儿,转头看邹冬冬。
邹冬冬趁着林老师在黑板上写东西,他把一颗石榴籽儿塞进嘴里,无声地对云善说,“吃。”
云善捏起石榴籽儿塞进嘴里。
“花云善。”林老师用粉笔重重地点了两下黑板,“上课怎么能吃东西?”
云善含着石榴籽儿抬头看向林老师。
坨坨刚刚看着黑板出小差,回想昨天他和郝佳程打溜溜蛋的场景,想着今天要怎么打赢郝佳程。
他没注意云善。没想到云善居然大胆地上课吃东西。
“云善,上课不能吃东西。”坨坨小声说。
云善嗯了一声。
邹冬冬已经坐直了,手也放在了桌面上。
林老师说,“上课不允许吃东西。”
“花云善,去窗户边站着听课。”
云善拿着铅笔、作业本和数学书老实地站到窗户边。
坐在窗户边的同学小声说,“你把书放我桌上吧。”
云善把数学书放在同学的桌角上,他站到窗户边看黑板。
林老师对于云善和坨坨挺满意的。两个孩子虽然小,但是上课不捣乱,一般不听课就是睡觉,不会带着别人玩。
要是他们俩睡觉或者自己玩,林老师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但是吃东西这种明显破坏课堂纪律的事,林老师是不允许发生的。
吃的东西在自己桌肚里,坨坨不知道云善能吃什么。
等下课一问,坨坨才知道是邹冬冬上课给云善吃石榴。
邹冬冬对云善说,“你要等林老师转过身再吃,这样不会被发现。”
坨坨无奈道,“上课就不应该吃东西。”
“云善,你别听邹冬冬的。上课要好好听讲,不能吃东西。”
云善嗯了一声,问邹冬冬要石榴吃。
坨坨跑出去找郝佳程。云善和邹冬冬两人坐在位置上一起抠石榴籽儿吃。
郝佳佳说,“你俩吃石榴咋这么费劲?”
“掰开咬呀。”
邹冬冬说,“掰开咬很快吃完了。我要慢慢吃。”
邹冬冬给了宁小春和郝佳佳一个石榴。
宁小春和郝佳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石榴掰成两半分开吃。
说是慢慢吃,一个课间十分钟,云善和邹冬冬两人也抠完了一个不大的石榴。
打了上课铃,坨坨和李爱聪跑回教室。
“赢啦?”云善问。
“没。”坨坨说,“输了两个。”
坨坨不放弃,第二节课课间又去找郝佳程。
等坨坨回来,云善问,“赢啦?”
“没。”坨坨说。
第三节课课间,坨坨从外面跑回来。
云善问,“又输啦?”
邹冬冬问,“输了几个?”
“一个。”坨坨说。
中午放学,云善回家说了上午的事。
花旗好奇地问,“郝佳程打溜溜蛋这么厉害?”
坨坨点头,“他很厉害。”
花旗昨天还想着云善没被罚站,今天云善回来就林老师不让上课吃东西,让他去墙边站着上课。
云善从来不说自己被罚站,他都说老师让他站着听课。
花旗摸摸他的圆脑袋说,“上课不能吃东西。”
云善点头。
下午,小丛在家把之前攒的碎布头收拾出来。在每块碎布上画长方形。
这几天没有做衣服的单子,小丛决定用碎布做些大肠发圈,等逢集的时候带出去买。
今天在乡里,他问李爱波借了些钱买了二十米长的皮筋。
兜明按照小丛说的,剪了80条20厘米长的小段皮筋。
剩下的4米皮筋留着以后用。
剪完皮筋,兜明拿着大剪刀剪出小丛在布上画好的长方形。
剩下的碎布头碎得没法用,小丛也没扔。他规划好了,碎布头能当填充材料,留着以后用。
小丛把长方形布的长边缝到一起。
兜明把皮筋穿过小丛缝好的布里,系上结。
小丛再把短边缝上。一个大肠发圈就做好了。
李爱波来看他们做的发圈。刚走过来就瞧见妖怪们家院子里晒了花生和半院子蒲草。
“要编席子?”
