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巧:可以,你当替身吧。??????
那瞬间,祝南屿大脑罕见的死机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死掉了,祝南屿巴不得伽巧从来没爱过一丁点儿,第二天就忘得干干净净,过好余下的人生。
实在忘不掉的话,找替身取代自己提供情绪抚慰。只要伽巧能够开心,祝南屿全然接受。
可问题在于,祝南屿不小心玩脱了。
也许因为绑架风波的吊桥效应,也许因为伽巧半夜失眠脑子不清晰,总之……
他,祝南屿。
现在是自己的替身:)
[自绿.jpg]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今天一大清早,伽巧刚睡醒就主动发来消息,是一杯热牛奶的照片。
祝南屿秉承替身的职业素养,立刻回复:早上好。
伽巧却不满意,提出要求:替身,你应该更像他一点。
“……”
祝南屿愣住,认真反思问候‘早上好’究竟哪里不像自己?
伽巧:我早餐只喝牛奶,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Zoa谨慎地回复:宝贝要好好吃饭,饿瘦了我会心疼。
消息发过去,伽巧无语地回复了六个点。
然后是一句残忍的‘你会不会做替身’。
祝南屿替身生涯刚起步,就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他陷入漫长的自我怀疑,虚心求教:请问……我具体哪里不及格?
一番沟通下来,祝南屿才知道,这种时候的标准回复,应该是无奈又带点儿强势地说‘零食不能当早餐吃’。
“……”
以前的我爹味这么重吗?
究竟把伽巧当几岁小朋友在养?
由于早晨‘替身考核’不及格,接下来整个上午,伽巧都没有‘召幸’卑微的小替身。
直到午后,祝南屿挑选几个萌萌的表情包发过去,得知伽巧正准备出门。
虽然这些年里,伽巧变化很大,但从以前就很宅的毛病没怎么改,轻易不会主动出门。
祝南屿有些好奇,随口问了句原因,收到的回复却出乎意料。
伽巧:陪妈妈逛街。
“陪谁?”
祝南屿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把‘妈妈’两个字输入方式各种拆解,找不到对应的人选。
可是,伽巧他明明……没有妈妈啊。
伽巧:妈妈问我喜欢吃什么,晚上她要亲自下厨。
Zoa:我冒昧问一下,你说的‘妈妈’是哪位?
伽巧没有立刻回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发来一张照片。
记忆里伽巧很少拍照,无论拍自己还是别人。
发过来的照片毫无光影和构图可言,就是遇到沿街的玻璃墙随手一拍。
玻璃墙内,映出两个影子。
祝南屿点开图片,放大仔细辨认,目光微微凝住。
怎么会是……自己的妈妈?.
繁华的商业街,伽巧发完照片,然后也不等回复就收起手机,将‘替身’残忍地放置play。
“你忙自己的,不用太在意我。”池尽染笑笑地说,
她刚才注意到,伽巧特意停下拍照。
发消息时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比平常更加柔软一些,想必聊天对象是个很重要的人。
“没关系。”伽巧默默挪开目光。
他不知道怎么跟池尽染解释现在的情况。
总不能按照网友的说法,告诉她‘其实你儿子可能在装死,我跟他玩一种很新的替身情趣’吧。
幸好,池尽染一如既往保持边界感,没有继续追问。
又走了几步,她抬手指向前面一家风格偏年轻化的珠宝店。
“伽巧,可以陪我进去看看吗。”
“好啊。”伽巧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金碧辉煌的珠宝店里,眼尖的店员打量他们的穿着气质,就知道来了大客户。
只是单看外表,店员很难判断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母子?姐弟?朋友?
店员内心充满好奇,脸上露出职业微笑,“欢迎光临,两位想要看点什么呢?我们当季主打款是薄荷榴石,主推款有项链、耳饰、手镯和戒指,需要我为您详细介绍吗?”
池尽染瞥了眼玻璃展台,里面陈列着纯度很高的薄荷榴石。
她收回目光,直接向店员询问,“有原石吗?我想要两颗成色、大小都差不多的。”
“好的,请您稍坐片刻,我这就去拿。”
店员请他们两位坐下,送来两杯手冲咖啡,然后用最快速度拿了符合要求的原石。
名流圈一直疯传‘祝南屿为了给伽巧选婚戒,买断了澳洲的矿源’,搞得人人都以为伽巧肯定喜欢钻石。
伽巧百口莫辩。
其实他没有什么珠宝鉴赏能力,觉得钻石和透明玻璃没什么区别。
反而池尽染相中的薄荷榴石颜色挺好看,不同光线下还会折射斑斓的火彩。
伽巧漫无边际想着,只见池尽染买下两颗薄荷榴石,之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礼物盒。
“可以帮我把那两颗原石,镶到这根缎带上吗?”
“当然,这是我们店的荣幸。”店员恭敬接过,里面装着一条纯手工银线暗绣的白色缎带。
用银线在白色布料上双面刺绣,纹路精致华丽,一看就知花了工夫。
“池阿姨……”伽巧有些惊讶地叫住她。
“上次太仓促,没准备见面礼。我只有刺绣拿得出手,一希望你不要嫌弃。”池尽染目光落在伽巧脸上,“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打扮得漂亮一点,实在可惜。”-
作者有话说:
祝祝(点头):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第27章
“伽巧, 你有什么忌口吗?”
逛完街,池尽染很自然地带着伽巧,一路回到自己住处。
这间房子位于普通居民区, 很有烟火气,推开窗就能听到邻居闲话家常。
房间内布置温馨, 她曾经跟丈夫和儿子在这里, 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房子是祝南屿父亲以妻子名义贷款买下的, 贷款期限非常长。
正因如此, 他离世后,共同生活的房子才没有列入遗产清单, 免遭贪得无厌的祝家兄弟瓜分。
池尽染到家之后, 脱下奢牌的风衣外套, 随手挂在玄关的架子上, 露出里面的米白色针织衫。然后在针织衫系了条围裙, 袖子利落地挽到肘部。
精致端庄的优雅贵妇, 瞬间变得温婉居家。
“没有, 我不挑食。”伽巧如实回答。
池尽染一边从冰箱里取出食材,一边笑眯眯夸奖,“不挑食真好, 你比南屿乖多了。”
主人进厨房忙碌, 伽巧没有大模大样坐在客厅等上菜,跟进去问, “祝南屿……挑食吗?!”
好歹同吃同住那么久, 伽巧从来没发现祝南屿有什么不吃的东西。
“对呀,他从小就讨厌茄子和香菇的味道,菜里只要沾了一点点味道就不肯碰。”池尽染想到好玩的事,绘声绘色告诉伽巧, “南屿小时候为了不吃香菇,还会故意跟爸爸撒娇,偷偷把香菇夹到他碗里。”
“撒……娇?”伽巧唇角勾了一下,试图脑补祝南屿撒娇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
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共同生活之后,家里家外每天菜色都是祝南屿安排的,餐桌上从来没出现过茄子和香菇。
以至于鹿珉担任管家后,大冬天炖香菇党参汤给伽巧补身子。
伽巧从里面捞起香菇,还嘀咕这么‘小众’的食材居然可以炖汤。
真相只有一个——!
