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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瞧她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对他很好奇?”

她今日心不在焉,不会就是在想这个吧?

“没有啊。”苏枕月心想,她真正好奇的另有其人。可一转眸,看沈霁似是神色有异,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福至心灵。

沈霁好像有点在意她问那个谢探花。

想到昨日南星的询问、平安的比较。苏枕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打听似乎有些不妥。

笑了一笑,她柔声解释:“我就是闲着没事,随口一问。他要不是表哥的朋友,我才不问呢。”

在她心里,当然还是沈霁更重要。

至于“谢老三”,至于神秘人,以后再说吧。反正他们现下要去安乐县,而那位谢探花留在京中,她也不可能再折返回去找他打听。

而且,就算打听出来又怎么样呢?

她如今已走上了和梦里完全不同的路,她不会再被人丢下悬崖,也不会被人所救。她和那个神秘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与其探索虚无缥缈的梦,不如过好眼下的生活。

想通此节后,苏枕月又是一笑:“表哥,你要吃东西吗?我这边有樱桃,是洗过的。”

说着,她从车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碟子,碟子里盛着十几个盥洗过的樱桃。

色泽鲜红,玲珑剔透。

她小心翼翼举着整碟樱桃递向沈霁。

这是他们昨日离开靖安侯府时,大小姐顾元珍塞给她的,让她路上带着吃。

沈霁目光微转:“一颗就行。”

“嗯。”苏枕月也担心马车行驶之际,碟子里的樱桃被颠出来。听他这么说了,干脆将碟子放回车厢,只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递过去,“快尝尝,可甜了。”

驾车的平安听到动静,忙勒紧了缰绳。

马车暂时停下。

沈霁也不伸手去接,而是仍坐在马上,与车帘保持平齐,同时俯身,低下头来。

苏枕月只觉指尖一热,手上的樱桃就不见了。

而沈霁,已经又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幽深:“嗯,是很甜。”

苏枕月愣怔一瞬,垂眸看一眼自己的手指,干净白皙。

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睫羽轻颤,慢慢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明晚九点更新。[熊猫头][橙心][红心][蓝心]

第44章 心疼 她对他绝对不是毫无感情。……

先前苏枕月曾刻意接近过沈霁, 知道男女之间一些暗戳戳的、能制造暧昧的小心机。

是以,此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沈霁是故意的。

就像那夜在灯会上, 他故作不经意地靠近,又快速离开。

肯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莫名地有几分不自在。

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拜过堂了,这点亲密的举动算得了什么?再说,她先时接近他时,也不是没用过这种把戏。

再看一眼沈霁,只见他唇角微勾, 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笑意。

苏枕月脸颊一热, 倏地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 苏枕月心里平静不少,脸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

车内憋闷, 她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透气。

三月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 不冷不热,偶有微风吹过,轻柔地拂在脸上。

从苏枕月的角度, 能看见沈霁骑在马上, 脊背挺直,潇洒随意。

而平安显然心情很不错,一边驾车,一边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仿佛他们此行不是被贬谪,而是外出游玩。

南星可能受到感染,在苏枕月耳边小声道:“姑娘,我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虽说安乐县条件艰苦, 但是能远离京城那些是非。天知道,过去的几个月,她有多悬心。

“嗯,是很好。”苏枕月点头,心想,只要避开接下来的那场火。

可惜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她只知道沈霁死于赴任途中的一场大火。可那大火到底是在哪一天、哪个驿站,她就不得而知了。

“姑娘?”南星递给她一个樱桃。

苏枕月接过,轻咬了一下,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

她想,其实要避开那场火灾,也很容易。

只要这一路上他们不住在驿站,或者她刻意拖延时间,比起原定的行程拖个三四天,不就能躲过去了?

总不能那驿站的火早不烧、晚不烧,偏他们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烧吧?

于是,到了下一个镇子后,苏枕月直接开口:“表哥,我们今天不走了,明天清早再赶路,好不好?”

