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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这种离奇经历岂是人人都能有的?再说,袁晔那种人,凶狠暴戾,轮到谁也不该轮到他。

尽管这般安慰自己,苏枕月还是免不了心生惧意。

她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袁晔真的和她一样,那该怎么办?

梦里苏枕月被袁晔折磨许久,南星死后,她意外得知了袁晔的致命弱点,带着与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利用那一弱点成功除掉了他。

他若真和她一样,极有可能会报复她。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是他另有缘故。但不管怎样,这对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见她面色苍白,南星不免担忧,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温声安抚:“姑娘别怕。”

“我不怕。”苏枕月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我已经成亲了,我身边也有很多亲卫,我不怕他们。”

南星伸臂抱住她,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枕月听着她的心跳声,情绪稍稍稳了一些。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马车回到县衙后宅。

此时沈霁出城还没回来。

苏枕月喝了一杯热茶,心内略微平静些许,暗暗寻思,今日之事她应该告诉沈霁。可个中纠葛,又该如何对他提呢?

—— —— —— ——

匆匆离开布庄之后,袁晔心中暗恨,脸色难看。

今日事情不成,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梦里,那个女人美丽柔弱,毫无自保之力。他以为借助迷药迷晕,要带走她轻而易举。

没想到,她竟袖中藏箭,警惕至此。

难道她不是梦里那个人?

不,她肯定是,连耳侧的小痣都对得上,何况还有那个叫南星的丫鬟。

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他也不可能凭空想象出一个人来。

“少爷,怎么办?”一个下属捂着伤口问他。

袁晔也在想,此事该怎么办。

她平时很少出门,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可惜却没能把握住。

偏偏他今天在她面前还自曝了身份,这无异于打草惊蛇。而且她现在的丈夫是此地县令,手下有衙役,还有燕王府的亲卫。

她若是将此事告诉她的丈夫。不但袁晔以后再难得手,恐怕还有不小的麻烦。

——早知道他今日不该亲自露面的。是他没能忍住,也太傲慢了。

等等,既然从她这边很难下手,那为什么不换个人对付呢?

把她丈夫杀了,不也可以吗?

她没了丈夫,无依无靠,不还是任他揉搓?

袁晔兴奋极了,感觉自己又找了个新方向。

对啊,他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他知道,沈霁今日出城去了。趁着沈霁还没回来,直接除掉,岂不更方便快捷?

反正沈霁这个人,原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他只是让一切回到原位罢了。

—— —— —— ——

当县令期间,沈霁时常出城走访。

安乐县下面乡镇众多,他不可能一直高坐公堂,总要实地了解一下当地百姓。

刚到安乐县时,每次出城,沈霁都带好几个亲卫。后来时间久了,他只带两三个,其余的都留在后宅守家。

——他自负武艺,也不惧寻常宵小。

这日,沈霁带人去了乡下,直到日落西山才往回赶。

然而一行人骑马行在回城的路上时,半道上突然遭遇伏击。

“嗤”的一声轻响,几支弩箭破空,直接射向几人身下的骏马。

马受伤吃痛,发疯一样乱跑。

就在此刻,道路两旁埋伏的杀手冲了出来。

沈霁心中一凛,脑海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是太子再次出手?

他带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几人反应迅疾,出手果决,当即弃马迎战。面对二十多个敌人,一时之间不落下风。

沈霁自己也仗着袖箭之利,连下数人。

打斗之中,有个亲卫甚至乘人不备,一到砍下了对方的面罩。

此时,暮色四合,但沈霁仍一眼看清了这人面容,他瞬间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人,那日王太妃寿宴,这人站在袁晔身后,是袁晔的心腹护卫。

是袁晔?!

不是太子?!

沈霁一剑挥出,同时出声喝问:“是袁晔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答,举刀便砍。

沈霁又问:“为什么?”

