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暗笼罩的车内,舒应整个人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头顶的一盏车灯照着她的眉眼。她屈着膝盖,正一根根咬着自己的指甲,眼神从恐惧到迷茫最后转为麻木,然后她慢慢坐直身体,啪嗒一声将车门打开,如一抹游魂般走了出去,走向那所噩梦中的旅店……
“第二场TAKE1,过!”随着方淮的这声喊,今晚的戏就全拍完了。
小冉举着伞跑过来,带舒应回到临时休息区,范文石走过来,对她笑着道:“舒老师演的很好,完全带着我走。”
舒应也朝他笑着说:“是该感谢范老师很有经验,所以咱们今晚才能拍的这么顺利。”
这时小冉扯了扯她的衣袖,对她小声说:“舒应姐,你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了。”
第26章
舒应接过小冉递过来的手机,看见未接来电人显示着陆铭安的名字,于是她让小冉先去房车上等着自己,然后走到一个僻静处给陆铭安打了过去。
外面的暴雨一直没停,雨帘从屋檐往下灌着,很快在公路上汇成积水,看来剧组得快点收工,不然连回去酒店都困难。
舒应正转过这个念头,对面的电话已经接通,她听见那边很安静,于是问道:“我刚拍完戏,你回酒店了吗?”
陆铭安站在套房的落地窗旁,回道:“嗯,我看预报说海城今天有暴雨,怎么下雨天还需要拍戏吗?”
他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说过很讨厌下雨。”
舒应有些恍惚,突然想起来那个台风天,他们在雨声中跳舞、接吻,在黑暗里说了很多话,可她后来很讨厌下雨,因为那年他们彻底决裂,也是在一个雨天……
于是她按着眉心笑了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我要工作,哪还能挑什么雨天晴天的。这几场戏剧本里写的场景就是暴雨,所以必须趁着这场雨多拍几场。”
她下巴往下压,又问:“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陆铭安“嗯”了一声,说:“怕雨太大,你会睡不好觉。”
舒应有点好笑:“那你打电话给我,我就能睡好觉了?陆总是不是有点自恋?”
陆铭安压低了声音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你能睡得好?”
他语气里带了些暧昧,让舒应脸莫名发红,想着这里还是片场,连忙道:“不说了,我还在工作。”
陆铭安却没挂电话,转而问道:“你这部电影要拍多久?”
舒应想了想道:“按计划要在海城拍两个月,然后转场去A市拍一个月,顺利的话,今年年底肯定能拍完。”
陆铭安似乎在查看日程,过了一会儿道:“港口项目需要我留在这里和政府谈判,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下个月我可以去海城的剧组找你,我好像还没看过你拍戏。”
舒应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来探班。这些年她从来没觉得拍戏的时间长,甚至希望能一直待在剧组里,体验不同的角色和人生,会让她暂时忘记面对这段婚姻时的挫败感。
可这一次他们好像都些受不了分离,都想要提前见一面,这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默契时刻吗?
于是舒应抿唇笑着道:“还要等到下个月啊,万一我等不及怎么办?”
陆铭安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又在查看什么,然后道:“但是这个月我可能抽不出来时间,这个项目……”
“如果拍摄顺利,我可能会有两天的假期。”舒应突然打断他。
陆铭安没开口,他猜测不出这话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而舒应继续道:“我查过了,海城离你那里不算远,两天时间足够来回了。”
这消息把陆铭安被砸得愣怔,他用手指撑着额头,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为什么急着见我?”
舒应想到魏英哲对她说的话,觉得电话里没法问清这件事,于是道:“反正等不了几天了,见面时再说吧。”
陆铭安没法从她语气里判断出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好,你什么时候能来,我让贺谦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舒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突然看见不远处的黑暗里站着个人,轮廓沉在身后的雨幕里,手指间夹着未燃尽的香烟,在暗夜里闪动一簇微光。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他的脸,惊讶地问:“方导,你怎么在这里?”
方淮把烟摁熄道:“我在这儿抽烟,不是故意要听你打电话的。”
他怕她不信,耸了耸肩解释道:“是我先站在这里的。”
舒应笑起来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说你在偷听,而且我想以方导的人品,就算听到什么,也不会去和狗仔爆料吧。”
她边说边准备往回走,方淮却在她身后问道:“你刚才是在和陆铭安打电话?你们的关系,好像和外界传的不太一样?”
舒应转身看着他,微微皱起眉,显露出被窥探隐私的不快。
可方淮好像没看出来,继续问道:“我就是有点好奇,他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过,曾经喜欢的那个人?”
舒应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道:“方导,你问这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方淮低头摸了摸鼻子,道:“抱歉,但你之前答应过,说会告诉我这个故事。”
舒应道:“可这是我的私事,我讲或者不讲,都是我自己的事。”
方淮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过了会儿道:“对不起,我刚才过界了。走,我们回去吧,你不是想看自己第一场戏的表现吗。”
然后他径直往监视器那边走过去,舒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迷惑,方淮一向表现的很绅士温和,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很不像他。
回到休息区,摄影组已经在收器材,舒应跟着方淮走到监视器看回放,问道:“最后在车里那个镜头,我理解的叶芙应该没问题吧?”