沈霁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眉梢轻挑:“现在才刚申时。”

“我知道。”苏枕月思绪急转,随手指了指前方围在一起的人群,“可是这里有热闹看啊。”

正说着,伴随锣鼓声,两条舞动的金狮爬上了高处,争夺中间一个红绸扎成的绣球。

原来今日是镇上庙会,有舞狮、旱船等等各种表演。

恰在此时,红色的绣球散开,飘落下不少彩色丝带。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枕月也跟着叫一声好,随后又眼巴巴地看向沈霁,刻意放柔了声音:“表哥,好不好嘛——”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尽是恳求之意。

沈霁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反正皇帝只让他即日动身出发,又没要求他必须什么时候到。耽搁一两天也无妨。

难得她感兴趣。

思及此,沈霁略一颔首:“好。”

苏枕月粲然一笑,美目弯如黛月:“表哥真好。”

“好诶!看舞狮子喽。”平安更是欢呼出声,他年纪不大,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看了舞狮、旱船、高跷。直到庙会结束,才找了一家客栈去投宿。

同昨天一样,仍是要了两间客房。

翌日清晨,到了该用早膳的时候,苏枕月却让南星告诉沈霁,她身体不适,今日不能赶路。

——当然,苏枕月不是撒谎。

入夜后,她发现自己来了癸水,几个时辰后便开始腹痛如绞。

等天亮时,她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

原本苏枕月虽瘦,但身体还算康健,月信很准,而且除了微微腰酸之外,并无其他不适。但自从去年十月落水一次后,她就有了月信不准的毛病,且每到这个时候,总疼得厉害,只能卧床静养。

南星知道她的情况,赶忙问店家买了个汤婆子,小心装上热水,给她捂着。

她才稍稍好受了一点。

南星又让店家煮了一碗红糖姜水,端回客房。做好这一切后,才依着吩咐,告诉沈霁:“表少爷,我家姑娘身子不适,今天恐怕不能赶路了。”

“身子不适?她怎么了?”沈霁皱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涉及女子私隐,南星不好开口,支支吾吾道,“没,也不是什么大病。”

见她这态度,沈霁越发不放心:“我去看看。”

随后越过南星,直接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见了卧床休息的苏枕月。

她长发如墨,堆在颊畔,越发显得面色苍白,嘴唇淡得几乎不见一点血色,鬓髪湿漉漉的,眼角更是微微泛红。

沈霁只觉得一颗心好似被人攥紧,闷闷的,难受得很。

他快步近前:“眠眠……”

离得近了,隐约嗅到一丝血腥气息。

苏枕月睁开眼睛,虚弱又可怜:“表哥。”

沈霁握住她的手腕,继而搭上她的脉搏。数息之后,他眉心微蹙,神色有些古怪:“癸水?你之前受过寒?”

“你……”苏枕月抽手,有些尴尬,“你会医术?”

“会一点点。”

沈霁无意学医,但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早年看过一些医书,也看过大夫行医,所以略知一二。

但现下人在客店,他于此道也不算精通,便让平安去镇上打听一下,请个精通妇科的大夫过来。

平安领命而去。

“是受过寒。”苏枕月小声道,“我第一次见表哥的时候,不是还在病中吗?生那场病,就是因为白天落了水。”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有人害你?”沈霁想到两人初次见面时,她遭遇的那场刺杀。

苏枕月也不瞒他:“我当时在水边,有人突然大声喊了一下,很凶地冲我走过来。我心里一慌,就失足掉下去了。”

“那人是谁?”沈霁眼神微变。

看她现在这可怜模样,沈霁心疼之余,对那人越发恼火。

苏枕月摇了摇头:“算了,不说那些了。表哥,你把桌上那碗红糖姜水递给我。”

过去的事情她不想再细提,反正以后和那些人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说着就要起身。

“别动,躺着,我喂你好了。”沈霁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头,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过得数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身上只穿了寝衣。

指尖突然变得灼热。

他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掩饰性地转身端起桌上那碗红糖姜水。

这碗红糖姜水是南星端进来的,已不似方才那般滚烫。

沈霁犹不放心,用汤匙滴了一滴在自己手背上,见是温热的,这才喂苏枕月喝下。

放下碗,沈霁问:“这个糖水有用吗?”

“可能有吧,都说有用。”

这是豆蔻的娘给的法子。

苏枕月腹中难受,喝了红糖姜水后,也没觉得好多少。她有心转移注意力,就好奇地问:“表哥,你以前也这样喂过别人么?”

“嗯。”

“是谁啊?”

