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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小女孩又是谁,为什么她会觉得很熟悉很亲切,她为什么要提醒自己快逃?

浴室的门开了,丁小文裹着浴巾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叶芙吓了一跳,走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见叶芙惊恐地往后退,他皱着眉又往前走,突然看到墙纸上的血迹,脸色变得很狰狞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你弄的?”

叶芙抱着膝盖不住摇头,眼神里写满了迷茫,丁小文拽着她拉起来,大吼道:“你把墙弄脏了!我们明天怎么退房,万一要赔偿,不知道会被他们扣走多少钱!”

叶芙在浑噩间觉得此时的丁小文很熟悉,像极了当初他拽着自己头发往墙上摔的样子,还有在上个循环里,用带血的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的那个人。

于是她浑身绷紧,不停地发着抖,像只迷失方向的鸟雀,正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姐姐……姐姐……”

依旧是那个带着哭腔的小女孩喊声,丁小文瞪着眼往那边看,然后把叶芙往地上一甩,大步朝门口走去,可他的手刚碰到把手,脑袋后面就传来了剧烈的痛意。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惊恐地摸到了一个血洞,眼珠瞪得要凸出来,然后被从头顶流下的血染得一片模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又被重重打了一下,这次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体瘫软着倒下。

站在他身后的叶芙全身抖得厉害,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带血的扳手,这是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在工具箱里找到的,经历了上一次循环,她必须给自己找到防身的东西。

她用衣袖抹去溅到脸上的血,把扳手抱在胸前,开始思索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一定有个开关能让一切停下来。而她为什么会进入这场噩梦,好像就是从丁小文在旅馆里失踪开始,再加上那个女孩给的提示,很明显男友就是这个循环的关键。

可她鼓起勇气把他击倒,一切还是没有停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偏过头,能看见丁小文眼珠凸着躺在地上,血不断从他脑袋后面流出来,将他的衣服慢慢浸湿。

叶芙突然觉得不对,她跌跌撞撞走过去,蹲下探了下他的鼻息,然后惊恐地瞪大了眼,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了干净。

丁小文死了,是被她用扳手打死的。

一切都和上次不一样了,为什么噩梦还不停止,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叶芙用手掌按着剧痛的太阳穴,旁边门板突然又被敲响,然后外面传来了女孩的惨叫和哭喊声。

叶芙顾不得其他,连忙把门打开,小女孩像看到求生的浮木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喊道:“姐姐救我!”

可叶芙觉得很不对劲,盯着她颤声问:“你的头发呢?”

小女孩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几乎只剩一个板寸,她满脸都是泪,仰着头道:“我爸爸……我爸爸剃光了我的头发,我妈妈已经死了,他还要杀掉我,姐姐快带我走,我好害怕。”

叶芙顾不得其他,

握着那把扳手拉着小女孩就往外跑,她也不知道该跑到去,先离开这家诡异的旅馆,回到车上再说。

可她们明明只在二层,楼梯却好像怎么都走不完,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叶芙气喘吁吁地扶着楼梯,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还没到一楼?”

小女孩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断摇头,楼梯里很暗,只从旁边的楼梯间透来一点光,让她被胡乱剪出的发型显得更加古怪。

叶芙觉得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她实在太累,于是靠着墙壁坐下,对小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盯着她,眼神看起来十分惊悚,突然她抬起手,指向楼梯间道:“那边,那边有人。”

叶芙感觉背脊一凉,连忙站起身,重新举起手里的扳手,慢慢走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好,这场过了!”

随着方淮这声喊,现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场戏他们拍了好几遍,邹婷婷一直找不到状态,幸好今天只NG了两次,邹婷婷跟着舒应越来越入戏,连最后的定格特写也拍的很完美。

邹婷婷让化妆师帮她把假发卸下来,甜甜地对舒应道谢,舒应摸了摸她的头,赞许她拍的很好。

方淮走过来道:“多亏你带她入戏,这场重头戏能顺利拍过去,她后面应该更能找到状态。”

舒应笑着道:“是她很有悟性,导演也功不可没。”

方淮看着她,踌躇着要不要问陆铭安的事,可片场人实在太多,于是摇了摇头,去找摄影师调整后面的机位。

舒应则看向从外面朝自己走来的小冉,把她拉到一边,问道:“他走了吗?”

小冉点头道:“刚才你们拍外景的时候,陆总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不过现在转场到旅馆里,方导不让他进来。”

舒应没想到他还留下看了自己拍戏,又问道:“那现在呢?他回房车了?”

小冉道:“是啊,不过他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抓了抓头发,犹豫着说:“还有,我们房车里不是放了一瓶酒嘛,之前方导当开机礼物送给你的,陆总好像把那瓶酒也带走了。”

她这话说得很小心,生怕舒应会怪她胡说,毕竟这么大一个总裁,离开的时候还顺人家酒,不应该啊。

可舒应皱了皱眉,道:“他拿酒干嘛?他不能喝酒。”

陆铭安出去应酬的时候基本不沾酒,因为他有轻微的酒精过敏,他身份够高,所以从没人敢灌他的酒。

这时方淮喊工作人员就位,准备拍下一场戏,舒应不能再分心,于是放下这件事,重新回到了片场。

等到晚上回酒店时,打开房门,果然看见陆铭安躺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酒瓶,而他脖颈的皮肤已经泛红,眼神里也带着浓浓的醉意。

舒应看得气不打一处来,走过来道:“你真的喝酒了?你是疯了吗?还是觉得这样装可怜有用?”

