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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鲛人那些年 上神酱 19788 字 3个月前

他艰难地回头,看见了这辈子最恶心的画面,即使解剖尸体也没有过的画面。

他“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而刚刚他以为会被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血泊中,身上沾满了鲜血。

大概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转过头来,漂亮的脸上也沾着鲜血,他就像地狱来的修罗,向成林心头一紧,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是凶杀案目击者,一定会被杀了吧。

向成林心头一紧,悄悄往后挪。

他以为鸟人已经很恐怖了,但是能把鸟人撕碎的少年,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少年抬脚朝他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很慢,向成林却觉得有一座大山压下来,连气都不敢喘,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别杀我……”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即使是被蜘蛛怪物追杀,被鸟人追杀都没有过的恐惧,如果现在手上有一把刀,他可能会自我了结,完全没有挣扎的念头,自己会死得很惨。

“我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求生欲驱使他不断往后挪,即使距离还在拉近。

“元森,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打破一切,向成林猛地回头,看见身材纤细的小姑娘。

路曦联络不上向成林,为了找他,稍微费了点时间,却没想到会碰到元森。

他不是应该在家吃饭的吗?

路曦扫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场面,再看看几乎吓昏的向成林,难不成她离开后,他也跟出来了,还比她先找到向成林。

她盯着少年的脸,皱了皱眉,走过去掏出一张手帕,“怎么又脏兮兮的。”

向成林瘫坐在不远处,看着路曦帮少年擦拭掉脸上的血迹,边擦还边小声责备,就像一个妈妈责备玩泥巴把脸弄脏的孩子。

而刚才手撕了一个怪物的少年,站在原地默默低头让她擦拭,一句话也不说。

这幅画面,才是最惊悚的。

第36章

因为不知道向成林会不会再被人盯上,路曦直接将他带回别墅了,向成林环顾着装修奢华的别墅,没想到学校里会有这种建筑物。

“你知道要抓你的是谁吗。”

“不知道。”向成林叹气道,“不过……好像跟上次是一伙的,她嘲笑那家伙没本事。”

路曦想了想,眉心微微皱紧。

“今天的事,你别说出去。”

向成林苦笑,他怎么敢说,况且就算他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你放心。”

鲛人身上还满身血迹,路曦拉着他上了二楼,跟进浴室没出来,等她跟鲛人再次出现在向成林面前,向成林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们。

“你们……还是高中生吧。”

向成林犹豫道:“高中还是以学业为重,发生关系什么的,还是等上大学比较好。”

“你在想什么。”路曦额头浮现出黑线,知道他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曦拿出吹风洗,帮鲛人吹头发,他现在还保持着伪装,头发眼睛还是黑色的。

路曦帮他吹头发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路曦纤细的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他微微闭上眼睛,眯着眼就像被主人梳毛的小猫。

路曦很喜欢帮他吹头发,他的头发很软摸着很舒服,就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绒毛。

猫科动物?绝对不是一只小猫。

元森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向成林,向成林只觉得背上一凉,鸡皮疙瘩起来了。

鲛人没说话,直接转身上楼。

直到少年的身影走上二楼,消失在走廊上,向成林才觉得空气变得流通顺畅。

“你今晚睡二楼尽头的房间吧,房间里有浴室,对了,二楼单独的浴室你别用。”

路曦给向成林找了套衣服,大概是以前照顾鲛人的人留下的,是一套男睡衣。

这一夜,向成林意外的很好睡,醒来时已经天亮了,阳光从阳台洒落进来。

他听着清脆的鸟鸣,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上,看见楼下不远处站着的两道身影。

“怎么了?”路曦问道。

少年回头盯着二楼尽头的房间,阳台上什么也没有,他把头转回来,“没什么。”

向成林背靠着阳台旁边的墙角,直到过了很久才走出来,楼下的人已经走了。

这几天的遭遇对他来说,太难以置信了,凶残的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她能把一只怪物踹晕。

向成林头痛地揉揉额头。

中午下课后,路曦接到姬秋湖的电话。

“他们是偷猎者。”姬秋湖道。

路曦昨晚给姬秋湖打电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给回复了。“他们的手还是伸这么长,看来这些年的打击没让他们长记性。”元氏一直以来都在追杀他们,只是他们隐匿地很紧,比水沟里的老鼠还难肃清,“不过那个人类也很有意思。”

“我查到一些有趣的资料,你可以看一下。”

“叮咚。”那头刚挂电话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看到姬秋湖身边的中年人,他恭敬道:“路曦小姐,这是夫人让我交给你的。”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那么,我告辞了。”

路曦将资料拿出来查看,总算知道姬秋湖说的有意思是指什么,原来向成林这几代开始都是医生,而且他们家族不只是治病救人,对动物的救治也很有研究,救助过很多野生动物,资料显示,他们还曾将死掉的动物内脏移植给生病的动物,成功救活了病危的动物,其中包括眼角膜移植,那只动物至今还养在野生动物园里。

现在人类的医学研究,基本上主力都在研究治病救人方面,向成林家却没放弃动物研究,算是现在屈指可数的,偷猎者盯上的就是他们对动物的研究吧,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路曦盯着手里的资料,眼角膜移植……吗,能不能治好阿森特眼睛,可是又去哪里找到合适的眼角膜,他的族人不是早就死光了。

忽然路曦电话又响了,是姬秋湖打来的。

“资料,你看了吧。”姬秋湖说道。

“嗯。”路曦应道,“你有什么打算。”她隐约猜到对方的打算,但还是等她说出口。

“我要……他治好元森的眼睛。”

“元氏不是有医院吗,为什么还要他。”路曦皱眉,元氏的医院专门给妖族看病的,论医学造诣,没有人比妖族自己更懂得自己。

“他眼睛看不见是个秘密,况且,我怀疑元氏医院里面混了脏东西,会对他不利。”

这点路曦倒是缺乏考虑了,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元氏在管理上已经有所改进。

看来,事情比她想的要复杂。

“什么脏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一些不安分的族人,我怀疑有人勾结了偷猎者,不过还在查。”

“我知道了。”路曦说道,“不过,元氏内部的事情,我不希望对他造成伤害,虽然不知道混进了什么人,但希望你能尽快揪出来。”

“你真的很宠他呢。”姬秋湖轻笑。

“没别的事,我挂了。”路曦道。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

这天晚上,向成林就被路曦叫过来,向成林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少女,想到她之前遇到那些怪物的淡定,以及压倒性的实力。

“你……也是妖族?”