沈霁眉梢轻挑,语气古怪:“你婆婆。”

苏枕月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霁缓缓说道:“母亲病重的时候,我在旁边侍奉汤药。”

苏枕月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同样是没有父母的人,将心比心,不免为其感到心酸。她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手上蓦的一热,沈霁垂眸,看向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

她秋水样的眸子里尽是心疼。

是的,心疼。

这是沈霁第一次看到比他还小的人对他生出这种情绪。

这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心里酸酸胀胀,又有些莫名的暖意。

明明她自己还在难受,居然在心疼他吗?

沈霁反握住苏枕月的手,心想:她对他绝对不是毫无感情。

……

平安很快请来了一个大夫。

这老大夫胡须花白,原本不肯出诊,是平安许以重金,好说歹说,他才过来。

诊脉之后,老大夫道:“这是宫寒,须得好生调养。不然以后有的苦头吃。”

沈霁点头:“烦请大夫开方。”

老大夫略一思忖,又道:“看你们住在客栈里,多半是赶路之人,只怕没时间慢慢调养。而且这也不是一两副药就能调过来的。这样,我先开一个方子,暂时缓过这次。之后等你们安顿下来了,再慢慢调。”

“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很快开了方子,又叮嘱道:“这只是这次的,以后还得调。万不可大意。”

“嗯。”沈霁记下,付了诊金,送大夫下楼,又让平安去抓药。

待抓药回来,南星借了客栈的灶台煎药。煎好之后,匆忙给苏枕月喝下。

这药似乎有助眠的作用,苏枕月喝后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甚是困倦。不过腹痛的症状倒是缓解不少。

因她身子不适,一行人在此地逗留了数日。

苏枕月寻思这算歪打正着,也不用她再费心思故意路上拖延。但她面上却露出歉然之色,小心翼翼地问:“表哥,真对不住,我是不是耽搁了大家的行程?”

“三五日而已,有什么可耽搁的?咱们也不差这点盘缠。”沈霁不以为意,“养好身体才最要紧。”

略一迟疑,他又问:“你去年十月落水到现在,也有小半年了,每次癸水,都是这样难受吗?”

听他这般问,苏枕月颇觉尴尬。她很小就没了女性长辈,隐约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大好意思同别人说起的。

可看沈霁认真询问,目光关切,毫无异色。她小声道:“也还好,熬过前两天就好了。”

沈霁皱眉:“怎么也不请个大夫看看?”

全靠熬吗?

他不是要责怪她,只是想到她过去数月皆是如此,难免心疼。

“也想过请的,但是怕多事,想着熬过前两天就好了。”苏枕月心想,那个时候头顶悬着大事,实在顾不上这个。

想到她在靖安侯府的处境,沈霁叹了一口气。良久,才低声道:“以后不用怕多事。”

“嗯。”苏枕月点一点头。

她知道的,也对以后的生活心生期待。

就这样,一行人在镇子上逗留了四天,到第五日上才又动身,继续前行。

苏枕月琢磨,这因病耽搁了几日,应该就能错过大火了吧。

但她仍不敢太大意。万一那个梦里,沈霁他们也因为什么缘故耽搁了几日呢?

还是得警惕。

沈霁怜惜她体弱,此前也没出过远门,怕接连赶路,她身体吃不消。因此他们的行程并不急。

朝行暮宿,不紧不慢。

苏枕月对此很是满意。

她发现离京越远,路就越不好走。

同样是官道,京畿之地的道路石板铺成,平坦整齐。而远离京城的官道,则明显要崎岖得多。

虽然他们尽量只走官道,可也免不了颠簸。

好在这马车经过特殊改造,比寻常的马车多了一层减震的设置,车厢内部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人坐在车里,勉强还能接受。

这日,一行人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来往几十里看不见人烟。

行经一个山脚下时,沈霁骑马在前,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倒在道路中间,似有异动,不由心下诧异。

而此时,前方路上。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提着朴刀,其中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手中尖刀对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胸膛:“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你一家老小,一个也别想活命。”

赫然是正在劫道。

“好汉饶命,都给你们了,我们真的没钱了。”

“就你这打扮,会只这么一点点?骗谁呢?”那刀疤脸劫匪“呸”了一声,拎起一个幼童的腿,“再不交出来,你儿子这条腿可就没有了。”

