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下她选择的苦水,原来,这一杯也同样难喝。
她没有和商天佑他们一起逃跑,天真地留在了陆恒的身边。
她曾经做过很多蠢事,但她做过的最愚蠢的事,
大概就是曾经在某一瞬间……
爱过他。
第45章
她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
陆恒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她哭得越是厉害,他就越不会放过她,他要她从今天开始, 全身心都属于他。
直到,关于她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的双手落到地上,不再反抗。
他没有停下,甚至更加用力, 可她,不再有任何回应……
呼吸间的抽动和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无一不在表明, 她是痛的。
她很痛。
但正如心死后的躯体,一同死亡,阮妍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即便她痛到整个人像是被从中撕开,却也依旧不发一言。
如同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阮妍静静地躺在那里, 就跟死掉了一样。
“……”
凝视着她空洞的眼睛,朦胧的水雾中,突然照破了一缕光。
陆恒有些清醒过来了。
天哪,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
她白皙的脖颈间的深粉色长条,是他的指印, 他掐了她。
裸露在外,柔嫩的肌肤上遍布殷红点点,他咬了她。
她的眼睛、嘴唇全都红肿到不像话……他欺负了她。
泪痕婆娑的双眼,汇聚成了一泓清潭,阮妍俨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是他, 把她变成这幅样子的?
记忆里,他在见到阮妍的时候,已经濒临失控了。
他不能接受她欺骗自己,更不能接受,她欺骗自己是为了拒绝自己……
为什么别的男人都可以,就他不行? !他比那些家伙差在哪里?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于是,他“惩罚”了她。
他不顾她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不顾她的痛苦与反抗,强行地伤害她。
现在,他醒了。
“妍妍?”
陆恒把阮妍抱起来,抱在怀里,他用手抚摸她的脸颊,喊着她的名字。
而阮妍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觉得很累。
在他对她强行入侵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对他绝望了。
已经对他死了的心,不会再变得柔软。
一直以来,她原以为他是爱她的,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但他刚才的所作所为让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彻底跌到了谷底,丑陋粗鄙。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和商天佑,甚至是那个沃里森,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我……”
陆恒的手指轻轻抚过阮妍的脸颊,他的手指很粗糙,在她脸上,就像砂纸在绸缎上来回滑动。
动作却温柔。
如此温柔的动作,他时常对她这么做,也只这么对她做,但衔接于刚才那样粗暴失控的他,这点可怜的温柔,显得没有丝毫信服力。
连他自己都在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
陆恒的眉头紧皱,心慌意乱,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他只能本能地把怀里的女人抱紧,像抱着一件绝世珍宝那样用力,生怕他一个撒手,她就会不翼而飞。
他真的很害怕失去她。
而他已经开始失去了。
阮妍没有回抱他,她在他力量的掌控下,被迫和他拥抱,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她在他怀里。
只是,她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被强烈需要和紧密包裹的安全感了,她只觉得厌烦。
不过,她也没有推开他。
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他的所有一切,都不能再牵动她的情绪,这样一个男人,不配她为之痛苦。
如果有可能,她不会把他当成一个人,而会像对待一根草,一棵树那样漠视。
她被陆恒抱着,她是陆恒最心爱的女人。
而他怀里抱着的她,之前还有血有肉有感情,会打他会骂他,可是,自从灵魂离开后,始终没有回来。
他怀里抱着的,是那只柔软温暖的人偶。
他害怕了。
陆恒心中的恐惧,还在不断加深。
他只能不停地忏悔,就像刚才失控的他那样着魔。
“我不在意你骗我……妍妍,真的……”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和别的男人做过……”
“我是因为太生气了才那样对你,我不能接受你不喜欢我……”
“可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陆恒抱着阮妍,癫狂地表白。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他的表白再真挚,在她听来,都那么苍白无力。
太迟了。
好似穿堂风,从她的左耳进,右耳出。
阮妍就当没听见。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陆恒放开了她,他用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沉痛的目光伴随着哽咽的声色,他充满了渴望,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希望阮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忘掉那样卑劣的他。
但是,就像他之前对阮妍的哀求视而不见那样,阮妍还以颜色。
她干脆直接地无视了他。
陆恒:“……”
阮妍的眼眸低低垂着,不去看他,也不理睬他。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保持着陆恒把她抱起来的姿势。
林间的风吹拂她的发丝,掠过她的脸颊、脖颈,还有裸露的身体。
她整个人白到发光,浑身散发着神性的迷人魅力。
燥热上涌,喉口滚动,陆恒盯着她。
他并没有从她的身上得到充分的满足,甚至,他是在即将收获果实的时候,强行克制住了自己,悬崖勒马。
所以,他比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痛苦难耐。
他一直在看她的嘴唇,被他亲得发肿的嘴唇,好美。
可他不敢亲她了。
猛然意识到,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不然他不知道他身体里那个欲望熏心的大色.鬼,会不会卷土重来。
先把她包起来再说。
陆恒着急忙慌地找阮妍的衣服,却尴尬地见到散落在一旁,被撕碎的黑色布条,以及,纽扣全部不翼而飞的她的外衣。
禽、兽、行、径……
他干的。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
等出去之后买几件一模一样的赔给她吧。
陆恒装作没看到她内衣惨烈的状况,他向来不会脱女人的内衣。
硬着头皮把自己的上衣给她套在了身上,套麻袋一样方便,他给她穿过很多次衣服,就数给她穿自己衣服的时候最娴熟。
比起上衣,裤子的命运就好多了,至少能穿。
虽然,在穿衣服的过程中,阮妍还是不愿意理他,不过,陆恒能感觉得出,她对于他给她穿衣服这件事,还是相当配合的。
阮妍站直身子,陆恒蹲在地上,帮她系靴子的鞋带。
他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可他一点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都没有,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应该怎么做。
算了,先回去吧。
陆恒伸出手想揽阮妍,但他的手在碰到她的一刹那定在了半空中。
需要……提前询问么?