“不是。”路曦说道。

向成林松了一口气。

“抓你的团伙查出来了,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犯罪团伙,他们都是一群非人类。”

向成林心头一紧,“有办法抓到他们吗。”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有前面两次可怕的经历他现在有家都不敢回了,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路曦盯着他,“没有。”

向成林脸色“唰”地白了,那他怎么办才好,就算去报警,警察也只会把他当成疯子。

他会死的,下次他一定逃不掉。

“小姑娘,请你帮帮我。”虽然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现在只有她能对付那些怪物。

路没有拒绝,只默默看着他。

“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还不想死。”向成林咬牙道,他才二十几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幸,要遭遇这种事情,他现在还不想死。

“什么要求都可以?”

“没错。”什么要求都没有活着重要,“不过,如果是犯法的事情,我不会做。”

“不是那种要求。”路曦指尖在桌子边缘滑过,缓缓说道,“算是你的本职工作。”

“本职?”他不是很理解。

向成林很想逃离现在的场景,因为小姑娘直接把少年拉了过来,让他帮忙看眼睛。

“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少年眼睫毛微垂着,隐约盖住那双美的惊心动魄的眼眸。

不可否认这双眼睛非常漂亮。

“他看不见。”路曦说道。

“什么?”向成林不敢置信,因为眼前的少年无论是行走还是做事,都没有盲人的姿态,如果不是路曦跟他说,他根本看不出来。

“真的看不见?”他抬起手在少年面前挥了挥,紧接着少年刀子般的视线扫过来。

向成林手指顿时一僵。

“可能你误会了,他看得见的。”

“不,他看不见。”

向成林还是不太敢相信,不过既然路曦这么坚持,或许真的看不见,不过这自理能力真的很厉害,“你有没有带他去医院检查。”

“没有。”

“为什么不去检查。”

“他不是人。”

向成林:“???”

向成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无论跟谁说这个漂亮的少年不是人,都以为会是在开玩笑吧,不过看小姑娘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

“那……他是什么。”

“鲛人。”路曦说道,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帮忙看病,他的身份没有办法再隐瞒了。

路曦转头:“元森,你变回来吧。”

在向成林惊悚的目光中,少年漆黑的头发和眼眸颜色褪去,变成淡淡的银蓝色。

这回,向成林不得不相信了。

大概从今天开始,就算有人跟他说街上路过的胸大翘臀的美女是一只恐龙他都会信。

“他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吧。”向成林硬着头皮道:“还有,我要回家拿些仪器。”

三天后,路曦接到元慕打来的电话。

“你有事找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路曦听他这么说,才想起她之前去拜访过,告诉他家的佣人,等他回来联系自己。

“一点小事,想等你回来再谈。”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元慕知道路曦的性格,一点小事怎么会特地联系他,而且还要等他回家再谈。

“是关于那只鲛人的?”

他知道路曦现在的生活重心,都是围绕着那只鲛人,想来是跟他有关的事情。

“嗯……”路曦道,“你回来了吗。”

“还没有,我有事情打电话回家,是美昂告诉我你来过,这趟出来要多几天。”元慕说道,“怎么了,是电话里说不清楚的事情吗?”

“也不是。”路曦说道。

其实她找元慕的事情很简单,姬秋湖让她帮忙给鲛人找治眼睛的医生,她想到元慕也是医生,想问问看他有没有认识比较好的医生。

“他眼睛的事……你知道吗?”

“嗯,稍微知道一点。”换成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当初鲛人刚出事时,他有接触过。

“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医生能治好他。”

“很难。”元慕说道。

路曦也知道很难,不然以姬秋湖对他的重视,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把他治好。

“但如果你想,我会想办法。”

路曦真的很感激元慕,明明他们顶多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却处处都在帮助她。

“先别急着说谢谢,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他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当即说道。

“不,还是要谢谢你。”

“真要谢我的话,再给我买上次的蛋糕吧。”元慕说道,“去到哪里都念念不忘。”

“好。”路曦认真道。

第37章

“路惜。”路曦一下课就被堵住,李灿灿跑到她桌前,“你说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路曦:“???”

徐婷道:“最近下课就不见你。”

“我说了,我家里有事。”

李灿灿:“你周六有空吗。”

“周六我们要去聚餐。”徐婷道。

“我表姐在十四中读的,周六她约了几个同学聚餐,我让她把我们带上。”李灿灿捂嘴笑道,“据说有几个很帅的学长会来哦。”

路曦眨了眨眼,“不许早恋。”

“路班主任,咱们不早恋,就是交交朋友嘛,跟电视上看帅哥一个道理。”李灿灿叉腰,“你就说你去不去,不去我们自己去咯。”

徐婷道:“去吧,人多比较有意思。”

路曦看着面前凶悍的女学生,虽说是表姐约的,但怎么说也算是同窗的好朋友,路曦不太放心她们自己去,“周六几点。”

“早上十点整,在校门口集合。”

周六恰逢阴雨天气,宏伟大气的斜城高中校门口,一道清丽的身影打着黑伞。

雨点落在柏油马路上,屋顶上,街道上,乌云将天空染成了阴郁的灰白色。

“路惜,这里。”一辆昂贵的黑色轿车摇下车窗,李灿灿坐在车里向她招手。

“你家车呢?怎么不在车上等。”李灿灿问。

“我让司机回去了。”路曦不可能说自己从学校出来的,周末大家都回家了。

“快上车,都淋湿了。”

徐婷也坐在车里,拿着手机低头不知道跟谁聊天,看见路曦上车才抬头打招呼。

“林叔,去金门寿司店。”

这辆车是李灿灿家的,司机也是他们家的司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乌云沉沉的仿佛要压倒这座城市,斜城已经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仿佛要把这么多天的雨一口气泼下来。

“真背,偏偏今天下暴雨。”李灿灿看着被水模糊的车窗,“好心情都磨没了。”

