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搬进来几天后,路曦发现他胃口忽然变好了,也没那么胆小,但还是不喜欢跟人亲近,可有时候好像又不是这样,路曦有时甚至怀疑他难道也有双重人格?
且遗憾的是,u盘里提供的那些觉醒的方法都失败了,只能重新想办法。
“我出去一趟。”路曦打算出门。
“去哪里。”鲛人打算跟她去。
“元氏地产,你留在家里。”
她先前忘了要元周联系方式,只是去拿而已,顺便些事情问他,很快就回来。
鲛人不太情愿,不过看她不容拒绝的神情,没有再继续坚持惹她头疼。
路曦自己开车到元氏地产,见到元周问了些关于幼崽的事情,并拿了他的联系方式以便日后联系,就准备回去了。
刚坐上车子行驶一段路,她猛地感觉到什么,将车子靠边停在车位上。
遮天蔽日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一大滩血洒在地上,断了胳膊的怪物疯狂逃命,喉咙像漏气的风箱般发出粗重的喘息,鲜血随着逃命洒了一路。
这一路的血迹,就仿佛来自地狱的标记,让那狩猎的人根本不可能跟丢。
“放过我,放过我,放……”
复古的玄紫色长袍,漆黑尖锐的犄角,一把萦绕着闪电的长剑滴着血。
一步,一步,一步……
明明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能移动一大段距离,宛如夺命的阎罗王。
“告诉我,你们究竟在计划着什么。”半个面具盖住那人的脸,看不清长相,但仅凭这个面具就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一道剑气刺破怪物的腿筋,他摔倒在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还是不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冷眸宛如凝视蝼蚁般,那人已经走到怪物的身后,在他回头前挥下长剑。
“那么,你就去死吧。”
“唰——”一道血迹洒在屋子的墙上,幸亏这里没有人,不然肯定吓坏死。
不过并不是本来就没有人,而是由于撑开深紫色的灵障隔绝这方天地,人类闯不进来,监控失效,就连这些血迹……
只要撤去灵障就会消失不见,人类根本不能察觉这里刚刚发生了命案。
路曦过来的时候,刚好紫犀撤去灵障,一大片天幕撕开融化,地上的尸体和大滩血迹也像融雪般,转瞬间消失无踪。
那人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身来,眼神微微一愣,却很快恢复正常。
“紫犀,好久不见。”
紫犀看着眼前几十年没见的人,要不是早就听闻一些消息,他可能也认不出她,毕竟那个人类早就死了,“嗯。”
“刚刚……是偷猎者吗。”
紫犀盯着她,没有否认。
向成林也是光天化日被袭击,偷猎者这些年,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路曦叹气,看着他的眼睛,“可以告诉我,偷猎者这些年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吗,你知道,我是他们害死的,还有鲛人也……”
紫犀没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不说吗。”路曦没有强迫他,“不过你可以信我,你说过的,我不是内奸。”
大概这句话,让紫犀心里有些触动,这些年,能让他相信的人寥寥无几。
紫犀却转过头,神情已经有所松动,“他们的势力,已经扎根路氏和元氏高层了,虽然已经揪了些人出来,但还不够,好几次我们的行动,都被对方提前得知。”
“最近他们还用人类做实验,已经有不少人类被掳走,除了那些普通的人类,还有不少学医的人类被迫给他们卖命。”
路曦脸色不太好看,原来他们还抓人类做实验,怪不得会盯上向成林。
这样看来,事情很严重了。
“有线索吗,那些人类被藏在哪里。”
“还在调查。”他道。
“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这些偷猎者是妖族的一大毒瘤,就算现在不解决,以后也会妨碍到鲛人。
所以路曦也有责任清理。
紫犀盯着眼前的人类,她脸上的坦荡是他很久没见过的,已经很少有这样真心想帮他的人了,双手沾满血腥的他是很多同族眼中的凶神,谁见到他不是远远躲开。
路曦回到别墅时,没有看到鲛人和那只幼崽,听佣人说,鲛人去了泳池。
她往泳池方向走去,还没走到泳池边,就看到水里梦幻的蓝色身影,水里的鲛人一头瀑布般的银蓝色长发,耳朵被半透明的鱼鳍替代,手臂也长着透明的鱼鳍。
银蓝色的鱼尾在水下泛着淡淡流光,每一片鳞片都比钻石还要晶莹剔透。
路曦看呆了,直到鲛人察觉到她的到来,他浮起趴在泳池边,等待她过去。
“路曦小姐要游泳吗?”
路曦好久都没游过泳了,况且现在是最炎热的夏天,不游泳可惜了。
“嗯,我去换泳衣。”
路曦的泳衣上身是抹胸,下半身是短裙,还算保守,鹅黄色非常衬肤色。
她小心翼翼地下水,她现在的身体还没游过泳,不过上次被鲛人拖下水让她知道这具身体有一定浮力,游泳不费力。
果然,轻轻拍打就浮起来了。
不过有人却不让她放松,鲛人蹿入水中,鱼尾一扇,一阵水花浇到路曦头上,水滴顺着头发滴下,顿时满脸都是水。
“阿,森,特。”
她也不放过鲛人,朝他游过去,双臂一伸将他禁锢在手臂跟泳池壁之间。
“抓住你了。”
她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以及他眼睫毛上沾着的水珠,一时间竟没舍得浇水在他脸上,想狠狠拧他一下解气,但看着他宛如凝脂的肌肤,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
最后,狠狠拧在鱼尾上。
“唔……”
她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了,鲛人身体猛地颤了颤,脸颊耳尖爬上红晕。
“知道错了?”