方淮看了她一眼道:“你是怎么理解的,说说看?”
舒应想了想道:“我看到通告单的时候就想过,为什么她会愿意下车,会愿意跟丁小
文一起重新回到那个酒店里,明明应该还能有别的选择,比如直接开车离开。”
方淮又问:“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她的性格,她很依赖她的男友,这八年里都是丁小文在照顾她,所以哪怕有那场噩梦,她不想冒险和男友分开。而且她甚至会有一种,就算有危险,也要和男友在一起的自毁心态。所以叶芙在最后决定下车时,她是很迷茫的,因为这个决定不是她自己做的,在丁小文走进酒店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方淮听得笑起来道:“你理解的没错,最后那个镜头拍得很好,范文石还跟我说,看不出来你很久没有演电影了。”
舒应长舒一口气,既然她对人物的理解没错,后面的戏应该会更顺利,毕竟她拿到的剧本只有梗概,每天要拍的剧情全靠当天的通告单才能知道。
这和她以前拍的剧难度完全不同,在今天开拍前,她其实一直是带着忐忑的。
而此时工作人员都已经收拾好,方淮站直身子拍了拍她的肩道:“走吧,先回酒店,明天还要拍一天呢。”
后面的两天,剧组借着雨景又拍了几场公路戏,然后就是一场重头戏,要在搭起的旅馆内景拍。
“《歧路》第24场,shot3take1”
叶芙鼓起勇气离开了那辆车,忐忑地走进旅馆大门,发丝往下滴着水,鞋底在地砖上踩出一个个水渍。
丁小文刚办好入住,转头看到她这模样,连忙过来问:“怎么回事,车里不是还有伞吗?为什么不打伞?”
叶芙没看他,只是盯着前台站着的中年妇人,她烫着褐色卷发,穿着紧身碎花T恤,此时正一脸嫌弃地瞪着她,然后拿了拖把出来,气势汹汹从她身边走过去,一脸怨念地把她踩出的水渍拖干。
再抬头往上看,这间公路旁的快捷旅馆十分简陋,只有四层楼,但可以看出并不是没有人住,偶尔能听到有人在走廊走动,还有说话的声音。
叶芙重重吐出口气,原来昨晚真是一场梦,这里不是什么废弃的旅馆,充满着活人气息,那些可怕的事都不会发生。
想到此处,她心里难得轻松起来,攥住一脸担忧的丁小文,柔声问道:“入住办好了吗?我好累,想去洗个澡休息了。”
丁小文看她紧绷的表情放松,也松了口气,道:“办好了,房间在二楼,咱们先上去吧。”
两人上了二楼,他们的房间在最里面,走廊连地毯都没有铺,踩上去还能听到木制地板的咯吱声。
叶芙正要往房间走,突然听到走廊里有个女孩在哭。
她就站在楼梯旁边的房间外,黑短发,看起来十岁左右,好像是被家里人关在门外,低着头哭得很伤心,而门里还传来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叶芙被女孩哭得于心不忍,走过她身边时停了下来,拍了拍女孩的肩,想要安慰她几句,再帮她谴责一下房里的父母,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外面。
可那女孩抬起头看着她,她眼里还挂着泪,但用浓黑的瞳仁直直盯着她,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让叶芙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丁小文这时拽着她的手腕往前房间走道:“这么晚了,别管别人家的闲事。”
叶芙被拖着往前走,进房间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女孩: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小女孩这么熟悉?
那女孩已经没有哭了,她眼神直勾勾盯着丁小文,张开嘴对她做了个口型:“快走。”
叶芙心头一沉,还想再看一眼,已经被拽进了房间,房门被关上,她怔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发现刚才被丁小文握住的地方,显出浓浓一圈淤青——
作者有话说:戏中戏的剧情其实还挺重要的,希望大家能耐心看下去
第27章
下一场戏要在浴室拍,虽然只是按照剧情需要裸露身体的部分,方淮还是安排了简单的清场,只留下了化妆师和摄影师。
舒应坐在浴室里,让化妆师给自己身上画淤青妆,除了手腕还有肩膀、后背……狭小的空间里道具蒸腾出的水汽,把白嫩的皮肤熏出层淡粉色。
方淮正在指挥摄影师摆放机位,转头时看见舒应把上衣褪下一半,虽然里面都做好了必要的防护,他还是赶紧把头偏回来,掩盖那一刻心里的悸动。
这是一个专业导演很不应该发生的事,方淮在内心谴责自己几句,调整了下情绪,坐回了监视器旁边。
等到正式开拍时,舒应扮演的叶芙站在镜子前面,把胳膊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腕上那一圈淤青,她很确信在她从车里下来前,那里并没有任何淤青。
这时浴室外传来了丁小文的脚步声,这里的房间隔音不好,任何响动都很明显,叶芙有点害怕男友会怀疑,转身把喷淋头打开,然后在水声里慢慢褪下上衣,对着镜子检查。
然后她觉得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原来不止手腕,还有肩膀、后背、手臂……所有被丁小文触碰过的地方,全部都现出了淤青。
更诡异的是,她的脖子上也渐渐现出青紫的痕迹,而丁小文根本没碰到她的脖子。
叶芙又开始咬指甲,眼睛惊恐地瞪着,额头上一点点渗出汗珠来。
这很不对劲,昨晚那个噩梦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那种恐惧感会这么真实?为什么会有一所和梦里一摸一样的旅馆存在?为什么那个小女孩要这么盯着自己,还要用口型让她快走,那女孩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觉得眼熟?