“编席子铺在床上、沙发上。”小丛说。
现在晚上温度低,睡在竹床上有些凉。小丛准备编草席铺在床上。
西觉上回买x来的大毯子一半让云善睡在身下,一半让云善盖着。
以后天气越来越冷,他们也要慢慢在床上铺上褥子。
碎布颜色不一样,小丛做了很多颜色的发圈。
“这个卖多少钱一个?”李爱波问。
“2毛钱。”小丛说。
李爱波知道他这是用碎布头做的,成本只有皮筋钱,线的钱可以忽略不计。
“卖得多能赚钱。”李爱波说。
小丛做了80个大肠发圈。不同颜色的发圈装在篮子还挺漂亮的。
坨坨一下午又输了10个溜溜蛋。家里剩的溜溜蛋不多了。
吃完晚饭,坨坨和李爱聪去村里找人赢溜溜蛋。花旗带着云善把院子里的蒲草和花生收进屋里。
转天,李爱波拉了些棉籽壳,来找花旗他们做菌包。
“我爸今天去王家村帮忙盖房了。”李爱波说,“今年好多人家盖新房。”
“咱们村今年盖砖房的就有5家。”
住了几天砖房的李爱波说,“还是砖房好。比泥房子住得舒服。”
“屋里更干净,还亮堂。”
“你家要不要换成玻璃窗?”李爱波说,“往后天气冷,再这样开窗户,屋里就没热气了。”
花旗觉得李爱波说的十分在理。等西觉回来就说要换成玻璃窗。
下午,花旗出去买玻璃。
西觉开始在家弄窗户。
等云善和坨坨傍晚放学回来,家里的窗户都换成了玻璃窗。屋里确实比以前亮堂了些。
第85章
云善跟着坨坨在南边屋子看完菌包后跑来告诉花旗,“有好多菌丝。”
“明天划菌包。”花旗边摘菜边说,“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云善把右手伸出来给花旗看。
他中指的指甲下依旧是淤黑。
摘下的菜叶被花旗装在小篮子里。
云善跟着一起摘菜,然后拎着一篮子菜叶去喂刚养的鹅。
鹅住在原来的鸡圈里,旁边是鸭圈。
鸭圈里只有满地鸭屎和一个空笼子。他家鸭子还在后面河里没回来。
云善喂完菜叶,拎着小竹竿往后面跑。他要去赶鸭子了。
兜明抓了一把花生跟上,站在路边“咔嚓”一声捏开花生壳子,捡出花生米。
云善站在河岸边冲着家里的鸭子吆喝道,“回家啦。”
“回家啦。”
鸭子结队,摇摇摆摆地被云善赶回家。
他又拎着竹竿跑去大鸡圈那看鸡。
花旗看着他换着位置在鸡圈边看东西,不知道在找什么。
一会儿后,云善跑回来问花旗,“鸡怎么不下蛋?”
“鸡还小,长大了才能下蛋。”坨坨说。他又在自己练溜溜蛋技术。
妖怪们已经通过云善知道坨坨今天又输了7个溜溜蛋。
吃过晚饭,坨坨又带着云善出去打溜溜蛋。
没一会儿,云善跑回来说,“西西,我去王家村。”
“你去王家村干什么?”西觉问。
“打溜溜蛋。”云善说完急匆匆地跑了。
西觉追到后面路上,看到一群小孩往王家村跑。坨坨和李爱聪都在。
天黑下来,月亮接替太阳照亮乡间土路。一群小孩吵吵闹闹地从西边回来了。
云善和坨坨跑回家,剩下的小孩继续往东边走。
妖怪们坐在院子里正在看月亮。
云善欢快地边喊人边跑进院子。
坨坨的口袋又是鼓鼓囊囊的。跑动间,口袋里的溜溜蛋撞得“噔噔”响。
花旗问云善,“你今晚赢没赢?”
“赢了。”云善从裤兜里抓出一把溜溜蛋给花旗看,“赢好几个。”
坨坨和云善之前想通过挣溜溜蛋卖钱的计划因为去风城而搁置了。云善平时也没再练习溜溜蛋技术,只偶尔跟着坨坨一起出去玩。
他好像开窍了似的,现在每回出门打溜溜蛋都能赢一两个回来。
云善搬来个小凳子,和坨坨一起说他们在王家村玩的事。
坨坨想找花生吃,发现装花生的篮子里空空如也。“兜明,你把花生都吃光了?”