路曦靠在靠背上,余光正好看到手机亮了,拿起来一看,是10086发来的暴雨预警,提醒人们今天暴雨,出门要注意安全。

“橙色预警,这雨有够大的。”徐婷显然也收到短信了,“希望快点停吧。”

“等会马路估计要开船才能过了。”李灿灿看着路面的积水,担忧道,斜城的排水系统不太好,下暴雨经常会淹没一些街道。

在她们的阵阵抱怨声中,车子总算到金门寿司店门口,这家寿司店地理位置很偏僻,如果不是李灿灿表姐,他们根本不会来。

“我表姐已经到了,我们进去吧。”

李灿灿带头进店,刚进门就碰到李灿灿的表姐出来迎接,是个很漂亮的美女,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三个男生,都长得非常帅气。

等到进包厢坐下,李灿灿凑到路曦耳边道:“我表姐漂亮吧,她可是十四中的校花,看到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没,他是十四中的校草,正在追求我表姐,不过我表姐还没答应。”

路曦看向李灿灿指的那个男生,确实很帅气,不过她看习惯了鲛人的脸,倒觉得这些人颜值有点普通了,只不过李灿灿却很着迷,凑近她小声说:“这校草可真帅呀,我表姐对人家不冷不热,不然我追追看吧。”

“高中生不许早恋。”

“知道了,我这是欣赏,纯粹欣赏这个人的颜值,想跟他交个朋友。”春心荡漾的女高中生哪里还按捺得住,眼里都冒爱心了。

路曦看她两眼发光的模样,包厢里充满欢声笑语,虽说不许早恋,不过这个年纪个感情最纯粹,有时只是一个瞬间就喜欢上,喜欢某个人,是青春期发育的正常现象。

前提是不要影响学习。

李灿灿和徐婷跟他们打成一片,只有路曦一直默默吃着寿司,半路她悄悄离开包厢透气,由于下雨天,店里没有几个客人。

“不跟大家聊聊天吗?”

跟路曦说话的,是刚刚李灿灿看上的校草,他露出一抹很帅气的笑。

如果换成李灿灿,可能要晕了。

“嗯,我想透透气。”

“听说你跟李妙妙的妹妹一个班?”

李妙妙是李灿灿的表姐。

“嗯。”路曦回应得很冷淡。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纪子信。”他浅笑道,眼前的少女依旧是淡淡地点头,完全没有其他女生看见他时的花痴模样,偏偏这幅样子吸引纪子信的注意,“可以加下微信吗?”

“不了,我不喜欢加微信。”

如果之前还怀疑路曦欲擒故纵,那这下他总算相信她是真的对他没意思了。

从来都是别人追纪子信,他什么时候放下过身段,大概面子放不下,纪子信没有再跟路曦说话,自己转身回到包厢了。

等他们准备回去,天色还是昏昏沉沉的,大雨没有减弱过,路曦坐上李灿灿家的车,还没等回到热闹的市区,路曦忽然抬头看着窗外,皱了皱眉,闭上眼睛感受着什么。

“小姐,前面那条路堵住了,我们过不去。”由于大暴雨,那段路已经被水淹了。

“什么?绕路吧。”

“好的,那是去路小姐家还是……”

“路曦,你家在哪?”

路曦睁开眼睛,“灿灿,我要下车。”

“下车?现在下什么车。”

“我家司机过来接我了。”

“叫司机来干嘛,我送你回去就好了,这种天气别下车了,等会又淋湿了。”

“不了,我还有地方要去。”

“去哪里,我可以送你去。”

路曦摇摇头,坚持要下车。

“那你等会到家给我打电话哦。”司机停在一家酒店门前,李灿灿叮嘱道。

目送着李灿灿家轿车离去,路曦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打开伞走入暴雨中。

郊区的街道本来就人少,现在下雨天更加没有人出门,只听见嘈杂的雨声。

路曦边走边感受空气中的气息,是鲛人的气息,而且很乱,他可能受伤了。

原本缓慢的步伐,在拐进小巷后迅速加快,就连雨伞也被她扔了,一路狂奔。

阿森特,等等我。

空无一人的巷子深处,少年被一些人围在中间,说是人,但都是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有的站在屋顶,有的站在墙上,无一不面露狰狞,不怀好意地盯着下方。

“鲛人,别挣扎了。”

不断有血从少年身上冒出来,他手里握着两柄短刃,冷冷地站在他们中间。

他用行动代替说话,朝一只怪物冲过去,那只怪物没接住差点受伤,好在有他的同伙帮他挡了一下力道,但尽管这样,怪物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口,鲜血猛地喷涌出来。

“啊啊啊啊——”它发出惨叫。

“没用的东西。”说这话的是一个人类姿态的妖族,他似乎很嫌弃其他妖族,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淋雨,而是打着伞站在墙上。

如果混进人群中,这个妖族更像加完班下班的社畜,而不是杀人的怪物。

他拿出一把美工刀,朝鲛人射了过去,美工刀擦过鲛人的肩膀留下一道血口。

“你知道吗,一幅成功的作品,是经过千雕万琢完成的,这才是真正的美。”打着伞的妖族轻轻抬手,那把美工刀飞回他是手里,他将刀子放到嘴边舔了舔上面的血迹。

鲛人的愈合能力很强,才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只是流的血不会那么快恢复,鲛人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仿佛疯狗似的,不断扑向周围的怪物,已经有不少怪物负伤了,他仿佛不要命似的,也不知道疼痛,宛如一个机器人。

“切,无聊,太无聊了。”

打伞的妖族跳了下来,即使负伤,鲛人依旧很难对付,难怪派了这么多人。

他朝鲛人冲了过去,匕首和美工刀摩擦产生火花,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妖族整齐的西装被划了几刀,他生气了,招式越来越快,趁少年被伤势拖延速度,将刀子扎进少年的肩膀,少年闷哼一声。

“结束了。”妖族冷笑道,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美工刀,朝少年胸口扎去。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但事实却是那把美工刀在接触到鲛人之前就碎了,这只妖族猛地瞪大眼睛,用上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逃离鲛人身边,随之而来的是其他怪物的惨叫,他亲眼看着他们被鲛人身体外面形成的圆形半透明屏障吞噬瓦解,连渣滓都没有留下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报告他拥有这么强的力量,这只鲛人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变异?