幼童吓得哇哇大哭。

其母亲和姐姐也跟着哭泣起来。

“好汉,真没有了。”中年男子哀求。

刀疤脸劫匪哪里肯信?他哈哈一笑:“很好,那你儿子这条命也不用留了。”

说着将幼童丢在地上,挥刀就要往下砍。

“不要——”幼童的母亲惊呼出声,欲以身去挡,却被几个劫匪死死按住。

忽有马蹄声近前,另一劫匪拉了一下刀疤脸的手臂:“大哥,又有人来了。”

刀疤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见是一车一马,不以为意:“不错,今天不白下山一次,连做两宗生意。以后十来天都不用愁了。”

他哈哈一笑,抬脚踹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小心点,等会儿你儿子的血可别溅到你脸上。”

说着再次举刀。

眼看着刀刃即将砍掉幼童的头颅,忽听“嗤”的一声,一支弩箭飞来,直接穿透了刀疤脸的手掌。

刀疤脸吃痛,大吼一声,朴刀掉落,狠狠扎在地上。

“大哥!”众劫匪大惊,齐齐抢上前查看。

与此同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是接连几支弩箭射来。

须臾间,沈霁已骑马赶至。

——出门在外,他原本不想多事,只是远远看见那劫匪要用刀砍死两三岁的幼童,实在于心不忍。

沈霁来不及多想,已做出了决定。离得远,他直接拿起放在马背上的弩箭出手阻止。

罢了,多事就多事吧。见死不救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还好,动作及时,暂时救下那幼童的性命。

“好小子,敢坏我们的事。”几个劫匪怒吼一声,举刀便砍。

沈霁面无表情抽出长剑,与这几人缠斗起来。

后面的车辆里有女眷,他得尽快解决此事。

偏偏平安不知内情,也将马车驾的飞快。离得近了,看清楚情况,急道:“苏姑娘,别下车,我去助公子。”

说着,他拿起弩箭,直接跳下车,冲了上去。

骤然听闻前方有事,苏枕月吓了一跳,掀帘一看,更是心惊。

对方七八个彪形大汉,沈霁这边只有平安相助。

平安也没能近前,只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射弩箭。

苏枕月心脏砰砰直跳,有心想上前帮忙,可又怕自己实力不济,反过来成为他们的拖累。

她打开暗格,拿出了珍藏的袖箭。

去年十月初三的夜晚,在城郊庄子上,沈霁与平安曾合力对战死士。但那时,苏枕月在房中,不曾看见具体情形。

如今等她拿了袖箭,再去看时,才发现外边战况已基本明朗。

平安用弩箭撂倒了两个劫匪,沈霁用长剑刺伤了两个。还有先前的刀疤脸已倒在地上。剩下两人一人挟持幼童,一人挟持了个女子,正威胁沈霁:“退,退后,不然我把他们全杀了。”

沈霁眉梢轻挑,挽了个剑花:“杀就杀吧,关我什么事?”

两个劫匪万料不到他是这样的态度,对视一眼,俱是一惊。

而那中年男子则大惊失色,当即跪倒在地,冲着沈霁磕头,咚咚有声:“恩公,义士,你一定要救救他们啊。”

沈霁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那两个劫匪闻言大喜,将“人质”抓的更紧了一些。

幼童的脖颈立刻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哇哇大哭起来。

苏枕月在马车里看到这情形,不由暗道可惜。目光不经意地一转,瞥见手上的袖箭,又估摸了一下距离,不过三四十步。

她心中一动,将袖箭套在腕上,快速调整方向。

与此同时,沈霁向平安使了个眼色。

平安点一点头。

忽然,“嗖嗖”两声,弩箭与袖箭几乎是同时射出,精准地射中两个劫匪。

那两人一惊。

趁他们慌乱之际,沈霁果断出手,长剑刺出,一把拽出了那个女子,又将幼童抢到了怀中。

接着唰唰几剑,攻向劫匪下盘。

两个劫匪齐齐倒地。

见妻儿无恙,中年男子又哭又笑,满脸泪痕,立时和妻子儿女抱在一起。随即又朝沈霁不停地磕头,自称是县城的百姓,从外地返乡遇上这种事。

“有绳子没有?”沈霁顾不得听他们细说,“得先把这些人绑起来。”

麻药的时间短,可不能等他们再醒过来。

“绳子?没有,但是有布。”中年男子反应也算迅速,从马车里抱出一匹布,用刀裁了,和平安一起,将这些人捆绑起来。

苏枕月在马车里看着,悄然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事情解决了就好。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下车近前。

见她面色发白,沈霁颇觉歉然,温声问:“吓到你了?”

