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他的通房 炩岚 3158 字 14小时前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他早已尝遍,不过如此。

家族责任、光耀门楣,他为顾家殚精竭虑数载,也该够了。

横竖于此世间,除她之外,他已无甚留恋。

总归,他不欠父母,不欠顾家,不欠这天下。

他只亏欠过她,他现在只想要她。

如若他真死了或追随她而去,那些信便用来安排后事。家产分割,辞官奏疏,还有关于顾家后路的安排规划。

马车又走出去一截,顾澜亭心悸愈发严重,那股不祥的预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坐立难安。

他索性让马车停下。

马车未停稳,顾澜亭已推门跃下,踉跄一步,随即解下一匹骏马,翻身而上。

“爷,您还病着,不能骑马!”顾雨急追出来。

顾澜亭充耳不闻,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顾雨根本阻拦不住,眼睁睁看着背影没入漫天飞雪。

夜风寒冽,万物悄寂。

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上面覆着洁白的积雪,于月光下泛着冷光。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摇曳,其上积雪簌簌落下,坠入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石韫玉仰头看着天。

漆黑的夜空中,星星闪烁,没有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指尖冻得发麻,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道推算有误?

她该不会回不去了,要永远困在这窒息的时代?

石韫玉越来越焦急,脸色越来越苍白。

就当她逐渐绝望之时,夜空中七颗明星开始汇聚,渐渐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

石韫玉冻僵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拢着狐裘的手指都在发抖。

陈愧亦看到了这异象,面露惊愕,随之下意识慌乱看向身侧的女子。

只见她仰着脸,星光落进她眼中,映出璀璨灼热的光彩,衣袂在风中飘动,仿佛来历劫的仙人,即将踏风而去。

紧接着,一道皎洁如练的白虹凭空而现,横贯月身,将清冷月轮从中劈开,光华大盛。

白虹贯月!

石韫玉呼吸急促起来,飞快望向河水与四周。

河面平静,唯有风雪。

一刻过去了。

两刻过去了。

毫无动静。

石韫玉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难不成,从头至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吗。

或许只是天象罢了。

或许从来都没有回家的路。

石韫玉心下戚惶,眼眶发热涌出泪水,温热流淌过脸颊,风一吹变得冰冷刺骨,直冷到心尖肺腑。

若回不去,若回不去……

她不敢想她会如何。

陈愧见她魂不守舍,满面绝望,心中也跟着难受不已,想伸手帮她拭去眼泪,低唤道:“阿姐……”

话音未落,天上突然投下一道刺目的白芒,直射河水一处。

光柱接天连地,直径约莫丈余,其内流光明灭,如有生命般缓缓旋转。

被照到的冰面瞬间消融,露出底下幽深漆黑的河水,蒸腾起袅袅白气。

如此神迹般的景象,令陈愧彻底骇住,呆立当场。

石韫玉亦愣了一瞬。

随即,她猛地回神,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迅速解下身上狐裘,一把塞进陈愧怀中,又重重抱了他一下。

“阿愧,我走了。”她语速极快,声音平稳,“日后珍重,屋中留了信予你。”

“还有,记住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别靠近,别阻拦。”

“谢谢你。”

言罢,她毅然转身,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阿姐!”

陈愧抱着狐裘,往前追了一步,面色惊慌。

石韫玉回头看他一眼,温声道:“阿愧,听话。”

陈愧缓停下脚步,面色隐隐发白,一眨不眨看着她。

石韫玉淌水迈步,薄冰被轻易破开,冷水浸透衣衫,她不由打了个哆嗦,身体仿佛被冻住。

她却似乎不怕冷,咬牙淌水,毅然决然朝着白光走去。

冬天水位不高,薄冰寸寸碎裂,陈愧听着水声和碎冰的声响,看着她衣衫尽湿,沾着河水的脸惨白虚弱,仿若中邪般往白光中走。

他忍不住又往前一步,随后立刻停住,攥紧了拳头。

水将及颈时,石韫玉忽然听见一阵模糊的马蹄声踏碎寂静,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漆黑天幕下,漫山遍野皑皑雪色,有一人一马划破夜色,飞驰而来。

临近河岸,那人从马背上滚落,嘶哑高喊了一声。

“玉娘!”

他踉跄着踏入水中,陈愧刚想去拽,就见他已硬生生止住脚步。

她听出是许臬的声音,顿时五味杂陈。

河水太冷了,她唇瓣哆嗦着,颤声朝他喊了一句:“许季陵,谢谢你!”

也不知许臬听没听到。

光芒越盛,她像是被牵引,立时回神,转回头目光坚定地向光柱中心涉去。

水逐渐没过口鼻。

窒息感汹涌袭来,冰冷河水灌入耳鼻,她闭气奋力划水,向那团温暖光明游去。

就在此时,她又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是道惊怒交加的呼喊。

“石韫玉——!”

“回来!”

是顾澜亭的声音。

草了,他怎么回来这么快!

石韫玉来不及细想,赶忙全然扎入水中,拼命向光柱中心游去。

顾澜亭眼睁睁看着石韫玉的身影没入那诡异光柱,脑中“轰”的一声,先是茫然了一瞬,脚步微顿。

待反应过来石韫玉或许是在自尽,或许要离开了,登时目眦尽裂,唇角溢出血丝。

他飞快往河边奔去,被石头绊倒,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奔至河岸,想要下水,却被许臬与陈愧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放开!”

顾澜亭怒喝一声,挣扎的力道极大,许臬和陈愧险些没拽住。

许臬紧扣他臂膀,声音嘶哑坚定:“我绝不会让你阻止她归家。”

陈愧也咬牙道:“阿姐不让人过去,我不会放开你。”

顾澜亭眼睛发红,平日的温雅维持不住,神情疯魔,扫向二人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他恶狠狠斥骂:“她要被淹死了,你们瞎吗?!”

“松手!”

许臬不放,陈愧亦死死抱住他腰身。

此时,阿泰与顾风终于被动静惊醒,匆匆赶至。

见此情形,二人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澜亭立刻厉声吩咐:“将他二人拉开,快!”

阿泰和顾风懵懵的,闻声如梦初醒,立马跑过去照做。

石韫玉觉得自己真能回家了。

白光中的河水和其他地方是两个温度,非常奇异。

她感觉自己被温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沉,体内某种枷锁寸寸断裂,桎梏彻底松脱,灵魂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抽出。

仿佛要回归母体。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白光逐渐黯淡,意识飘忽如柳絮,一点点模糊。

迷蒙间,石韫玉忽然听到扑通的落水声,随即水流有了异常的波动。

她勉力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青色衣摆如莲荡开,男人发上的玉冠掉了,墨发似水藻飘摇,苍白潮湿的玉面在幽暗波光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明寒骇人,正死死盯着她,划破水面朝她游来。

顾澜亭。

石韫玉陡然清醒,感觉头皮要炸开了,闭气被打断,呛了一口水。

她脑海里万马奔腾,面容扭曲,心中接连着飙出一串鸟语花香。

fu*kkkkkkkkk!

老娘都要回家了,还阴魂不散!

顾澜亭靠近的瞬间,白光愈发黯淡。

石韫玉头晕目眩,却还是咬牙强撑着,用尽浑身力气,狠狠一脚蹬向欲抓她脚踝的男人,破口大骂。

“我——草——你——大——爷!”

白光彻底湮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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