会不会,现在这个才是个梦?
“砰砰砰!”浴室门突然被很重地敲响,叶芙猛地转头,看着玻璃门映出的人影,本能地抓起洗手台旁边带尖头的梳子握紧。
丁小文见她没有回应,用力又敲了几声,然后转动门锁,如果她再不回应,可能就会直接闯进来。
叶芙连忙稳下心神,大声回道:“干嘛,我还在洗澡?”
丁小文的身影看起来很急,他绕着门口转了一圈,开始不耐烦地转动门把手道:“你快出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叶芙深吸口气把衣服穿好,一步步走到门边,犹豫着刚把浴室门打开,丁小文马上冲了进来,紧张地说:“咱们要赶紧走,旅馆里可能发生了凶案。”
叶芙听得愣住,丁小文压着声继续道:“快出来,现在我不敢声音太大,不然可能会被隔壁发现。”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抖,叶芙和他在一起八年,听得出来他确实在害怕,丁小文突然看着她愣了下,问道:“你没换衣服?”
叶芙马上说:“哦,刚才被你吓到了,拿错了衣服。”
丁小文也没空深究这个,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边把刚才摊开的行李箱重新收好边说:“这里的隔音很差,我刚才听到隔壁那个女孩在哭,本来我想出去找他们理论,让他们声音小点,大半夜的不要吵别人,但是突然听到墙那边有几声惨叫,然后就那边没声音了。”
叶芙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的鞋问:“你刚才出去了吗?”
他们进来时已经换了旅馆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可丁小文现在却穿着他们进门时球鞋。
丁小文怔了怔,随即点头道:“是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出去想看看怎么回事,谁知道走到隔壁门口,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很像血腥味,我靠在门边上,好像听到有人在里面剁东西,我听那声音太瘆人,就马上跑回来了。”
“可就在我走到我们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的门开了,隔壁的人肯定发现我了,我不敢回头赶紧进了门。我
们现在要赶快走,不然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发现叶芙一直没说话,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裤脚。
他疑惑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裤脚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沾了一抹红,粘稠的像是人血……
丁小文皱起眉,察觉旁边的女友想要往后躲,连忙抓住她的手解释:“可能是我刚才靠在门口,蹭到了地上渗出来的血。”
而叶芙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始终捏着那把带尖头的梳子,嘴唇发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对我撒谎了,对吗?”
“cut!”方淮突然举起手喊道:“舒应状态不对,再拍一条。”
舒应一愣,然后对他做了个道歉的姿势,两人从叶芙发现丁小文的裤腿上有血重新开始拍,谁知道这条方淮还是不满意,来来回回,重新又拍了五次。
第六次连丁小文的状态也变差了,从开机以来,他和舒应的对手戏都很顺利,没想到这场戏会反复NG,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方淮看两人都很疲惫,站起身说:“先休息吧,都调整一下。”
然后他走到舒应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说:“我们聊聊吧。”
舒应跟他一起走到片场外,这时雨已经停了,两人在座椅上坐下,她深吸口气问道:“方导,我刚才是哪里有问题?”
方淮看着她直接问道:“你心里并不认可这场戏,对不对?”
舒应低下头,默默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没想到方淮竟然能看出来。
方淮叹了口气道:“镜头是骗不了人的,你不信任自己的角色,就没法把情绪演出来,也没法传达给观众。”
舒应抿了抿唇,道:“是,我觉得在那种境遇下,叶芙不可能直接问出这样的话。”
方淮摇头道:“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叶芙的选择。”
他见舒应愣住,继续道:“这话我说着可能不太合适,但我拍了那么多人,大学也辅修过心理学,如果你信任我这个导演,愿意听我分析吗?”
舒应抿唇道:“当然,我也想尽快把角色演好,现在还下着雨,大家还想早点收工呢。”
方淮知道她想让气氛轻松点,于是换了个姿势,直接问道:“你知道你自己是回避型人格吗?”