不,之所以至今没人发现他的力量,也许是因为之前派出去的人都死了。

如果刚刚慢一步,他也已经死了。

“我不玩了,你们继续。”

比谁都会看形势的妖族转身逃走,他知道现在不走等会就走不了了,然而他逃了一百米,忽然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制住,他目眦尽裂满脸惊恐,下一秒身体就爆炸了。

其他怪物看见比他们强的妖族死这么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逃走。

但他们无一不是相同的结局,身体莫名其妙燃烧起来,在雨中烧成灰烬。

而杀光所有人的鲛人,被半透明的圆形光罩包围着,身体腾空悬浮着,他面无表情仿佛变了一个人,脸上写着对生命的漠视。

这些生命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元森,你没事吧。”

冒雨狂奔的路曦赶到了,地上的血迹让她知道刚才经过多激烈的打斗,而她祈祷不要出事的鲛人,被圆形光罩包围着悬浮在半空中,这副场景跟当年在仓库找到他一样。

“元森。”

路曦想靠近他,但是被他冷冰冰的眼神镇住了,那是从来没有过的眼神。

路曦缓缓伸出手,触碰到半透明的光罩,指尖传来炽热的燃烧感,她没有停下,直到一股力量打在她身上把她弹飞出去。

“唔……”她摔在墙角。

路曦爬起来,朝他走过去,将手伸向光罩,再次被弹开,摔在泥泞的地上。

她的头发都被积水弄脏了,脸也脏兮兮的,再次爬起来,她慢慢朝他走过去。

他眼神冰冷地警告她。

路曦很肯定他现在不认识她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能不管他。

“元森,阿森特……”

“别叫这个名字。”他忽然瞪大眼睛,像炸毛的猫,“只有路曦小姐可以叫。”

鲛人胸口剧烈起伏,他身体剧烈颤抖,嗓音沙哑,“只有她可以,只有她……”

路曦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停下,把手伸像半透明光罩,“我就是路曦。”

“路曦,晨曦的曦。”路曦认真道。

她用力把手伸进光罩里,大山般的压力涌向指尖,她仍然咬牙将手往里伸。

最终,她一把抓住鲛人的手腕。

“阿森特,我们回家吧。”

鲛人怔愣地看着她,他涣散的眼眸中映出她美丽的脸,紧接着咔嚓一声,在恐怖力量的压迫下,路曦的手腕出现了裂缝。

第38章

他听见有什么裂开的声响,这道声响并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耳边无限放大,就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他身体猛地定住。

在他失神的这一刻,半透明光罩碎掉了,一副冰冷的身体倒向他,他触碰到她裂开的手腕,熟悉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是他在梦里才能感受到的气息,是四十年没有一天忘记过的气息,是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内心深处猛地震颤,瞳孔剧烈收缩,他心跳几乎停止,“路……曦……小姐……”

“是我,我回来了。”路曦意识忽然变得模糊,身体变得虚弱无力,似乎有什么顺着裂开的手腕渗透出去,是她的灵魂吗。

难不成,她到此为止了。

路曦软倒在他身上,鲛人摇了摇她的身体,见她没有再发出声音,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抱起她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救她,救救她。”

姬秋湖第一次见这样的鲛人,他唇色苍白得可怕,抱着昏迷的少女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慌乱的表情,就算杀得浑身是血,他都没试过这样,这样的他从未有过的鲜活。

“求求你,救她。”

他身体不断颤抖着,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女,看来,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碎掉了,路曦小姐碎掉了,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救路曦小姐……”

姬秋湖盯着慌乱的鲛人,皱了皱眉,拨通元慕的电话,“你马上过来。”

“怎么了?我刚出差回来,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卖命也要喘口气吧。”

“路曦出事了。”

元慕哑然,“我马上到。”

元慕很快就赶到了,当他看到路曦出现裂痕的手腕直接气得半死,他没想到路曦这么快把身体弄坏了,有灵魂从身体渗透出去她才会变得虚弱,看来是他太放心她了。

“都是我的错。”他不该让她跟元氏扯上关系的,妖族对她果然是危险因素。

元慕拿出一种特殊黏土堵住她手腕的裂缝,几番鼓捣下来,才将黏土顺着她的肌肤铺平,完全贴合在她手腕上,用高温烤干降温,她的手腕总算重新修复得光滑无暇。

“她没事了。”元慕擦了擦汗,幸亏只是裂缝而不是碎掉,不然他也没办法。

鲛人立即扑过来,背脊僵硬地坐在她的床边,即使看不见也要紧紧盯着她。

元慕很想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看见鲛人银蓝色的眼睫毛正颤抖着,脸色甚至比躺在床上陶瓷做的少女更苍白。

他忍了忍,没有现在逼问他。

路曦睡了两天两夜,这两天里鲛人不吃不喝守在她床边,所以当她醒来睁眼,就看见他银蓝色的脑袋趴在床头,只是她没能多欣赏他养眼的睡容,他就敏锐地醒来了。

“路曦小姐……”他嗓音沙哑。

“嗯。”她轻应道。

“路曦小姐……”

“嗯。”

“路曦小姐……”

“嗯。”她不厌其烦。

“手……疼吗?”