那人只咬牙回答一句:“废什么话?你早就该死了。”

突然间,马蹄声如雷鸣奔腾,由远及近。

原来是几个亲卫从城里出来迎接。

——苏枕月今日遇事,心中不安,留下几人保护后,又让人出城去找沈霁。好巧不巧,正好遇上这一幕。

得了助力之后,沈霁这边信心大增。

几个杀手见势不对,匆忙逃走。

这时天色微黑,几个亲卫立时追了上去。

其余几人也要追赶,沈霁忙出声阻止:“别追了,先把这几个人带回去吧。”

他指的是那几个受伤不能逃走的杀手。

“是不是袁晔派你们来的?”

几个杀手一声不吭。

此时天色已晚,这些人又不开口,沈霁也没耐心细问,决定先带回去再慢慢审问。

有了去年在京郊庄子上的经验,他直接让人撤掉他们的兵刃,卸掉他们的下巴,又堵了他们的口,让他们自杀不得。

处理好这一切后,沈霁才问出城来接应的亲卫:“你们怎么突然出城了?”

“是夫人让我们来的。”

沈霁微讶:“夫人?”

他素日出城,眠眠从不干涉。怎么今日突然让人出门接应?

“夫人今日出门,遇上了点麻烦……”觑着沈霁的神色,那亲卫又补充一句,“不过不用担心,夫人没事,只是有些受惊。”

沈霁轻“嗯”了一声,哪里能不担心呢?越发着急地往回赶。

回城之后,匆匆处理遇袭之事,他就马不停蹄地回家。

等他回到安乐县衙后宅,天已经黑了。

沈霁刚一回府,便听到妻子的声音:

“表哥!”

声音清润,有些惊喜,也有些不安。

紧接着,一具柔软的身躯扑进了他怀里。

沈霁伸臂轻轻揽住了她:“你今天……”

才说得三个字,苏枕月已低呼一声:“表哥,你,你受伤了?”

她刚一靠近,就闻到了沈霁身上的血腥气。此时忙从他怀里出来,细细打量。

“没事,别人的血。”沈霁简单回答,“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伏击。”

苏枕月松一口气,继而又担忧地问:“伏击?是什么人?”

是太子又派人杀来了?还是……

沈霁不欲让她担心,没有回答,而是问起她今天的情况:“我听说你今天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苏枕月面色一白,迟疑着道:“我们回房说吧。”——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明晚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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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坦诚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桌上摆放着各色佳肴。

苏枕月却没有多少胃口, 简单吃了一些后,便放下筷子。

未几, 她让人将盘碟撤了下去。

“眠眠,你今天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沈霁问。

回城途中,他从亲卫口中得知,说她在布庄曾遇见歹徒图谋不轨,但具体情形,却不得而知。

苏枕月稳了稳心神,声音极低:“表哥,那日我们去燕王府赴宴, 有个前来贺寿的, 从蜀中来, 名叫……”

“袁晔。”沈霁神色微变,“你今日遇到的麻烦是他?”

“是, 在布庄里, 他让两个人拿了气味古怪的巾帕来堵我鼻子。我当时反应快,他们没能得逞。我……”

沈霁脸色难看:“你知道今日在城外伏击我的人是谁吗?”

“是谁?”苏枕月一怔,心内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 是袁晔的贴身护卫, 我绝不会认错。”沈霁一字一字道,“那人现在就关押在县衙大牢里。”

苏枕月睫羽颤动:“也是袁晔?”

“对。奇怪,我们与他从前并无交集。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沈霁双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那时至少还有个明面上的理由。

而袁晔,则是真正的素无往来。

苏枕月一颗心浮浮沉沉,她一把握住沈霁的手,低声道:“表哥,其实我, 我……”

“嗯?你怎么了?”沈霁反握住了她的手。

苏枕月嘴唇翕动,没有说话。梦中之事,话本之说,太过诡异,也是她最大的秘密,她并不想对任何人说起,包括枕边人。

但一想到袁晔对沈霁出手,她心中不免惴惴,害怕是自己连累了他。

思索再三,苏枕月压下到嘴边的话,只低声问:“知道原因吗?”