舒应从未被人这么剖析过,搭在膝盖上的指节有些发白。
而方淮继续道:“对外人你可以游刃有余,可面对亲密关系,你不习惯直接质问,你觉得这样很难看,宁愿拧巴着来保护自己。所以碰到这样的事,你第一选择会是逃避,然后把自己藏起来,彻底不要面对这个人。就像试镜时的那场戏,你设计的那些细节,是因为你内心觉得叶芙不敢面对男友消失的现实,把自己的体验带了进去,我认可你当时的表演,是认可这些设计能让人设更丰富。可叶芙是电影里的角色,她有自己的选择和命运,你想演好她,就不能只依赖自己的体验去演。”
舒应很快理解他在说什么,垂下头承认道:“是,这是我的问题。”
方淮仍是看着她道:“舒应,你自己应该明白,哪怕我们都觉得你很有天赋,可你已经三年没有演过电影。这三年里,你一直在烂剧里消耗自己的天赋,那些角色对你根本没有挑战性,也不能让你进步。没错,你试镜的时候表现的是很惊艳,开机的几场戏也很顺利,但那是因为你用了最习惯的演法,把自己代入进去,但那只能让你做到80分,但我的电影要的是100分。”
舒应垂着目光,方淮这话说得很不留情,但是也很一针见血。
开机后的顺利麻痹了她,让她觉得这三年的空白其实很容易就能填上,只需要靠着自己的天赋和一些技巧就能弥补,但方淮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仅靠这些糊弄不了他。
她撇了撇嘴,用刻意轻松的语气道:“方导你把我以前拍的剧都叫烂剧,那些主创知道了可不会高兴。”
方淮被她说得笑了下,道:“对大众来说,它们也许不算烂剧,但对我来说是,因为那些剧让谁来演差别都不大,而以你的天赋和灵气本应该走的更远。”
他的表情很认真,看着舒应的眼睛道:“每个时代都该有值得被记住的巨星,他们在电影里熠熠生辉,一个台词、一句动作就能轻易牵动人心,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舒应,你就该是这样的人。”
第28章
舒应这次是真的吃惊了,她瞪大了眼道:“方导你在和我说笑吗?”
可方淮的脸上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道:“你应该知道秦述是什么性格的导演,他愿意对媒体那样评价你,说明他也对你有这种期许,可你让他失望了……”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无意去窥探她曾经的伤疤,也不想说出任何一句让她听起来像谴责的话。
但是当年秦述对媒体怒斥舒应急功近利,糟蹋了自己的天赋,他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放弃电影这条路选择去拍剧赚快钱。
可舒应偏过头道:“我们不是在谈这场戏吗,怎么会扯到秦述导演。”
方淮明白她又在逃避,于是道:“好,那我们就说回戏。你看过剧本,应该知道叶芙这个角色现在正处在很混沌的状态里,所以她只能选择直接质问,这是她一步步剖开真相的起点。”
舒应想了想,试探着分析道:“她会问出那句话,因为已经被逼到绝境。旅馆是不安全的,唯一可依赖的人也不安全,对处境的绝望和质疑,都逼迫着她必须马上问出来,就好像她对男友病态的依赖,必须让她自己来斩断。”
方淮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你悟性很高,只需要点拨一下就能想明白。”
见舒应陷入了思索,应该是在揣摩人物,方淮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你再想想应该就没问题了,我们可以准备重新开拍了。”
舒应仰头看向他,真诚地道谢:“谢谢你,愿意跟我说刚才那些话。”
方淮将手掌从她肩头挪开,指尖还留着自她身体传来的温热感,目光却依旧凝在她身上,直到听见场记那边在喊导演,他才挪开目光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至于以后再说什么,方淮没说,舒应也没想去深究。
她想方淮刚才剖析的没错,自己遇事总是本能先去逃避,很不应该,但已经经年累月长成她身体的一部分,难以轻易去除。
“《歧路》第25场,shot2take1”
随着方淮喊出“a”,舒应脸颊苍白,目光空洞地抬头,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盯着对面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撒谎了,是吗?”
她这时的状态是茫然甚至迷惑的,但问出口时眼神似乎又清晰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一定要问出这个问题,才能结束这个噩梦。
而范文石饰演的丁小文被她问得愣住,随即把手里衣服重重一扔道:“我说什么慌了!你现在连你男朋友都不信?”
见叶芙缩着脖子,一脸警惕地往后躲,丁小文皱起眉,朝她靠过去道:“别说这些了,我们要赶紧离开,不然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朝那边看去,然后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喊:“姐姐,姐姐你在里面吗?”
叶芙本能地想去开门,丁小文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眼神凶狠地道:“不行,那女孩就是隔壁那个,她有问题。”
叶芙看向他:“你不是说,隔壁发生了命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外面,死的人是谁?”
丁小文看起来很混乱,他拽着自己的头发,手臂冒出青筋,此时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声敲着他的耳膜,让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突然瞥见叶芙在偷偷想往门边挪动,他猛地抬头,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吼道:“说了不许开门,你不信我?”
叶芙被这一巴掌打得发晕,可她迅速把藏起的梳子狠狠朝他的手上刺进去,哑声道:“你不是丁小文,我男友从不会打我!”