“嗯。”兜明应一声,“花生不多。”
兜明爱吃花生,就像人类在冬天时喜欢磕瓜子。以前他们在云灵山会种很多花生,冬天里炒花生吃。
“明天去李爱波家要些。”兜明说。
“李爱波说他家种的花生不多。”坨坨说,“还是赶集的时候买吧。”
云善陪着妖怪们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一会儿他就没动静了。
小丛看到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秋天的夜晚已经没了暑气。偶尔吹过的风里夹杂着丝丝凉气。
妖怪们又看了会儿月亮,花旗才去烧水给云善擦澡,带他回屋睡觉。
第二天,云善和坨坨去上学,妖怪们去了南边屋子划菌包。
李爱波一家都来了。
李久福和赵秀英头一回见这样种东西,边干活边问,“这样就能长了?”
“能。”李爱波说,“过几天就能冒出菌朵了。”
“以后干活的时候得戴口罩。”
李爱诚问,“怎么?”
李爱波说,“说是空气里有许多看不见的孢子。不要吸入肺里。”
划菌包这活,李爱诚单手也能干。
人多,他们一会儿就划完了1000多个菌包。
云善中午放学回来,要和坨坨去看菌包。
小丛给他俩拿了口罩,“已经划了菌包。以后去那都得戴口罩了。”
“知道了。”坨坨给云善系上口罩,俩人往南边跑。
李大志家的大白狗甩着尾巴追在云善后面。
“哎,哎。”段宝剑大声喊,“等等我。”
坨坨和云善回头,没想到段宝剑居然这个时候过来了。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坨坨好奇地问。
“来你家吃饭。”段宝剑说。
坨坨哦一声,带着云善继续往南边跑。
“等等我,我也去看看。”段宝剑把三轮车骑进院子里,跟着云善和坨坨一起往南边去。
“以后进屋子里要戴口罩。”坨坨告诉段宝剑。
“为啥?”段宝剑问。
“蘑菇会释放孢子。”坨坨说,“孢子吸入肺里不好。”
段宝剑哦了一声,转头对云善说,“今天冰棒卖完了,箱子都放家里了。”
云善哦了一声,问他,“什么时候赶集?”
“下个星期一。”段宝剑说,“你们放假。不用请假就能去赶集。”
过完这周就是10月份了。10月刚开始他们就有假期。
段宝剑透过菌包的透明塑料袋看到了里面的白白菌丝,“平菇什么时候能摘?”
坨坨说,“10月中旬就能摘了。”
他们之前从风城带回来的菌包里已经长过了三茬平菇。
根据学生们说的,菌包里只能生长三茬平菇。
小丛把没用了的菌包划开,浅浅地埋在厨房后面的阴凉地里,每天都去泼一瓢水。
菌包里没有营养了,土地里有养分。
和小丛预料的没错,土里果然长出一丛丛平菇。
花旗见段宝剑来,去后面摘了些平菇和肉炒了。
“是这个味。”段宝剑吃了口平菇道,“蘑菇的味道。”
他们这儿的人吃蘑菇少。段宝剑只吃过几回蘑菇,大概记得点味。
蘑菇是大家对所有菌菇的统称,因为吃的少,大家对蘑菇的称呼没有细分。
就像段宝剑在之前都没听说过平菇。
段宝剑吃了几口饭才说,“纺织厂现在同意拆开卖布。”
“我哥他们说明天就去买。”
“皮鞋还没卖完。”坨坨说。
“还剩多少?”段宝剑问。
“还有3双。”花旗说。他今早才听李爱波说过。
“3双不多。”段宝剑说,“鞋子给我,我下午拉去北边村子里问问。”
“你们村里有拖拉机吧?再带辆手扶拖拉机去吧。一辆牛车拉不完布,拖拉机拉得多。”
拖拉机在农村绰号铁牛,比真牛干活快,也更能承重。
“有。”坨坨说,“李家旺家就有拖拉机。”
吃完午饭,妖怪们带段宝剑去找李爱波。
段宝剑第一次看到李爱诚。以前他只听说过李爱波上面还有个哥哥,在外面当兵。最近听说李爱诚回来了。
没想到是受了伤回来的。
“现在能凑多少钱?”段宝剑问李爱波。
“我这儿有1200。”李爱波说,“家里亲戚凑不出钱。”
他二叔家倒是有些钱。但是今天二叔不在,只有刘云在家。李爱波不打算去问。
花旗给了段宝剑300。
段宝剑说,“加上我家借来的钱,咱们也有一万出头,够买不少布。”
李爱诚问,“那么多布得做多少条裤子?能卖得完?”