正在他犹豫的档口——
“砰!!”
一个震耳欲聋的响声划破天际。
是枪声。
从营地的方向传来的……
有人开枪了! ?
与此同时,胸口的衣服被攥住,攥住他衣领那双小手的主人,在瑟瑟发抖。
“妍妍?”
望着自动出现在他怀里的女人,陆恒的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夹杂激动狂喜的神情。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她在依赖他?
有如枯木逢春,陆恒蠢蠢欲动。
而阮妍空洞眼神里一瞬流露的惊惧和慌张,立刻被愤恨取而代之。
她天生就是个胆小鬼罢了,被声音吓到有什么奇怪的。
她随即松手。
但下一秒,脚就离地了。
熟悉的考拉抱树姿势,就算考拉不抱大树,也不会掉下来。
因为这棵大树长了手,会把它这朵考拉一样的菟丝花牢牢箍住。
一只手托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背,周遭的景色飞速变幻,他抱着她跑。
“放开我!快放开我!”
灵魂算是回来了,藏不住了,阮妍索性也不装了。
她用手不停地打面前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推他,掐他,骂他。
“你这个混蛋,我不要你抱!放我下来!”
她不要他再碰她。
真好啊。
还能被她骂,被她打,陆恒的眼眶微微湿润。
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还有咬他。
她一张嘴就能咬到他,她那么使劲,发狠地像是要咬下他一块肉下来,但他都不觉得那是痛,而是她对他的爱。
嘴角不自觉上扬,一阵幸福感油然而生。
咬死他吧!
陆恒觉得自己就算这样死掉,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抱她抱得更紧了。
由于他的移动速度很快,在那张咬人的小嘴巴还没松开之前,他就带她到了目的地。
阮妍从他的肩膀上,把脸抬起来,隔着衣服,他的肩膀上残留着她深深的牙印。
这里是……
依依不舍地将阮妍在升降梯里放下,陆恒带她去了树屋。
“我不清楚营地里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不能带你回去,”
看着面前凶狠的小野兽,还没有完全闭上的嘴唇里,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陆恒才知道,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咬他那么痛。
可是好奇怪,他觉得这样的她,更可爱了。
“你在这里等我,”双手握住阮妍的手臂外侧,陆恒略微俯下身,一脸认真地对她说,“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再来接你……”
“我不会等你。”打脸来得太快。
阮妍的神情比他还认真,“等你一离开,我就会逃走。”
——“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陆恒:“……”
太狠了。
句句戳心。
有那么一刹那,他都在想,干脆别回去了,什么也都别管了,就这样守着她,永远守在她身边算了。
但他身为首领,不能那么不负责任,肩上有必须履行的职责。
况且,她那个朋友,还在营地里啊。
他必须回去。
“等我!”陆恒强调。
阮妍别过视线,木偶人上线。
“等我,妍妍……”
陆恒抱住她,又像是哄,又像是祈求。
“等我回来!”陆恒摇尾乞怜。
好缠人。
阮妍觉得自己最近也是够直白的,心里想什么都直接告诉这些臭男人了。
烦!
“唔——”
嘴唇被封上了。
陆恒亲了她。
阮妍还没来得及生气,陆恒又放开了她。
这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陆恒走了。
阮妍呆呆地站在树屋的窗前,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内心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记忆,总会在黄昏时离群而感到悲伤。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那本冒险书,还差一个大结局没看。
女主和她的男人们的结局,是什么呢?