然后她想趁这时机跑
向门外,没想到丁小文一只手鲜血淋漓,却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床上。
他的力气比想象中惊人,死死地钳在她的脖子上,叶芙很快感觉肺里的空气在流失,她突然想到之前在脖子上莫名显出的淤青,而她记忆里那张温柔充满爱意的脸,此刻在头顶变得越来越狰狞。
然后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胳膊软软搭下来,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好像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好,这条过!“
随着方淮的这声喊,现场一片欢呼声,这意味着今天的戏份已经全部拍完了。
范文石连忙站起身,一脸抱歉地朝舒应伸手道:“舒老师对不起,刚才我用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
这场戏他们提前讨论过,为了演出效果逼真,舒应让他掐自己脖子的时候不用收力,直接真掐就行,这样她才能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此时他看着舒应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红痕,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可舒应握着他的手坐起身,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然后转向方淮问道:“刚才那场怎么样?我的表现没问题吧?”
方淮看完监视器,朝她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很好,拍出来的张力很足。”
舒应松了口气,对着范文石笑道:“幸好范老师刚才没留情,不然我还得被多掐几次。”
几人正在说笑时,摄影棚的灯突然关了,然后,一群人推着蛋糕走进来,原来今天竟然是范文石的生日。
范文石乐呵呵和众人一起切了蛋糕,摄影师拍够了花絮,大家又吵着让范文石请客,最后商量好由范文石请吃火锅,方淮请唱KTV,犒劳大家在暴雨天连拍几天的辛劳。
因为他们选择拍摄的地方较偏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KTV,还是那种极为老式风格,印花的墙纸被头顶五颜六色的镭射灯光一照,好像穿越回了80年代的迪斯科歌厅。
剧情年轻人多,加上范文石是个标准的E人,十几个人把啤酒、洋酒摆了一桌子,范文石端着酒杯挨个敬工作人员,胳膊绕着方淮的肩,央求导演明天晚点开工,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气氛迅速被他带动,方淮喝酒喝得克制,此刻眼眸仍是亮的,薄唇勾起笑意道:“好,主要戏份都拍完了,明天咱们能轻松点。”
工作人员欢呼着喝成一团,舒应身为女主也没能逃过敬酒,她这几天拍戏耗费了太多心神,正好也想借酒精放松一下。可她酒量其实不太好,几杯酒下肚意识就有些模糊。
此时小冉正站在大屏幕前,又蹦又跳,唱着孙燕姿的《绿光》,舒应晕乎地把头靠在被烫了两个洞的仿皮质沙发靠背上,手指搭在下巴上想:没想到她助理还是个麦霸。
走过面前一个个跳动的人影,方淮拿着杯子在她身旁坐下,关切地问:“怎么样?你还好吗?”
舒应目光斜过去,看他手里拿着的杯子竟然在冒热气,眨了眨眼,打趣地道:“方导在KTV喝茶啊?怎么没加两颗枸杞?”
方淮把杯子递过去,道:“是给你要的,你刚才喝太多酒了,小心明天会头疼。”
舒应现在的反应有些迟钝,只听见这杯茶是给她的,伸出手却没碰到杯子,面前有个重影,让她虚晃了一枪。
她孩子气地蹙起眉,因为醉酒眼眸里像蒙了层雾,睫毛轻轻一碰,牵起眼尾艳丽的红,饱满的唇珠湿润地张开,在KTV俗媚的灯光下显出些许肉|欲。
偏偏她的五官是冷的,像湖水深处燃起的火焰,热烈却不可触碰,更让人心痒难耐。
方淮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大概和劣质音响里传出的音乐轰鸣声不相上下,他轻轻拽着她的手指,让她握紧自己手上的杯子,指尖和她搭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在湖水里短暂地捞一捧明月。
此时热烈的音乐结束,响起抒情的前奏,剧组的场记正点了首张国荣的《春光乍泄》,用粤语深情地唱着: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来让乍现春光代替
难道要等一千零一世,才互相安慰
舒应醉意朦胧的眸间渐渐挤进了些光亮,她想起了和陆铭安一起看《春光乍泄》的那个夜晚,她和陆铭安跳的那支舞,像记忆里一场盛大的烟花,燃尽后就散去,只留下淡淡的余烬。
而方淮此时在她旁边开口道:“我问过小冉,她说你为了养嗓子只喝罗汉果,所以我让他们送了一壶罗汉果茶过来,还加了山楂解酒。”
舒应偏头看了他一眼,带着醉意打趣道:“方导也太体贴了,拿我当小姑娘哄呢。”
方淮笑了笑,却没回话,直到舒应把头转回去,才盯着她的侧脸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追你?”——
作者有话说:实在上不了榜单,暂时隔日更,希望宝子们不要离开,知道你们在看作者才有动力,么么哒
第29章
有人在这时开了瓶红酒,“砰”得一声如烟花般炸响。
麦架旁的场记小许正唱到高|潮处,技巧不够音量来凑,微弓着腰憋红着脸,卖力地喊出高音。
舒应仍带着醉意,偏头朝方淮靠过去很大声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方淮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正好这时范文石举着两杯酒来找舒应敬酒,方淮胳膊伸在她面前,帮她接走了那杯酒,然后将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范文石愣了愣,随即吹了个口哨,坐下来胳膊搭在方淮身上喊:“可以啊,方导,英雄救美!”