“没有。”苏枕月摇头,停顿了一下,她又问,“表哥,你没事吧?”

“刚才那袖箭是你放的?”

两人齐齐出声,随即反应过来,俱是一笑。

苏枕月有点不好意思:“我放了袖箭,没想到平安也……还好没误事。”

“怎么会误事呢?你反应很快,出手果决,做的很好。”沈霁微微含笑,又补充一句,“准头也很好。”

尽管很清楚,自己出的力不算特别大。但是他这般诚恳夸赞,苏枕月心里也不免欢喜。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出手,没射偏也很厉害了。

她含笑摇一摇头,十分谦虚的样子:“是表哥教的好。”

说着视线不经意地一转,竟见沈霁右手虎口处有明显血迹,她心下微惊:“表哥,你,你受伤了?”

沈霁低头,看见手上血迹,本要说一句“没事,别人的血”,但见她眼里满是担心焦急。他心中一动,面色凝重,轻“嗯”了一声。

还将手举到了她面前。

苏枕月不疑有他,拿起手帕小心擦拭血迹,想看清伤口。

谁知血迹拭去之后,只露出干净的肌肤,哪有什么伤口?

她愣怔一瞬,再一抬眸,只见沈霁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见此情形,苏枕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当即丢开手,犹不解气,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霁眉梢一挑,笑得眉目舒展。

苏枕月心道,太坏了,真是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明晚九点更新[蓝心][红心][橙心][熊猫头][青心][绿心][比心]

第45章 夜话 我不要住在驿站!

那个被打劫的中年男人名叫陈孟辉, 本地人氏,先前一直在外地做生意, 数日前得到消息说父亲病重,这才急急忙忙带着妻儿往家赶。

“恩公有所不知,我也听闻这药王山附近隔三差五有人劫道。来往行人或是凑够十几个人后结伴同行,或是绕道走远路。可我挂念家中老父,等不及。又想着毕竟是官道,不一定就真那么倒霉遇上劫匪。这才……唉,幸亏遇见恩公……”

陈孟辉说着又要下跪。

沈霁伸手阻拦:“你既是本地人,那想必知道此地官府在哪里了?”

“知道, 这个知道。”

“我想把他们押送官府。”沈霁寻思, 听这人话里的意思, 这群劫匪在此为祸已久。

他不想多事,那就直接交给当地官府处理好了。

随后他又看向苏枕月:“你觉得呢?”

他这样一本正经地问她意见, 苏枕月也不好意思再提方才之事。她点一点头, 甚是郑重:“嗯,我觉得可以。”

反正不能让这些人留在外面作恶。

“好,那就押送官府。”沈霁一锤定音, “烦请这位陈先生带路。”

“全听恩公安排。”陈孟辉忙不迭应下, 又同平安一起将这些人塞进自家马车里。

担心劫匪相互合作拆开束缚,平安极有经验的用特殊手法将这些人的双手又绑了一次。

将七人勉强塞进去,马车里已基本不留空隙,陈孟辉的妻儿则同他一起挤在前面驭台。

平安挠了挠头,有些意外。

还以为他们会去和苏姑娘挤一挤呢。

没想到这般乖觉。也可能刚经大难,一家人不愿分开吧。

平安也不多想,直接驾车跟随。

陈孟辉在前面带路。行半个时辰,终于结束了这段路程。道路逐渐宽敞, 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进城后,一行人直奔朔川县县衙。

在县衙附近的墙上,他们还看到了捉拿这些劫匪的悬赏令。

其中那个刀疤脸画的颇具神韵。

……

听说附近山上的劫匪被抓,朔川县令大喜,匆忙从后衙出来:“当真?我发了悬赏告示这么久,竟然真有人给抓到了!”

一见到地上被绑的劫匪们面容后,县令更喜,直接命人将绑匪用锁链绑了,确保他们逃脱不得。

随后才又转头询问:“不知是何方义士所为?”