可陆铭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抬头看着她道:“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周一宴给我打电话,他家的公司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帮他。”

舒应还记得周一宴,以前在陆家的别墅见过,周家和陆家是世交,两人算是发小,他出了事,陆铭安一定不会不管。

陆铭安喝醉时的神态有点像小孩,很依恋地拉着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道:“我就待最后一晚,别赶我走,行吗?”

第47章

舒应低下头,看见陆铭安鲜少显露出的脆弱模样,英俊的脸上带着薄红,像一只怕被遗弃的大狗,正小心翼翼蹭着自己的掌心。

狠话再说不出口,算了,一晚就一晚吧,过了今晚他就会回到G市,回到他原来的世界里。他很快就会想明白,这段婚姻不值得他挽回,能在这里结束就是最好的结果。

对了还有乔晚,乔晚应该已经回国了吧,那些错位的情感都该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相配的、合适的人才该终成眷属。

舒应垂下眼,慢慢把手抽回来道:“可以,但是你要先去洗澡。”

陆铭安以为她嫌弃自己身上有酒味,连忙点了下头,站起身时却踉跄了一下,幸好舒应及时扶住他才没摔倒。

谁知那人顺势靠在她身上道:“好像喝太多了,走不动了,扶我好吗?”

舒应眯眼看着他,试图识破他的卖惨意图,可她从未看过陆铭安的醉态,此时他衣袖里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红色,眸子里蒙了层雾气,正期盼地凝在她身上。

舒应心又软了,也不知道他酒精过敏到什么程度,万一摔倒怎么办?只能扶住他的腰,让他身体紧贴着自己,慢慢走到浴室里。

怕他会一头栽进浴缸,舒应先帮他往浴缸里放水,谁知一转头,陆铭安已经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就剩一条内裤挂在劲瘦的腰腹下。

不是喝醉了嘛,动作怎么这么快!

舒应的脸不自觉红了红,站起来大声道:“那你洗吧,我出去了。”

可陆铭安拽住她的胳膊问:“你不扶我进去,不怕我会摔倒吗?”

舒应此时很确定他是故意,索性顺手把他按进浴缸里,道:“自己好好醒酒吧你。”

然后她走出去,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剧本,可总是心不在焉,担心陆铭安会直接在浴缸里睡着。

幸好过了一会儿,陆铭安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全身上下只裹了条浴巾,他肤色本来就白,此时因为酒精泛起淡淡的红,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配着过于优越的身型,显得十分诱人。

舒应觉得有点口渴,拿起旁边的水喝了口,道:“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陆铭安很无辜地看着他:“你没帮我拿衣服进去。”

舒应偏头不敢看他,站起身道,“那你自己穿吧,我去洗澡了。”

谁知陆铭安脚步不稳地往这边走,走过床边时好似被绊了下,顺势躺倒在床上,胳膊搭在眼睛上道:“太晕了,今晚能让我就在这儿睡吗?”

舒应走到床边瞪着他:“我答应你留下,可没答应让你睡床。”

陆铭安把胳膊放下来,很慢地眨了眨眼,道:“我没力气起来了,反正这张床很大,我不会打扰你的。”

舒应用力咬唇,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然后拿了睡衣直接进了浴室。

陆铭安看着她的背影,想着谢峰给他出谋划策,首先就要懂得卖惨,趁着她心软先留下来再说,然后再一步步徐徐图之,不禁感叹这人不愧是搞公关的优秀人才。

舒应洗完澡出来,发现外面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橘黄的灯光照在大床上,陆铭安眼睛紧闭着,睫毛很乖顺地搭下来,少了平日里的高傲和淡漠,显出一种很沉静的美好。

舒应在他身旁坐下,突然想到22岁的陆铭安,在那个台风夜,他也是这么躺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不需要做什么,听着他的呼吸就能很安宁。

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时候了吧。

舒应觉得有一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痛苦慢慢涌上来,密密麻麻扎着心脏,于是她关掉床头灯躺上了床,让黑暗把一切吞噬。

到明天就好了,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可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停了一瞬,然后床垫动了,舒应能感觉有热气扑在自己脖颈上,陆铭安略微沙哑的声音飘过来:“能聊聊吗?”

舒应背对着他闭上眼道:“很晚了,我想睡了。你喝了酒也该早点睡。”

可陆铭安将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腰上,道:“那我说,你听就好。你不喜欢,就当我在说醉话。”

舒应浑身都僵着,想骂一句这样让她怎么睡,但陆铭安很快开口道:“你这几年不演电影,一直接各种商

业片和商务,是不是为了能赚够钱还给我?”