翻开书页——
砰!砰!砰!
不断有剧烈的响动从远处传来。
阮妍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她惊恐地望向陆恒回去的地方。
天边,一轮血红的残阳把天空烧得火红。
映入阮妍瞳孔,营地林间,鳞片闪烁着黑银光泽缓慢转动的铠甲轮.盘……
如同一条扶摇直上的巨龙。
第46章
阮妍已经不记得枪声响了多久, 但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雨林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所在的树屋没有照明设施,于是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是一个无光之夜, 无星无月,只有远处临时营地里燃起的零星火焰。
怪物的嘶吼和喧闹的人声夹杂,如同鬼哭狼嚎,顺着风声穿过林间,传到她耳朵里。
那个晚上, 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里,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害怕。
有一点却不用怀疑,处于营地里的黑鹰雇佣兵们的日子, 想必更加难捱。
蛇……她不会看错的。
陆恒的临时营地里,有一条黑色的大蟒蛇! !
它甚至比她之间见过的那条吞掉游风的黑色巨蟒还要大。
或者说……它慢慢地, 长得更大了?
想象会无限放大恐惧,她吓得快要昏过去了。
那条黑色的巨蟒就在那个营地里,营地里随处可见的人,全都是它的小点心。
想到回去的陆恒,又想到一直待在那里的骆骅,阮妍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她转念安慰自己, 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佣兵, 手上又有枪支弹药,不会有事吧?
他们能把那条巨蟒杀掉, 一定能的。
阮妍睁着眼睛,想要等到天亮,太阳重新升起。
或者等到陆恒处理好了那边事务,过来接她。
可是,精神极度紧绷到达了极限,在天光破晓之际,阮妍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炙热的阳光照到了她的眼皮上,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狂跳。
花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树屋的地板上。
窗外,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满目葱茏的绿茵和鸟鸣。
她鼓起勇气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原先一个个蘑菇似的的营帐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干瘪了下去……一片狼藉。
陆恒……陆恒……
他说会来接自己的,他让她在这里等他! !
经历噩梦一般的黄昏与黑夜,时间转到了白天,林间一片死寂,不像有活物的样子。
阮妍再也按耐不住,她从树屋上下来,不受控制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那些人怎么样了?
陆恒、骆骅……他们还好吗?
她记得去营地的路,但回忆里,这条长满了野花的小路,满是青草和花香。
但现在——
“呕……”阮妍捂住自己的口鼻,几欲作呕。
好臭,是那种动植物腐烂臭气,她在她陷入的那个沼泽地里曾经闻过。
而此时弥漫在周遭的臭,远比那个沼泽臭上数倍。
这是……是呕吐物的味道?
阮妍的瞳孔放大,眼睛先是看到了,可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使得当她反应过来时,胃里已是一阵翻江倒海。
整整半天,她什么都没有吃,能呕出来的东西,也只有酸水。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因为她看见的东西,是那样恶心。
进入胃部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无法消化,抑或是影响了消化,于是反刍……
周身包裹着黄绿色的粘稠胃液,那个不幸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家伙,像一块被吮吸了变形的黄糖,又像被烛火烤化了的蜡像,倒在一棵树下。
把他吞进去又吐出来的东西,没有吃回头草。
它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光是在营地周围的路上,就能见到七七八八的遇难者。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阮妍边跑边哭,她一方面很害怕碰到这些面部狰狞的尸体,一方面又克制不住自己,去仔细辨认他们的脸。
从她认识的路,一路回到营地。
营地里的情况更加惨烈,这里是主战场,死的人也更多。
她原先就见到的坍塌的营帐,失去了支撑,全都耷拉在地上。
不仅如此,营地的地面上出现了无数黑洞洞的大坑。
这些是什么东西……?
阮妍愣愣地望着蜂窝煤一般的窟窿,最细的窟窿都有她的腰那么粗。
由于太过密集,看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怪异的景象吸引了阮妍全部的注意力,当她正往其中一个洞口望去时——
“嘶嘶——嘶嘶——”
大地的疮口,正在朝外流脓! !
“啊!!”
阮妍尖叫着夺路而逃。
嗖——!