“不疼。”她现在不会疼,只会碎掉。

“对不起。”他低着脑袋,刘海盖住漂亮的眼睛,周身萦绕着消沉的低气压。[

路曦把手放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记忆中毛茸茸的脑袋,他身体颤了颤,任由她揉着,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是不再温暖。

路曦叹气,“我没事。”

一颗珍珠砸在床上,紧接着又是一颗,两颗,三颗,最后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停都停不住,路曦猛地被他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将她紧紧嵌入怀中。

现在的鲛人,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娇小,他宽阔胸膛已经能轻易将她圈住,强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背上,让她动弹不得。

元慕得知路曦醒过来,很快就过来找她了,他用检查的借口把鲛人支开。

“是谁伤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

元慕深深看着她,“是那只鲛人吧,上次你说摔伤脖子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他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他顿时暴躁起来,站起来说道,“等你休息好,跟我回去。”

“不行。”路曦摇摇头。

“你不能再陷入危险了。”元慕咬牙道,“如果还有下次,连我都救不了你。”

路曦没有说话,如果她是原本的路曦,她可以走,可以为自己而活,但现在的路曦不行,她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任务,为了帮那只鲛人,虽然觉得对不起元慕,但她没办法。

“元慕,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我去跟那个女人说,她不能利用你的命去达成她的目的。”

“你知道,我不是怕她。”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元慕气急败坏,眼眶发红,“我只知道是我救了你,你这条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死。”

路曦沉默,她现在也不算活着,但看他的激动,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吧。

由于路曦的灵魂渗透了一部分出去,经过将近一周的休息才总算能下床,但她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动起来比以前吃力了。

只是,她没有告诉元慕。

“路曦小姐。”

路曦在姬秋湖的宅子住了一周,她现在正坐在雅致的亭子里垂钓,鲛人朝她走过来,现在的鲛人仿佛变回小时候的他,总是跟着她,他虽然疑惑她的体温为什么这么冰,但从来都没有怀疑她不是路曦,路曦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些功夫证明身份。

只是他跟小时候还是不一样了,他没有小时候那么容易暴躁,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待在她身边,比之前在别墅时更亲近她。

每一个人格,都有跟当年的小鲛人相像的地方,但每一个都不是完整的他。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心里躺着一只橙色的千纸鹤。

“给我的?”

他点点头,她拿起他折的橙色千纸鹤,他轻轻扯住她的袖子,像是要带她走。

路曦跟着他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当他推开门,她看见屋子里堆满的千纸鹤。

不用问都知道是他折的。

“为什么都是橙色?”她走进房间,小心翼翼怕踩到哪只,他到底折了多久。

“你喜欢橙色?”路曦问道。

他摇摇头,“路曦小姐喜欢橙色。”

路曦没想到是因为这样,所以之前他总是折橙色千纸鹤,也是因为她吗,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喜欢橙色,原来并不是这样。

这个孩子……

“路曦小姐喜欢这些千纸鹤吗?”

“嗯,只要是阿森特折的,无论什么颜色我都喜欢。”感受到他嗓音里隐藏的忐忑,她浅笑道,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银蓝色发丝,现在他长高了,要踮脚才能摸到他的头。

鲛人眼眸睁大,白皙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粉红色,他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脸上蹭蹭,她冰冷的温度,恰好缓解这莫名的燥热。

“我可以摸摸路曦小姐的脸吗?”

“嗯。”

他抬起修长白皙的指尖,他的手指真的很好看,细细长长的让女孩子都妒忌。

他似乎不太敢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在她脸上,指尖轻轻抚摸触碰着,描绘着她的眉眼轮廓,像是在回忆她的长相。

路曦看着他涣散的眼眸,心里闪过一阵刺痛,到底怎样才能把他的眼睛治好。

“看不见东西害怕吗?”她问。

鲛人愣了一下,抿唇摇摇头,“以前害怕,怕找不到路曦小姐,现在不怕了。”

路曦心里复杂,她以为之前那段时光他早就忘了,毕竟两人相处连一年都不到,原来自己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她不该犹豫不决,担心自己再次离开他,就不坦白身份。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她承诺道。

鲛人的手还放在她脸上,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仔细听着,只是为了听她的声音而已,能不能治好他的眼睛,他一点都不在乎。

“路曦。”元慕出现在她身后,路曦转身,鲛人失落地收回手,元慕不满地看着那只鲛人,对路曦说道,“你过来,有事找你。”

路曦跟鲛人打声招呼就走了。

在她离开后,鲛人才走两步忽然晕眩向前面倒去,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上。

“我不想睡,我要陪着路曦小姐,我不要进去,不要……”唇瓣被他咬出血,他喃喃自语,“不要逼我,我不想进去,我不走……”

路曦再回来找鲛人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路曦用线将千纸鹤串起来挂在窗户上,花了半天时间,做好千纸鹤窗帘。

她站起来观赏了好一会儿,发现门外沾着浑身是血的鲛人,他又去训练了吗,到底是什么样的训练,才会弄得这么触目惊心。

路曦看着他被鲜血浸湿的眼角,涣散的眼眸染上冷血的杀戮气息,她叹了一口气,过去拉他进浴室,跟以前一样帮他清洗。

鲛人变回本体,银蓝色的鱼尾占据整个浴缸,她拿起毛巾给他擦拭血迹。

在她帮他擦第一下的时候,鲛人眼底的杀戮气息一扫而过,他抓住她的手腕。

“脏。”沙哑的嗓音说道。

“不脏。”

她扯开他的手,继续帮他擦洗,但跟以前不太一样的是,她每擦一下,都感觉到他身体轻轻发颤,那片皮肤浮出粉红色。

“太用力了吗。”她问。

他摇摇头,僵硬地将脑袋别过去。

路曦以为他不敢承认,擦洗的力道轻了许多,不过这样一来洗的时间更久了。

她擦干净身体和鱼尾后,发现他脸颊旁边类似于耳朵的半透明鱼鳍也沾了些血迹,用毛巾沾水轻轻擦拭,他轻轻颤抖着没有避开,等路曦擦完,看见他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身体也红红的,眼角沾着一丝水雾。

“不喜欢擦这里?”

他摇摇头,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路曦小姐也会帮别人洗吗……”

“不会。”她拿过浴巾裹在他身上,让他变成人类姿态出来,帮他吹干头发。

他默默地享受她的照顾,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直到眼前晕眩脑袋刺痛。

不行,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还不想走,他不想睡……

“阿森特,你怎么了。”

路曦发现他的不对劲,刚刚还好好的,也没发现伤口,怎么现在脸色就变了。

“路曦小姐,我不想走……”

走?他要去哪里?