明明鱼鳞很坚硬,她掐完反倒觉得手指绷紧得厉害,哪里可能掐疼他。
难道鱼尾比较怕疼?
可是她以前给另一个人格洗澡,翻来覆去也不见他疼,怎么不一样呢。
“再……再掐一次。”他嗓音略微破碎喘息着,“上次,我拖路曦小姐下水……”
原来他还记得那次,那次他不只是拖她下水,还掐她脖子想杀了她。
路曦又狠狠一掐。
“……唔呜……”
他的脑袋伏在她肩窝上,耳尖脸颊都红透了,冰凉身体竟然有些发热。
路曦拧眉,难不成掐鱼尾真的这么疼,只是她还来不及查看他怎么样了,就被他一把抱住,他不让她再看他的样子。
“路曦小姐原谅我了吗……”
路曦叹气,“早原谅了。”
她以为这个人格做事肆意,已经早就不记得那件事,没想到他都记得,轻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开她,“很疼吗,我看看。”
“不疼……”他气息不稳地松开她,却不让她看他的鱼尾,转瞬间就游开了。
泳池里的嬉笑玩闹,落入二楼某个房间坐在轮椅上的幼崽眼里,他眼中充满了渴望,但这一丝渴望,很快被他藏起来。
忽然,一道气息锁定他,幼崽全身顿时冰冷,发现鲛人的脸朝着他的方向。
但是很快,鲛人就潜入水中。
幼崽只觉得空气被剥夺,脸色发青几乎窒息,手中的白色瓶子滚落到地上。
他转动轮椅,移动到白色瓶子跟前,弯腰捡起瓶子,用手掸了掸灰尘。
盯着瓶子半晌,紧捏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片白色扔进嘴里,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吞咽药片,浓浓的苦味在口中炸开,感觉到药片挤进喉咙肠道,他忍不住咳嗽干呕起来,却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眼角溢出害怕绝望的泪水。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只要……他乖乖听话……
第47章
夜色将大地包裹在黑暗中,所有人都陷入睡眠,悠远的吟唱低而婉转,听到这么美妙的歌声,人们都沉浸在梦乡很难再醒来,远方送来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高耸的摩天大楼的楼顶,穿着一身睡袍的美丽少年坐在上面,双腿晃悠在大楼之外,银蓝色发丝和衣袍随风鼓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直令人心惊胆战。
“来了?”他微微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套裙年轻女人打开楼梯门,看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心神微动,缓缓走过去,怕他不高兴不敢太靠近,只站在几米外,“你……来找我了。”
少年走到她面前,女人脸颊微红,眼眸变得灼热,“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都好了。”她专注地看着他,“那些人都被我藏起来,不会被发现的。”
“嗯。”
席梦瑜犹豫道:“我听说……她复活了?要不要我杀……”她话还没说完,一阵狂风利刃席卷而来,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看见他冷若冰霜的神情,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一咬牙,把话咽下去,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血痕很快开始愈合。
“你……在生气吗。”女人眼看着少年就要走了,匆匆道,眼神专注渴望。
“可以多留一会儿吗?”
鲛人转过身来,女人心神一荡,朝他走过去,只是她没察觉少年双眸闪过微光,就像一道魔咒,她的眼眸也染上微光,很快她就傻笑起来,仿佛沉浸在什么梦境里,幸亏现在没人,不然以为她是个疯子。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没有看到少年眼中的厌恶,鲛人走到楼顶边缘,遥望着夜空,仿佛他能够看见这个世界。
忽然,他将头转向远方的地面,与此同时,正在极力追捕犯人的紫犀也抬起头来,与几百米之外楼顶上的鲛人“对视”,不由得一愣,这个时间他怎么出现在那里。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很安静很安静,床上的身影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很久。
一道人影开门进来,他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少女很久,后来俯身吻住她的唇,五指轻扣住她的五指,逐渐深入。
最后,爬上她的床。
路曦睡醒的时候,觉得身体被压得死死的,完全动不了,睁眼看到一个银蓝色的脑袋伏在脖子上,顿时吓一大跳。
“唔……路曦小姐,早……”
路曦头上冒黑线,他又梦游了吗,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她睡得太死了吧。
“阿森特,下去。”她扶额道,路曦记得自己有锁门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不情不愿地爬下床,只是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舔了舔唇角。
路曦:“……”
“路曦,上头的指令下来了,这次协助治疗,你只需要帮助这只幼崽觉醒。”
觉醒啊,正好是路慕如的条件。
“你有什么办法吗。”路曦问。
“没有。”系统毫不犹豫道。
路曦挑眉,也没太指望它。
路曦吃完早餐后,端着一杯水坐在沙发前,另一只手捧着平板电脑浏览。
忽然想到紫犀说的,那些偷猎者会抓一些人类做实验,也会抓些医学生,她沉默了片刻,开始搜索最近失踪的案件。
安城每年都有不少失踪人口的报道,但由于流动人口太多了,这些失踪人口的数量,远远不能引起普通市民的警惕。
最近有一起医生失踪的事件,不过最后证实是因为情伤跳河,尸体至今没有找到,还有一例是酒吧歌手下班失踪案。
路曦不敢说这些都跟偷猎者有关,但既然有这样的事情,可以调查一下。
路曦大致看了一下这些事件的地点,好像没有哪个地方重合的,不过她重点关注了医生这个案子,虽说是情伤,却有评论说这位医生性格很好,不像会自杀的人。
当然,也不能排除医生本身就有抑郁症,只是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而已。
有条评论还提了医生的住址,路曦想了想,拿着平板直接到车库里开车。
通南小区最近发生了一个案件,有个医生跳河失踪了,家长们纷纷嘱咐孩子没事不要出门,平时热闹的小区变得荒凉起来,少了出门散步的孩子和广场舞大妈。
“你好,15栋怎么走。”这句话不是路曦问的,是一个高瘦的男生问她。
路曦正想着那位医生住哪里,就被人问路了,刚好她刚才经过15栋。
“有点远。”路曦见他身上弥漫着低落的气息,“你要去吗,我带你吧。”
男生似乎没想到她会带路,连忙道谢,“谢谢,刚刚我问路都没人肯说,你知道的,因为那件事情,大家都很避讳。”
那件事情?路曦皱眉。
“是关于那位医生?”