“目前还不知道。”沈霁沉吟,“我今日问起,对方只答一句,说我早就该死了。”

在回城途中,他一点一点回忆自己与袁晔为数不多的来往,一时之间,并无头绪。

或许,有什么细节被他给忽略了?

转头见妻子面色苍白,目带惧色,沈霁心中怜意大盛,温声安慰:“不过你不用怕,袁晔不比太子,好对付得多。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出门,我写信向燕王再借一些人手。至于大牢里那些人,我盯紧点,看能不能再审问出一些什么。”

方才回城时,他已简单描绘袁晔画像,命人全城搜捕。只是县城可用人手有限,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能不能抓到。

苏枕月神情怔忪,只喃声重复一句:“他说,你早就该死了?”

这是一句很寻常的咒骂之语,但苏枕月因为自身的特殊经历,加上今日在布庄里袁晔的亲昵称呼,她不免疑心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有了奇遇。

沈霁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眠眠?”

“表哥,我……”苏枕月将心一横,咬了咬牙,轻声问,“表哥,你,你信梦吗?”

“什么?”沈霁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枕月抬眸。灯光下,她眸色幽深,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远方。

但若仔细瞧去,却又会发现,她什么也没看。

苏枕月缓缓说道:“去年十月,就在我遇见你的那一天,我在京城郊外的庄子上时,曾经做过一个梦。”

沈霁微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仍目光鼓励,轻“嗯”了一声。

“梦里在出国孝的第二天,长公主向皇上请旨,我被赐婚给了蜀中的袁晔。”

沈霁微愕。

第一句话说出口之后,接下来的就容易得多了:“袁晔性情暴戾,不满这桩婚事,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身上。对我时常拳打脚踢,还用过鞭子。有一次,他又要折磨我,南星拼命阻挡,被他一脚踹开,当场就没了性命……”

明明只是说梦,可苏枕月还是眼眶发红。可能是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吧?

沈霁更惊,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苍白羸弱,似乎一阵风都能将她刮走。

他下意识拥住她颤抖的肩:“眠眠……”

这是她当初主动接近他,并急于同他成婚的真正原因吗?

是因为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抱着南星的尸体哭了很久,想着我也不要再活了。与其这样日日受折磨,不如陪南星一起去好了。但我不能让她白死,我要替她报仇。可我怎么打得过袁晔?”

苏枕月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还好,老天眷顾,我有一次无意间听说,袁晔生平最怕蜜蜂。寻常人被蜜蜂蛰一下,过几日就好了。但袁晔,被蜜蜂蛰一下,若不及时施救,不到半刻钟就会丧命。所以,我偷偷倒掉了他随身携带的解蜂毒的药,在他衣服上涂了蜂蜡……”

最初她以为这一招很难实施,但是南星去世后,袁晔有一段时间对她疏于防范,并换了一种方式折磨她,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她动手。

“后来呢?”沈霁沉声问。

“后来,我成功了呀,他被蜜蜂蛰死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他娘瑞宁郡主疑心是我做的,又找不到证据,就要我给她儿子殉葬。”

沈霁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觉心疼不已。他将她紧拥入怀,轻声安慰:“只是个噩梦而已,不用当真。”

“但是老天对我还不错。正好那个时候,靖安侯府的顾世子在蜀中公干,听说袁晔死了前去吊唁。你知道,我是靖安侯义女嘛,他就是我义兄。他不能看着我被人活埋,就以娘家人的身份和袁家交涉,把我从袁家带了出去。”

梦里这个时候,苏枕月举目无亲,无处可去,只能跟着顾元琛暂时回了靖安侯府——她名义上的娘家。

以为从此脱离苦海,不料却是另一番折腾的开始。

听妻子说了这些,沈霁心情复杂,久久不能平静。他年少时读杂书,曾看到过说这世上有人做“预知梦”——能梦到以后发生的事情。梦醒后全部验证,分毫不差。

莫非,她的梦就是这种吗?

是不是假如当初她不主动接近他,迎接她的就是这样的后果?