感情祝南屿并非改掉了挑食的毛病。
而是掌握‘权力’之后,把自己不喜欢的食物全部封杀了!
“幼稚。”伽巧小小声嘀咕。
池尽染看似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进了厨房动作特别麻利,洗切炒炖,行云流水。
伽巧有心跟进来帮忙,结果只是端端盘子、拿个碗筷而已。
晚饭是三菜一汤,都是极其家常的菜色。
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鲈鱼清淡鲜美、西红柿炒蛋酸甜嫩滑,再搭配一盅滋补的鲜蔬菌菇汤。
味道或许比不过星级餐厅的厨师,但可以品尝出厨师的用心,仿佛能感受到人们所谓‘家’的感觉。
“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池尽染夹了一大块鱼,仔细挑干净刺,放进伽巧面前的小碟子。
“……好。”伽巧应声,偷偷揉了下肚子。
吃、吃撑了。
晚饭过后,伽巧没有立刻回家。
池尽染邀请他留下陪自己多聊一会儿,从储藏室拿出几本厚厚的相册。
“快来看,这些都是南屿以前的照片,我一直都想等他谈恋爱了,再拿出来分享。”
池尽染翻开相册,里面厚厚几百张,都是不同时期的祝南屿。
伽巧:……
那我前几天为了找合适的照片当遗照,不仅来回折腾,还间接导致被绑架了一次,到底算什么呢?
算我命苦吗?
事已至此,伽巧只好自认倒霉,凑过去围观幼崽版的祝南屿。
按照普遍认知,人类0到12岁处于儿童期,应该是黑历史最多的时期。
这个阶段的人类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哭闹,有些时候甚至连裤子都不穿。
伽巧满心以为,终于能看到祝南屿丢脸的样子,以后狠狠嘲笑他。
结果——
出乎意料,祝南屿从小就眉清目秀,隔着照片都能看出气质出众。
相册前面几页,是两三岁的祝南屿,身穿mini版小西装,打着领结坐在儿童钢琴前认真弹奏。
哪怕肖邦看到这张照片,也要尊称一声钢琴天才。
伽巧疑惑地问,“祝南屿会弹钢琴吗?”
“对呀,很小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池尽染说完,怕伽巧误会,补充道,“不是我们逼着他学。因为家里正好有钢琴,他那时候还没有琴凳高,非要踮起脚尖按琴键。南屿爸爸事事都惯着孩子,立刻给他定制了小孩子也能弹的钢琴,还请了专业的钢琴老师。”
听完池尽染的讲述,伽巧无端有些委屈,小声说,“他从来没有给我弹过。”
动物都知道,才艺应该在求偶时表演。
祝南屿不弹给他听,想弹给谁?
池尽染笑笑,“因为他学到幼儿园毕业就失去兴趣了,总共只学会一首曲子,也许不好意思给你弹吧。”
伽巧有些好奇,“他学了什么曲子?”
“咳。”池尽染清清嗓子,憋着笑说,“《百变小樱》中,小樱变身的背景音乐。”
“……”神特么百变小樱。
伽巧猛然想起某人藏在书房里,那堆花花绿绿、散发粉红泡泡、充满少女心的狗血小说。
祝南屿,你内心世界真的过于丰富多彩了!
池尽染继续翻相册,到了小学阶段,祝南屿稍微大了些。
可每次他跟班里同学合照,总是画面中最矮的那个。
“他怎么这么小?”伽巧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照片里祝南屿的尺寸,认真提出假设,“因为不喜欢香菇吗?”
“对,太挑食果然长不高。”池尽染开了个玩笑,见伽巧一副信以为真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其实南屿上完一年级直接跳到三年级,然后跳到六年级。班里同学都比他大一些,所以看着就格外小只。”
即使年纪最小,身高最矮。
但从那些照片中依然可以看出,祝南屿自然而然处于班级里的绝对中心位置,领导力和备受瞩目的特质简直与生俱来。
继续往后翻,正是开启中学阶段的祝南屿。
池尽染告诉伽巧:由于祝南屿成绩非常优秀,校方建议祝南屿进入少年班的预选班。
顺利的话,十岁就能考入世界顶尖学府,成为学术界的又一个传奇。
祝南屿父亲经过深思熟虑,没有接受校方的建议,而是让祝南屿进入普通班就读。
他给出的理由是:凭祝南屿的资质,他迟早都能考入优秀的学府。
但人生短短一次,没有机会当第二次小孩。
“……当时,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池尽染望着照片,眼底似乎有隐隐约约的泪光,声音轻柔了下来,“不过我很庆幸,他没有读全封闭的少年班。所以我们一家人,才有机会走完最后的时光。”
池尽染翻到最后一页,是张一家三口在夕阳下牵着手的背影。
再往后,丈夫去世,孩子被祝家当做筹码、
失势的池尽染知道祝家人心肠歹毒,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
池尽染势单力薄,为了尽可能保全自己和儿子,被迫按照丈夫的遗志背井离乡。
“关于南屿的成长记录,就只有这么多了。”池尽染很快敛起情绪合上相册,笑笑地看向伽巧,“你呢?”
“我?”伽巧摇摇头,语气平淡,“我没有从前的照片。”
“怎么会?”池尽染望着他漂亮的脸,微微吃惊。
如果伽巧是自己孩子,她恨不得每天拿着相机跟在他身后,记录每个成长瞬间。
“你的爸爸妈妈没有帮你拍过吗?”
“我没有父母。”
话刚落,伽巧想到之前说这句话时,周围人复杂且同情的眼神,补充道:
“一开始就没有,所以无所谓。”
伽巧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何时诞生。
拥有意识开始,他空白的世界只有一件能做的事。
成长记录?
记录自己怎么变成一个熟练的屠夫吗?
在他生存的那个世界,伽巧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不需要父母,更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池尽染凝视他,安静地盯了会儿,才试探性伸出手。
伽巧以为她要拥抱自己,或者抚摸自己头发,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近。
意识到他没有排斥,池尽染双手轻轻捧起伽巧的脸,指腹缓缓蹭他眼尾,语气哄小孩似的温柔。
“呼呼,痛痛飞走了~坏运气也飞走了~”
“……?”伽巧懵懵地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池尽染指尖。
“听说负责照顾你的管家住院了,回去也冷清。”池尽染起身,走到玄关右侧的房间推开门,朝里面瞧了眼,“这是南屿以前的房间,你要是不介意就住一晚吧。我帮你铺床。”
“好。”
反正伽巧没有非要回去的理由,况且晚上风凉,也不想特别折腾。
等池尽染拿来被褥铺好床,伽巧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是一间……儿童房。
算算时间,祝南屿只在这个家里生活到十岁左右,住儿童房倒也合理。
墙上贴满卡通贴纸,天花板画着星星月亮,玩具架同时摆着变形金刚和芭比娃娃,似乎能窥见祝南屿曾经的痕迹。
池尽染坐在床边的蘑菇凳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温柔地弯起眼尾,“睡前故事和摇篮曲,今晚要选哪个呢?”