“嗯,他是我亲戚……”
路曦才了然,原来他住15栋。
路曦带着他往15栋走去,偌大的小区一个行人都没有,显得荒凉无比,竟多了些阴森气息。
“你亲戚住几楼?”路曦问道。
“23楼,你不知道?”
“我很少听八卦。”
路曦将人送到15栋门口,她已经问清楚楼层,不过有死者亲戚拜访,她现在上去也不方便。
“对了。”在临走前,她回头问高瘦斯文的男生,“你也是学医的吗?”
“对,我是医科大学大四生。”
“这样啊……”
路曦低头沉思的时候,男生已经走进楼层,她转身走两步,猛地回头。
23楼的电梯已经上去了,路曦等了将近半分钟,电梯才缓缓从楼上降落。
她走进电梯里,随着一层一层攀升,最后“叮——”的一声,走出电梯。
23楼很安静,大概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也没有那个医学生的踪影。
他在第几间房呢?
路曦想到刚才半路上,他说过这位亲戚是他的舅舅,去年才买了这套房,他还没有来过,据说舅舅喜欢绿化,所以专门挑了一套窗户正对着明珠花园的房子。
明珠花园位置是在……
路曦走到一套房门前,敲了敲,没有回应,她继续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心顿时往下沉。
“咔嚓——”一声门开了,男生打开门,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上来了。”
“嗯,我怕你找不到。”
“怎么会呢,都已经到这栋楼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啊。”男生笑着说道。
“嗯。”路曦点头,“不用谢,还有……你笑得太难看了。”她忽然一把将男生从房门后拽出来,踹了一脚房门,看到一只丑陋的怪物摔在地上,赶紧拽着跑向楼梯口。
“快逃,别停下。”路曦推他一把。
孟泽麟还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没想到那个带路的女生会跑上来,还发现他已经被怪物挟持,激动得几乎落泪。
“你呢,不跟我一起逃吗?”
“别担心,我不是普通人。”
她身上升起荧光,纤细的手缓缓抬起来,一条纯金色的细小锁链缠绕在她的手臂上,锁链末端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的身体不同往日,召唤出灵器已经很艰难,但现在她必须保护他。
“你……”他震惊地看着她。
“快走。”她低吼道。
路曦回头,愤怒地瞪着追上来的怪物,感受着身边若有若无的屏障,居然也能使用灵障,但即使这样,他们的恶行,还是让越来越多人类发现这个种族的存在。
越来越猖狂,不顾这世界的法则,终有一天那些善良的妖族也会被害惨。
“就让我教训教训你吧。”
她一挥锁链,冲了上去。
鲛人慵懒地睡了一个午觉,路曦小姐不知道去哪了,半天还没有回来。
蛇族幼崽也被佣人带出来散步,几只蝴蝶围绕在他身旁,后来朝鲛人的躺椅飞来,还没靠近却好像有什么感应四处飞散开,鲛人扯了扯嘴角,连蝴蝶都不喜欢他。
枕着双臂仰躺着,大伞遮住外面毒辣的太阳,他的周身依旧那么冰冷。
忽然,旁边出现一道人影。
“是你。”嗅着气息,就知道是谁。
复古的玄紫色长袍,漆黑尖锐的犄角,脸上带着半个遮挡容貌的面具。
“路曦被抓走了。”
……
路曦打不过这只怪物,他很强,跟之前碰上的那只完全不一样,但她不能走,如果她走了,那个医学生必死无疑,但她留下来的下场并不好,被怪物提着一头秀发,她的上半身悬在半空,宛如破布娃娃。
“怎么没有流血,不是人类?”