陈孟辉上前,抱拳行礼:“李大人,小民一家老小途经药王山,不料遇上了劫匪,多亏这位义士路过,及时相助……”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县衙的光线有些黯淡。李县令紧盯着沈霁,微微眯了眯眼睛,有点不敢确定的样子:“鹤鸣?你是鹤鸣?!鹤鸣,是我,李文锋啊。”

沈霁打量他两眼,眉宇松懈下来:“原来是李兄。数年不见,没想到李兄在此地为官。”

“说来话长。”李文锋更惊,“倒是鹤鸣你,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沈霁也回一句:“说来话长。”

苏枕月眨了眨眼睛,不是押送劫匪来县衙吗?怎么还有这样的进展?

平安低声解释:“苏姑娘,这位李大人和我们公子是同乡,早年拜在同一位先生门下。”

“原来如此。”苏枕月点一点头,心想,这可真是太巧了。

一直以来,“他乡遇故知”都是一件难得的喜事。何况这位“故知”还帮了自己的大忙。

李文锋异常兴奋,命人暂将劫匪押入大牢,让陈孟辉先回家,随时等候传唤。而他则又极力请沈霁等人到后衙叙话。

沈霁客气婉拒:“太晚了,就不叨扰了。我们还得赶路。”

“什么叨扰不叨扰?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天晚了就在我这里住一夜,赶什么路?都什么时候还赶路?听我的,明日再走。”

沈霁不答,只偏头看向苏枕月。

苏枕月会意,点一点头。将心比心,她若在异乡遇见朋友,也想多聊一会儿的。

而且,她相信沈霁,也相信他的交友。

沈霁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李兄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确实同李文锋交情不浅,但一则怕借宿麻烦人,二则恐眠眠怕生。如今见她不反对,那在此盘桓一宿,也未尝不可。

这么多年,沈霁一直记得母亲去世时,李文锋雪夜吊唁之谊。

当时李文锋才十七八岁,本是安慰他,可安慰着安慰着,自己先忍不住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也是个赤诚之人。

……

县衙后宅里,李文锋颇为不解:“鹤鸣不是刚被点了新科状元吗?怎么会来这里?”

他暗暗猜想,难道是家中有事?可也不对啊,沈霁的父母皆已亡故,无需再丁忧。而且就算回老家,也不经过这里。

沈霁放下茶盏:“李兄有所不知,我在琼林宴上出了点事,被派到安乐县做县令。”

“啊?什么?你?新科状元做县令?”李文锋瞠目结舌。

他长沈霁数岁,于三年前参加会试,仅得了个同进士出身,这才来到了朔川县。而沈霁,新科状元,竟被派去更偏远的安乐县吗?

沈霁略一颔首:“是的。”

李文锋不可置信,又惋惜不已:“怎么可能?这……这,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段时日,沈霁也在细细回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结合琼林宴那天的种种异常,他隐约感觉,他不像是因为拒婚公主得罪皇帝,更像是被太子做了局。

可是,有一件事,沈霁始终想不明白:在琼林宴之前,他仅仅只见过太子两次,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那位储君?

不过尽管心里有种种猜测,但此刻李文锋询问缘由,沈霁也只简单答一句:“可能我言语不当。”

李文锋重重叹一口气,愈发惋惜。

同门之中,他最羡慕佩服的就是沈霁,家境好,天分高,人品端正。他以为沈霁会是他们当中前途最好的。

没想到竟也有这一遭。

怕问到沈霁的伤心事,李文锋转了话题,说起劫匪之事:“鹤鸣你不知道,这朔川县的劫匪为祸一方很久了,尤其是那个脸上带刀疤的,最是悍勇。我几次派人去剿匪。可药王山峰峦叠嶂,洞穴也多,我手下人数有限。好几次打草惊蛇,都被他们逃了。这次多亏了你。”

“我也是无意间碰上的。”

“天意,这是天意。”李文锋感慨几句后,又好奇地问,“对了,鹤鸣娶妻了不曾?”

——李文锋是家中长子,下面有一弟两妹。早年在青州时,他就想与沈霁结亲,可惜他家境平平,自觉高攀不上,是以绝口不提此事。如今见沈霁虽高中,但被贬谪,先时那点心思又活泛起来。

沈霁闻弦而知雅意,直接道:“在京城时,外祖母做主,为我订了一门亲事。离京前已经成亲了。”

“啊……”李文锋顿觉可惜,“是与你同行的那位苏姑娘?”