池尽染已经彻底弄明白,为什么儿子会选择伽巧。
遇到这么乖的小孩,谁不想把他再重新养一次?
最好养得无忧无虑,恃宠而骄才行.
“……预定的1000朵白玫瑰,已经从厄尔瓜多空运过来,葬礼会场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布置。”
莫茉一边汇报,一边带着伽巧走进明天将要为祝南屿举办葬礼的场地。
“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葬礼开始前我们可以随时调整。”
伽巧抬眼环顾重金购入的私人墓园。
环境清幽,鸟语花香,与其说墓园更像度假区。
哪怕在这里当鬼,也挺有诗情画意。
——如果他真的变成鬼的话。
伽巧收起眼神,问,“有没有拍好的照片?”
“有的,我这就发给你。”莫茉立刻把整体和局部照打包,全部发给伽巧。
然后,她看到伽巧把收到的图,全部转发给另一个人。
伽巧:葬礼现场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莫茉内心充满疑惑,但不敢问。
要知道,筹备葬礼前期,祝家人指手画脚提了许多意见,伽巧半个字都没听,全程按照自己的喜好做决定。
如今祝家人消停了,后来出现的逝者母亲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伽巧却开始询问别人是否满意。
难道这场葬礼,还需要第二个人把关?
与此同时,收到自己葬礼现场照的祝南屿,内心五味杂陈。
恐怕从事殡葬业的服务者,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得到客户本人的反馈吧-
作者有话说:
娇娇(指):棺材空空的,你躺进去
第28章
秋夜寒风悄无声息撩起窗帘, 吹进空荡荡的病房。
黑暗中,祝南屿靠在窗边倚墙而站,手机屏幕映着幽幽的光。
他将收到的几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反复观摩葬礼现场,以及黑白照片上的自己。
世界上那么多葬礼, 却很少有人见过自己的葬礼。
祝南屿内心有些许矛盾, 需要借用冷风让自己平静。
在此之前, 祝南屿怀疑过, 伽巧是否发现自己的身份,所以态度才那么转变。
——否则他那种个性, 怎么会同意玩什么‘替身’游戏。
可如果伽巧真的发现了, 即使不立刻冲到医院对自己实施物理超度, 也会立刻叫停这场违背自己认知的荒唐的葬礼。
伽巧什么都没有做, 按部就班推进葬礼流程, 甚至称得上细致。
环境清幽的墓园, 带着露水的厄尔瓜多白玫瑰。
结婚时没有邀请的宾客, 全都收到出席祝南屿葬礼的邀请函。
——看来,我真的要‘死’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彻彻底底, 盖棺定论。
执行任务过程中, 祝南屿死过那么多次,其实并不在意死亡本身。
甚至觉得就这么顺水推舟, 把所有的财富与地位让渡给伽巧, 让娇娇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迎合谁。
但是……
祝南屿害怕在伽巧心中‘死去’。
被所爱之人舍弃,远比死亡本身可怕。
“算了。”
祝南屿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停止毫无意义的内耗。
无论伽巧做出怎样的决定,祝南屿从未有过动摇。
即使老婆真的认为自己死了, 祝南屿也会千方百计、死缠烂打、不知廉耻的勾引他。
哪怕伽巧不想给名分,当个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也情愿。
如果伽巧不再次接受‘祝南屿’,哪怕换一百次一千次身份,他总会重新得到伽巧。
只不过,他内心深处浮现一丝淡淡的、自己不愿承认的凄楚。
他始终一厢情愿的揣测伽巧喜欢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他自己毫无察觉,也是对他而言弥足珍贵的感情。
按照伽巧的思维逻辑,明天过后,他对祝南屿这个人的所有因果,也会随着葬礼消逝吧。
“……”
祝南屿退出照片详情,返回对话框,看到伽巧发过来的消息。
伽巧:嗯,期待明天的葬礼。
短短几个字,平静地让人心慌.
跟莫茉确认了葬礼的各项流程后,伽巧提出两点更改要求:
“宾客的位置离墓碑远一点。”
“还有,明天葬礼过程中,场内不需要安排工作人员。”
“好,可是……伽巧先生,我能问问原因吗?”莫茉感到十分疑惑。
让宾客离远一点倒是可以理解,伽巧本来就不喜欢吵闹。
到时候如果有谁动了真情或假情,在坟前哭哭啼啼,伽巧肯定嫌他们烦,扰了清净。
但如此盛大的葬礼,场内不安排工作人员。
难道要让柔弱不能自理的伽巧一个人,完成所有流程?
伽巧淡淡回答,“因为,我不想别人靠它太近。”
“啊,这样……”莫茉自动把‘它’理解为祝南屿的灵牌和遗照,朝那边瞥了眼,内心百转千回。
整个葬礼筹备阶段,伽巧始终淡淡的,看起来不怎么上心,搞得莫茉真以为他像外界传闻那样,纯纯为了钱才嫁给祝南屿,其实没多少感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伽巧最后还是展现出对丈夫的占有欲,甚至不允许别人染指他的墓碑!
莫茉内心咆哮:他超爱!听到没有他超爱!!!
“好的,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安排。”莫茉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安抚道,“伽巧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嗯。”伽巧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哀愁的样子,目光落在被白玫瑰簇拥的墓碑上,淡淡吩咐,“没什么事的话,你跟他们一起离开吧,让我自己呆着这里。”
“……好,我告辞了。”莫茉望着伽巧孤独而又破碎的背影,感觉自己心也跟着揪紧一下,甚至想冲到阎王殿质问祝南屿投胎去哪了!为什么留伽巧一个人孤孤单单!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
伽巧这才不紧不慢迈开腿,走向被白玫瑰簇拥的墓碑,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场葬礼隆重而盛大,流程非常多,其中一项就是与逝者告别。
因为祝南屿车祸之后,搜救队和当地村民找了足足四年,却没有找到关于祝南屿半点痕迹。
正常的遗体告别环节,会为逝者换好衣服整理遗容,然后放进棺木中,由亲朋好友目送着盖起棺材板。
而祝南屿的棺材里面是空的,莫茉提前请示伽巧时,得到的回答是直接盖上就好。
因此,墓碑前面摆着一个盖得严丝合缝、里面只有几件衣服的实木棺材。
伽巧走到棺材旁,曲起手指敲了几下,通过声音判断棺材厚度以及内部空间。
“应该……差不多吧。”
伽巧喃喃着,认真思索两分钟,轻轻点了下头。
“嗯,就用它了。”.