舒应没想到他是问这个,没回头,只很轻地嗯了声。

陆铭安似乎叹了口气道:“我从没说过要让你还钱。”

舒应道:“可那是我们欠你的,迟早该还给你。”

陆铭安偷偷把放在她腰上的胳膊收紧一些,又道:“你那天说,我对你太自以为是,我后来认真想过,你说得并没有错。我以为你这几年不演电影,是因为你不喜欢,但从没问过你,为什么要无缝拍剧和接商务拼命赚钱。如果我能多问一句,就不会让你这几年被白白耗费掉,说不定你能继续拍秦述的电影,拿到下一个影后。”

他的声音顿了顿,很郑重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舒应身体一震,她没想到陆铭安会向她道歉,更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于是她转身看着他道:“没有,我这几年没有白白耗费,我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而且那些债务是我爸爸欠的,本来就该我来还,你愿意帮我们出这么一大笔钱度过难关,已经做的够多了,不需要你为这件事道歉。”

陆铭安看着她问:“可你怪我用这笔钱绑着你,你觉得在这段婚姻里一直亏欠我,所以才想赶快赚钱还给我,是吗?”

舒应垂下目光道:“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了。”

可陆铭安仍是沉声道:“以后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也没有看不起你,所以,我们并不是非要结束不可……”

“陆铭安。“舒应突然打断了他,道:“你还记得吗?当初在那个餐厅里,我说你觉得我浅薄虚荣,还一次次骗了你,绝对不是和你相配的结婚对象?当时,你都承认了。”

陆铭安皱眉道:“我那时很愤怒,说的话没有理智可言。”

舒应却问道:“那你觉得,我们是适合结婚的对象吗?”

见陆铭安愣了下没说话,她继续道:“我们的家世、经历、性格……根本没有一样是合适的,结婚三年我们甚至做不到坦诚相待,你说你最讨厌欺骗,可我却一次次骗了你,你现在可以说服自己不在乎,以后也能吗?还有伤害就是伤害,怎么都不会消失,两个从头到尾都不合适的人,过不了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可陆铭安马上道:“为什么不行?我之前做错了一些事,也说错了一些话,我没意识到会伤害你,以后我会改。”

舒应觉得再听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动摇,陆铭安的语气太过诚恳,让她觉得这次可能真的不一样,鼓起勇气走下去,也许真会有一个全新的结局在等着他们。

于是她用被子蒙住了头,什么也不想听也不想说,这一刻他是不清醒的,自己也是不清醒的,不清醒时做的决定会伤人,她不想再被伤害,因为知道疼的滋味。

陆铭安等不到她的回答,轻轻叹了口气,他很少喝这么多酒,现在也觉得晕的要命,于是把脸靠在她背后,很轻地道:“你什么都不欠我,以后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这件事,我不可能妥协。”

第二天舒应起床时,陆铭安已经离开了房间。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海里还能记起他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甩甩头,决定把一切都当成醉话,不想再被扰乱心绪。

后面要拍的戏份,都是电影的重头戏,加上导演这两天看起来神色阴沉,因此片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很紧张,也没空八卦那位匆匆来去的大人物。

意外的是,在陆铭安离开后,剧组还是吃到了他定的外卖,是以舒应的名义连着定了一周,小演员邹婷婷都快感动哭了,抱着舒应说以后要努力再进她的剧组,跟着姐姐吃香喝辣。

而很快,她们也迎来了在港城最后的一场对手戏。

叶芙还是坐在那辆汽车副驾,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用坐垫蹭了蹭手上的血,然后偏过身,很冷静地看着旁边已经死去的男友。

这已经是第五次循环。

第三次循环里,她带着小女孩被困在旅馆的楼梯里,可进了楼梯间以后又被袭击,还没看清袭击自己的是谁,她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四次醒来,她又回到了那条公路上,而丁小文仍在架势汽车往旅馆开。

后来她试着在丁小文进旅馆前阻止他,两人重复地陷入争吵,可叶芙已经不会再惊慌害怕,她很果断地拿出后备箱的扳手,趁丁小文不备把他击倒。

可一切还是没有停止,叶芙于是自己开着车沿着来时路往回走,但是无论她怎么走都走不出这段公路,也没有碰到任何的路人或是便利店。

汽车油耗尽后,她也彻底失去了力气,扶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昏迷。

第五次,她在所有争吵发生之前,干净利落地杀了丁小文。

然后她把车开到那家熟悉的旅馆门口停下,把扳手放在上衣口袋里,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进去,她已经想明白,循环的关键并不是丁小文,而是这家诡异的旅馆。

她必须回到那里,才能找出所有真相……——

作者有话说:明天最后一场戏中戏了,希望大家不要不耐烦,作者是很认真设计这部戏中戏的,希望大家看得开心[让我康康]

第48章

“开一间房,我要301,就是三楼最后面那一间。”

前台穿着花外套的大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女人眼神空洞,头发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刚想要骂一句,被她冷冽的眼神一扫,吓得哆嗦了一下,老实低头给她办入住。

这时叶芙又问:“我旁边那间住的什么人?”

这问题不合规矩,但是对这家旅馆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言。

大婶很热情地道:“住着一家三口,男的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他老婆很听他的话,还有个小女儿长的挺漂亮,就是看起来很奇怪,和她说话也不理人,昨天我问她叫什么她没回答,她妈妈还很重地拍了下她的脑袋说:‘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回答问题,以前教过你的都忘了?’”