思及此,沈霁心内一时后怕,一时庆幸。尽管觉得不可思议,没有完全相信,但还是下意识地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轻声安慰她:“眠眠,你不要多想,只是一个梦,和现实不一样。我们现在很好,那袁晔不足为惧。”

她是他的妻子,和袁晔毫不相干。

“不不不,那个梦特别真实。很多东西都和现实能对应上。”苏枕月仰头看着他,缓缓道,“表哥,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担心袁晔和我一样,也做了这样的梦。”

沈霁眉峰紧蹙,下意识否认:“怎么会?”

在他看来,这种怪梦,即便是真的,即便真能两个人同时拥有,也该是他和眠眠。那袁晔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因为今天在布庄,他说了很奇怪的话。”苏枕月声音极低,“我害怕……表哥,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连累到你。”

今日幸好是没出事,可下次呢?

她得把自己所知道的细节全都说出来,好帮助沈霁做出正确的判断。

若没有今日之事,这个梦,她原本打算瞒一辈子的。

当然苏枕月只说了袁晔相关,话本之说以及后面那些情形,她并未提及。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沈霁并非不信任妻子,但仍觉得她今日的这番话以及猜测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苏枕月轻轻点一点头。

她想,还好,表哥并不介意她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在乎她的这点特殊。从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对她的心疼。

苏枕月悄然松一口气。说出了心中最大的秘密后,她心内仍有担忧,但突然感觉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有人可以商量。

沈霁又陪她说一会儿话,细问今日在布庄的具体情形。随后安抚道:“别怕,这件事我来处理。我绝不会让他伤害你。”

“好。”苏枕月点头。

“我先出去看看。”定一定神,沈霁又郑重叮嘱,“眠眠,这个梦,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他记得,之前她曾说过梦到驿站大火,梦到太子不是皇帝亲生。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都得烂在肚子里。

“嗯,我知道的。”苏枕月再次点头,“我不对别人说,我是怕连累你,才……”

沈霁心中一震,颇觉动容。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用意?这是真的信任他、担忧他,才敢将这种事尽数相告。

伸臂抱了抱她,沈霁离开了房间。

他先去书房,修书一封,令人送给燕王。然后又转道去了牢房。

今日行刺失败的人都被关押在牢房中,他们并不承认行刺一事是受袁晔指使。

但是在审讯过程中,这些人无意间透露了另外一件事。

今年五月份,袁晔生了怪病,醒来之后曾特意让人去打听京城靖安侯的义女。

沈霁心里一沉:五月份。

蜀中与京城相隔甚远,袁晔竟也知道眠眠的存在?还要专程打听?

沈霁又想起,十月初十,王太妃过寿那天,徐神医曾不解:他到蜀中看诊时,袁晔已脱离了危险。他并未出太大的力,为什么袁晔不远千里来幽州向燕王致谢。

当时两人怀疑,袁晔此举是其父想与燕王交好。

现在想来,有没有一种可能,袁晔来幽州是为了来安乐县呢?

还有那日席上,袁晔的几句问话。

或许当时沈霁不是错觉,或许真如眠眠所说:那袁晔也做过类似的梦。

沈霁面色凝重,令人再审。

安乐县地方偏僻,刑讯不如大理寺那般丰富有经验,但也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审到后半夜,终于有人松了口,交代是受袁晔指使,还称袁晔让人盯着苏枕月的动向已经很久了。

至此,沈霁再无一丝怀疑:袁晔幽州之行,就是为了眠眠。

两人此前相隔千里,毫无来往,那缘由应该就是她说的怪梦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沈霁都不能容忍。

他一定要除掉袁晔。

—— —— —— ——

袁晔感觉现在情况很不妙。

本以为很快就能收到好消息,不料却是噩耗:刺杀沈霁行动失败。

更倒霉的还在后面。

他从蜀中带的人手已经折进去了一半,而且折进去的全都是好手。

那些人还交代了不少他的事情。

在本朝,刺杀官员是“十恶”之一,罪责极重。

第二日,安乐县内大街小巷,贴满他的缉拿画像,悬赏金极高。衙役、乡勇也都在倾力抓捕。

一时之间,他们连个落脚之地都找不到。

袁晔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想他出身不差,在蜀中也一直受众人吹捧。没想到来幽州一次,竟出师不利,接连败北。

袁晔知道,是他太大意了,也太傲慢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贸然动手,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也忽略了她不是梦中那般孤苦无依。

还有沈霁,区区一个县令,竟然无视他的身份,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真敢问他的罪,还满城搜捕缉拿他这个“凶犯”。

一点都不怕得罪蜀中袁家吗?