怪物第一次见也这样的人,俯身在她脸上嗅了嗅,嫌弃道,“一股子泥味,真臭。”
路曦:“……”
对一位女士说“真臭”未免太失礼了。
他没有杀死路曦,在她力量耗尽失去意识后,将她打包带走了,等路曦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绑着手脚关在陌生的房间里,跟她绑在一起的还有三名女性,她们低低地哭泣,手脚被绳子勒得青紫肿大。
忽然,房门打开了。
“博士,你在这里挑吧。”
被怪物叫做博士的只是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他在那三名女性之间走过,偶尔蹲下来摸摸骨骼,最后走到路曦面前,路曦皱眉,警惕地盯着眼前少年。
“这个不行,她不是人类。”
引路的怪物就是把路曦抓来那只怪物,在少年挑中路曦之前率先开口。
“妖族?”少年问道。
“也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怪物,感觉不到生命,反倒一股子泥臭味,我顺手提回来的。”
“把她送到我那里。”
“这……”怪物犹豫。
“不行?我缺个助手。”
“助手还是用我们的人比较顺手,这毕竟是虏来的,怕她不听话。”
“不听话处理掉就好了。”
明明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人类少年,说出的话却那么的冷酷无情。
第48章
“喂,把柜子上的箱子拿来。”
堆满各种医学器具的房间里,少年吩咐道,路曦将柜子上的箱子拿过去,看着他摆弄着各种药剂。
成为少年博士的助手,让路曦不用再被关着,但很可惜,这里到处都有人巡逻根本跑不掉。
“发什么呆,手套给我。”
路曦微微走神,席洛已经不满,她一回神,赶紧拿起旁边托盘里的手套递给他。
少年戴好手套转过身去,微微侧头,“等会我有一台手术,你可以先回去了。”
路曦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手术,但肯定不是在治病救人。眼前的少年明明是个人类,为什么要替偷猎者做这种事情,他是被逼的吗,他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
路曦终究没有问出口,她才认识少年三天,虽然他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平时有事叫路曦,没事也不压榨她的劳动力,让她提前回去休息,但毕竟不清楚他的来历,看那些怪物尊敬的模样,他显然地位很高。
路曦从席洛那里出来,却没有回去休息,通道上经过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族,她目不斜视,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躲开这些人继续摸索这里的构造。
在几个妖族走过去后,她迅速躲进一条狭小的通道中,这里有许多个门,但都紧锁着。
她看到在通道的尽头,还有一个门,神使鬼差地走了过去,忽然头顶炸开一道声响,“什么人。”
路曦这才注意到头顶有个隐藏的摄像头。
糟了。
她刚打算逃跑,身后的通道已经被巡逻的妖族堵住了,经过一番审问,她被锁进一个房间里。
漆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线,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外面打开门,一道身影伫立在门口处。
逆着光,路曦一时间看不太清楚,直到对方走进来,路曦才看清来的人是席洛,他似乎刚从手术室出来,身上的外袍还沾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你很想走?”
嘴唇动了动,老实应道,“嗯。”
“别想了,你逃不掉的。”
路曦被席洛提溜回去了,她没有再被人拷问惩罚,试图逃跑的事情似乎被压了下去,不过她也被席洛严厉警告,如果再逃跑,到时候没人能救她了。
逃跑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放下。
路曦很担心外面的状况,自己突然被抓走,不知道鲛人会担心成什么样,会不会到处在找她。
但是她现在真的毫无办法,她必须等待时机,如果下次再被人发现,她的下场不会太好。
“你们还有西瓜吗。”
路曦看见一名女妖族端着一盘西瓜,应该是送去给那些抓来的人类吃的,他们对实验品倒是好。
如果最终不被送进实验室的话……
“有的。”
“麻烦送一盘过来博士这边。”
女妖族的动作很快,路曦才回到席洛那边不久,就送来了,还是冰镇的,一看就很好吃。
“你好像不需要进食吧。”
席洛正在调配一瓶药剂,他却分出神瞟了这边一眼,正好看见路曦拿着两块西瓜走过来。
“给你的。”递一块到他面前,“夏天吃西瓜解暑。”
“嗤,是空调开小了吗。”
很显然,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解暑。
“除了解暑,还很好吃。”
她拿起另一块西瓜啃了一口,虽然不需要进食,但偶尔品尝一些好吃的东西确实能放松心情。
少年博士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沉默片刻,他沉默地将手里的试管放回到架子上。
“拿来。”他伸出手。
路曦刚想把西瓜给他,忽然少年的手收了回去,他注视着从她手心往下滴的果汁,鲜红的西瓜饱满多汁,红色液体流淌,像极了割开的人肉。
“算了,你吃吧。”
刚递过去的西瓜遭到拒绝。
路曦:“???”
路曦将那块西瓜放回去,也不打算管他了,她看见少年重新拿起试管,他微微垂着眸,白皙的脸蛋因常年不见阳光而十分苍白,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应该在校园里面读书学习,享受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教育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这里替妖族做这种事。
“喂。”路曦开口问道。
“我不叫喂,我叫席洛。”
“哦。”是谁最喜欢叫别人“喂”?
“我也不是喂,我叫路曦。”路曦说完,发现对方还在盯着试管,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说话。
“有话快说。”他没有看她。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像一个孩子。”
他依旧没有看她,但拿着试管的手微微顿了顿,在雪白的墙面映衬下,指尖似乎更加苍白了。
细碎刘海微微盖住眼睛,“少管我。”
路曦念叨了好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说话,她盯着少年的侧脸,经过几天观察,她对他更加好奇了,眼前的少年很聪明,他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会心甘情愿替妖族做事,他要是想逃走肯定能逃吧。
路曦晚上一般不会离开房间,但她想起自己忘记白天席洛交代的一件事了,摸黑回到实验室。
意料之外,实验室居然开着灯。
她走到实验室门口,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实验室的门没有关紧,她透过门缝看到瘫坐在墙边的少年,他撩起的袖子下是一只丑陋无比的手臂。
纤细的手臂没有一块好肉,上面布满了缝合的针痕,那些皮肤的颜色也深浅不一,好像是从不同的人身上取下来的,经过残忍的手段缝在一个人身上。
他另一只手拿着针管,将不知名的液体推进手臂内,看着筋肉狰狞的皮肤,路曦完全被定住。
“是谁在那里。”
少年有所察觉,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
门被轻轻推开,看见门口纤细的身影,席洛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会是路曦,他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将袖子扯下,盖住那让人恶心到吃不下饭的手臂。
“是谁做的。”路曦问道。
席洛知道她问什么。
“别多管闲事。”他撑着墙站起来打算离开,对于自己的事情,他不打算跟路曦提及半分。
“是谁这么对你。”路曦抓住他的手,趁他现在身体虚弱没力气,一把扯开遮挡手臂的袖子。
丑陋的伤口被别人掀开,少年像被摸了屁股的老虎,猛地挣扎起来,用力甩开路曦的钳制。
他闷哼一声,背部撞到墙壁上。
“是谁?”他冷笑,“我的养父。”
路曦哑然,仿佛被人下了定身术。
“他把我关在地下室,每天在我身上动刀子,没日没夜,你知道吗,是妖族救了我,如果不是他们,我现在还被人关着,你说是妖族可怕,还是人类可怕。”
他的笑刺痛了路曦的双眼,无论是妖族还是人类里面,都会出现渣滓,席洛的养父就是个败类。
“你不是说我不像孩子吗,我已经20岁了,你看得出来吗,看不出来对吧,因为我是个怪物啊。”
“他在哪里。”路曦深吸一口气。
“怎么,你要替我教训他?”他嘴角的笑意扩大,“不需要了,因为我已经将他送进地狱了哦。”
实验室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路曦注意到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瓶消毒水,还有棉签纱布。
“伤口需要清理吗?”