10月14日,祝南屿葬礼当天。
整个A市飘着绵绵细雨,云层黑压压的。
距离葬礼开始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赵铭提前开车赶到墓园附近,一下车就小跑着冲向宾客登记处,递给工作人员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小姐,这是我给祝董的随礼。因为红包能塞得不多,里面还有张卡,密码就在红包内侧写着。”说完,他又从口袋拿出一个薄红包,强行塞到登记员手里,“这是我请你喝酒的钱,麻烦你之后在伽董面前美言几句,求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从今以后,只要是千合的单子,我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赵铭是原材料供应公司的老板,曾经得到祝南屿许多提携。
但他今天随礼这么大方,并不是感激祝南屿的知遇之恩。
而是前段时间,千合跟锐科争项目,赵铭为了利益选择锐科。
结果锐科倒台了,赵铭囤积的原材料没有销路。
他几次去千合求情,结果伽巧要么不在,要么不方便见他。
绝望之际,赵铭收到祝南屿葬礼的请帖,简直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换上最隆重的衣服,提前排练一整晚哭戏,打定主意要长跪在祝南屿坟前,哭得涕泗横流肝肠寸断。
现场那么多宾客做见证,加上如此丰厚的随礼,伽巧总该给几分面子,把旧账翻过去。
赵铭算盘打得响当当,没想到登记员却把两个红包都推回去,微笑地说:“伽巧先生交代过,今天不收随礼。”
“我……”赵铭傻了眼,磕磕巴巴说,“哪有白事不随礼的?我就想感谢祝董对我的知遇之恩,麻烦你通融通融吧。”
“真没办法。”登记员为难地说,“伽巧先生说,如果遇到不配合的宾客,就让保安请走。”
赵铭害怕被提前请走,只好悻悻收起红包,心里暗暗想:据说今天邀请了整个A市的名流圈,还有媒体记者来现场。
无论凭自己跟伽巧的私交、还是身份地位,肯定都会被排在后面。
想要吸引伽巧的注意,果然还是得靠精心准备的哭戏!
赵铭一边往前走,一边想哭戏的台词。
‘祝董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咱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不能说断就断啊!’
‘祝董你托梦劝劝伽董吧,上次就是我一时糊涂,我们之间何曾有过嫌隙?’
“先生,到了。”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叫住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铭。
“啊?”赵铭如梦初醒,抬头看向前方被鲜花簇拥的墓碑,目测距离至少还有四、五十米。
就算自己身份再低、跟伽巧关系再差,也不该被排到这么后面吧?
从这里哭到墓碑前,伽巧有没有感动难说,他眼泪先哭干了。
“那个,我问一下。”赵铭疑惑地叫住工作人员,“今天到底邀请了多少人?我……是最后一排吗?”
工作人员露出微妙的表情,摇摇头说,“不,你是第一排。”
说实话,她也很疑惑。
昨天确认宾客位置时,莫茉按照惯例,把关系密切的亲友放到中间,关系越远位置越靠后。
伽巧拿到名单,却只说了三个字:
“倒过来。”
莫茉思考了很久,才得到一个解释。
伽巧应该担心,祝南屿的亲人看到他的墓碑,会觉得难过。
站在后面只能看到别人的背影,就没那么难过了。
嗯,不愧是伽巧!!!
赵铭听说自己在第一排,情绪从难以置信,到恍然大悟,再到欣喜若狂!
虽然伽董表面疏离,却把自己安排在这么重要的位置,肯定早就想找机会破冰。
只要自己在祝南屿坟前展露出足够的诚意,关系就能恢复如初!
赵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思考等会儿的哭戏应该怎么演才逼真。
直到旁边空位坐过来一个人,打断赵铭的思绪。
“你好……”赵铭转过去,习惯性打招呼,看到对方长相却愣住了。
汪椋,汪洋科技CEO。
曾经得到祝南屿赏识拿下第一笔大生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段时间圈内疯传,汪椋在慈善晚宴的阳台跟伽巧幽会。
后来两个人各自回到座位,伽巧脸色潮红,汪椋问什么都不吱声,疑似在内心暗爽。
由于现场有很多人,异口同声说汪椋和伽巧同时去阳台,两人后来也没有澄清过,惹得流言越来越肆虐。
直到伽巧上次被绑架,有人关心则乱,指责汪椋作为绯闻对象,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关心伽巧?
哪知道,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汪掠,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瑟瑟发抖。
“他被绑架,我要关心的……应该是绑匪吧?”
众人只当他们感情破裂,反目成仇,汪椋巴不得伽巧出事。
此刻,赵铭想破头也没想出来,究竟多么逆天的匹配机制,才能把汪椋分配到第一排?!
汪椋扭头看向赵铭,愁眉苦脸,脸上写满高兴。
“嗨。”他跟赵铭打招呼,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也在伽董的黑名单上?”
赵铭:……???.
‘主人!’
鹿珉伤口刚缝了针,不敢像以前那么蹦蹦跳跳,被迫端庄稳重了许多。
穿上黑色制服,看起来真有点儿正经管家模样。
他身体还没有好利索,医生要求至少住院两周。
可今天是祝南屿葬礼的‘大日子’,鹿珉说什么也要出院。
医生们实在被他烦得受不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吵闹的哑巴。
确认伤口恢复情况良好,才同意鹿珉办理出院手续。
鹿珉也算运气好,虽然伤势看起来挺重,却没有伤到要害。
医院里,伽巧得知情况,松了一口气。
鹿珉笑着露出小虎牙,在纸上写字:‘谢谢主人~’
“谢什么?”伽巧觉得莫名其妙,“你会受伤,也是被我连累。”
‘都是因为主人平常不吃零食,家里高级点心太多啦。我怕浪费就一直吃吃吃,攒下的小肚子救了我!’
瞧瞧纸页上熟悉的小兔子,伽巧无奈又好笑,轻轻勾了下唇角。
鹿珉眼睛亮了下,在纸上勾了下唇角:‘主人你笑啦!真好看~’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能一样吗?鹿珉摇摇头,认真地写:‘那些是假的’。
他是哑巴,又不是傻子。
真笑或假笑还是能分辨的。
就比如此刻,伽巧面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张公子、李少爷,脸上笑容假得不能再假,一心只想快点把他们打发了。
鹿珉见缝插针挡在伽巧面前,背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笑眯眯举起线圈本:‘今天到场的客人,由我负责接待。’
‘两位里面请~’
三两句话打发掉想趁机占便宜攀关系的烦人精,鹿珉回头看向伽巧,感觉他跟平常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
竟然连世界上自认为最了解伽巧的超级管家,都说不太清楚。
反正主人好像有重要的事,还是别打扰他了。
鹿珉带着张公子和李少爷进入墓园内,转眼间路边又停了一辆车。
车门拉开,还没看清人,先被他耀眼的金发晃到了。
“嗨,可爱的小伽巧~”
今日出席葬礼的宾客,打扮特别隆重,齐刷刷黑白配色,有的还带了白菊花。
Lanner却比平常还要散漫,穿了件普通的高领羊毛衫,而且是米黄色的,颜色挺鲜亮。
“我没有适合参加葬礼的衣服,你应该不介意吧?”
“嗯。”伽巧敷衍地应了声,听起来毫无情绪。
Lanner笑意更深,眨眨眼说,“但是,我有适合出席婚礼的衣服呦~如果小伽巧下次举办结婚,请务必邀请我哦~”
“……”伽巧沉默地瞥了他一眼。
在自己弟弟的葬礼上,对弟弟的遗孀说‘如果下次结婚’。
你还真是个人啊?!