箭矢撕裂空气,裹挟尖利的风刃。
有人出手了。
朝着她射出的那三支箭,最终贯穿了她身后支起的三条黑白花纹的立柱,一直将它们钉到了营地里大树的树干上。
但也擦着她的脖颈而过。
只差一点点,弄断她的喉咙。
瞬时腿软,坐倒在地上。
用手撑着泥地,阮妍瞳孔涣散,嘴唇微张。
这个世界,好危险。
第47章
陆恒的黑鹰临时营地里空无一人,随处可见被蟒蛇吞下又吐出来死不瞑目的尸体……
满地都是黑漆漆的硕大洞口,一不小心就会跌进去,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
而刚才正当阮妍研究这些洞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突然从她身边的几个洞口里蹿出来的东西,张开血盆大口向她发起攻击。
这些东西不是别的……
蛇!碗口那么粗的大蟒蛇。
虽然没有她之前见过的那条巨蟒那么大,但是以她的战力,哪怕只有一条,她也会被缠上,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现在……阮妍没事,而这些攻击她的凶恶蟒蛇全都变成了被钉在树干上的蛇条。
它们被凌空飞来的箭矢射穿,脑浆爆裂,无力地扭动挣扎着身体,逐渐咽气。
阮妍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 仰起头。
正午的阳光洒下,照亮了这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营地。
她面前站着的男人一袭黑衣,握着那把射出三枚箭矢复合弓的小臂,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绷起。
他背着光,面容看不真切,但他的身形和使用的武器,把阮妍拉回了她仓皇寻找火光的那个黑夜。
在接近光源时, 从这个男人手中弓弩里射出的那枚极具震慑意味的弩箭,止住了她接近的脚步。
一如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带着肃杀之意。
阮妍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男人,这个一向独来独往,高傲冷漠,甚至对她有偏见。
抑或是,对她的性别有敌意的男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 他刚才射出的这三支箭,的确救了她的命。
“谢谢你……”
阮妍嘴唇轻颤,“辛罗。”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
他是骆骅偶像,是怪物猎人,专门猎杀世界各地传闻里的巨兽,来亚述雨林里也是为了巨蟒,和黑鹰那群雇佣兵没有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他的运气似乎很不好。
这次又迟来了一步。
以他丰富的经验和猎人敏锐的嗅觉,想要找到巨蟒的踪迹,并非难事。
可是,分别的那晚,顺着阮妍提供的线索,当他找到那处废弃的研究所时,那里只剩下一堆碎裂的白色蛋壳和零星几条野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无所获。
近期频繁现身的巨蟒就像是从整个雨林中消失了一般。
直到前些天的那场暴雨。
雨水会冲刷掉许多踪迹,让搜寻变得困难,但是,也会有新的线索,自暴雨中诞生。
他发现了黑鹰临时营地的存在!
由于人手物资充足,他们可以在多个地方布局,洒下天罗地网。
辛罗发现了其中一个陷阱。
有什么是比截胡来得更快的抢夺方式呢?
等到这群雇佣兵把蛇抓到后,他再坐享渔翁之利。
况且,按照对方的捕捉方式来看,他们的目标和他是一样的。
活着的怪物,永远比死的值钱。
可是一个危险的活物,在能换取高额报酬的同时,也是一把隐形的双刃剑。
如果没有足够的掌控力,就会引起反噬,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临时营地里乱作一团,宛如经历过一场地震,大多数物品都被掩埋在帐篷的帆布之下。
但也有大到连营帐帆布也无法遮住的东西。
——那辆停在营地警戒区域的庞然大物。
侧身倒下的载货卡车,后方卸货的双门大敞。
四方的铁皮从外面看不出太大的变化,内部却早已被撞得千疮百孔。
都不用凑到跟前,远远地,辛罗就闻到了那股独特的腥臭味。
这里面曾经装过什么,无需多言。
所以,这个庞然大物抵达汇合点的原因,结合陆恒的精锐小队一夜未归的前情,并非阮妍此前想象得那样,他们马上要有一番捕蛇的大动作。
真相其实是……
他们已经抓到了!
当天夜里,陆恒就发回了任务完成的简讯,等待外界支援接应,并向黑鹰驻扎在雨林里的数个营地,发出了撤离的命令,包括阮妍最先去过的那个大本营。
正因如此,鸣金收兵时的房间清扫,才意外扫出了她那个遗失的小香包。
清晨,回到营地后,由于实在是太累,陆恒精力不济,睡了过去。
而任务完成的好消息,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阮妍,就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如无意外,接应队伍抵达此处,最快第二天下午他们就能坐直升机离开这里了。
可惜——
运蛇的铁皮车笼里,里面空无一物。
蛇不见了。
以外部的损伤程度来看,那条巨蟒要想从中突破,还得花上好一番的力气。
也许到了下一步转移到地方,才能有所进展。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它入住的新“家”,或许就不再是它凭借获得的好运能离开的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这条巨蟒还是逃掉了。
逃出生天之时,顺带夺走了无数鲜活的生命。
不以捕食为目的的进攻,反而像是肆杀玩弄的凌虐。
打不进它钢铁铠甲皮肤的子弹,给它挠痒痒似的。
既然这些家伙对它造成不了伤害,那么接下来,就是它的回合了。
黄昏残阳中,阮妍听到了枪声和惨叫,她不敢看,在树屋的角落里蜷缩着身体,期待奇迹发生。
她的期望落空了。
她生活了一段时间的营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在来的路上,她一直哭,她为这些不幸死去的人而感到万分悲伤。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与当时为她而死的游风一样。
但是,和她同样目睹了营地里惨状的另一个人类,他身为一名怪物猎人,而且是几乎全部以自身利益为行为导向,最势利的赏金怪物猎人。
辛罗却并不在意,在黑鹰营地里,这场人与蛇的博弈中,以人类惨败告终的结局是否是巨蟒复仇成功,人类罪有应得。
但他手里拿着的后车锁没有丝毫破损的迹象足以说明,有人故意打开了它,
……把蛇放了出来。
呵。
黑鹰内部有奸细。
还是自己人害自己人,来得更狠一些啊?