段宝剑说,“到时候往北边跑跑,去远点的地方卖。肯定都能卖出去。”
“现在穿牛仔裤的人多。”
“还能做牛仔外套。”小丛说。霍言给他的杂志上就有模特穿着一身牛仔衣裤。
小丛原本就打算给云善做一件牛仔外套。
“电影里那样的?”段宝剑问。
小丛不知道段宝剑说的x电影里的牛仔外套是什么样的款式,他说,“能做很多款。”
段宝剑说,“到时候你做,我就负责卖。”
李爱诚、李爱波带着他们去了李家旺家。谈好了用一天拖拉机。他们出柴油钱。
“明天早上5点40,我在镇上菜市场门口等你们。”段宝剑道,“咱们尽量上午赶到。”
花旗说,“我们明天不去。”
“有事?”段宝剑问。
“云善上学。”坨坨说,“我们中午要一起吃饭。”
段宝剑知道他们去哪都是一家子。只是没想到,云善上学,其他人还得陪吃中午饭。
花旗他们没去,李爱诚要跟着李爱波一起去。
李爱波带着那么多钱,自己都不放心。有李爱诚跟去,他心里安稳些。
早上出门前,赵秀英叮嘱道,“看好钱。”
“知道了。”李爱诚身上挎着军绿色的包。里面装着1500块钱。
李爱诚比较沉稳,有他跟着李爱波一起,赵秀英也安心。
他们俩去村里叫上李家旺,在拖拉机的突突声中往镇上赶。
坨坨上学经过李爱波家,还特意跑去看看李爱波他们走没有走。
“走了。”赵秀英说,“天刚亮就走了。说是去镇上接人。”
“二哥去哪了?”不知情的李爱聪问。
“去县里买布了。”坨坨说。
升起的太阳照散了农村早上的薄雾。坨坨他们一路聊着天到了学校里。
三年级的教室门口处排着几个同学。
云善和坨坨已经见怪不怪,站在那听着三年级同学磕磕绊绊地背书。
三年级的语文老师又在看着他们班同学背书。
语文老师坐在教室门口,三年级的同学排着队,挨个去老师跟前背书。背完书的才能进教室。
剩下的这几个显然是还背不出书的。郝佳程赫然就是其中一个。
看到坨坨他们,郝佳程用书挡着脸,对他们“略略略”地吐舌头。
坨坨:他心想,郝佳程还是好好背书吧。现在背不出来,下课了还得去老师办公室背书。
上课铃打响,三年级的语文老师还坐在教室门口听着学生背书。
郝佳程排在倒数第三个,不知道今早能不能把书背完。
坨坨他们挎着书袋跑进教室。
邹冬冬说,“你们怎么天天到点才来?”
“早点来还能一起玩呢。”
“早不了。”坨坨说,“云善早上要学习呢。”
“放学再玩。”
林老师一进教室就宣布了两个消息。
“从星期六下午开始放四天假,下周三上课。”
教室里的同学们骚动起来。
宁小春在后面大声说,“太好了!”
林老师用棍子敲敲黑板道,“还有件事。”
“星期五下午考试,语文、数学都要考。”
“这是同学们第一次考试,大家好好准备,争取考出好成绩。”
考试?这是个对一年级同学们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词。
大家或多或少地都从其他人嘴里听过“考试”两个字。但是都没考过试,云善和坨坨除外。
课间,大家讨论的话题就是考试。
邹冬冬说,“我大姐考试很少及格,总被我妈骂。”
宁小春说,“我大哥是他们班第三名。”
大家家里都有哥哥姐姐,有的成绩好,有的成绩差。
今天星期四,明天才考试。还没考过试的学生们并不紧张。
邹冬冬拿出沙包说,“走,出去玩。”
他们一群5个人跑出教室砸沙包玩。
坨坨看到郝佳程拿着书往老师办公室走,“郝佳程,你还没背完?”
“你什么时候背完?我们再打溜溜蛋。”
郝佳程转身说,“下个课间吧。”
“三年级真惨。”邹冬冬说。
“好好背书不就不惨了。”郝佳佳说。
云善中午回家告诉妖怪们,他们班要考试了,还要放假。
兜明问坨坨,“你都会了?”