可转念一想,Zoa是经由Lanner引荐,好说歹说非要塞给自己的。
如果他早就知道真相,那么种种行为都说得通了。
回想结婚当天,祝南屿开玩笑似的说还有好几个备选方案,甚至凑到伽巧耳边调侃‘下次穿婚纱吧’。
婚纱……吗?
伽巧当时觉得穿起来很麻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过去四年,伽巧经历过太多麻烦的破事,感觉穿婚纱好像不算什么。
“嗯。”伽巧平静地点了下头,“下次结婚邀请你。”
“……呃,多谢。”
Lanner原本只想逗逗伽巧,没料到他答应这么干脆,反倒给自己整不会了。
莫非伽巧真的准备再婚?跟谁?!
……要不要想个办法,暗示他小祝祝还活着?
正当Lanner陷入纠结时,旁边又开过来一辆车,大金毛只好识相地走开了。
车门打开,身穿玄色旗袍的纪茯苓在池尽染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祝老爷子自首、祝兴旺和祝福禄两兄弟被抓后,偌大的祝家全靠纪茯苓一个人操持。
这段时间要处理的烂摊子实在太多,加上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身为儿媳妇,池尽染主动回到祝家,帮纪茯苓处理后续一系列琐事。
按照警方那边的说法,祝福禄和祝兴旺牵扯的案件太多,影响又特别恶劣,肯定会从重处罚。
至于年纪大且患有老年痴呆的祝老爷子,虽然不用坐牢,却也无人赡养。
唯一能联系到的亲人纪茯苓说自己年纪大,无力照顾,警方便把他送到公办养老院。
公办养老院条件一般,纪茯苓特意关照过,家里需要偿还债务没什么钱,所以不需要对祝老爷子特别关照。
期间,祝老爷子闹过两次,非要联络前妻,也就是他背叛纪茯苓之后娶进家门的人。
结果前妻听说他钱财散尽,还想让自己赡养,立刻挂断电话。
与祝老爷子相反,平日里青灯古佛的纪茯苓,仿佛重新‘活’过来。
银白发丝梳得一丝不乱,高高挽起,耳边还戴着一副低调的金珠耳环,风采不减当年。
“奶奶。”伽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纪茯苓另一只手。
“巧巧。”纪茯苓回握住他的手,低声说,“等会儿你请律师公证的时候,我这里还有一份遗嘱,也一并公证了。”
若是从前,伽巧不觉得请律师公证遗嘱有什么,只不过是正常法律流程罢了。
经历过种种事情,伽巧逐渐意识到:那代表对重要之人超越死亡的爱。
池尽染侧过身看向伽巧,笑笑地说,“我在国外的信托账户,已经将你设为管理者,可以随时取用。”
其实她们都知道,伽巧继承祝南屿的财产,又接管了千合集团,不缺自己这份。
即使如此,两个人还是用各自的方式,维系家人之间的羁绊。
“谢谢池……”伽巧顿了顿,改口道,“谢谢妈妈。”
池尽染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受宠若惊,愣了几秒才应,“哎。”
两个人被带进墓园,鹿珉翻开名单仔细对照,然后把她们带到最后一排的边缘位置。
“等等,让老太太和池女士坐这么后面,没问题吗?!”
当事人还没说话,周围人先炸开了。
“对啊,伽巧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
“我听说葬礼早就安排好了,也许他当时想跟祝家切割,给祝福禄和祝兴旺下马威!”
“就算提前安排好,临时也可以调整吧?她俩可是祝董的亲生奶奶和妈妈,就算不站在棺材旁边守灵,位置也应该在最前面吧?”
鹿珉听到周围吵吵嚷嚷,掏出线圈本不慌不忙写:
‘请大家稍安勿躁,主人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汪掠:这个男的准备献祭所有讨厌的人,召唤他老公的亡灵!!!
第29章
“无妨。”
眼看着周围宾客因为座位安排, 骚动越来越大。
纪茯苓抬手制止这场闹剧,声音不打却带着威仪,让池尽染搀扶着坐到后排边缘位置。
虽然她也不知道, 伽巧为什么如此安排,惹得外人猜忌他们关系疏远。
但就像鹿珉说的……
“那孩子做事, 一定有他的道理。”池尽染小声说, 语气带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嗯, 对。”纪茯苓赞同地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巧巧是个乖孩子。”
[溺爱.jpg]
清幽空旷的私人墓园, 宾客们全部到齐, 葬礼正式开始。
理论上是这样……
然而奇怪的是, 普通的葬礼无论大小规模, 都有个司仪或者主持人把控流程, 指引大家该做什么。
比如何时献花、何时鞠躬、何时致辞。
祝南屿的葬礼却不一样, 别说司仪, 现场没有半个工作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赵铭位置安排在第一排靠中间的区域,伸长脖子看过去,距离墓碑还有一大截。
仿佛面前有一条分界线, 硬生生隔开了他们。
这场葬礼, 处处透着荒诞和反常。
现场除了宾客,还有几位特邀的记者, 本想拍摄一些生离死别的感人照片。
此刻, 他们都有些无所适从,镜头找不到重点。
结果葬礼开始足足五分钟,伽巧只是慢吞吞走到墓碑前方,静静矗立在那儿。
仿佛一位虔诚的守墓人。
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墓碑。
飘落的细雨,打湿他的长发和肩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约凝视了整整十分钟,伽巧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向前几步看向肃穆的宾客们,缓缓开口。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参加我丈夫的葬礼。”
“想必你们知道,这是一座空坟。”
“这……”
“唉。”
一时间,现场宾客或唏嘘,或叹气。
“祝董那么好的人,居然死得尸骨无全……”
“难怪伽巧一直拖着不肯办葬礼,这换成谁能受得了啊?”
众人皆以为,伽巧接下来会悲痛欲绝、潸然落泪,说出类似‘等了四年,终于决定接受现实’,‘迫于无奈只能给亡夫立衣冠冢’之类的话。
哪知道,他回头瞥了眼墓碑,用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口吻,陈述道:
“因为他的坟,不在这里。”
话音刚落,空旷寂静的墓园,突然传出几声‘滴滴’,类似□□的倒计时。
经常看《名侦探柯南》或悬疑影视剧的朋友,瞬间汗毛倒竖,已经开始到处搜寻座位附近的隐蔽处。
紧张地气氛迅速蔓延,所有人都在寻找声音来源,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唯独站在最前面的伽巧,仿佛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继续说。
“我常常做一个梦,梦的尽头就是祝南屿的墓碑。”
“所以我一直认为,他就埋在我的梦里。”
很多人都猜测,伽巧迟迟不给祝南屿立碑,其实因为不肯接受他的死亡。
其实恰恰相反,伽巧内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场意外之后,祝南屿在他梦里反反复复,死了不知道多少少。
十次?一百次?还是二百次?
伽巧早就记不清了。
既然他现在清楚知道祝南屿还活着,何必把自己困在毫无意义的噩梦中?
“而现在……”
伽巧话音未落,所有人听到一声清晰的‘滴——’。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声不算剧烈,但存在感很强的爆破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排宾客害怕地抱头蹲下,赵铭更是差点儿尿裤子。
所有人清晰看到,原本严丝合缝的棺材板,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炸开。
棺木周围的厄尔瓜多白玫瑰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碎成一片一片,飞向天空又缓缓飘落。
刹那间,仿佛一场纯白又唯美的玫瑰雨,将伽巧温柔包围。
伽巧就站在那里,从始至终眉头没有皱一下,甚至扬起漂亮的微笑:
“我炸了它。”.