最后,一切都是白费功夫,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包括他。
看来,指望别人永远指望不上。
辛罗的神情浮现一丝厌烦,颇有几分和猪当了队友的嫌弃。
眼下那条目标的巨蟒跑没影了,从四通八达的地下洞xue里出来的大蟒蛇蹿得那叫一个欢。
并且,这营地的选址也是挺有意思的,直接建在了蛇窝上,很难说,雇佣兵里专门负责地质勘探的人员,是否别有用心。
总之,地上之所以会有这么多黑漆漆的洞口,多半是那条巨蟒逃出来的时候,引发了地下群蛇的共鸣,生物群体性.行为,一同向人类反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寻常蟒蛇也是挺吓人的,一般人看到都会避之不及。
但是,比起那条吃人的巨蟒,在辛罗这里,这些凶性大发,主动发动进攻的蟒蛇伤害性没有,骚扰性反而十足。
苍蝇一样烦,于是他顺手就解决了它们。
他想知道的东西,都知道了,这里不再有驻足的价值。
辛罗兀自离开。
在雨林里穿行——
沙沙、沙沙……
微风拂动树枝叶片,发出响动。
但这令人心烦的声音却来自脚下。
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在他背后响起。
而他步伐矫健,核心稳定,即便路况困难,他走路也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如此狼狈的声音。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那个声音在延迟了几秒后,也随之停下了。
辛罗转过身,不出所料地对上了小鹿的眼睛。
湿润的、惊慌的、不知所措的。
盯着这双如同含了秋水的眼睛,男人开口的音色,一如既往地冰冷,
辛罗面无表情,
“你跟着我做什么?”
第48章
“……”被发现了。
应该不能说是被发现了, 因为没有跟踪会如此光明正大。
这不是跟踪! !
“我只是……”
面对辛罗冷到冒冰碴子的眼神,阮妍努力平息了狂跳的心。
她同样冷静地回答他,“我也要走这个方向。”
这是一句谎言,阮妍撒谎张口就来,她好像越来越娴熟了。
所以——
她是碰巧跟自己走同一个方向,同一条路吗?
辛罗没有多说,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那就是让开了他前方的道路。
背上背着他那个硕大的武器箱,他刚才使用的复合弓已经被拆开成了部分零件,放了进去。
手上只剩下一把像是玩具似的小弹弓。
双手抱臂,辛罗站在路边,瞥向身后的阮妍。
那他就不挡她的路了, 请便。
“……”
至此,她想要去往的前方, 一片坦途。
而她处心积虑想要跟上的人,半路停下。
阮妍的身位超过了辛罗,没有侧目,但她已然能够感受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可真是,尴尬! !
分明雨林林间的小路没有那么难走,不过,阮妍觉得自己此时仿佛走的不是林间的路,而是她曾经陷入的沼泽陷阱。
每一个脚印,每一步, 她走得都那样艰难。
见鬼,她哪里是什么和辛罗走一个方向?
她就是妥妥地抱大腿,纯粹得不能再纯粹。
刚刚经历那样恐怖的遭遇,而她一直以来依傍的男人生死未卜。
生活了许久的营地基地,此时俨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蛇窝。
除了跟上这个宛如神兵天降的怪物猎人之外, 阮妍别无他法。
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怪胎”一般的男人交涉,只能偷偷摸摸。
他……貌似很讨厌她。
眼看着她就要超过辛罗停下的位置了。
终于!
从直立变为坐倒。
她“不幸”扭到了脚。
同时,也顺利和辛罗再次处于同一种状态。
凝滞。
这碰瓷碰得毫无表演痕迹,辛罗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ok,很好。
既然她不走,那他可走了。
“等一下!!”