方淮松开两颗衬衣的口子,似乎已经有了些醉意,但他举止仍是很端方儒雅的,只是白皙的脸上染了层薄红,道:“她是我的女主角,我当然要护着她。”
范文石啧啧两声,从桌上捞起话筒道:“来,让咱们方导和女主角合唱一曲怎么样!”
他故意对着话筒说,现场的人听见了都一阵起哄,小冉也喝多了,挤到舒应旁边大着舌头道:“舒应姐,你要唱什么,我帮你们点。”
舒应听见旁边好像在说话,但是头很晕,音乐轰鸣声太大,她听不清,迷茫地皱起眉头,头顶的镭射灯光不断打在她颤抖的眼睫上,看起来竟有些无助的脆弱。
方淮马上站起身喊:“不唱了,回去吧,再喝下去明天还拍不拍了?”
他声音带了严厉,让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工作人员,马上想起在片场被导演支配的恐惧,有手快得直接关了音乐,给沉浸在自己高音里的场记小许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他捏着话筒站在中间发呆,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把他推着往外走。范文石喝得太多,这时候瘫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助理想把他扶起来,可惜力气不够,刚扶起半个身体又滑下去,又喊了个帮手过来一起把他扶了出去。
再看舒应的助理小冉,自己走路都不利索了,她眯着眼想很努力地思索,今晚没让房车司机跟着过来,现在该怎么回酒店呢?
方淮看着她站起又跌坐下的醉态,摇了摇头,喊来一个没喝酒的女摄影师负责把她送回酒店。
小冉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拽着舒应道:“舒老师怎么办,她也喝多了。”
方淮道:“你先顾好自己吧,我叫个代驾,把她送回去。”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小冉对导演很信任,她脑袋实在转不动,也没力气再照顾舒应,于是合起手掌朝方淮道谢,然后歪歪倒到地被女摄影师扶着离开。
方淮弯腰,看看见舒应正将胳膊搭在自己眼睛上醒酒,问:“你还能自己走吗?”
舒应将胳膊放下来,脸颊和眼眸都是红的,表情渐渐从迷离中抽离出来,撑着
沙发坐直身体把桌上的热茶喝下,朝方淮笑了笑道:“当然,我可没醉糊涂。”
两人上了方淮停在KTV外的卡宴,代驾很快将车开上公路。舒应头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右手边的车窗被留了一条缝,她的眼睛紧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不断有湿热的风吹着她乌黑的发丝飘起,一根根缠绕在她潮红的脸颊和眼皮上,偶尔有街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显出夜色里不可方物的美。
方淮出于导演的习惯,很希望此时能有摄影机拍下这一幕,可他克制住了自己掏出手机记录的冲动,只吩咐代驾把车再开慢些,不想过于颠簸的公路,惊扰了这样的美。
但哪怕开得再慢,车也很快开到了酒店的停车场,这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代驾离开后,车厢内外都变得无比寂静。
方淮打开了车里的顶灯,微弱的橘黄灯光下,舒应似乎睡得很沉,头无意识往他这边滑下来,方淮鬼使神差地没有叫醒她,而是用手掌托住了她的脸。
掌心碰到的触感和他想象中的并无二致,像丝缎,又像细腻滑软的天鹅绒,四周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得很适合滋生不道德的欲|念。
方淮把脸压下来一些,紧张的呼吸声,快要和她微张红唇里吐出的气息交织在一处,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好像走在道德悬崖的钢丝上,明知道这是绝对错误的,却控制不住想往下跳。
这时舒应的眼睫突然动了动,嘴唇翕动着溢出几句低语,似乎在睡梦中感知到什么,又好像在说梦话。
方淮骤然惊醒,强迫自己往后退开躲避诱惑,可整个车里铺天盖地都是她身上的香气,心跳得十分剧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全被汗湿。
他扶着舒应的脸重新靠回靠背,几乎算是仓皇地逃到车外,靠着车窗点了根烟,努力平复下小腹中翻滚的欲念,然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自我唾弃中。
这是他的女主,是唤醒他情感的缪斯,她对自己全然信任才会睡着,自己怎么能起这样乘人之危的心思。
猛地吐出几口烟圈,火辣的刺激感流进肺里,让方淮终于清醒过来,然后他掐灭了烟弯腰敲了敲车窗,看着舒应缓缓睁开眼,眼神很迷茫,像只突然被唤醒的小兽。
方淮清了清喉咙,用平静的语气说:“到酒店了。”
舒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思维还有些混沌,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别人车里,连忙抱歉地道:“对不起,我睡了多久,没耽误你事吧?”
方淮为她打开车门,用很友善的态度朝她伸出胳膊道:“放心,你没睡多久,就是你喝多了待在这里不安全,快回房间去吧。”
舒应很感激他的体贴,自己确实有点腿软,于是搭着他的胳膊下了车,直到走进空调充足的电梯间,才被冷气吹得稍微清醒些,垂下头按了按眉心,道:“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在车上睡着。”
方淮伸手按了电梯,笑着道:“没事,只是没想到你会睡得这么沉,是不是还做梦了?”