叶芙伸出的胳膊抖了抖,不知想到什么皱起眉头,然后神情更加迷茫,失魂落魄把房卡接了过来。

踏上那条熟悉的走廊,小女孩仍然在隔壁门外哭,叶芙故意在她身边停下,想知道她这次会对自己说什么。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泪珠还挂在脸上,但她瞪着黝黑的眼,仍是用嘴型很清晰地说:“快走。”

所以她之前让自己快走,并不是提醒她离开丁小文?那她为什么要让自己走,后来又为什么要找自己求救。

叶芙盯着面前这张脸,有什么记忆慢慢在心里复苏,她难以捕捉却本能地感到害怕,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双腿打着颤,飞快走回301开门进去。

然后她呆呆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处,又放在唇边一下下啃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隔壁间传来的哭喊声和撞击声。

这次她没有任何犹豫,握着口袋里的扳手,飞快冲到走廊上,然后用力拍门喊道:“我是旁边的住客,发生什么事了?”

房间里没有反应,叶芙又敲了几下门,低下头,看见鲜红粘稠的血液从门缝渗出来,慢慢爬上她的脚背。

叶芙心脏狂跳,本能地往后退了步,这时面前房门突然开了,房间里没开灯,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

这时,房间里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叶芙意识到她还没死,连忙握着扳手走了进去,可就在她踏进房间一瞬间,身后的房门突然关了。

叶芙眼皮也跟着跳了下,然后她才看清房里的情形,地板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紧闭着双眼,不断有血从他们的脖颈后涌出来,而他们的身体僵硬,看起来已经死了。

可当她看清那对夫妻的脸,顿时吓得全身虚脱,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这不可能……”

叶芙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法思考任何事,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攥着扳手,胳膊抱着膝盖,牙齿不住地打颤。

有人慢慢走到她身边,是那个小女孩,她对着叶芙蹲下,朝她露出一个很放松很纯真的微笑。

叶芙死死盯着她的脸,在那一刻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之前会觉得这女孩如此熟悉。

这个女孩,是她自己,是仅有十二岁的她。

而那对死去的夫妻,正是是叶芙的父母。

她努力张开嘴,牙齿仍是咯咯作响,颤抖着问:“是你杀了他们?”

小女孩的神情仍是天真,用很清脆的声音道:“因为我恨她们啊。她们要逼我成为另外一个人,我不做他们就打我,我很痛苦,所以我给他们下了药,然后用水果刀抹了他们的脖子。”

叶芙自动忽略这其中惊悚的部分,只是愣愣问出关键问题:“他们逼你成为另外一个人?做什么人?”

女孩仍是朝她笑,然后靠近她一字一句道:“你忘了,是你啊。”

叶芙倏地瞪大眼,脑袋里突然被塞进很多东西,让她疼痛难忍,扼住喉咙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女孩是曾经的她自己,而长大的人却并不是叶芙。

她的本名叫作叶果,叶芙是她的孪生姐姐,虽然她们是一胎所生的姐妹,性格特质但是却天差地别。

姐姐叶芙性格好,聪明且善于交际,从小隔壁邻居都夸赞她,父母也很疼爱她,一直以有这么个女儿为荣。

可叶果作为她的孪生妹妹,性格非常孤僻,从小就不爱说话,在姐姐的光环下长到十岁,父母几乎看不到她的存在,把所有的资源和爱都给了姐姐叶芙。

但也许是老天捉弄,叶芙十岁时出了场意外,虽然父母将她送进ICU尽力抢救,最后她还是死在了十岁那年。

父母在巨大的悲痛之下,看着和大女儿长的一模一样,却黯淡无光的二女儿,心理发生了扭曲,于是对外宣告死的是妹妹叶果,然后逼迫叶果学习去做叶芙。

叶果因此陷入了长久的痛苦,但她不能不这么做,一旦做不好,就会遭到父母疯狂的打骂责罚。两年后,她在难以摆脱的压力之下,分裂出了两个人格,一个人格成功伪装成姐姐叶芙,另外一个人格则是停留在十二岁的叶果,很深地隐藏在她的体内,只在某些时刻会冒出头来。

可为什么十二岁的叶果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的父母并没有死,只是她在大学后就刻意选了一个离家最远的学校,想要逃开他们越远越好。

而正是为了摆脱带给她痛苦的父母,她才很渴望有个人爱自己,很渴望有个自己的家。

她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但在大一那年把所有过去告诉了男友丁小文,丁小文那时抱着她说不管她到底是谁,自己都会爱她包容她,他爱的只是这个人而不是一个名字。

所以叶芙才会纵容丁小文一次次家暴,反复给自己洗脑,因为她没法离开丁小文,她太需要爱,专属于她自己的爱,只有丁小文能给她。

紧握着的扳手掉在了地上,终于回忆起所有真相的叶芙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她到底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碰见十二岁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叶果,为什么她会杀了自己的父母。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