鲛人痛苦地捂住脑袋,下唇被他咬出血,从来没试过被这么强势驱逐,另一个人格在驱逐他,即使自我伤害也要驱逐他。

“路曦小姐……”他喊着她的名字,在路曦担忧的目光中,少年身体失去力量倒下。

“阿森特。”路曦惊呼。

第39章

元慕不情不愿地给鲛人看诊,确定他只是疲劳过度昏睡,“让他睡一觉就行了。”

路曦守在鲛人床边,帮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元慕看她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让他休息,我们出去吧。”

路曦摇头,“你先去休息。”

元慕心里有气,看着她只知道关心那只鲛人,完全不管自己身体也才刚恢复,气得转身出去了。路曦察觉到他的怒气,但现在她真的担心鲛人,他可能是因为她才疲劳过度。

前几天每次醒来,鲛人都守在她的床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路曦坐在鲛人的床前,看着他安静恬淡的睡容,不知不觉她也趴着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手腕痒痒的,而房间已经完全暗下来。

天黑了吗?

路曦打算起来开灯,感觉自己手腕被轻轻捏住,抬头看到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被子盖在他腰上,他冰凉的指尖摩挲着路曦光滑的手腕,漂亮的眼眸半阖。

窗外柔和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在他白皙的脸上落下阴影,身上仿佛散发柔光。

“阿森特,你醒了?”路曦高兴道。

但紧接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一只手扯过去按倒在床上,少年压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个语气,难道说……

“你们调换人格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路曦,他跟另一个人格的记忆不共享,但这次的冲击太大了,大到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他迫不及待想出来,想见一见她,但是那个蠢货不让他出来,他想占着她。

终于,他把他挤了出去。

鲛人抬起她的手腕,将脸贴在手腕上,那天她的气息从裂缝中倾泻出来,他就醒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换了一副身体,但当初的相似感总算有了解释。

她就是路曦小姐。

“为什么不告诉我,路曦小姐。”

路曦听着他语调里的痛苦,这个人格向来爱笑,因为她才让他这么痛苦吗?

“对不起。”路曦抬起手臂抱住他,感受到他胸口心脏在剧烈跳动,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回抱她,听见她说,“我回来了。”

眼睛忍不住湿润,他咬牙忍住没让她发现,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四十年……

空荡荡的游乐场里,一个银蓝色头发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坐在滑滑梯旁玩积木。

“喂,你告诉我呗。”

另一个小男孩从滑滑梯上滑下来,他长着跟这个小男孩一模一样的五官,只是神情与他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路曦小姐喜欢吃什么。”他蹲在小男孩面前,路曦小姐现在睡着了,他要调查清楚她喜欢吃什么,到时候让人做给她吃。

“你又吃不出味道。”

玩积木的男孩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另一个小男孩不高兴了,“你告诉我就行。”

玩积木的小男孩还是不理他,他走过去继续追问,“别玩了,你到底说不说。”

这回,小男孩停下来,但依然低着头,“说了有什么用,她死了,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死,路曦小姐没有死。”他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抓起来,瞪着那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只是睡着了。”

“她死了。”男孩依旧低着头。

“她没有,不准你说她死。”男孩揍了他一拳,又将他推倒在地上揍了两拳。

男孩全程没有反抗,只是手里还紧捏着一块积木,尖尖的角刺进手心的肉里。

“路曦小姐死了。”

他再次重复这句话,另一个男孩气鼓鼓地抬起拳头,眼看着就要砸他脸上。

但是他没有砸下去,因为他看见被他压在身下的男孩眼眶鼻子红红的,一颗颗珍珠砸落在身后的沙地上,那是他的眼泪。

“笨蛋。”他从他身上起来,背对着那个脸颊红肿的男孩,“我会让路曦小姐醒来,等她醒了,你不要跟我抢,她是我的。”

“不要。”躺在地上的男孩拒绝道,他别过头去,不让他再看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说什么。”男孩气鼓鼓走过来又想揍他,但是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咬牙停了下来,“你就在这里哭吧,最好别再出来。”

“路曦小姐不是你的。”在他离开后,小男孩喃喃道,“她不是你的,是我的。”

在那之后,两个小男孩再也没见过面,他们离开身体的时候,就一直睡,为了保存最好的精力,在重新占据身体的时候,能集中精力去做想做的事情,努力让她醒过来。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路曦只照顾了鲛人一个晚上,第二天他醒过来后,又换成他来照顾她了。

“烫吗?”他舀了一勺肉粥放在她嘴边,她无奈地吃下,就看见他关切的眼神。

路曦一时真的很不习惯。

“不烫。”她摇摇头。

路曦就这样被他一口口粥喂着,她已经跟他解释过这副身体的来龙去脉,她不用喝粥也可以活着,偏偏他好像听不进去。

“好吃吗。”

“嗯……”

没多久,她看他停了下来。

她不解地看着他,只见鲛人白皙的指腹擦过她嘴角,将手指伸到嘴边舔了舔。

“好吃。”他轻笑道。

路曦看见他伸出舌尖舔掉指腹上的粥水,完了还舔了舔下唇,红艳的舌尖跟浅色的薄唇形成对比,唇面还留下湿润的水痕。

即使经历过很多个世界,当看到这么漂亮的少年做出这么暧昧不明的举动,路曦还是没忍住老脸微微发烫,看着他有些失神。

不过很快路曦拉下脸,她觉得他年纪还小,应该教育一下,“以后别这样做了。”

他脸色一僵,“路曦小姐不喜欢?”

路曦见鲛人明媚的笑颜收住,银蓝色眼眸蒙上深深的黯然,仿佛世界都变暗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了。他们刚刚相认,他心里开心,才忍不住跟她亲近吧。

“总之别再这样……”她叹气道。

路曦这天夜里睡得不是很安稳,她隐约间似乎听到远方传来悠扬的歌声,这歌声带着让人沉醉的魔力,她想醒也醒不过来。

她感觉有什么印在她的额头,脸颊,鼻尖,带着湿漉漉的软绵,最后流连在她的唇瓣,湿润的柔软撬开她的唇舌肆意索取。

“唔……”

路曦不太舒服地反抗,被紧紧按住后脑勺,她被紧紧纠缠着,最后不再反抗。

“路曦小姐。”

沉睡中的路曦不知道,她被微喘的鲛人紧紧按在怀里,他的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晕,涣散的银蓝色眼眸,宛如最美丽的宝石。

此时的他,因为动情而失控变回鲛人的姿态,如瀑的长发铺落下来,就像蜘蛛网一般将他们两人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彼此。