不怕他将来报复吗?

不过报复是以后的事,当下最要紧的是先脱身。

万般无奈之下,袁晔不得不通过假扮女人的方式逃命。

“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仅剩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问,“回蜀中吗?”

安乐县人力有限,搜捕范围可能也就在这一县之内。等回到蜀中,他们就安全了。

就算安乐县这边上报朝廷,袁大人肯定也有办法解决此事。

袁晔面色沉沉:“不,不回蜀中,去京城。”

心腹一愣:“去京城?”

“对,去京城。”袁晔点头。

他记得先时派人打听苏枕月时,得知她嫁给了沈霁。他曾命人细查沈霁,意外得知沈霁曾得罪过太子。

既然在安乐县内不好动手,那为何不借助外部力量呢?

难道以太子之能,还捏不死一个小小的沈霁吗?

“那……”心腹犹豫着问,“安乐县大牢里的那些兄弟们……”

袁晔摆了摆手:“管他们干什么?一群没用的东西。”

办事不力,居然还把他给供出来了。

“是……”心腹讷讷应着,心里却觉一阵凉意。

这就不管了?

那些人为了少爷的事身陷囹圄,少爷就直接不管了吗?还以为会回去求助袁大人,由袁大人出面交涉呢。

—— —— —— ——

燕王收到沈霁的信后,非常意外。

他与袁晔交情不深,只隐约听说其性情乖戾,没想到行事竟如此张狂。当即又派了一队亲卫前往安乐县协助沈霁。

王太妃得知此事,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显得咱们不给瑞宁面子?”

——她并不喜欢袁晔,唯一担心的是影响幽州和蜀中的关系。

燕王笑笑,不以为然:“他在幽州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就给咱们面子了吗?”

打着向他致谢的旗号,在幽州境内作恶,真当幽州无人吗?

王太妃略一思忖:“也是。”随后又念了一声佛。

……

得知燕王又派来一队亲卫,苏枕月安心许多。

这些亲卫的本领她见过,知道有他们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她不由庆幸那一夜在龙王庙遇见燕王等人。

年关将近,苏枕月没有再出门。

不过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反正外面天寒地冻的,这个时候也适合待在家里。

还不到酉正,天就黑了。

安乐县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隐隐的疼。

房间内却是温暖如春。

苏枕月早早点了灯,低头翻看账本。快过年了,花钱的地方多,她得细细看一看。

忽然,门帘被人掀起。

是沈霁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似是心情不错,眉眼间蕴着明显笑意。

苏枕月正看到关键处,抬眸瞥了他一眼,轻唤一声“表哥”,算是打了招呼,继续翻看。

不料沈霁竟故意使坏,绕到她身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脸颊。

脸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苏枕月一个激灵,当即瞪了他一眼,眸光流转,嗔道:“表哥!”

“嗯?”

苏枕月柳眉轻扬,指了指不远处的手炉:“你先拿去,等会儿我再和你说话,一会会儿就行,等我把这一点看完。”

沈霁轻笑一声,果真不再捣乱,在她对面坐下,抬手为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热茶还没饮尽,苏枕月便阖上了账本,认真而好奇地看着他:“你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

“是还不错。”沈霁微微一笑。

苏枕月眨了眨眼睛:“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算是吧。”

苏枕月想了想:“袁晔被抓了?”

她记得沈霁提过,说是已将袁晔刺杀官员并潜逃一事上报刑部。

沈霁摇头:“还没有,不过已经知道了他的下落。我说的好消息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沈霁缓缓说道:“燕王来信,太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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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丑闻 皇家丑闻,传得沸沸扬扬

苏枕月微怔:“太子?”