可很快,她能感觉头部被狠狠敲击,一下、两下……血液喷溅出来,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在最后闭上眼之前,她听到叶果的声音冷冷道:“这是属于我的地方,所有闯进来的人都要死,包括你。”

滴滴……滴滴……医院里的加护病房里,冰冷的仪器连着许多软管,插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年轻女人身上。

一个小护士站在床前翻看病例记录,念道:“叶芙,25岁,车祸昏迷至今未醒。”

旁边的护士长点头道:“是啊,真可怜,好像是旅行途中和男友吵架了,两人发生了车祸,她男友当场死亡,她身体状态恢复得不错,就是昏迷一周了,能不能醒过来,要靠她自己。”

小护士检查仪器运作正常,又看了眼床上的病人,发现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一个噩梦,叹了口气道:“哎,还这么年轻,到底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床上的病人睁开眼,舒应坐起身,场记和小冉跑过来帮她去掉绑在身上的仪器,道:“舒老师辛苦了。”

舒应朝他们笑着摇头,来不及换病号服,就走到监视器旁边看刚才的回放。

这是他们从港城转场到A市的第五天,男主范文石已经杀青,按照通告单,最晚下周整个电影剧组就能杀青。

这时,方淮走到片场中央,道:“今天是中秋节,咱们早点收工,大家回去想赏月想约会都行。”

片场立即响起欢呼声,工作人员边收拾器材,边盘算后面的活动,方淮走到舒应旁边问道:“你晚上有安排吗?”

舒应看着他笑道:“我能有什么安排,早点收工,就早点回酒店睡觉。”

方淮似是随意地道:“那我请你吃个饭吧,电影快拍完了,如果不是你这个女主角敬业配合,我们不会拍的这么顺利。”

舒应有些迟疑,从方淮在港城对她告白之后,两人就一直回避这件事。也许是怕影响她拍摄的情绪,方淮从来没有逼过她表态,只是尽可能地照顾她,而两人自那次以后还没有独处过。

这时小冉跑过来道:“舒应姐,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今晚我能请假吗?”

方淮看着舒应耸耸肩,道:“正好,你总要吃饭的吧。”

舒应也不想显得这么小气,于是点头道:“好,等我去把衣服换了。”

剧组这次拍摄借用了医院的场地,方淮的卡宴停在地下停车场,舒应换完自己的衣服,就和方淮一起往停车场走。

两人坐上车时,方淮寒暄似地问了句:“离婚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舒应垂下目光道道:“那些文件他没签,也没直接拒绝,就这么拖着。”

方淮皱眉道:“等杀青以后,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拖着对你很不公平。”

舒应将胳膊搭在车窗上,她其实也不明白陆铭安在想什么。那天他离开港城以后,舒应在新闻上看到周家的新闻,周一宴的父亲突然病倒,公司元老趁机篡位,周一宴做惯了大少爷根本没做好接手公司的准备,差点被联手挤出公司决策层。这件事应该很棘手,所以陆铭安一直没和自己联系过。

方淮见她蹙着眉没说话,试探着道:“还有,我希望你明白,我上次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是很认真的。”

车这时已经驶出了停车场,舒应没回话,因为她看见转角处站着个高大的身影,背靠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正直直看向这边。

这几日A市天气寒凉,陆铭安穿着褐色风衣,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姿挺拔又寂寥。

方淮下意识地一脚踩了刹车,警惕地停在离陆铭安较远的地方。

他车刚修好,不想再被砸了。

舒应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剧组选的虽然是远离市区的医院,但这个路口会有行人来往,说不定就会认出他,万一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又是一场舆论风波。

而陆铭安已经大步走过来,弯腰敲了敲车窗道:“方导不想上热搜,最好让她下来。”——

作者有话说:戏中戏拍摄剧情就到这章了,后面会补一个结局。

第49章

A市这几日碰到寒流,阴雨天伴着大风肆虐,因此陆铭安站在路口吹了一会风,鼻头已经冻得发红。

可他的眼睛仍是很亮,此时正透过车窗玻璃,阴森森地钉在方淮的脸上。

方淮皱着眉,将车窗按下来道:“我们约好了去吃饭,陆总如果识相最好让开。”

陆铭安冷笑了一声道:“我不会让开,如果你不让她下来,我会一直站在这里。这是你们剧组的入口,到时候会引发什么舆论,我不会负责。”

方淮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赖,捏紧方向盘,对他怒目而视。

“算了。”舒应开口道:“我下车。”

她拿起包打开车门,下车前抱歉地对方淮道:“这顿饭我记着,下次再一起吃。”

方淮朝他点了点头,而陆铭安的脸已

经难看到极点,看见舒应走下来,立即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自己车上。

车开动后,舒应瞪着他问:“你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周家的事都解决了?”

陆铭安道:“是,我帮他解决了那些想篡位的元老,他爸爸也醒了,所以我马上就赶过来找你。”

舒应仍是带着怒意道:“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打电话给我?为什么明明可以坐在车里等,非要那么招摇站在外面?”