爆炸发生后短短五分钟,相关词条火箭般冲上热搜,后面还跟着暗红色的‘爆’。
——确实爆了,各种意义上。
#祝南屿物理炸尸#
#伽巧#
#这就是疯批美人吗#
现场记者非常惊讶,即使面对爆炸既然尽职尽责拍摄,记录下最清晰的影像。
视频传到网上,播放量瞬间突破百万,并且还在以指数级增长。
所有人反反复复拉进度条,就为了看到伽巧站在墓碑前,被纯白花雨包围,惊艳绝伦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伽巧美得我一大跳啊啊啊!好伟大一张脸!!!】
【救命这画面太权威了!那些MV和偶像剧都来学学,什么才叫疯、批、美、人、破、碎、感!】
【等等,姐妹们别光顾着舔颜啊,就没有人关注伽巧把他老公的棺材板炸了吗?】
【那咋了,他老公本人都没说啥(手动狗头】
【哈哈哈哈楼上什么地狱笑话,祝董谢谢你】
“……真的没事吗?别伤到哪里了?快让医生看看!”
爆炸发生之后,纪茯苓不顾阻拦冲到伽巧身旁,脸上写满担忧,连忙请来周医生仔细为伽巧做检查。
“确实没受伤,不然我早就发火了。”周医生语气带着愠怒,显然对伽巧这种作死的行为很不赞同。
后来,有专业人士检查现场,没有闻到硝烟味也没有找到火药痕迹。
伽巧这波‘物理诈尸’看起来疯,其实棺材里装得是液态二氧化碳。
液态二氧化碳温度超过四十度就会膨胀,体积增加数倍,撑破提前进行密封处理的棺材。
稍微学过初中化学的都知道,二氧化碳无色、无味、无毒。
伽巧提前清过场,除了站在波及范围内的他本人,对于到场宾客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热议此事的网友,得知这个细节,又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纷纷感慨‘他温柔我哭死’。
甚至有人准备请个道士,试图找出祝南屿的魂魄或者转生,送到伽巧面前。
最初的震惊和玩梗稍稍平息之后,大家才开始认真讨论,琢磨伽巧好端端为什么要炸开祝南屿的棺材板。
【如果伽伽讨厌墓碑,最开始完全可以不办葬礼啊】
【+1,我听说那个墓园是整个A市风景最好的墓园,葬礼策划请的是最专业的团队,预算无上限】
【总不能因为太有钱了,炸着玩玩吧?那也太行为艺术了】
【伽伽说自己一直做噩梦,可能为了拔出梦魇吧。代入一下,如果我一直梦到爱人死了,心态绝对爆炸,发发疯也不奇怪】
【怎么都觉得伽巧发疯?我倒觉得他很清醒啊。你们想想,祝南屿一直死在他的梦里,所以他想找到祝南屿真正死去的证据,将梦投进现实接受这件事。然而四年过去,没有任何线索能证明祝南屿确实死了,所以他选择把梦里的坟挖出来,亲手炸了它。从今往后,他心里的祝南屿活过来了】
【!!!卧槽姐妹受我一拜!完全没想到的解题思路】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伽伽确实想表达这个意思】
【他拔出了噩梦,从此心里的祝南屿活过来了】
这番话本来只是网友自己的分析,毫无依据。
哪知道没过多久,所有人同时刷到一个刚刚注册的公开账号,主页只有一条刚刚发布的微博。
伽巧:自己种的花,今天开花了。[图片]
配图的照片里,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花盆。
花盆里有两株翠绿的花苗,生机勃勃,顶端开了几朵小花,蓝色的花瓣慢慢舒展,露出里面嫩黄色花蕊,清新又可爱。
稍微对植物有些了解的人,立刻认出这个花的品种——勿忘我。
还没等众人对伽巧突然开通公共账号,又只发了一盆勿忘我这件事,进行深度解析。
系统自动发了第二条微博:
伽巧:今天是我的生日,快来送上祝福吧~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车祸事件,发生在伽巧生日前一天。
出事后,许多‘知情人’绘声绘色说,因为伽巧闹着非要过20岁生日,才害得祝南屿出了事。
而伽巧为他举办葬礼的日子,正是自己的生日。
原本就因为‘物理炸尸’情绪激动的网友们,情绪再次被推向新的高峰,创造出‘十月十四这天,他生、他死’、‘从此我的生日连接着你的忌日’、‘BE美学天花板’之类的言论。
然而,伽巧本人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明明他解释过很多次,十月十四号,只不过是他登记时随便填的日期。
如果没有祝南屿,伽巧永远都不觉得,这个日子有什么意义。
葬礼的喧嚣还未平息,伽巧已经把烂摊子甩给团队,告别众人独自回家休息。
回到别墅,果然又像往年那样,收到许许多多五花八门的生日礼物。
什么著名艺术家的画像、首席设计师打造的摆件、还有人‘投其所好’送钻石……
琳琅满目,价格不菲,无非都是人情世故和社交礼仪。
鹿珉举起本本:‘主人,礼物清单已经整理好了,还是像之前一样处理吗?’
“嗯。”伽巧随意瞥了眼长长的清单,“把清单发给公司,让他们之后看着回礼。”
尽管伽巧从不给自己庆祝生日。
但别人礼物都送到家门口,如果冷着脸让他们拿走,反倒显得矫情又strong。
这个道理,是祝南屿教给他的。
想到祝南屿,伽巧目光突然顿住,在礼物堆成的小山中,上上下下搜寻一圈。
没有。
“把清单拿给我看看。”伽巧接过清单,仔细核对两遍,无论‘祝南屿’还是‘Zoa’名字都没有出现在上面。
倒是Lanner送来礼物,一套隔着包装闻起来依然非常风骚的香薰。
“怎么会……”伽巧轻声喃喃。
即使祝南屿装死装上瘾,也不该连自己的生日都忽略。
退十万步讲,Zoa正在跟自己玩替身游戏,竟然什么都不准备吗?
他到底会不会做替身!