“路曦小姐,我爱你。”

他在她耳边诉说着爱意。

他很久以前就爱上她了,在她还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的时候,只是那时还不懂。

直到现在亲口说出来……

总有一天,他会在她醒着的时候告诉她,只是现在还不可以,还不是时候。

鲛人冰冷的指尖捧着她的脸,指尖描绘着记忆中的五官,忍不住再次俯身亲吻,而鲛人的歌声,让路曦怎么都醒不过来。

路曦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安稳了,因为她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缠着一条鱼尾,漂亮的鲛人少年睡在她身旁,长发铺满整张床。

她顿时黑着脸扶额,他到底什么时候爬上她的床的,不过他看起来还没睡醒的样子,平时白皙得过分的脸颊被被子捂得红润,银蓝色的头发很长很长,像绸缎一样铺在床上。

“唔……”他忽然皱了皱眉,睫毛颤了颤,睁开半透明的眼眸,“路曦小姐?”

眼前的鲛人要不是会说话会动,就像一件精美的雕刻艺术品,美得令人窒息。

“你怎么在这里。”路曦问道。

“咦?我不在自己房间吗?”他茫然地爬起来,睡袍滑落露出一边雪白的肩膀。

路曦有些头疼,他知不知道这样躺在一个女人床上很危险,幸亏她不是别人。

“你不知道?”她帮他扯好衣襟。

“嗯。”他茫然地偏头。

路曦想起之前他梦游过,还哭着说梦话,差点掐断她的脖子,难不成昨晚他又梦游了,改天问问元慕能不能治治这毛病。

元慕现在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虽然他知道鲛人是个疯子,但看见之前那个呆呆的少年突然变成黏人的妖精,脸色像吃了屎。

“路曦小姐,喝牛奶。”

一杯牛奶推到路曦面前,路曦喝了一半感觉有点撑了,她这副身体很奇怪,吃进去的东西会自动消失,从来不需要上厕所,虽然能尝到味道,但总觉得吃了也是浪费粮食。

“不喝了?”他听见路曦放下杯子。

“嗯。”

他自己拿起来喝光剩下的半杯,注意到一道不满的视线,他知道元慕在看他。

在对方注视下,他舔了舔杯子边缘,那是路曦喝过的位置,元慕脸色更阴沉了。

“路曦。”元慕忍无可忍,难道前几天这只鲛人一直在伪装,“到底怎么回事。”

路曦才想起旁边还坐着元慕,她还没有跟元慕解释鲛人的状况,因为元慕总是知道太多事情了,今天阿森特换了人格,她都没想到跟他说清楚,难道他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双重人格?”听完路曦的解释,元慕拧眉,他注视着鲛人,看见他上半身无骨般懒洋洋地倚在路曦身上,怎么看都不舒服。

第40章

“路曦小姐,要去散步吗?”

“你先去吧。”路曦用力推开他,“我有事情跟元慕医生说。”

鲛人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元慕,元慕也看向他,鲛人露出挑衅的轻笑。

元慕:“……”很想揍人怎么办。

等鲛人出去后,元慕总算憋不住了,一把按住路曦的肩膀,“路曦,跟我回去。”

路曦没想到他还要说这件事,明明她已经拒绝过了,“不行。”路曦摇摇头。

“他很危险。”元慕几乎是吼出来的,“别相信他的伪装,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

路曦沉默,其实从鲛人一次次浑身是血地回来,她就知道他肯定经历过很多杀戮,但就算他背负着再多条生命,她也不可能走。

“元慕,我不想跟你聊这个。”路曦不想跟他争吵,“我想治好他的病,除了眼睛的问题,还包括治好他的双重人格。”

“不可能,我不会再帮他的。”元慕狠下心咬牙切齿道,“除非你跟我回去。”

路曦没想到他这么决绝,她叹了一口气:“是我麻烦你太多了,我自己想办法。”

“路曦。”元慕气急败坏。

路曦回到学校重新上课已经是半个月后,李灿灿和徐婷担心死她了,但好在姬秋湖帮她请了病假,她们才没以为她失踪了。

又上了一段时间的课,迎来了暑假,应姬秋湖的要求,她带着鲛人去安城了。

再次踏足安城这片土地,路曦的境遇已经完全不一样,想当年这只鲛人还很小,她成为五只幼崽的管家,跟他们一起生活。

而现在,身边只剩下他了。

四十年前安城发展已经很迅速,现在多了许多高楼大厦,高架桥一道道,俨然有些认不出来,他们被安排在元氏的一栋公寓。

虽说是元氏的公寓,却是出租给普通人住的,元氏在房地产方面向来发展不错。

苏琪漫是一个外乡打工人,初中毕业就到安城打工了,安城经济向来发达,这里有钱人非常多,房地产发展迅速,她一心扑进房地产销售,加上从小养的一副嘴皮子,这些年挣了不少钱,不然也租不起元氏的公寓。

躺在舒适的公寓里,数着手里成交的业绩,和卡里的存款,有时候不由得感叹为什么别人那么有钱买得起房子,她却只能租。

最近苏琪漫隔壁搬来了一对姐弟,她没跟他们说过话,为什么知道是姐弟,只因为坐电梯的时候,她听见男生喊女生姐姐。

不得不说这对姐弟颜值真高,女生长得很漂亮,皮肤光滑得就像个瓷娃娃,一头及腰的长发修剪得很整齐,气质干干净净。

男生就好看得离谱了,他的皮肤很白皙,五官精雕细琢,鼻梁高挺,唇形漂亮,高挑的骨架合着从没有见过的出色外表,要不是电视上没见过,还以为他是什么大明星。

不过苏琪漫总觉得这对姐弟怪怪的,这要从那天她下班回来,刚好在电梯里碰到那对姐弟,而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说起。

“姐姐,给我尝一下你的。”

他们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冰淇淋,男生凑到女生面前,舔了她的冰淇淋。

“好甜。”他兴奋地说道。

路曦已经习惯他这样,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苏琪漫却觉得不太适应,她自己也有俩弟弟,如果有一天她弟弟舔她的冰淇淋,她一定打爆他的狗头,剩下的也不想吃了。

不过她想想又觉得,天下姐弟千千万,有的姐弟从小就格外亲密也不一定。

元森跟着路曦回到公寓,他倚着路曦坐下,“路曦小姐,我可以不叫姐姐吗?”