陆铭安看了她一眼道:“我来的时候,剧组的人说你和导演离开了,我怕错过你们,不敢坐在车里等。”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道:“打电话,我怕你不会接。”

舒应深吸口气,不理会他刻意流露出的委屈,看了眼窗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铭安没回答,只是盯着前方道:“你先休息下,到了就会知道了。”

舒应看他打定主意不会告诉自己,也懒得多问,干脆闭上眼随他折腾。

可当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车开上了一条陌生的山路,此时黄昏已经来临,道路两边的大树遮住天光,整条昏暗的道路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行驶。

她觉得心里有点发毛,突然想到陆铭安以前说过要把她关起来的话,紧张地问:“为什么要上山,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陆铭安看她脸还带着红晕,眼珠却瞪得圆圆的,正警惕地看着窗外,笑了下说:“怎么?你怕我带你去山上殉情?”

舒应白了他一眼,道:“就算殉情也是我赚了,毕竟你陆总的命比较值钱。”

陆铭安没回话,只是很深地看了她一眼,弄得舒应又有点忐忑了,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陆铭安仍是专心看向前方道:“就是觉得,如果我们能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舒应的心很重地跳了下,然后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他随口说的玩笑话,有什么好在意的。

等车终于开到山顶,眼前的景色重新开阔起来,舒应发现道路的尽头是通向一栋建在山顶的别墅,问道:“我们是要去那里吗?那栋别墅?”

心里却仍在嘀咕,这里只有这一座房子,该不会还是绑架吧。

幸好陆铭安是一个遵守法纪的好公民,他把车停在别墅外,道:“我和你经纪人聊过,她说你曾经想定一家能看到落日的餐厅。这座别墅的视野很好,现在时间也正好,进去就能看到日落了。”

舒应有些愣怔地被他拉下了车,仍是皱着眉问:“这是谁的别墅,我们可以进去吗?”

陆铭安似乎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边打开花园外的铁门道:“我让贺谦找到这里,觉得很符合你的要求,就买下来了。”

舒应震惊地看着他:“你就为了看日落,在A市买了栋别墅?”

陆铭安领着她走到别墅门口,用密码打开了大门,回头道:“是为了陪你看日落,所以现在它是你的。”

舒应还来不及消化他话里的事实,就被开门后的景象惊得呆住。

眼前是带着落地窗的客厅,还有一片郁金香铺出的花海,粉白相间的花束几乎铺满整个一楼,看起来盛大而梦幻。

陆铭安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走进来,巨大的玻璃窗外是黛色的山棱,伴着天际浓烈的橘红,而两人就站在整片花海之中,他低头在她耳边道:“离开港城的时候我在想,我好像没有从没认真追求过你,所以我想,可以从今天开始补上。”

他看着舒应恍惚的表情,轻握住她的手指道:“送花可能有点土,但是我没追过人,不知道怎么追才是对的。既然你喜欢郁金香,我就把这里铺满郁金香,我想你看到应该会高兴。”

舒应终于回过神来,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郁金香?”

陆铭安很自然地回:“你在采访里说的。”

舒应更疑惑了,问道:“你看过我的采访吗?什么时候?”

陆铭安只是点头表示他看过,却没继续回答这个问题,牵着她往里走,说:“餐厅有正对着日落方向的落地窗,我让酒店提前送来了晚餐,我们可以边吃边看日落。”

舒应被他按着在餐桌旁坐下,看他端着牛排和红酒放在餐桌上,仍觉得回不过神来,怔怔问道:“你做这些,该不会是因为方淮那天说的话吧?”

因为在房车上,方淮说他做的那些事太老套,所以引发了他的胜负欲吗?

陆铭安立即脸沉下来道:“他还没那么重要。”

舒应“哦”了一声,低下头准备切牛排,陆铭安却提醒道:“你先看窗外。”

舒应抬起头,正好看见夕阳沉进群峰,在山脉涂上一抹红晕,霞光从天际弥漫开来,连带着整间餐厅都被填满温柔的橘色。

于是她眯了眯眼,由衷地称赞道:“很美,像电影里的景色。”

陆铭安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道:“顶楼有玻璃天窗,今天是中秋,吃完饭我们可以上去看月亮。”

舒应转头看见他的脸,被最后一抹夕阳照的格外温柔,又让她想起在那个暑假陪伴着她,22岁的陆铭安,她低下头“哦”了一声,然后拿起刀叉很认真地分割牛排。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的所有事都超出她的预料,把她的心弄得一团乱,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么和他相处,必须和他好好谈离婚的事。但现在的气氛实在太好,她私心地想把这一刻封存在属于他们的记忆罐子里,不愿让任何事破坏它。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餐,舒应跟着他走上了顶楼。

这座别墅的主人似乎很懂得享受,在顶层特地建了能看星星的房间,中间有一张大床,头顶则是整片玻璃天窗,旁边的阳台上种了许多花,风把花香吹进房间里,散开淡淡的冷香。

舒应看着那张床有些踌躇,可陆铭安道:“今晚在这里一起看月亮,我不会做什么。”

他看着她仍在犹豫,又提醒道:“你现在下不了山,只能待在这里。”

舒应瞪了他一眼,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今晚好像只能留在这里了。还好这栋别墅功能丰富,还有一间影音室,舒应挑了一部电影看,陆铭安则安静坐在她身旁,好像他们曾经那样。