“什……”他似乎没想到听到自己杀了养父,对方还能这么平静面对他,而事实上路曦心里确实不平静,但并不是因为他做的事情,而是因为他的遭遇。
路曦打开消毒水罐子,拿出棉签,强行撩起他的袖子,露出坑坑洼洼盲目苍夷的手臂,任谁看到这样的伤口,都会忍不住恶心吧,但路曦只觉得心疼,他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吧,他养父真是个恶魔。
不同皮肤缝合在一起产生的排斥反应,当初几乎要了席洛的命,但他活下来了,仍记得他的养父抱着他说他是个奇迹,是他毕生研究所取得的奇迹。
不,他只是一个怪物。
虽然他活了下来,但缝合的皮肤产生的排斥反应仍让他这些年每日活在痛不欲生之中,只能靠着药物来缓解,所以他痛恨他的养父,痛恨那些人类。
路曦帮他一点点消毒,涂上药膏,她注意到他除了手臂,那些皮肤似乎还连接到身体,她相信除了这条手臂,他身体的其他位置也没有一块好肉。
但是察觉到他的瑟缩,她知道把自己丑陋的地方完全敞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她没有强迫他露出其他的伤痕,至少她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那么想逃走了。
路曦在偷猎者内部的日子,仍然在持续,不过她跟席洛的关系,似乎比一开始缓和了许多。
“这是什么。”
“烤鸡,我让他们带的。”
“给我带的?”
“嗤,我没胃口,便宜你了。”
路曦却知道他只是不承认。
这些偷猎者很谨慎,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据点,路曦跟着他们坐上了迁移据点的大轮船。
海风拍打着浪花,路曦盯着轮船外到底浪花,她甚至想着从这里跳下去阿森特能不能找到她。
轮船才行驶了半天时间,远方就黑云压顶,厚重的雷云电闪雷鸣,狂风骤起看起来很不妙。
“该死,怎么会有这样,拉扎那家伙怎么搞的,不是说今天天气很好吗,把他给我找过来。”
“看样子,马上要暴风雨了。”
“现在回头也赶不及了,艹。”
轮船夹板乱成一锅粥,一只妖族被被领队的妖揍得半死扔在甲板上,就是他勘测的天气。
“不可能,我明明,明明……”他似乎也不相信自己会出错,明明今天应该是大晴天才对啊。
“如果今天出什么事,你等死吧。”领队的妖将他拎起来,在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又揍了几拳。
路曦站在角落边上,看着人群中央的骚动,皱了皱眉,身后的席洛转身进船舱,“我们进去吧。”
暴风雨很快来临,而且来得很汹涌,相比于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次都大,轮船在大海中摇摆,平时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泰然处之的席洛,也在一次次的剧烈摇晃中脸色变得难看,趴在垃圾桶上吐得稀里哗啦。
“等到了岛上,我要把那家伙宰了,呕……”
还没说完,又吐了一番。
还有更不妙的事情,船舱里面已经开始渗水了,而暴风雨才刚刚开始而已。
“我上去看看。”路曦皱眉。
“别去。”席洛叫住她。
这时候,大船剧烈晃动起来几乎要翻江倒海,路曦脸色微沉,一名妖族冲了进来,语气慌张。
“博士,船撞到礁石了。”
第49章
席洛脸色发青,本来因为晕船心情已经很糟糕,现在更是低骂出声,“该死,我要上去。”
甲板上形势很糟糕,海水不断倒灌进来,领队的妖族见席洛过来,扶着边缘艰难移动过来。
“博士,现在我们怎么办。”
“让他们先去检查船的状况,其他人怎么样了。”少年脸色阴沉得不行,闭了闭眼睛,“准备好救生圈,把那些药剂收拾收拾,实在不行,只能弃船了。”
最糟糕的局面,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这艘船要沉,他们就算不弃也不行,横竖都是死路。
路曦也从船舱里出来了,狂风吹得她衣摆狂舞,沉沉的天幕十分恐怖,乌云仿佛要从天上压下来,压在这艘宛如树叶般脆弱,随风浪飘摇的轮船上。
“你出来干什么。”席洛注意到路曦的身影,沉声道,他朝路曦走过来,“快进去。”
路曦嘴唇微张,刚打算说什么,轮船再次受到一阵猛烈的撞击,她看到少年向后倒去,瘦小的身影落向茫茫大海,被恐怖的巨浪吞噬掉。
“博士——”妖族们惊呼。
几乎是少年落入大海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出去,跟他同一时间坠入海中。
要死了吗……
席洛身体倒飞出去,在他坠落的同时,五感被无限放大,他听见妖族们的惊呼,看到他们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闪电似乎都静止,空气凝滞。
但是在这可怕的时刻,他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朝他冲过来,跟他一起跌向茫茫大海。
“噗通”两道水声,两道身影落入大海,但路曦的情况比席洛要好,因为她不需要呼吸,在水里也不会觉得难受,只是有点难控制身体。
也幸亏她跳得及时,席洛还没有被冲走,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她努力带着他往海面游去。
“博士,博士——”
轮船上落下一根绳索,似乎是有妖族打算下来,看到浮出水面的渺小身影,赶紧叫唤起来。
“咳,咳咳……”