“当然了。”坨坨自信满满地说,“一年级的题目难不倒我。我能考到双百分。”
这一个月来,老师没教多少知识。数学课还在教加减,还没到乘除。
语文课现在在学认字。那些字,坨坨早就认识了。
云善拿上口罩和坨坨一起去看菌菇。口罩上被小丛用毛笔写了各自的名字,坨坨总觉得戴上口罩就能闻到一股臭墨水味。
云善现在都用墨水,不像以前用墨条磨出来的墨会带着臭香味。现在用的墨水单纯就是含着股臭味。
两人开了屋门,进了石头房子。
石头房子里的光线不算好,玻璃上被西觉糊了一层纸,没有完全遮光。这样还能省窗帘钱。
有块玻璃没装上,专门留着通风。
昨天才划了口子,今天还看不出来菌包有什么变化。屋里很潮湿,看样子花旗他们今天应该喷过水。
“过两天才能长出来吧。”坨坨说。
云善点点头。
他俩又跑去厨房后面的阴凉地里看平菇。那儿的平菇长势很好。
坨坨回去拿了刀割了些平菇,“下午我们带炸平菇吃。”
“好。”云善跟着坨坨一起洗平菇,再把平菇撕成一瓣一瓣的。
花旗炸了平菇。
坨坨、云善还有小丛送了些炸平菇给李久福家和李大志家品尝。
“这就是2块钱一斤的炸蘑菇?”明东霞捏起一块尝了后说,“过过油的还真好吃。”
赵秀英不放心地问,“这能卖一块钱一斤?”
“先卖看看呗。”坨坨说。
下午上学前,坨坨跑去柜上的篮子里随手抓了两个大肠发圈,准备送给宁小春和郝佳佳。
他看见柜子上的小老虎和小狗玩偶的耳朵上、尾巴上套了很多大肠发圈。不知道云善什么时候干了这些。
宁小春得了发圈,高兴地说,“坨坨你真好。”
郝佳佳也说,“坨坨你太好了。”
“这个发圈可真漂亮。”
宁小春和郝佳佳把发圈扎到头发上,转过身给坨坨他们看。
云善笑着夸,“好看。”
李爱聪也说,“好看。”
坨坨手腕上套了个大红色发圈。这是他给自己选的。
第二节课下课,云善打开饭盒,“炸蘑菇。”
邹冬冬捏起一块,吃了后说,“香。”
云善拿着筷子说,“用筷子吃。”
“有油。”
一双筷子大家传着用。大家吃平菇的时候筷子头没碰到嘴。
上课铃响,教思想品德课的赵老师走进教室,闻了闻说,“吃的什么这么香?”
赵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比起齐老师和林老师,他更随和,也更爱和大家开玩笑。还兼职了学校的体育老师。
邹冬冬说,“是炸蘑菇。”
“肯定好吃吧,闻着就香。”赵老师笑着说。
宁小春点头,“好吃。很香的。”
坨坨说,“今天的吃完了。明天给你带。”
赵老师笑着说,“不用不用。我哪能吃你们东西。你们自己吃,不用和老师客气。”
赵老师上思想品德课不用书本,一直给他们讲故事。讲完故事又给他们分析一遍,要学习故事主人公里的精神。
这是云善最喜欢的课,可惜一周只上一节。
体育课是云善第二喜欢的课,可惜体育课也是一周只上一节。
下午放学回来,坨坨和云善经过李爱波家,跑去看他们回没回来。
李久福蹲在门口抽烟,“还没回来。”
“最早也要到天黑才能回来。”
“再晚些就得到夜里。”
赵秀英正在收晒在院子里的花生,她问坨坨,“还吃不吃花生了?”
“吃。”云善回。
赵秀英找了个篮子,给装了半篮子,笑着问云善,“拎不拎得动?”
她找来的是大竹篮,装半下可不少,得有六七斤。
云善拎起篮子说,“拎得动。”
他们在李爱波家玩了会儿就回家了。
兜明看坨坨和坨坨一起拎回来半篮子花生,很高兴地伸手过来接。
坨坨说,“你别都吃完。”
“明天炒咸的吃。”
“知道了。”兜明说。
云善告诉妖怪们,“赵老师想吃炸蘑菇。”
兜明问他,“你们老师课间怎么还在教室里?”