阮妍再也绷不住了,她大声叫住了这个她必须想尽办法跟住的男人。
辛罗:“?”
“能不能……”阮妍深吸一口气,目光充满了希冀和渴求,声音也变得微微颤抖,她的脸颊通红,烧到了耳朵根。
明知道对方极度讨厌自己,且对方已经拒绝过她的靠近,可是,事关生死的面子,压根不值一提。
“带上我。”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看着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阮妍快哭了。
“带你?”
在她面前蹲下,辛罗向她确认。
第49章
和这个男人视线平齐, 阮妍点点头。
这是她生存的唯一希望,没有任何物资,依靠她个人的能力, 根本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雨林中生存下去。
况且,陆恒他们抓到的那只巨蟒也不知道此时在什么地方,要是她碰上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没有碰到巨蟒,这些残存的蟒蛇她也完全对付不了。
而这个男人只用了一把弓箭就轻松解决了那三条意图攻击她的蟒蛇,足可见他的能力, 是个绝对值得依傍的对象。
所以,她希望能和他同行,至于后面的事, 她真的没想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阮妍的眼神是如此肯切、真挚……
相较之下, 辛罗的拒绝,也同样坚定。
“不行。”
他十分果断。
一而再再二三,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以及对她的态度。
拒人于千里之外, 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阮妍:“……”
辛罗的回答,和天塌了没有区别。
好在, 她已有预料。
早在辛罗起身离开之前,她就抛出了杀手锏。
当然,也是她目前唯一有可能让辛罗改变主意的办法, 也是她唯一的办法。
“我可以给你钱!”
她忙不叠,说着,把手伸到脖子后方,解开了她除了睡觉,一直都戴在脖子里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薄易送她的订婚礼物, 也变成了他给她的留下的纪念品。
那枚粉色宝石吊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璀璨华彩。
明眼人只要一看,就能知道它价格不菲。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阮妍绝对不可能拿这个东西当作交易的筹码。
“可以吗?”
但在生存的危机面前,她只能忍痛进行取舍。
她目光渴求地望着辛罗,而辛罗则凝视着项链上那颗硕大的粉色宝石吊坠。
良久……
“成交。”简单短促的两个字传入她耳中。
与此同时,是项链所属权的交割,它从阮妍的手中掉落到辛罗的掌心里。
怪物赏金猎人从不会放弃任何能获取利益的方式,况且,这种任务的难度,对于他来说,等同于没有。
从现在开始,她可以跟着他了。
仅限于跟着。
不过,即便只有这种程度的庇护,阮妍已经万分感恩戴德。
她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她也没有想到,她的丈夫对她的保护,竟然延续到了今日。
“站得起来么?”
辛罗看向了她的腿。
刚才她可是“一不小心”就扭到了脚,坐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要是她站不起来的话,他还得先给她医治一番。
阮妍:“……”
跟屁虫该有跟屁虫的觉悟,目的既然达到了,她索性也不遮掩了,没错,她就是装的。
还好,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辛罗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在前面,阮妍跟在后面。
至此,他成了她自从流落到这片雨林里依傍的第三个男人,要是骆骅不算在其中的话。
但是,和先前的游风与陆恒相比,辛罗虽然是对她最冷淡,冷淡到几乎可以说是到了厌恶的地步的那一个,却也意外地成为了阮妍最放心的人。
因为,待在辛罗的身边,她只需要为自己的安全状况担忧,完全不用害怕这个身为异性的男人是否会对她图谋不轨。
在阮妍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喜欢女人,甚至,他到底会不会喜欢人,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可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一个完全对她没有好感的人,只对她的项链产生兴趣的人,自然也不会对她上心。
辛罗一直有任务在身,陆恒临时佣兵营地里发生的种种事迹无一不在说明他的任务还得继续……
所以,阮妍能跟着他,这一点没有问题,但这也在无形中,让她加入了和他一起捕猎巨蟒的进程。
看上去他像是她的保镖,实际上,体验相差十万八千里。
什么叫特种兵的速率,阮妍直到今天才体会到。
之前和真正的特种兵在雨林中穿行,都没能有这么深刻的体验,主要是他们都太宠着她了,即便路况再艰难,也不用她自己走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这种艰难。
而辛罗……
想象了一下,她伸手要辛罗抱她的场景。
不出两秒,她脸色惨白,怔在原地。
天呐,她到底在想什么,是过得太苦,苦出幻觉了?
好累,走了快一个下午了,中饭也没吃,阮妍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眼看天马上就要黑了,辛罗却一点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都没有,他难不成还想夜行么?