席洛呛出一口海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巨大海浪翻涌过来,差点再次拍晕过去。
他现在情况很不妙,与路曦完全不受呼吸的影响相反,他整个喉咙到胃部都是火辣辣的,眼睛也疼得睁不开,全身的皮肤都被海水刺激得疼痛无比,就像一万只蚂蚁在身上撕咬,几乎晕厥过去。
“博士,快上来。”
席洛在偷猎者中地位很高,即使掉了下来,那些妖族还是想方设法想要将他救上去。
路曦将他拴在绳索上,抓紧绳子,让那些偷猎者将他们拉上去,她能感受到席洛很不妙。
席洛艰难地睁眼,红肿的眼睛模糊看到路曦清丽的脸蛋,看到她将他绑在绳索上面。
“一起……咳咳咳……上去……”
“好。”路曦双手抓着绳索,他们上升的过程中屡次有海浪拍过来,两道身影不断摇晃着。
不过好在,他们顺利回到船上。
“博士,我们的船没事,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暂停航行比较好,先等暴风雨过去。”检查船状况的妖族汇报道,席洛脸色好看了些。
妖族们扶着席洛进船舱,席洛刚迈进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还站在甲板上的路曦。
“还不……快……过来……”
“哦。”路曦跟了上去。
毁天灭地的暴风雨过去后,迎来了晴朗的清晨,前一天的可怕遭遇仿佛只是做梦,要不是整艘轮船一片狼藉到处都泡水需要收拾,真以为是做梦。
“烫死了,你会不会喂啊。”
路曦默默低头把粥吹了吹。
由于席洛身体很不妙,身上皮肤多处发炎,路曦被指派照顾他,不过席洛也是贼难伺候,连喂个粥都挑三拣四,当年照顾小鲛人都没这么麻烦。
“现在呢,还烫吗?”
“马马虎虎吧。”
路曦:“……”
她可以换个人来服侍他吗?
“席洛。”
“嗯哼?”
“我算救了你一命吧。”
“怎么,你想挟恩图报?”
路曦没有否认,因为她确实有事想拜托他,虽然拜托身为偷猎者帮凶的他,有点荒唐。
“你医术怎么样,会治病吗?”
“你想干什么。”他哼了声道。
“我想你帮我治一个人……妖族。”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吗,救妖族?”
路曦继续说,“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已经很多年,查不出原因,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
“嘁,懒得理你。”
“我就当你答应了。”路曦道。
“谁答应了,你别乱说。”
路曦其实不想拜托他的,眼前的少年来自残忍的妖族偷猎者队伍,他造的孽取他的性命都还不完,如果真能治好阿森特,就当是一次赎罪吧。
想到可能正在担心她安危的鲛人,路曦喂粥的动作不由得停下来,低着脑袋不说话。
席洛瞟了她一眼,“也不是不行……”
“嗯?”她抬起头来盯着他。
“看你照顾我怎么样。”被路曦亮晶晶的双眸紧盯着,席洛僵硬地别过头,“上岛再告诉你。”
“好。”路曦勾唇笑道。
席洛正好又瞟了她一眼,看到少女脸上浅浅的笑,很淡很淡,却像清泉般让人心旷神怡。
“喂,离博士远点儿。”
路曦刚从席洛那里出来,就接收到不善的警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妖族堵在她面前。
路曦看着来势汹汹的她们,不是很了解状况,难道席洛还是万人迷,她被人警告了?
想到那张未成年的脸蛋,嗯……
“博士对我们妖族偷猎者很重要,你可别想什么歪主意,最好听我们的话离他远点儿。”
路曦道:“我只是按命令照顾他。”
“你在跟我们炫耀吗,我已经警告你了,如果你不听,到时候就不会是警告这么简单。”
她们放下狠话,就离开了。
路曦没当一回事,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情,接下来的几天,将席洛照顾得服服帖帖的,他身上发炎的皮肤,也在每天坚持涂药下一点点痊愈。
“还有几天才到?”他们这次的据点,似乎是一座不被外界开发的岛屿,他们要在那里继续进行惨无人道的试验,路曦其实很多次都能从海里逃走,但她经过考虑,还是想知道那座岛究竟在哪。
或许,她能够给外界提供线索。
“还早,我饿了。”他哼了声道。
路曦:“……”不是才刚吃过东西?
航行的第七天,再次下起了大雨,不过比起上次可怕的暴风雨,这次只算是小打小闹。
“博士,不好了。”一名妖族冲了进来,慌张的模样不亚于上次暴风雨,“快出去看看。”
轮船外面的海域上,铺满了深红色的鱼类,它们全部龇着尖牙,有些已经在啃咬船底。
“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狮鱼群。”席洛惊讶。
“博士,得快点想办法,它们在咬我们的船。”
席洛皱了皱眉,“这些鱼的首领一定就藏在里面,只要杀死首领,这些鱼群就会散去。”
“博士,你怎么出来了,别淋到雨了。”领队的妖族走了过来,朝旁边手下使了个脸色。
“带博士进去,他伤口不能淋雨,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哦,对了,这位小助手留下来帮忙。”
路曦听见居然要她帮忙,她看向前面已经被人送进船舱的席洛,转身面对笑吟吟的领队。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狮鱼群首领最喜欢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刚刚我扔了几个妖族下去,都不能把它引出来,能不能麻烦小助手,让我扔进海里试试呢?”