路曦得知这公寓是跟普通人混住后,她就给他们两人设定了姐弟的身份,毕竟孤男寡女住一起要不是姐弟,怎么想都不太妥当。

其实她更倾向于扮演他的母亲,只是他们外表相差不大,叫妈妈太奇怪了。

“不行。”路曦拒绝。

“路曦小姐……”他哀求道。

鲛人的脸凑到她面前,路曦被他诱惑得有些失神,但还是偏过头去没有答应他。

苏琪漫发现那对姐弟真的有问题,是在一个深夜,她下班回来得比较晚,加上应酬喝了酒,正打算到阳台上吹风,她租的公寓有个不小的阳台,上面种了许多奇特的植物。

不过她还没走出阳台,头顶的乌云散去,月光倾泻下来,她注意到隔壁阳台有动静,醉酒的双眼有些模糊,她揉了揉定睛一看,吓得瞬间酒醒,因为她看到隔壁阳台的躺椅上躺着一个女生,看身形就是那个男生的姐姐。

而那个每次碰面都看得苏琪漫两眼发直的漂亮男生,正俯身在女生的上方,他们的头贴得很近,苏琪漫看到他们的唇连在一起,男生啃着女生的唇,甚至能听见暧昧的水声和男生的低低的喘息,女生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苏琪漫用力捂住嘴怕发出声音,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看到了什么?

是禁忌罪恶的一幕。

苏琪漫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却不知道沉迷亲吻的男生涣散的眼眸轻瞥了过来,只是他没有揭穿她,反而勾了勾魅人的唇,在她竖起耳朵偷听的时候,凑到路曦耳边呢喃。

“姐姐,我爱你……”

“轰”的一声,苏琪漫三观被炸得支离破碎,她再也偷看不下去,脚步虚浮地逃了。

后面那几天,苏琪漫都很不想碰到那对姐弟,那天晚上偷看的画面让她不适。

甚至做梦的时候,都梦到那对姐弟在面前亲吻,男生不断在姐姐耳边说爱她。

精神的折磨让苏琪漫病倒了,她昏倒在走廊上,是经过的路曦送她到医院。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茫然地睁眼,周围是雪白的房间,充斥着消毒水味。

“你醒了?你发烧昏倒在走廊上,是我和弟弟送你来医院的。”路曦说道。

苏琪漫看到自己最近噩梦的主角,背脊不由得一僵,但是自己刚生病被她救了,不好意思赶她走,只能僵硬道:“谢谢。”

“你饿了吗?”路曦问道。

苏琪漫肚子恰巧“咕咕”响了,脸尴尬一红,也不好意思说不饿,“有点……”

“我去给你买点粥吧。”

路曦刚站起来就被人按回座位上,鲛人在她头顶说道:“我去买吧,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今天喊“姐姐”这两个字格外大声,哪有平时的不情愿。

苏琪漫身体又是一僵,不过还是忍住没有让他们发现异常,在男生离开病房后,她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弟弟真听话。”

元森很快买了粥回来,他将那碗粥随意放到苏琪漫面前,拆开另一份外卖。

几个香气四溢的小炒,外加两碗白米饭,路曦看见他买这么多,说了他几句。

苏琪漫闻着空气中的食物香气,嘴里的肉粥只觉得清淡到不行,她忍不住留意那对姐弟,看见女生安静地低着头吃饭,男生不停地给她夹菜,他自己碗里的饭却没动几口。

正常的弟弟怎么会这么宠姐姐,完全是把她当女朋友吧,她又想起那晚的画面,这份感情到底是弟弟单方面,还是他们双方的,她记得那时候女生没动过,可能是睡着了。

难道是弟弟趁姐姐睡着的时候……

苏琪漫开始暗暗观察他们的互动,她觉得女生是有分寸的,眼神也干干净净,倒是她弟弟总是往她身上靠,他都比姐姐高一个头不止了,是高中生吧,怎么还这么不知收敛。

“你们……一直都这么亲密吗?”在男生出去扔垃圾的时候,苏琪漫试探道。

路曦没有兄弟姐妹,她不知道一般的姐弟长大后,基本上都会保持距离了。

“嗯。”路曦喝了一口水漱口。

“你弟弟这么帅,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高中生不能早恋。”路曦道。

“是啊,我也觉得高中生不要早恋,不过我弟不听我的,他有喜欢的女生。”苏琪漫瞥向她,“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弟弟这样的?”

路曦皱眉,“他还是个小孩子。”

苏琪漫是做房地产推销的,最基本的看人脸色的本事是有的,从路曦坦荡的眼神中,她就知道路曦对她弟弟不是那种感情,所以整件事情都是他弟弟单方面,她是无辜的。

苏琪漫想告诉她,她弟弟不是小孩子了,他对她有非分之想,还为之付出行动了,但她还来不及开口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

他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听没听见她们刚才的对话,不过脸色好像不太好。

漂亮高挑的男生走进病房,经过苏琪漫病床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敌意,脖子凉飕飕的,她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就知道并不是,因为倚着他姐姐坐下的男生,刻意将身体懒洋洋地靠在女生身上,眼神挑衅警告。

他知道了,知道她看出他龌龊的内心,苏琪漫皱着眉头,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内心萌生出一股倔强,她想帮助这个好心送她来医院的女生,帮她摆脱她弟弟。

苏琪漫只是过度疲劳导致发烧,当天晚上她就回去了,是路曦送她回去的。

“你可以过来陪我住一晚吗?”站在公寓门房门前,苏琪漫抓住路曦的手,“我头还有点晕,我家就我一个人,可以吗?”

路曦他们的住处就在隔壁,她也可以叫她过来跟他们住一晚,她看得出来苏琪漫不是坏人,但阿森特毕竟是鲛人,她不想让外人进他们的屋子,怕不小心被她发现什么。

住在对方家里,倒是没什么。

她看着苏琪漫还很苍白的脸,见她脸上写着哀求,也不太好拒绝,“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