等到两人洗漱完重新回到顶楼,一轮圆月已经挂上天际,银色的清辉透过玻璃天窗洒在床榻上。

陆铭安将胳膊枕在后脑,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圆月道:“结婚三年,我们好像第一次一起过中秋。”

舒应和他望着同一轮圆月,很轻地嗯了声,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圆满过。

夜晚的气温降低,冷风从门缝吹进来,她觉得有点冷,刚哆嗦了一下,陆铭安就翻身过来,把她搂进了自己怀里。

舒应靠着他宽厚的胸肌,听着耳边巨大的心跳声,身体僵硬了几秒,很快又放松了下来,不想挣扎,也不想顺从,像躲进巢穴里的鸵鸟,放任片刻的沉溺。

陆铭安让她枕在自己肩上,又问道:“你觉得这里像不像你家,那年我们一起看完电影,后来停电了,我们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取暖。”

舒应抿了下唇没有回答,陆铭安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道:“舒应,我们之间,并不是没有好的回忆。”

舒应倏地转头挣脱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掩盖那一刻无法控制的泪。

陆铭安似乎叹了口气,从背后又将她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道:“但你说过以前那些事,好的坏的你都不想要了,那我就陪你把过去都忘掉。我们可以退回去,我可以接受离婚,从头开始追求你,但你不能离开我,除了我,你也不能

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他咬了咬牙,加重语气道:“尤其是那个方淮。”——

作者有话说:刚好这章是中秋,虽然没什么人投营养液还是加个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50章

舒应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有些急促,而枕头四周已经全被泪水浸湿。

退回去从头开始,真的可以吗?

那些发生过的伤害和误会都可以当不存在吗?他们之间隔着的鸿沟,都可以不存在吗?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舒应蹭了蹭脸上的泪,掏出手机看了眼,是苏玉华给她发的微信:“应应,妈妈要回来了,国外待腻了,准备好地方给妈妈接风哦。”

陆铭安明显也看到了这条微信,箍住她的力度似乎轻了些问:“你准备让你妈妈住在哪里?”

舒应转头对着他道:“你放心,我会告诉她我们马上要离婚,不会让她再去打扰你。”

陆铭安皱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舒应摇头道:“我不想说这个,我今天拍戏很累了,先睡觉吧。”

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玻璃天窗上仍然悬着那轮圆月,可月光似乎已经熄灭了。

这条微信把她拉回现实,鸿沟就是鸿沟,欺骗就是欺骗,已经发生过的事,不是刻意忽略就能当做不存在。

无论退到哪一步,他们都是不适合的人,就像基地不稳的房子,无论多努力的堆砌砖块,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崩塌。

到时候,可能连这么点美好的回忆都会消失殆尽。

第二天清晨,舒应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山顶的房间很寂静,连树叶被吹动的声音都很清晰。

舒应睁开眼,深吸了口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发现这一晚她竟然睡得很好,可陆铭安已经不在身边。当她走下楼时,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陆铭安端着煎蛋和火腿从厨房走出来,抬头看她道:“刚才看你动了下,我就猜你要醒了,所以提前来准备早饭。”

舒应的脚步慢慢停下,胸口涌起饱胀的酸痛感。这场景很像她曾经幻想过的某个画面,他们都不再是现在的身份,住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像世上任何一对恩爱的夫妻,丈夫为妻子准备好早晨,吃完饭可以一起去上班,再一起回家,分享彼此生活中的寻常趣事。

她连忙摇头,甩开这虚幻的妄想,走到餐桌旁坐下道:“我吃完要去剧组了,今天还要戏要拍。”

陆铭安也坐下,道:“嗯,我把你送回剧组,也要回华盈去处理一些事。”

所以他昨晚把自己带回来,真的只是陪她看日落而已,并不是要逼她做任何决定。

舒应垂着头,心里许多情绪都找不到出口,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昨天说,这栋别墅是给我的?”

陆铭安很自然地点头,她皱眉道:“我不能要,我们已经要离婚了,怎么还能收你送的房子。”

陆铭安听到离婚两个字,表情冷下来,然后抬眸看着她问:“只是这栋不要吗?”

舒应一愣,问道:“难道还有别的吗?”

陆铭安很认真看着她,确定她是真的不明白,叹了口气道:“我让贺谦寄到你公寓的文件,你是不是从来没看过?”

舒应皱眉回想,那间市中心的公寓她只用来睡觉,每次待在那里的时间非常短暂。好像是有人寄过一些东西过来,她定期会让小冉帮她整理,找出有关工作的部分给她,而和工作无关的邮件,则全部收起来堆在柜子里。

她每次回去都很疲惫,打不起精神查看,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

现在听陆铭安这么说,难道她错过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于是她很郑重地问:“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谁知陆铭安摇头道:“不算重要,等你回去自己看吧。”

舒应也不再深究,手指捏着瓷盘的边缘,垂眸问道:“你昨天还说,可以接受离婚,是不是?那你能把那些文件签了吗?早点办完,可以寄到美国去走解除流程。”

陆铭安很不满地看着她:“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记得这句?”