“是。”

“挺好,挺好的。”李文锋夸赞两句,掩饰性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其实,今日看到沈霁同行的有女眷,李文锋就有此猜测,但见沈霁的小厮称那位美貌女子为“苏姑娘”,他只当自己多想。

不料,沈霁竟真的已经成婚了。

罢了,成婚就成婚吧。可能是天意,和他们家没缘分。

李文锋豁达,很快想通,叫来丫鬟,细细叮嘱几句,又同沈霁畅谈起来。

—— —— —— ——

李文锋的夫人姓范,是个颇为爽朗的女子。

丈夫同沈霁畅谈之际,她则在内宅招待苏枕月,一口一个“妹子”,殷切亲热。

“这些都是地道的青州美食,妹子快尝尝。”

苏枕月没去过青州,看不出这些菜肴是地道,但仍诚恳道谢:“姐姐费心了。”

“谢什么?应该是我谢你们才对。你们捉了那些劫匪,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前段时间我家大人每天愁得都睡不着觉。”

范夫人很健谈,招待苏枕月用膳之后,看时候不早,又命人将其带进客房。

苏枕月对此并无异议,看今天这情形就知道今晚是要宿在这里的。

也好,县衙客房总比客栈要安全舒适一些。

出门在外这么多天可真不方便。

是夜,苏枕月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寝衣,慢慢擦拭头发。

她的头发又多又厚,漂亮是漂亮,可擦的时候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干。

担心湿发睡觉会头疼,她干脆熄了灯,坐在床上静静等待。

等着等着就有点困了,苏枕月强撑着先不睡。

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枕月心中一凛,瞬间睡意全无。她猛地睁开眼睛,悄悄摸上腕上造型怪异的手镯。

她闩门了吧?县衙后宅这么不安全的吗?

但很快,她就松一口气。

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只看身形,她就认出来了:进来的不是旁人,是沈霁。

既然是他,那就没事了。

对沈霁,她总有种莫名的信任。

苏枕月眨了眨眼睛:“表哥?”

随后,她点燃了一盏灯。

房间霎时间明亮起来。

沈霁也是一怔,眼眸微眯。

灯光下,女子一身水色寝衣,隐约能看出玲珑身段。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就这么毫不设防地看着他。睫羽忽闪,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迷茫,也有他的身影。

在她身后,浅红色的床帐掀开,露出了红绫锦被的一角。

沈霁听见自己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倏地移开了视线。

方才他同李文锋聊了许久,见时候不早,要去休息。下人带他来到客房,没想到竟和眠眠是同一间。

他心里清楚,这事不怪李文锋他们。他既自称已婚,那别人将二人安排在同一间房里,也是情理之中。

可在沈霁看来,在靖安侯府的那次拜堂只是权宜之计,两人并未正式成婚。

他可以在白天逗她,佯作不经意地接近,时不时地制造一些暧昧,诱她一点点对他倾心。但不能这般不清不楚地与她同室而居。

毕竟还欠着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可若是此刻再去找李文锋他们另外收拾一间房,一来麻烦,二来也奇怪。

或许是今夜稍微饮了两杯酒,沈霁的思绪这会儿罕见的有些迟钝。他定一定神,有些不自然地解释:“是李文锋,我和他说,我们已经成亲。他就这样安排了。”

苏枕月不知道这话该接怎么接,就轻“哦”了一声。

她睫羽颤动,心想,所以他们今晚就要同房吗?

思及此,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苏枕月不由紧张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霁总觉得她这声简简单单的“哦”格外的轻软。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两下,他很快意识回笼,眼帘低垂:“你不用害怕,我今晚去和平安挤一挤。你,你好好休息,记得把门闩紧。”

“啊?”苏枕月一怔,“哦,好。”

沈霁转身退了出去。

过得片刻,苏枕月才重新闩上门,回到床上。

原本她极为困倦,可这会儿不知怎么,反倒清醒了许多。

她想,如果沈霁留下,她肯定不会拒绝。最开始接近他时,她就做足了心理准备。而且两人也算拜过天地,今晚又是此间主人这样安排。

可他还是退了出去。

沈霁对她不是没有情意,他方才看她的眼神也格外炽热。

但他还是退了出去。

苏枕月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她困得厉害,可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一时想着她和沈霁在庄子上的初遇,一时想着他上元节的求亲……心内忽酸忽麻,忽暖忽胀。