明明一直都觉得这天没什么特殊,可发现祝南屿竟然真的无动于衷,伽巧涌起微乎其微的、陌生的情绪。
不像生气,而是涩涩的、闷闷的,连他自己都感觉到陌生的……委屈。
“礼物只有这些吗?”伽巧抬起头,再次向鹿珉确认。
鹿珉偏过头想了想,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字。
他写字速度很快,伽巧这会儿却嫌慢,微微倾身凑过去看着他写。
搞得鹿珉十分紧张,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
‘那只金色头发的先生,在葬礼时交给我一份礼物。因为他说不是自己送的生日礼物,我就没有加入清单’……
“拿给我。”鹿珉还没写完,伽巧已经开口打断他,声音远比平时急切。
鹿珉吓得那笔的手抖了下,懵懵地看向伽巧。
以前无论收到古董名表,还是顶级钻石,伽巧通通让鹿珉看着处理。
今天竟然对礼物这么上心,真奇怪啊。
半分钟后,鹿珉取来那份大约两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盒子,小心翼翼交到伽巧手中。
包装纸是素净的深蓝色,外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旁边别着一张小贺卡,上面写:
‘Happy Birthday To Dear Jia Qiao’。
著名是Zoa。
全英文,手写的打印体,生怕自己认出他的笔迹似的。
伽巧接过盒子,瞧了眼形状,又掂掂分量,脑海中浮现一个荒诞的念头:
该不会是祝南屿嫌棺材被炸了,给自己准备的骨灰盒吧?-
作者有话说:
祝祝:……
第30章
鹿珉兢兢业业为伽巧服务四年, 自认为是全世界最了解主人习惯和喜好的人。
难得见主人对别人送的礼物如此在意,鹿珉两只眼睛写满好奇,直勾勾盯着伽巧手中的礼物盒, 嘴里发出催促的气音。
“……”
伽巧准备解开蝴蝶结的手,突然顿住, 垂眼看向鹿珉。
“你伤还没好, 早点睡。”
说完, 不等鹿珉反应, 伽巧带着骨灰盒大小的礼物,兀自回到自己房间。???
鹿珉愣在原地, 懵懵地歪了下头。
一时间, 他不知应该高兴‘主人竟然关心我啦’, 还是难过‘主人对我有小秘密啦’。
难道送礼物的人很特别吗?
那份礼物究竟是谁送的?!
鹿珉回想把礼物交给自己的大金毛, 皱了下眉, 用力摇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只大金毛每根头发丝, 都没长在伽巧的审美点上。
否则, 他送来作为正式礼物的香薰,伽巧只是隔着包装闻到味儿,就一脸嫌弃。
这个世界上, 如果有谁能让伽巧真正在意, 应该只有那个喜欢奶油风、爱吃甜食、香香软软的小娇夫了吧?
与此同时,伽巧回到房间, 把礼物盒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即使没有太严重的洁癖, 伽巧无法接受带着外面的灰尘上床,习惯性先进入浴室洗澡换家居服。
他平常洗澡比较慢,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以上。
今天却只洗了二十分钟就出来,连头发都没有彻底吹太干, 睡衣的扣子只系了两颗。
伽巧披散着半湿的长发,敞开的睡衣领口,被温水滋润的肌肤泛着红。
走到床边,伸手拿过床头柜的礼物盒,解开包扎的蝴蝶结。
里面是一个做工非常精致的……音乐盒?
音乐盒分为上下两层结构,上层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
下层则做了一个水油性封层,里面流淌着缀有嫩黄花蕊的蓝色小花。花瓣经过特殊处理,永远保持绽放的姿态。
直到今天,伽巧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勿忘我。
伽巧打开音乐盒盖子,内部机械装置开始运转,出现一个小女孩,绕着音乐盒缓慢转圈。
与此同时,音乐响起,是一段有点儿……磕磕绊绊的钢琴曲,听得出弹奏的人技巧生涩。
钢琴曲响到一半,转圈的小女孩逐渐变了模样。
粉色公主裙,手里还多了一根星星魔法棒。
——伽巧想到这段背景音乐是什么了。
《百变小樱》变身的Bgm,幼儿园版祝南屿唯一学会的曲子。
“嗯,确实弹得不好听。”伽巧无情地评价,把音乐盒摆在床边开了三次。
也许因为祝南屿弹得太难听,毫无助眠效果,越听越睡不着。
夜色渐深,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时间慢慢走向零点,伽巧仿佛突然记起什么重要的事,掀开被子下床。
他披着睡衣,走到卧室与衣帽间的拐角,看向靠在那里破破烂烂的等身大礼物盒。
当初收到它时,伽巧猜了很久里面装着什么。
毕竟祝南屿那么变态,搞不好真的会送给自己定制充气娃娃。
后来祝南屿一直没回家,他就一直没有拆开礼物。
搬家时,伽巧没有带走任何属于祝南屿的东西,却带走了这个大礼物盒。
因为这是祝南屿送给自己的,已经是伽巧的东西了。
搬动时,伽巧发现礼物盒比想象中沉,需要两个搬家师傅合力才能抬上车。
祝南屿本人都没有那么重。
里面应该不是他的充气娃娃。
至于究竟是什么……伽巧之前觉得无所谓,没想过要拆开。
今夜,他忽然有些好奇。
时隔四年,礼物的包装纸已经泛黄破旧,轻轻一撕就彻底剥落。
里面是一个透明展示箱,看起来应该是钢化玻璃材质,在正常灯光下看不清内部构造。
中间有个小小的按键,控制盒子里的照明灯。
伽巧按了下,没、没电了。
时隔四年,电量耗尽也挺正常。
等不及充电,伽巧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点点看清楚透明盒内部。
里面是一个建筑模型,地表一个简单的入口,地下总共六层。
结构似乎挺复杂,每层都有单独的主题。
即使只能看个大概,依然能感受到惊险又刺激,还有种……很难说清楚的既视感。
伽巧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才发现刚才拆下来的包装纸,夹着两张卡片。
一张黑色卡片。类似于酒店房卡。
另一张卡片写着字,是祝南屿的字迹。
‘你的世界。’
下面写了地址,距离市区稍稍有些远,平常很少有人去那片区域。
卡片背面还有两行小字:
‘工程量比想象中大,距离彻底完工,可能还需要四年时间。’
‘但是,我等不及送给娇娇了。’
“四年?”
那不就是今年!
伽巧把卡片翻过去,看向那行地址,又抬眼审视透明盒子里不可思议的模型。
“这玩意儿……吗?”.
昨晚入睡后,雨势渐渐大了,伽巧却奇迹般没有做梦,度过了一个安眠的雨夜。
清晨吃过早饭,伽巧神清气爽处理工作。
不知不觉比平常多花了许多时间,直到中午才忙完。
由于Zoa坚持每日汇报工作记录,其余高管受到影响,现在遇到大事也会请教伽巧的意见。
久而久之,伽巧对千合的运转介入越来越多,俨然成为千合名副其实的董事长。
此前,伽巧想不通为什么Zoa要在工作环节中,加入自己这个累赘。
识破对方身份后,他意识到:祝南屿真的打算把千合交给自己。
两个人刚结婚时,外界舆论都在说伽巧贪财、心机、以色侍人,处处骂声一片。
因为伽巧确实图财,所以并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
但祝南屿介意。
有人骂伽巧,他比伽巧本人难受千百倍。
几次三番跟伽巧商量,询问他有没有感兴趣的方向。
“如果你想从事艺术,我帮你请业内最好的老师。想进娱乐圈的话,我给你砸钱砸资源,捧成顶流巨星。”
伽巧恹恹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可是我只想打游戏。”
祝南屿沉默几秒,难得有些为难,“娇娇,这个……真不行。”
其它领域,祝南屿都可以想想办法。
但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好烦啊,你那么想让我搞事业,干脆把你的位置让给我。”某条咸鱼翻了个身,开玩笑似的说,“豪门霸总,听起来多风光?到时候,他们就不会骂我金丝雀,而是骂你软饭男。”
怎料,祝南屿听了伽巧野心勃勃的发言,没有任何思考,直接点点头说,“好,我明天帮你安排管理课。”
伽巧瞬间睁大眼睛,好说歹说,甚至还主动‘勾引’,才迫使祝南屿打消念头。
当时,伽巧完全想不通。
自己窝在家里混吃等死,有哪里不好?