可舒应认真地道:“你说我们可以退回去,那就该按我的节奏来,既然要重新开始,以前就不作数了,对吗?”

陆铭安似乎想反驳,但终是垂下头,轻轻说了声:“好。”

舒应有点不敢相信,这算是松口的意思吗?但陆铭安的表情太难看,于是不想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先维护住好不容易得到的让步。

等她被送回了片场,趁着拍摄的空隙,马上给钟言心打了个电话。

“言心姐,你能不能帮我去G市的公寓里,大门密码你知道的,帮我看看书房的柜子里,有一些寄过来的快递邮件,你帮我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钟言心觉得莫名其妙,道:“你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是觉得我这个金牌经济很闲吗?”

舒应笑了下道:“那就请钟大经纪人,看在你的艺人在卖力拍戏为公司打拼的份上,帮我这个忙吧。”

然后又用认真的语气叮嘱道:“拜托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钟言心拿她没办法,扶着额头道:“好了好了,我过几天去一趟你家,帮你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千里迢迢打电话给我。”

一周后,《歧路》的演员们陆续杀青,终于到了拍摄的最后一天,补拍完所有镜头,剧组就正式杀青了。

方淮看着刚补妆完等着拍最后一场戏的舒应,笑着问:“怎么样?现在什么心情?”

舒应抱着胳膊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心里好像有点空,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叶芙,或者应该说是叶果。这几个月,好像跟她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有过很多挣扎也跟她一起得到最后的解脱。说出来可能你不信,她给了我很多力量。”

方淮仍是笑着道:“那你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毕竟是我创作出了这个角色,又陪你一起把她完整地呈现出来。”

舒应点了点头,她一直很感激拍摄期间方淮对她的帮助,可还没开口说出感谢的话,方淮却往前倾身,很郑重地邀请道:“还记得吗?你欠我一顿饭,今天杀青完能去吃吗?”

方淮虽然是圈内颇受尊敬的大导,但他不像秦述那般自傲,对人一向温和,很有分寸地进退自如。

而此刻他看向舒应的目光却很强势,里面装着一个男人热切且不加掩饰的爱意,到了这个地步,她没法再装看不到。

这时摄影师来喊导演,让他帮忙看第二机位是不是有问题,方淮立即跟他一起走了过去,舒应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

这人是圈子里人人敬仰的新锐大导,他有才华,有艺术情怀,尤其是对于电影,他们有同样的审美和见解。

他从国外回来,没有参与过自己那些糟糕的过去,而且这三个月的拍摄,他们思路经常是默契的,对方只需要点拨一句,自己就能明白。

如果要说合适,也许没人比方淮更适合自己。

那应该试一试吗?她的过去和陆铭安纠缠太久,从17岁初见到无数的误会纠葛,还有整整三年的婚姻,她好像从没想过,还能有其他的选择项。

“怎么样?对这里的菜还满意吗?”

舒应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导演,点头道:“嗯,你是问过

小冉了吗?都是我喜欢的口味。”

方淮笑着道:“我问小冉的时候,她说你喜欢吃辣,特别爱吃火锅,只是不太敢常吃。但是我想这是我们第一次共进晚餐,吃火锅好像有些狼狈,所以选了这家私房菜馆,这里的师傅都很擅长川菜,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舒应有些恍惚地低下头,突然想到那年她当舞替赚了5000块,为了回报陆铭安送的那对珍珠耳环,第一次请他吃饭就是吃的火锅。

那时陆铭安望着鸳鸯锅里翻滚的红汤直皱眉,却看见舒应吃得一脸满足,于是嗤了声道:“以前都不知道,你口味这么重。”

后来,陆铭安给她做的菜就加了辣椒,但是他其实是不吃辣的,所以每次都会把菜里的辣椒挑出来再吃,他好像不认为这是麻烦,只觉得理所应当。

“怎么了?是不喜欢吗?”方淮见她发呆,关切地问了声。

舒应回过神来,赶忙道:“不是,这些菜都很好吃。”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想要试试新的开始,为什么又会想到陆铭安,这些片段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可偏偏总是会冒出来,好像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根本难以割舍。

于是她喝了口水,问道:“你刚才说,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方淮的目光很直白,道:“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不太相信?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导演,追求女明星是家常便饭?”

舒应毫不避讳地点头道:“我确实这么想过。因为我接触过很多圈内人,越是有才华的导演,越容易陷入对演员的迷恋之中,因为必须足够沉迷才能发掘出演员的特质和魅力。有时候,他们会很难抽离,所以很多导演都会和演员恋爱,但是电影结束了,通常这种关系也会结束,我想方导应该也听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方淮却看着她很认真地道:“可我对你,不止是导演对女明星的迷恋。”

舒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看了眼是钟言心,想到自己拜托她的事,连忙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钟言心用十分夸张的语气道:“小应,我现在在你家呢!你让我看的那些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全都是赠予文件,是陆铭安在全国给你买下的房产,甚至还有店铺,我粗略看了下,陆续好几年,好几个城市都有,甚至还有海外的房产。还有一份,是聘请专业团队帮你打理这些资产的协议,你怎么会漏掉这些东西!你简直是个富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