舒应看着对面玻璃印出自己的脸,双颊是红的,瞳仁里还闪动着淡淡的波光,和梦里年轻的,染了情|欲的脸重合在一处。她吐出口气,如梦呓般轻声问道:“方导看过《钢琴课》吗?”
方淮愣了愣,转头看着她回:“是JaneCampion导演的那部吗?当然看过,那是很经典的电影。”
舒应的声音有些飘忽,又问:“那你觉得,它里面有爱情存在吗?”
“你觉得这电影,会是讲爱情的吗?”
六年前的公寓里,舒应看着《钢琴课》碟片上的简介,转头问坐在沙发上的陆铭安。
台风天过后,天气再度闷热起来,老式空调好像垂垂老矣的廉颇,正卖力地挤出一些冷气,陆铭安曲腿坐在沙发上,汗珠从他的脖颈滑落进T恤领口,他呼出口热气说:“看了不就知道了。”
这部电影的开头比他们想的压抑,女主艾达被父亲逼迫着远嫁给农场主,唯一心爱的钢琴也被丈夫卖掉,她在压抑和愤怒中得了失语症,从此再不能说话。
男邻居用土地交换了这架钢琴,提出让她以身体换回琴键,两人就在逼仄的空间里一次次突破禁忌,音乐和情|欲互相交织,蒸腾的热意好像从画面里扑面而来,让认真看电影的两人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们没想到电影里会有那么长的裸露镜头,还有毫不掩饰的床|戏,公寓里充斥粗糙的原始性|爱声,让两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喘息声重了些就也参与其中一样。
舒应渐渐有点坐立难安,她知道文艺片多少会有裸露镜头,之前也尽量避免带有情|色标签的电影,只是没想到这部片的床|戏会如此漫长,虽然导演拍得极尽压抑,但两具交叠的全|裸身体实在过于有冲击力。
最糟糕的是他们刚在台风天偷偷接吻过,虽然后来两人都尽量避免想起那晚,但少年人懵动的欲|望本就是一触即发,只需要几个画面就能点燃。
谁也不愿开口说换一部电影看,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没有艺术鉴赏力,毕竟这部电影拍的很有深度,眼里只看到床|戏实在显得下流。
陆铭安手心出了热汗,下颚线绷紧,假装若无其事地拧了下身子,突然察觉旁边的舒应一直在偷偷往沙发另一边挪动,似乎离远一些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于是挑了挑眉,故意问:“怎么,你不敢看?”
第30章
20岁正是不服输的年纪,舒应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害臊,何况旁边那人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好像他多身经百战,就算真有人在面前做也能看得面不改色。
于是她梗着脖子很认真地道:“为什么不敢看,情|欲戏是这部电影必要的部分,代表女主用身体做出的反叛。”
陆铭安抱着膝盖“哦“了一声,把头转回来说:“那是你家里的冷气太低,把你的脸都给热红了。”
舒应听得一惊,自己不会真看床|戏脸红了吧,那也太丢脸,连忙用手拍着脸颊,掏出镜子来照,然后抬起头狠狠瞪着他喊:“哪里脸红啊,你诈我!”
陆铭安憋着笑,见她像只软乎乎的炸毛猫咪,刚才因为激情画面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手在旁边的空位拍了拍,道:“你要觉得这些镜头没关系,就别坐这么远,好像我会对你怎么样似的。”
舒应的脸这下是真有点红,但是电影已经进行了一半,她不想浪费时间和这人斗嘴,反正自己心怀坦荡,于是捞起一只猫猫抱枕挨在陆铭安身边坐下。
可她太想表现出随意,并未发现两人之间贴得几乎没有缝隙,身体微微动作时,光洁的胳膊擦着他的手臂肌肉滑过,留下滑腻温热的触感。
随着电影后半段的剧情,舒应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因女主的遭遇而小声喘息着,直到看见女主砍断自己的小指,她不忍地朝旁边偏头,鼻息吹起的热气贴着陆铭安的耳根,痒痒热热地往耳膜里钻进去。
陆铭安猛地抽了口气,脖颈上的青筋动了一下,突然伸手把舒应手里的抱枕抢了过来,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似乎想要遮掩什么。
舒应觉得很莫名,但她电影看的投入,也没空计较他这么无礼的举动。
等到电影结束,对面楼星星点点的灯光都熄灭了不少,夜色深了,房间里却好像越来越闷热。
女主艾达在最后的爆发中觉醒,她和钢琴一起沉入海底,又独
自从海浪中重获新生,从此她不再需要靠着一个物件活着,也不再害怕她的丈夫。
舒应的心也跟着剧情忽而沉重忽而释放,她想和陆铭安讨论几句,却惊讶地发现:“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陆铭安胸口的T恤已经被汗湿,扣着抱枕的手指深深陷进绒毛之中,他咬着牙根脸颊绷紧,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在心猿意马,根本不知道电影后半段讲的什么,站起身道:“太热了,我去洗澡。”
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时,舒应还有些愣怔,她看着那只无辜被抓得凹下去一块的抱枕,把它抱回怀里,似乎还能感受到陆铭安留下的体温。
这次他洗澡的时间好像特别长,似乎过了很久,浴室里的水声才停了,陆铭安在里面喊:“吹风机是你拿走了吗?”