他的话让路曦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想到进去找席洛,但眼前的偷猎者又怎么会让她得逞,一根绳子扔过来,直接将她卷成粽子了。
“你太碍眼了。”领队将她抓在手里,眼神不善,“那个人类博士,最近交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你知道吗,偷猎者队伍里,最不会留的就是废物。”
路曦的存在,不仅引起那几个女妖族的注意,也引起了这位领队的注意,她太碍眼了。
那个少年的手段最近也变仁慈了。
仁慈,这在偷猎者里是不允许存在的,不能动那个少年博士,那就把变数给清理干净。
这样,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席洛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路曦咬牙切齿,她如果被扔下去,她绝对会被咬成碎片。
“不需要他的允许,我才是领队。”领队残忍笑道,“虽然惹他不高兴,会有点小麻烦呢。”
领队没有直接将路曦扔下去,而是用长绳子将她送到半空中晃悠着,吸引狮鱼首领。
但是很可惜,并没有反应。
领队皱了皱眉,就在他准备把路曦扯上来的时候,一条几乎有一座小岛般庞大的鱼跃出海面,深红色的身躯遮天蔽日,一口咬向捆绑住的路曦。
领队几乎是瞬间撒手躲开,在他躲开之后,那条鱼的尾巴狠狠拍在船边缘,直接将栏杆给拍碎了,要不是领队躲得快,这栏杆就是他自己。
席洛回到房间,才发现路曦没有跟过来,这家伙在搞什么鬼,“给我叫我的助手进来。”
“小助手?领队好像找她有事。”
席洛皱眉,“找她能有什么事。”
他干脆自己起身,不顾这名妖族的阻拦重新回到甲板上,刚迈出船舱就看到惊悚一幕。
狮鱼首领张着长满两排锯齿,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深渊大口,他看到被绑成粽子的路曦,只来得及看一眼,那条鱼就狠狠咬上鱼嘴,一截绳子掉了出来,在它翻身的同时,鱼尾不经意拍在船栏杆上,差点拍到旁边的领队,庞大身躯重新落入海中。
“路……曦?”
第50章
路曦被鱼吃了,但她没有被吞下去,鱼带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游了多远,当她重见天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茫茫的大海上,头顶是漆黑凹凸不平的岩石,狮鱼首领庞大的身躯挤在浅浅的海水中。
漆黑的石洞里,狮鱼大张开嘴巴,路曦心惊胆战地跟它僵持许久,才试探性地爬了出去。
在她脚尖落地的同时,那条巨大的鱼猛地合上尖利的牙齿,转身游回大海中消失不见。
这是……把她放走了?
有点过于诡异了吧,难道这条鱼不是普通的鱼,是妖族变的?但她没听说过这个种族。
漆黑的山洞什么都看不清,外面已经接近天黑没有阳光照进来,她才走两步就被绊倒。
只是她这一绊,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在一个冰凉的怀抱中,路曦以诡异的姿势趴在不知名的怀抱中,直到她反应过来想起来,被人紧紧按住后背,那只手颤抖着,散发着冰冰凉凉的气息。
“阿森特?”她几乎已经确定是谁。
听到她的声音,抱着她的人周身气压更低了,脑袋埋进她的肩窝,嗓音沙哑,“嗯……”
路曦心头松了一口气,经过这么多天的惊险历程,她总算脱离那群偷猎者重获自由了。
“这些天……你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他紧紧抱着她,隔了很多天的重逢,本以为他们都有很多话说。
但实际上,只有黑暗中的拥抱。
在路曦看不见的黑暗中,鲛人脸色苍白憔悴,银蓝色双眸布满猩红血丝,才分别了不到一个月,他现在的模样,仿佛他们再次分别了四十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嗓音才再次从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嗓音很干涩,“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路曦把手放在他背上,现在的他,比小时候更加可靠,更加有安全感,“是我擅自去调查一些事情,才会不小心被人抓走。”
“下次,不会再发生了。”
嗓音很轻很低,却让人信服。
山洞燃起了熊熊火堆,坐在火堆旁的两人,看起来都非常狼狈,路曦全身湿漉漉的,头发也乱糟糟贴在脖子上,但她没想到鲛人比她还狼狈。
银蓝色的发丝比上一次见面黯淡了许多,似乎失去一层光泽,身上的衬衫也脏兮兮的,沾着类似于青苔的痕迹,脸颊苍白消瘦得像生了大病。
路曦皱眉,“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垂眸“盯”着熊熊火焰,侧脸看起来更加消瘦了,虽然他还是那么美丽,但总觉得更冷酷。
“以后不许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路曦拧眉教育道,虽然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但有的时候,他还是需要像小孩子一样叮嘱。
他微微抬眼,狭长的眼眸映衬着火光,仿佛他能看见她一般,下一瞬又重新看向火堆。那一眼仿佛在说,路曦小姐不见了,为什么还要好好吃饭。
路曦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他,想到那只刚来路氏,浑身带刺的小鲛人,每次无论她去哪里,他都要跟着去,只要不见到她,转眼就会大闹起来。
即使分裂出两个人格,但他还是那个他啊,她最熟悉的小鲛人,不仅仅只是一个任务对象,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对她比对自己还好的人。
“是你让那条鱼来救我的?”