是的,辛罗正有此意。
好久没有听到身后那种凌乱纷杂的脚步了,能踏出这种步伐的人,说明平时缺乏锻炼,体力匮乏、核心不稳。
每一条说的都是她。
再一次,在他身后倒下,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累瘫了。
阮妍满脸都写着sos ,救救她,再走下去,她会出事的。
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辛罗只看了她一眼,已经开始后悔了。
贪小便宜吃大亏……
她才不是什么跟屁虫,是十足的拖油瓶。
他都走得这么慢了,她却还是跟不上。
比起他的前一个跟班,那个殷勤的男大学生骆骅,倒是差远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他既然收了她的东西,就得对她负责。
要是连这点契约精神都没有,那他也不用在这行混了。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再走。
阮妍觉得和辛罗在一起的一下午,她仿佛把这辈子的路都走完了。
辛罗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今晚他们就在这里露宿。
阮妍不是第一次在荒郊野外过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而她自知,她也不是刚来时那样见到蚂蝗都会冷汗直流,浑身发抖的小菜鸟。
不过——
篝火、床铺、背风的地方……
他们在露营地落脚。
眼见着辛罗和衣而卧,阮妍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辛罗就这么睡下了吗?
她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
等一下,不、包、饭么! ?
他不吃也就算了,难不成要让她陪着他一起饿肚子?
也许可以包,让他出去为她找食物,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预想了辛罗可能会给出的回答,阮妍顿时噎住。
因为现在的她别说连一件像样的值钱物品都拿不出来,她是真的穷途末路到只剩穿在身上的衣服了。
环顾四周,雨林中一片寂静。
然而,就是越寂静的氛围,也越危险,她有过教训了。
大概是饿过头了,没有那种对食物的强烈渴望,阮妍觉得没东西吃就没东西吃吧,勉强也能接受。
一两顿不吃饿不死人,可要是每天都跟着辛罗在雨林里马拉松,那她真的会死。
鬼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找到巨蟒,而在他找到巨蟒的时候,会不会是他的死期也很难说。
连陆恒营地里那么多荷枪实弹的精锐雇佣兵都全军覆没了,更何况他只有一个人。
说实话,阮妍并没有拿他当作一个可以长期依傍的对象,尤其是在今天的“雨林马拉松”之后。
而且,在雨林马拉松后不包饭!
目光盯上了他的武器箱子,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她的脑海里生成,并且呼之欲出。
“你有和外界通讯的装置吗?”阮妍忍不住了。
像是卫星电话什么的,黑鹰的大本营里就配备了联络站,只是临时营地里她一直没有发现,仔细想来,他们应该也是有的。
不然,等他们抓到了巨蟒之后,该怎么和外界联系,把它运走呢?
这个名叫辛罗的怪物猎人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天生巨力,仅凭人力就能拖得动数十吨,甚至上百吨的巨蟒么?
对着辛罗侧躺的背影,阮妍问了这么一句。
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原本没有抱什么期待,辛罗却回应了她。
“没有。”依旧简单直接的两个字。
阮妍:“……”
她还没捂热的想法,冷却地更快,像被一盆水,浇熄了的篝火,冒着垂死挣扎的青色烟。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偌大的武器箱前,游动一个鬼祟的身影。
箱子的拉链已经拉开了。
不仅如此,一块板砖模样带九字数字键的黑色塑料物体,出现在那个鬼祟身影的手里。
模样越原始的通讯设备,故障率也越低。
“啊!!”
可惜,连一个键都没来得及拨出去。
“做什么?”
雨林通讯电话半秒变更了持有者,物理意义上的持有者。
小偷行径。
辛罗盯着只到他胸口的女人。
黑暗中,只有篝火将熄的微光,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像天上的星星。
“为什么要骗我?”
眼睛分不清是光的反射,还是水的反射,阮妍的鼻音却浓重,“你明明有能和外界联络的东西。”
难得智商大爆发了一次,不惜以做贼为代价。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骗你怎么了?
“是啊,我有。”
辛罗并不掩饰,是他撒谎在前。
无所谓,不管理直不直,他都一样气壮,“可是——”
居高临下,辛罗的神色淡漠,声音冰冷无情,
他反问,
“凭什么要给你用?”
第50章
“……”
雨林深夜, 篝火残焰,两个身影交叠,化作了一个影子。
其中,一束朝着天空伸展的黑影,无限拉长。
“?”
辛罗的眼神往下瞥着,一只手高高举起。
其实他也没有刻意把手抬高。
因为,他只需要朝上伸直手臂,就能使得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对另一方来说,如同珠峰般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偏偏,妄图攀登者不死心, 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尝试。
这未免也太好笑了吧?
辛罗看着阮妍,看她的神情由执拗,变为凶狠。
“给我!”