舒应这才想起来,昨天她睡前把吹风机拿回自己房里了,于是站起来回房拿了吹风机走到浴室门口。
谁知浴室门正好在这时打开,刚洗完澡的陆铭安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只穿了贴身的T恤和短裤,低着头和她四目相对。
他身上还带着浴室的热气,水滴从黑发发尾往下滴落,贴着脖颈皮肤下跳动的那根筋,慢慢流进被T恤掩盖住的胸肌里。
他用的是舒应常用的沐浴露,淡淡的花香味,冲散了他身上惯有的冷淡气息,年轻人强壮而性感的体魄,光站在那里就足够诱人。
舒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鬼使神差咽了咽口水。
陆铭安见她目光呆呆看着自己,突然也有点害羞,然后揉了把她的头发问:“干嘛?你要进去?”
舒应摇了摇头,把吹风机一把塞进他手里,逃也似地转身走到冰箱里拿水喝。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个se中饿鬼,满脑子都是刚才电影里看到的画面:逼仄的室内,简陋的床板上,两具身体依着原始渴望交|缠在一处,几乎无处不在的喘|息声,充满着潮湿、情|色味道。
背后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她鬼使神差转了个方向,正好对着浴室的门,能看见陆铭安上身微微弓着,半湿的黑发被热风吹得一根根搭在额头上,下颚线很锋利,小臂举着吹风机动作时,身体每块肌肉都跟着起伏,他穿的T恤很短,劲窄而充满力量感的公狗腰露出一大截,薄肌上蒙了层淡淡的水光。
舒应突然想到电影里男主的身体,她能想象顺着往下是什么:紧实而有力的屯部,大tui很漂亮结实,在某种时刻肌肉会抖动得很剧烈,带着浓烈的侵占感。
舒应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怎么能对着陆铭安的肉|体这么口干舌燥,一定是这只男狐狸精故意露腰勾引自己,她为自己很不坚定的心性而不耻,举起那瓶冰水在脸上贴了贴降温,然后心虚地回到沙发坐下。
也许是今晚屋子里实在太闷,舒应喝了半瓶水还觉得燥热,重重叹了口气抬起头,发现陆铭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弯腰下来,将她手里的水瓶拿走,很自然地对着嘴喝完。
舒应马上惊醒抗议:“你为什么喝我的水?”
陆铭安把水瓶放下,若无其事地道:“懒得再去拿了。”
舒应不满地蹙着眉,腮帮子都鼓起来,正想抗议他这种越界行为,陆铭安高大的身体往下压,手扶着她身后沙发的靠背,说:“亲都亲过了,还不能喝你的水?”
他这样的姿势,让舒应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气味,视线全被遮挡,只能看到薄薄T恤下的胸肌起伏,那是他的心跳吗,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悸动又不安。
舒应感觉自己胸腔都要被跳炸了,本能地想要躲避,可陆铭安一只腿跪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用很轻的力度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湿润的嘴角上按了按问:“你是不是上火了,这里都红了?”
舒应被他摸得唇角一阵酥麻,过电似得传遍全身。
在他高大身体圈出的狭小空间里,她只能被迫着与他对视,在那双让自己深深着迷的眼睛里,清晰地看着自己的倒影,然后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好像……是有点疼。”
下一刻,他的指腹滑开,低下头用唇代替了手指,温热的唇珠紧紧贴着她的唇角,用舌尖抚慰似地舔,再坏心地撬开她的唇往里钻,嘴角确实不疼了,只剩下湿热的痒和麻。
舒应被亲得呼吸都快停了,脑袋里一片混乱,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抗拒这个亲吻,甚至不反感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被搬到客厅里的老式电扇还在卖力地转动,让已经倒在沙发里的两人感受到短暂的清凉,但两具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处,很轻易就摩擦出火花,黏糊糊的,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热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舒应觉得舌尖都被他缠得发痛,她张开眼,手在他胸口抵了下,总算让他撑起压了她许久的身体,看向她的眼里野火燎原。
舒应从脸颊到脖子都是红的,眼里漾着一汪春|水,盯着他喘着粗气问:“你以前……有没有过?”
她有点害羞,但仍然直视他幽深的眸子,鼓足勇气继续问:“像刚才电影里那样的……”
她其实没指望陆铭安会告诉自己,可他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回:“没有。”
舒应瞪大了眼,心头涌上一阵雀跃的欣喜,好像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忍不住再确认一遍:“和你前女友,也没有?”
陆铭安似乎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她又强调了一句:“没有!”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可舒应勾着他的脖子重新又亲上去,在这个注定躁动的夜晚,只是亲吻不太够,还想要更亲密,整个青春的暗恋总该有一场刻骨铭心地告别。
于是舒应捏起拳,大口地喘气,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那你想不想试试。”——
作者有话说:其实两个“没有”是在否认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