太子能出什么事?他不是登基后才出事的吗?又变了?

沈霁略一颔首:“对, 太子。”

“他怎么了?”

沈霁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很快你就知道了。”

燕王在信中提到两件事。其一, 袁晔潜入京中投奔了太子,太子欲为其摆平刺杀官员一事。其二,昭阳公主有孕,孩子是太子的。

——原本袁晔投靠太子,沈霁觉得有点棘手。但看到后面太子的事,他反觉得这是一桩妙事了。

先前沈霁同燕王讲过自己的怀疑,燕王当时告诫他,此事关系重大, 不能乱猜, 但还是派人暗中留意。

燕王素有雄心, 惯会布闲棋。昭阳公主的宫里就被他安插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负责洗涮。

初时并不曾发现什么异常, 可越往后越发现不对。

尚未出嫁的昭阳公主疑似有孕, 至少两个月。

深宫之中,寻常男子进不去。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难猜。

发觉自己怀孕后,昭阳公主情绪不定。她初次怀孕, 明知道风险很大, 但仍一心想生下这个孩子。

太子不肯,异常严肃:“妹妹,这个孩子留不得。”

他心内懊恼极了,他已经许久没和她亲近,而且当时也很注意。怎么偏偏就怀上了?

“不,我要留。它是我们的孩子。”昭阳公主似是被激发出了母性,拉着太子的手轻轻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它现在还在我肚子里, 再过几个月,它会长大。会长得像你又像我。”

太子甩开了手:“可它长大被人发现,也会害死我们。”

“不让人发现,不就行了?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把它生在外面,养在外面?等将来父皇西去,再接回来。”公主低声恳求,“或者招个驸马,记在驸马名下?”

太子脸色难看,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稍有不慎,他、母后和妹妹以及东宫一众,都将万劫不复。

可他大婚数年,尚无子嗣。东宫的那些姬妾,因为碰的少,连一个有孕的都没有。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望着昭阳公主含泪的眼睛,太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能保下这个孩子。

犹豫再三,太子终于说出一句:“让我想想办法。”

招驸马肯定不行,公主出嫁皆有定例。从选定驸马到大婚,至少得数月。昭阳的肚子等不得。而且闹将起来,难保不会查到他头上。

那就只能如昭阳所说,先到宫外避一避了。

于是,昭阳公主寻了个借口,说是近来时常梦见祖母郑太后,想出宫去为郑太后祈福。

皇帝略一思索,答应下来。特令人在皇家寺庙辟出一个清净的院落,供公主祈福。

挑了个吉日,昭阳公主出宫去了皇家寺庙。

但没多久,就有一顶小轿悄悄将她接进了一个太子提前安排好的宅子。

而留在寺庙里,日日祈福的,则是一个身形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替身。

……

燕王得知此事,震惊不已。同时,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不容错失的时机。

但他是个藩王,这事目前还轮不到他出手。

不过,他可以稍稍地添一把火。

当今皇帝子嗣不丰,现存于人世的,只有两个儿子。除了太子,就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

三皇子十八岁,尚未就藩,因为其母亲的缘故,深得皇帝宠爱,可谓是太子的劲敌。

这些年,三皇子不肯居于人后,一直致力于寻找太子的错处。

正愁无处下手呢,突然意外得到消息:太子与其孪生妹妹有染,且昭阳公主已珠胎暗结。

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三皇子得知消息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小心求证。