“他上课闻到的。”云善说,“因为炸蘑菇香。”
坨坨说,“宁小春他们都说好吃。”
吃完晚饭,妖怪们去李爱波家等他们。
马奶奶、李爷爷、李大志和明东霞他们都在。
马奶奶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说要去村口等。
于是大家都跟着去了村口。
云善他们平时上学是顺着村口的大路往北走。在村口玩时,他们顺着村口的路往南跑着玩。
李久勇骑车到村口,看到这么多人站在那,他停下车问,“咋了?咋都来村口了?”
“爱诚和爱波去县里拉布还没回来。”李久福说,“我们在这等等。”
“拉什么布?”李久勇问。
赵秀英和李久福解释了下,“说是有纺织厂有牛仔布卖,x便宜。爱波跟他朋友,还有花旗他们凑了些钱一起买布做衣服卖。”
赵秀英说,“大勇,那500块钱得等等再还你。”
“卖完衣服就有钱了。”
李久勇说,“钱不急。你们要是需着用就先用着。”
“什么时候不用了再给我。”
“爱诚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赵秀英说,“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在看书。”
“爱诚是好的。”李久勇说,“只要勤快,思想不滑坡,没有过不好日子的。”
“他自己倒是不愁。”赵秀英说,“还跟以前一样。”
“爱诚这是心态好。”李久勇说,“这孩子错不了的,大嫂你放心吧。”
李久勇刚回来还没吃饭,骑车回家吃饭去了。妖怪们和李久福他们继续等在村口。
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善他们往南跑得没影了,李爱波他们还没回来。
马奶奶往北走了走,一直朝着北面看。
天黑后,没人再从北边过来。路边的草丛里响着虫子和蛙类的叫声。
云善他们也从南边跑回来了。
“爱波呐?”云善问。
明东霞说,“还没回来。”
又等了好一会儿,北面终于有动静了,有拖拉机的突突声。
云善他们听着声音往北边跑。
马奶奶喊他们,“别走路中间,贴着边走。”
坨坨他们贴到路右边。
还真是李家旺回来了。
李家旺和马奶奶打了声招呼,经过村口,径直开到李久福家院子里。
李久福招呼李家旺留下吃晚饭。
“家里肯定留着饭。”李家旺说,“拖拉机先放你家,我回家吃饭。明早再来开。”
“爱波他们呢?”李久福问。
“在后面呢。马上就回来了。”李家旺先回家了。
花旗他们跟回来看牛仔布。
李久福拉亮屋里屋外的灯。
大家看到拖拉机上摞了很多布。
花旗他们跟着把布往下卸。
卸完了半车布,李爱诚和李爱波两人赶车牛车终于回来了。云善他们也跟着一起跑回来。
“妈,有饭吃吗?”李爱波回来就喊饿。
赵秀英说,“留在桌上。你俩去吃。”
人多,卸车很快,不等李爱诚和李爱波吃完,两车布就被卸完了。
布都放在李爱诚和李爱波的屋里。牛车上还有一大包铜纽扣和拉链。
“便宜多少?”坨坨问李爱波。
李爱波咽下嘴里的饭说,“算下来,要比上回去厂里买布便宜3分钱一尺。”
也就是说,算下来,一条裤子的成本要比之前便宜3毛钱。
李爱诚对小丛说,“宝剑哥说明天来告诉你成衣尺寸。”
“我买的书上有写。”小丛道。
李爱波大口吃完饭,又喝了半碗水道,“段宝剑大哥段宝刀的朋友万良山直接卖布。”
“宝刀哥也卖了一部分。”
“不然能拉回来更多布。”
明东霞问,“这么多布都靠小丛一个人做衣裳?这要做到什么时候?”
李爱诚说,“肯定不能让小丛一个人做。”
“一个人做赶不上卖。”
“就是。”李爱波说,“妈,二婶,你俩也去帮帮忙。”
“踩缝纫机不用自己缝,应该简单吧?”
小丛说,“可以等我做几件衣服后,有碎布了给你们练手。”
“我们只会裁缝纫机。”明东霞说,“剪衣服可不会。”
“我们剪。”坨坨说。
“爱慧姐结婚的时候陪了台缝纫机。”李爱波说,“明天我去借。”
他家没有缝纫机。
西觉问李久福要些木头,说是做模板。
“啥模板?”李久福问。
西觉说,“成衣尺寸是固定的。”
“用半头做模板,直接按照模板画线,省得来回量。”
这是妖怪们在家商量好的。
李久福说,“我明天去给你找找。”
“我家里的木头都是好的,做模板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