阮妍踮着脚,不断努力去够辛罗举起来的那只手,她要把他握在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没错,就是抢……
她什么都不管了。
先前偷偷翻辛罗的包被当场抓住,后来又直接被他的反问怼得哑口无言。
她无法反驳。
她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所应履行的职责,正如她所说,不过是允许她跟着自己罢了。
至于她想要的更多东西, 他没有为她提供的义务。
万般无奈之下,阮妍只好出此下策。
可惜, 她的努力再一次被证明,全都是徒劳。
这些该死男人怎么都长得那么高啊? !
阮妍快急死了。
她都要把自己给拉成面条了,充其量也只能抓握住辛罗的小臂。
好硬……这男人的手臂跟石头似的。
手指接触辛罗的皮肤,这是阮妍依靠自己的能力所能做出的和这个男人最大程度的接触。
肢体碰撞,十分意外。
在此之前, 阮妍没想过,她会这样急切地去从一个男人的手中抢夺某个东西,以至于她几乎整个人都快贴到对方的身上了。
而对方的想法也是和她一样的。
在这个世界上,能这样近距离接触他的人,除了阮妍,没有第二个。
不过,和他人亲密接触,并不是此时辛罗关注的重点。
“小土豆。”
忽然,清晰无比的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蹦了出来。
阮妍:“……”
她没有听错,这个形容词,就是辛罗用来形容她的。
杀人诛心。
她没抢到通讯电话也就算了,还被对方落井下石,顺带鄙视了一番身高。
关键是,她根本就不算矮啊! !
她不太清楚辛罗到底有多高,总之,她和他说话的时候,总要仰着脑袋去看他。
或许,这个男人会比游风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之所以阮妍会这么觉得,那是因为游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在她面前俯下身体,抱她,或是亲吻她。
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是极其低微的姿态,他从来不会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来恃强凌弱。
他不会欺负她,更不会戏谑地喊她“小土豆”。
刹那间,惨烈的对比让阮妍的心一瞬间揪了起来。
退一万步,哪怕是她在和陆恒的第一次见面时,也没有如此强烈到心梗的痛苦感受。
这种处于困境中的绝望,这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的结果,让她无比难熬。
“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望着辛罗,一滴滴晶莹的泪水从阮妍的眼眶中流出,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将自己最后一丝期望寄托于眼前男人的身上,她渴望能够“感化”他。
哪怕对方对她有半分怜悯,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
只是,没有一件事能称心如意。
“不能。”
无视了她的脆弱和泪水,即便眼前的女人,是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男人,看了都会心动不已的绝色尤物。
辛罗却依旧不为所动。?
我不知道她长得到底怎么样,哭起来美不美。
反正,抢东西的游戏,他玩够了。
就这样,阮妍心心念念的能够与外界通讯的电话,再次被辛罗收进了武器箱里。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简单地只放在外面,而是藏到了很里面的地方,不那么容易被找到了。
防贼一样,为了防她。
做完这些事后,辛罗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和衣而卧,徒留阮妍一个人,傻愣愣地呆立在原地。
没有人在意她是否还站在那里,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还哭个不停。
当然,一天没吃东西的她饿不饿,更是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
大概是她被宠坏了,从最开始追守她多年的丈夫薄易,到后来对她死心塌地,甘愿为她付出生命的游风,包括对她一见钟情的陆恒,都会因她的眼泪而对她万分怜惜。
虽然,那是她对他说的谎话,可他最后关头,也没有选择伤害她。
长久以来,她遇到的这些男人,不管最初对她是什么态度,后面都会改观,变成她的裙下之臣。
除了,这个男人。
第一次,阮妍那么深刻地感受到,要想活下去,一直好好地活着,必须自己坚强。
哪怕那些对她好的男人,都是男人中的佼佼之辈,可他们最终却还是离她而去了,就像雨林间的风吹过,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客。
但这些短暂的过客里,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的那个,也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逝去的时光不会回来,离去的人也不会,他就算再好,却也只能永远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泪水干涸在眼角,阮妍睡着了。
清晨,天光微晞。
阮妍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惊讶地发现篝火堆旁,烤了一只野兔。
辛罗正在烤野兔,作为早餐。
阮妍愣了一下,原来他还知道,人是需要吃饭的?
辛罗:差点忘了,人是需要吃饭的。
肥美的野兔在火焰的炙烤下,朝外滋滋冒油,不加雕饰的原始美味,勾引着阮妍肚里的馋虫。
那么久没吃饭,她盯得眼睛都直了,一刻也转移不了视线。
直到辛罗拿着那只烤好的野兔,到了她面前。
“主人,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嘴角上扬,蹲身下来的男人对着阮妍露出了谄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