知道皇家寺庙里祈福的只是个替身,而太子近来流连京中一处宅院时,三皇子已基本确定。

但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估摸了一下时间,巧妙布局。

他要把握机会,一击即中,绝不给那二人任何翻身的可能。

—— —— —— ——

皇宫中的情形,远在安乐县的苏枕月并不清楚。

转眼间,已是除夕。

这是他们在安乐县过的第一个新年,她极为重视。

早早地,苏枕月就指挥着众人贴春联、剪窗花,并将县衙后宅布置一新。

临近新年,沈霁也暂停了公务。

他们一起祭祀先祖,一起研究回礼。晚间又一起守岁。

是夜,苏枕月特意多点了两盏灯,房间内亮如白昼。

燕王府送来的年礼很奇特,除了常见的礼物,竟然还有几本志怪小说。

——原来燕王妃近来沉迷此物,一口气买了不少。兴致上来,也分给旁人做新年贺礼。

苏枕月从前没看过这些,一时新奇,看得认真,偏又有点害怕,就让沈霁在旁边陪着。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沈霁开口提醒:“仔细眼睛。”

“可我还想再看。”苏枕月软语道。

她好奇那个狐狸精生下的小孩后来怎么样了。

沈霁有些无奈:“我念给你听。”

“好呀。”苏枕月面露期待之色,将书递到沈霁面前。随即又有些迟疑,“那你呢?你不怕伤眼睛吗?”

“我没事。”沈霁随口应道,略一思忖,又补充一句,“那就有劳夫人为我剪烛花了。”

“好说好说。”苏枕月满口应下,果真寻了一把精致的小银剪,小心翼翼修剪烛花。

房间似乎更亮了一些。

沈霁笑笑,继而低头念书。他声音清朗,读起志怪小说,也别有一番趣味。

放下银剪,苏枕月以手支颐,抬眸凝望着沈霁,认真听他读书。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台的蜡烛越来越短。

忽然外面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下雪啦。”

苏枕月眼睛一亮,开窗看去,果见雪花飘飘洒洒。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很快融化,只在掌心留下一小滩水渍。

“别站在窗口,小心吹了风,又说冷。”沈霁出声提醒。

苏枕月应声道:“知道啦。”

但她并未乖乖关窗,而是等手上的水渍稍多一点后,才小心翼翼收到背后,悄悄向沈霁走来。

沈霁低头看书,眼角的余光已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却只当未看见。

苏枕月越来越近,乘他不备,倏地一下将雪花化的水滴在他手上。

沈霁极为配合,轻“嘶”了一声,接着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抱到了腿上,在她耳畔问:“冷不冷?”

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痒痒的,麻麻的。苏枕月笑着摇头,很快又红了脸,小声道:“守岁呢,别闹。”

“是你先和我闹的。”沈霁神色不改。

苏枕月不说话了。

好吧,是她先闹的。这不是有点无聊,临时起意么?

她有点心虚,凑到沈霁耳边,轻轻吹一口气:“这才是和你闹。”

下一瞬,她明显感觉沈霁身体一僵。

苏枕月轻笑出声。

……

一交子时,外面便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又是新的一年了。

苏枕月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新的一年,事事如意,平安健康。

她还想和沈霁一起过很多很多的新年。

—— —— —— ——

新年过后,春天渐渐到来。

三皇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向皇帝进言:想和父皇一起出宫探视昭阳公主。

“是该如此。”皇帝自己与兄弟们关系平平,但内心希望自己的儿女们能相亲相爱。

他上了年纪,对老迈和死亡的恐惧日渐严重,开始害怕自己驾崩之后,子女之间互相残杀。如果他的孩子们能和睦相处,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是以,皇帝心情极好,同三皇子一起微服出宫,前往皇家寺庙。

然而到了目的地之后,却不见昭阳公主的身影。

宫女内监们战战兢兢,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个自称是昭阳公主的隐匿在帷幕后,说是感染风寒,不便面圣。

可皇帝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声音不对,语气也不对。

三皇子更是直接扯开了帷幕,露出后面一张陌生而惊恐的面容。

那女子身着公主华服,身形也与昭阳公主有几分相似,但熟悉的人一眼就看出不是她。

“公主呢?”三皇子大怒,俨然是一个关心姐姐的好弟弟,“是不是你们把公主藏起来了?”

一群宫人内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皇帝惊怒交加,眉心突突直跳。

此时,他已意识到三皇子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但他也想知道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该在这里祈福的公主呢?