为什么祝南屿千方百计,非要给他一份‘事业’。
直到祝南屿消失后,所有人都用看待宰羔羊的目光窥伺伽巧,把他当成任意玩弄的对象。
伽巧才意识,人类社会的规则,同样秉承弱肉强食。
必须将主导权和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让那群欺软怕硬的地沟老鼠,不敢肖想自己。
道理伽巧都懂,但是——
“好累。”伽巧揉揉太阳穴,“我果然不擅长动脑子。”
有时候,祝南屿拐着弯骂他笨,伽巧都没听出来。
总算结束烧脑的工作,伽巧起身离开书房。
鹿珉正兴致勃勃拆昨天收到的礼物,把能用的挑出来装饰房间。
见伽巧衣着整齐走出来,鹿珉腾出手比划,问他要去哪里。
“我要去一个地方。”伽巧含糊地回答。
因为前几天才出了绑架事件,鹿珉紧张地写:
‘要去哪里?带着我……带着保镖先生一起去吧。’
他原本想让伽巧带上自己,又想到上次就因为带了自己,才害得伽巧被抓,吓得重重划掉了。
伽巧瞥了眼,随意安抚,“等你伤好了,再带你出去。”
鹿珉激动的眼睛blingbiling冒星星,激动地把伽巧送出别墅,在他上车前塞了个兔子形状的挂件,还用纸条仔仔细细写了使用说明。
无论他在哪里,危急时刻只要按动小兔子,就会自动报警并发送定位,再也不会发生之前的事。
看来之前的事,把鹿珉吓得PTSD了。
“好。”伽巧虽然觉得没必要,还是接过来别在衣服下摆,居然还挺可爱。
鹿珉这才放心,朝伽巧挥挥手,笑眯眯露出两颗小虎牙。
“先生,请问今天要去哪里。”关起车门,司机礼貌地请示。
伽巧把昨晚礼物盒中掉出来的卡片递过去,“去这个地方。”
司机接过卡片,明显有些疑惑。
那片区域距离市区挺远,周围荒无人烟,大片大片土地未开发,伽巧好端端过去做什么?
尽管满腹疑问,司机还是按照伽巧要求,把他稳稳送到目标地点。
下车后,司机不太放心,打算跟伽巧一起去。
伽巧却摆摆手,“这里太荒凉了,你去周围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回去时我再联系你。”
“可是,伽巧先生……”
“嗯?”伽巧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您注意安全。”司机怂得调转车头,打算找个伽巧看不见的地方守着。
目之所及,只剩下伽巧一个人,他抬眼打量四周,隐约看到远处阴影中有个不起眼的入口。
它极其隐蔽,几乎融入周围风景,很难发现。
伽巧迈开腿走进,距离半米左右,才敢肯定那确实是一扇门。
“藏得好深。”伽巧有点嫌弃了。
如果换成20岁的伽巧,肯定懒得跑这么远,辛辛苦苦找一扇破门。
从口袋里拿出礼物盒中同时掉出来的通行证,按在位于底部的感应器上,门‘滴答’一声打开。
里面的入口很窄,伽巧这样的身形也必须猫着腰才能勉强进去。
入口紧连着台阶,一路延伸至地底层。
大约下了十几层台阶,视野才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个色彩很丰富的世界。
整个空间总体呈圆柱形,墙体内部镶嵌着大大小小的格子,里面有包厢或者类似藏宝图的攻略。
伽巧粗粗看了几眼,没有仔细探索的兴致,顺着中央楼梯继续下到第二层。
刚到第二层,不知道触发了什么,一个毛茸茸的怪兽玩偶突然出现,围在自己身边拱来拱去。
伽巧嫌烦,绕到它背后利落地一个手刀,差点把怪兽电池打出来。
好、好弱。
之后要下手轻一点了。
伽巧顺着楼梯越下越深,一直到第五层,也没想通祝南屿为什么会耗时那么久,造出一个这样的地下迷宫给自己。
想让自己感受沉浸式冒险游戏吗?
市面上实景密室逃脱、主题乐园那么多,伽巧去过几次,没觉得有什么好玩。
脑子里这么想着,伽巧走向最后一层台阶,突然顿住。
最后一层不像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背景,也不会‘掉落’乱七八糟的武器。
它只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仿佛没有边际,仿佛无法逃离,宛如囚笼。
正中央的类似祭坛的区域,笔直插着一柄长剑。
伽巧目光收缩了一瞬。
因为他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如果有人拔出那柄长剑,就等于得到操控整个世界的力量。
但在那之前,他会面对整个副本最恐怖、最无情、只知道杀戮的终极Boss,也就是……
伽巧。
难怪他在看到那个模型时,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难怪这份理由,会被命名为‘你的世界’。
直到那个世界崩塌之前,伽巧从未离开过,不知道外面究竟长什么样子,更没想到祝南屿居然以地下城的形式还原了。
等等……
祝南屿为什么会知道?
伽巧抬眼环顾四周,一段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缓缓浮现。
“对不起,没能力实现你的愿望。”
说话的男人满身鲜血,却依然带着笑。
他费力地抬手,抚摸伽巧美丽却毫无表情的脸。
“下次见面,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伽巧结束过太多生命,看过太多不甘、愤怒、恐惧、解脱的眼神。
唯有那双眼,带着近乎疯狂的痴迷,温柔而又眷恋,格外不同。
直到现在,伽巧才意识到,上个世界里那双唯一给自己留下印象的眼眸。
“……是你啊。”
他不太擅长动脑筋,无法理解为什么祝南屿会在那个已经崩塌、消亡、彻底覆灭的世界,与自己接触。
然后又在这个‘现实世界’,跟已经变成普通人的伽巧相遇,结婚。
比起弄清楚原因,伽巧更好奇另一件事:
为什么祝南屿当时要说‘对不起’?
那时,自己许下了什么愿望吗?
伽巧闭起眼睛,努力在混乱中搜索来自上个世界的记忆,终于追溯到他遇到祝南屿的瞬间。
因为自己是恶名远播的灭世级boss,而且出了名的难以沟通。
抵达自己面前的玩家,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他。
祝南屿有些奇怪。
喋喋不休问了许多问题,似乎想通过‘话疗’感化终极boss。
伽巧只觉得他聒噪,想尽快结束无意义的环节。
“杀死我。”伽巧抬眼看向他,麻木的、机械的、毫无感情地催促。
“想让我……杀死你?”祝南屿凝视他,目光痴痴,近乎狂热的赞叹,“你如此美丽,又如此强大,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够杀死你。”
这个事实过于残酷,伽巧低低的‘哦’了一声。
好无聊,又是不能被杀死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祝祝:杀了你我就没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