“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偷猎者的行踪很隐蔽,而且在茫茫大海上,目标就更小了。
“我可以控制很多鱼群。”
对于人类来说,大海是神秘和广阔无垠的,人类如果没有船只,在海中简直寸步难行,但鲛人不一样,他们是海中的霸主,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控制无数的鱼群,那些鱼遍布大海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想要抓住的东西,通通掌握在股掌之中。所以这么强大的鲛人族是怎么被灭族的,始终是个谜。
“他们的船掩盖了你的气味。”鲛人又继续道,“但在一片海域,有留下路曦小姐的气味。”
阿森特指的,难道是暴风雨那天席洛掉进海里,她跳下海救他的那次,恰巧留下气味了?
“路曦小姐的气味,只要一丁点我就不会认错。”鲛人的目光灼灼,烫得路曦微微侧眸。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而且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反应,眼眸又转了过来。
鲛人的神情,烫得她不太自在。
在洞穴里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们回到久违的别墅中,路曦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坐着轮椅的蛇族幼崽,他还是那么胆小,不过看到路曦平安回来,他偷偷看向鲛人,似乎悄悄松了一口气。
“邢雅,我回来了。”路曦走到邢雅面前,蛇族幼崽抬头看她,水灵灵的眼眸扑闪扑闪。
“你在家有乖乖听话吗?”
他缩着脑袋,轻应道:“嗯……”
鲛人就站在路曦身后,强烈的压迫感压得蛇族幼崽呼吸困难,强迫自己低头不再看她。
路曦看到他的模样,想到自己的任务是让他觉醒天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幼崽脸色刷地变白。
“嗯,怎么回事。”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就像被她摸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她身后,鲛人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目光却不善,他看不见,但是他能够感知她的动作,她刚刚想做的动作,是小时候对他常做的。
“身体不舒服吗?”
“我……很……很好。”双唇抖得跟筛子似的,眼眶也红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路曦其实不喜欢照顾小孩,只是碍于任务,才不多不照顾,因为只照顾一个就很烦了。
“安娜。”鲛人唤来女佣,“把他带走。”
“是。”安娜走到路曦面前,神奇的一幕发现了,在安娜点头后,他脸色缓和了许多。
难道她被幼崽嫌弃了?
“路曦小姐,我饿了。”
路曦才想起,他们才刚回来,本来已经在外面饿了一晚上,现在不是管别人的时候。
她回房间洗了个舒服的澡,换好衣服出来,鲛人已经站在餐桌前,餐桌上摆满了很多食物。
“邢雅呢,叫他一起吃吧。”
“他睡了。”
“这么快?”她疑惑道。
“嗯。”鲛人面不改色。
路曦看着满桌的食物,虽然这些食物很好吃,但会不会太多了,“好像太多了吧。”
“路曦小姐,快吃吧。”他帮她拉开椅子。
别墅里的食物,是船上那些干粮没法比的,虽然她不需要进食,但是食物真的很好吃。
鲛人面前依旧摆着生鱼片,她看见他优雅地叉起生鱼片放进唇间,他吃东西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开心满足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任务。
她似乎很少看见他喜欢什么食物。
“生鱼片好吃吗?”她问,“比牛排好吃?”
他没有再继续进食,轻轻放下刀叉,反过来问路曦,“路曦小姐希望我吃牛排?”
希望?这个词用得很奇怪,她只是问他哪样食物更好吃而已,这应该很容易区分吧。
元森没有等路曦回答,直接让女佣端了一份新的牛排过来,牛排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牛排确实很香。”他浅笑道。
鲛人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路曦也继续吃面前的食物,只是她看他吃牛排的表情,跟吃生鱼片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区别,不由得皱起了眉。
小插曲结束回归生活,仿佛那段时间是在做梦,在路曦回来的第五天,有客人造访了。
紫犀的造访出人意料,那次在巷子里见面只是偶然,她以为他至少不会主动来找她。
“你有打听到偷猎者内部吗。”
他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路曦偷猎者内部的事情,难道他知道她前阵子被抓走了?
似乎看穿她的疑问,紫犀说道,“是我告诉他你被人抓走了。有个大学生在街上乱跑,每抓着一个人,就说有怪物要吃人,这很难不引起注意。”
路曦恍然,原来是那个医学生的功劳。
“他没事吧。”
“至少现在很安全。”
“那就好。”
紫犀看着她,“你呢,当时害怕吗。”
只要知道妖族偷猎者的人们,基本上没有不怕他们的,因为他们手段太过残忍,被抓的都没好下场,路曦能够毫发无损回来,已经很出人意料。
路曦当然害怕,当时那种情况稍有不慎就回不来了,后来她到了海上,其实可以逃,但她为了继续打探他们下个据点,才导致后面发生的事情。
连自己的同伴都扔到海里喂鱼,那样的妖族,已经是天理不容的存在了,必须要铲除。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透过面具下那双向来没什么波动的眼眸,路曦看出一丝关心。
“我很走运,什么事都没有。”路曦确实算走运的,毫发无损地回来,“他们下个据点是一座孤岛,我让阿森特命令鱼群继续跟着,希望这次有收获。”
紫犀没想到路曦真的收集到讯息,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收获,如果能够掌握他们的据点,虽然只是其中一个,对后面击溃偷猎者有很大意义。
“元氏会感激你的。”紫犀看路曦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名勇士,她确实算得上勇士了。
“对了。”紫犀离开的背影停下,转过身回望路曦,片刻才说,“那只鲛人,最近有外出吗?”
路曦不解,“好像没有,怎么了。”
“是吗……”他喃喃自语。
“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不。”他摇摇头,“大概看错了。”
他的嗓音模模糊糊,路曦也没听清他讲什么,刚打算再继续追问几句,他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