不等皇帝开口,三皇子便主动请缨来审理此事。随即他又下令封锁此地,不让人通风报讯。

皇帝面色沉沉,略一点头:“准。”

没多久,三皇子就“审”出来了:“父皇,不好了。这群刁奴胆大包天,居然软禁了公主!好在儿臣已经查到了他们软禁皇姐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把皇姐怎么样了。”

他面带焦急之色,眸中却隐隐闪过期冀。

皇帝惊怒交加,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去看看。”

“是。”三皇子微微含笑,期待极了。

昭阳公主居住的小院离皇家寺院并不远。

一行人很快赶到。

三皇子不让人通报,直接带着皇帝入内。

踹开门,带来的大内高手快速制服门房、院中小厮等人,一路直往后冲。

刚进后院,便见到昭阳公主坐在院中晒太阳。

今日阳光正好,原本该在皇家寺院祈福的昭阳公主腹部高耸,看上去至少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而太子,正低着头亲吻她的嘴唇。

两人的手还紧紧扣在一处。

难舍难分。

三皇子心下大喜,他以为只是亲眼目睹这二人在一处,没想到竟是这么刺激的画面。

皇帝只看了一眼,便觉眼前一黑,浑身的气血直往上涌,几乎要晕倒过去。

“你们,你们……”

他真是生了一对好儿女。

不,不止这一儿一女,老三也不是个东西,故意布局,引他至此,就为了让他亲眼看到这一幕。

皇帝只觉喉间一腥,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但口中还是溢出了些许。他身子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父皇!”几人大惊。

尤其是太子,他匆匆丢开昭阳公主的手,急急解释:“父皇,父皇,你听儿臣解释,我,我刚才是怀疑她发烧了,所以才……”

“发烧?”皇帝冷笑,指了指女儿明显怀孕的肚子,“她肚子这么大也是因为发烧吗?什么出宫祈福,原来是因为有了孽种。”

其实在来这个院子的路上,皇帝也在猜想女儿是不是与人有私情,借着祈福的名义出宫私会。他怀疑过那人是有妇之夫,怀疑过是得道高僧,唯独没有想到是他的一双儿女行禽兽之事。

“父皇……”昭阳公主匆忙站起,面色苍白,身子摇晃,几欲晕倒。

“说,那个孽种是不是你的?”皇帝近前几步,一把拔出随行侍卫的长剑,逼问太子。

对方还没回答,皇帝就道:“怪不得,她一直不肯出嫁。怪不得你们来往甚密。朕只当你们兄妹感情好,没想到竟……孽障,那是你亲妹妹!你怎么也下得了手?”

说着皇帝举剑要砍,但终究还是没能真的动手。他丢下剑,抡起手,狠狠给了太子一巴掌。

这一下他用足了力气,太子脸颊立时高高肿起,嘴角也渗出了血。

太子跪伏于地,连声道:“父皇,儿臣冤枉。”

“朕看得清清楚楚,你当朕眼瞎吗?”皇帝气急。

若无私情,哪家兄妹会这般嘴对嘴亲在一起?

太子后悔极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孩子打掉。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想要孩子,等登基以后,几个孩子要不了?为什么非就等不得呢?

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父皇,是,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太子反应极快,连忙为自己分辩,“父皇不能中了奸人的奸计。”

他很快找了个理由,声称他与妹妹绝无私情,全是被人陷害。而妹妹腹中也不是什么胎儿,而是生了怪病。

——太子很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再无反悔的余地。

而昭阳公主一言不发,只凄然一笑,捡起地上长剑,就要自刎。

有侍卫反应快,连忙上前,打掉了她手里的剑。

“当啷”一声,长剑坠地。

皇帝脸色变了又变,勉强止住汹涌的情绪,命人将这二人带回去,分别关押,又命御医开落胎药。

昭阳公主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全部收监。

这种皇家丑闻,一定要遮掩得死死的,半个字也不能向外透露。

但太子公主乱.伦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数日间传得沸沸扬扬。

皇帝震怒,急火攻心,大病一场。谁知在病榻之上,竟又得知一事:太子萧承泽是皇后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根本不是皇帝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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