苏枕月抱膝坐在床头,思绪起伏,直到将近三更,才勉强睡去。

—— —— —— ——

次日一大早,沈霁就提出告辞。

李文锋极力挽留:“何不多留几天?至少把那些劫匪的事处理了再走。”

“人证物证都有,我们在不在都一样。你不是已经命师爷张贴告示,让城中百姓来指认了吗?”沈霁微微一笑,“李兄也知道,我有朝廷任命在身,实在不敢滞留。”

“这……”李文锋面露迟疑之色。

沈霁又补充一句:“我已经失去圣心了,实在不敢……”

他话未说完,但李文锋明白其中的未竟之意。虽不舍,可也不好再强行挽留。遂点一点头:“好,那我让人送你。”

李文锋亲自送这一行人离开县衙,又派几个衙役护送了一段路程。

得知他们捉了药王山的劫匪,不少百姓纷纷叫好,沿路相送。

直至离开朔川县,才再无人跟随。

平安一边驾着车,一边不解地道:“公子,我还以为咱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三天呢。”

他记得,公子和那位李大人交情还不错。

沈霁随口回答:“赶路要紧。”

——如果只有他和平安的话,那他大概会在此地盘桓数日,但身边有女眷,长期滞留,有诸多不便。

“好吧。”平安不再多问,只稍稍有些遗憾。

他觉得,朔川县衙的食物很不错,比这一路遇上的客店伙食都更合他的口味。

真是可惜。

苏枕月昨晚没有睡好,但她这会儿并无多少困意,只双目微阖,半靠在南星身上,默默盘算。

也不知道错过那场大火没有。

离开朔川县后,他们再往前行,所见人烟逐渐减少。

一行人行走在官道上,好半天不见一家客店。还好他们带的有水和食物,可以充饥解渴。

但论舒适,自不能与客栈相比。

这一日,天色已晚,他们仍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平安提议:“公子,要不我们今夜干脆野外露宿?反正也不是很冷。”

沈霁没有答应,只看着马车,略略提高了声音:“不用担心。再行一个多时辰,就会有住处。”

“真的?”平安眼睛一亮,又有点不敢相信。

沈霁点头,语气肯定:“真的。”

本朝太.祖皇帝为加强控制,曾下令,官道上每隔百里至少要建一个驿站,方便传递文书,官员往来。再行十来里,应该就到驿站了。

他们这一路住宿虽以客店为主,但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有朝廷调令,在驿站休息一夜也未尝不可。

“太好了!”平安欢呼起来,也不问具体是什么住处。

——他虽提议露宿,但如果有正经歇息的地方,谁愿意在外面待一夜呢?

南星也笑道:“太好了,姑娘,你听到没有?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有住处啦。”

苏枕月没有多想,只笑着点一点头。

在马车里待了这么久,她也想洗个热水澡,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天黑后,人困马乏,行的也慢。

苏枕月昏昏沉沉,几乎要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马车似乎停了下来,隐约听见平安惊喜的声音:“公子,驿站,是个驿站!”

听到“驿站”二字,苏枕月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狂跳起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驿丞大叔,我家公子是去安乐县上任的官员……”

深夜,驿站……

苏枕月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掀开车帘。

果真看见昏黄的灯光下,“饮马驿”三个大字。

那个提着的灯笼的驿丞满面笑容:“原来是赴任官员,里边请,里边请。”

“表哥!”苏枕月跳下马车,疾步行至沈霁身侧,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我不要住在这里。”

沈霁眉梢微动,甚是意外,低头看一眼她拉着自己的手:“怎么了?”

苏枕月定一定神:“我们走吧。我,我刚才,我刚才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什么梦?”

“我梦到,梦到驿站起了大火,我们所有人都烧死在里面了。”苏枕月担心他不同意,故意将事情说的更严重几分。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未必是这个驿站,未必是今晚,未必会起火。但她害怕,她不想冒一丁点的风险。

沈霁蹙眉。

他们行了一天,不仅人累,马也需要休息,实不宜再赶路。可看她脸上尽是不安,他又怎忍心拒绝?

于是,他点一点头:“好,那就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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