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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曦看着庄颜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看看她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彻底没了脾气,哭丧着脸:“我是来给你分钱的啊!祖宗,至于吗?”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庄颜瞥了一眼那厚度可观的信封,终于让开让人爬进来。

等收了钱,庄颜用菜刀虚点着他:“少废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爬窗干什么?说完赶紧滚,别耽误我刷题。”

“庄颜,咱之前不是在图书馆见过吗?为了保护你安全,我就一路送你回家。”

原来那天见到的长发男人还真是他。

庄颜鄙视看他,“一大把年纪还学人跟踪。”

江城曦:……

江城曦被庄颜冷酷无情残忍的态度噎住,只好收起表演,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精明:“庄颜,你觉得咱们之前那生意,在市一中还能不能继续?”

庄颜嗤笑一声:“哦?江老板不是找到老教师出绝密模拟卷了吗?怎么?那老教师不行了?”

她毫不留情戳到了江城曦的痛处。

“别提了,那老家伙差点害死我,那卷子跟考试题风马牛不相及,”江城曦脸都绿了,“我还卖得死贵!考完试那帮学生和家长差点把我祖坟刨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那你现在就看到我的墓碑了。”

庄颜乐了:“所以,你现在还被人追杀?”

“那是,”江城曦心有余悸,随即又换上那副奸商嘴脸,“不过,我给他们讲道理了,我说上次是意外,这次我聘请了更有经验,更懂命题的神秘名师团队,打造终极预测密卷,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为了弥补上次的损失,老客户优先,还能打折,你猜怎么着?”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们直接给了我定金!”

庄颜挑眉,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忽悠人方面天赋异禀,竖起一个大拇指:“奸商本色!”

江城曦不以为耻,趁热打铁:“所以,庄颜,你看帮我搞定这次的密卷,老规矩,五五开。”

“五五开?”庄颜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江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在红星公社,我五你五,是因为我在乡下,渠道有限。现在?”

她指了指脚下,“我现在市一中尖子班的学生,我的知识含金量能一样吗?五五分?你打发叫花子呢?!”

江城曦知道这小祖宗又要狮子大开口了,哭丧着脸:“小祖宗,这买卖真快做不下去了,利润薄!”

“哦?做不下去啊?”庄颜作势就要关窗,“那请回吧,慢走不送。”

“别别别,”江城曦急了,扒住窗台,“商量,好商量!你说,怎么分?”

庄颜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四六。我六,你四。包括之前那批卷子的尾款,也按这个比例重新结算。”

江城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四六?庄颜,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跑前跑后,担惊受怕就拿四?”

“担惊受怕”庄颜冷笑,“没有我的预测卷,你也没必要跑前跑后了。”

“江老板,想清楚,现在是你更需要我。答应,我们继续合作。不答应,”她作势又要关窗,“门在楼下,慢走。”

江城曦看着庄颜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酷的脸,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撇开庄颜,好了吧,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咬牙权衡,四六分,利润被砍掉一大半!

但庄颜这块金字招牌和她的预测卷确实无可替代最终,利益压倒了肉疼,他艰难地点头:“行,四六就四六,不过,”他眼珠一转,试图找回点场子,“你得保证你这次摸底考要考第一,否则我们都进不了市里的辅导资料行业!”

“第一,那不是理所当然?”

“是吗?你们班可还有一个白茶没入学,”江城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知道他爸是谁吗?那可是从省里空降到咱们市的大领导,真正的过江猛龙!”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放着省城好学校不读,跑咱这小地方来?就为了低调镀个金。你想想,你在学校里考试赢了他儿子你就不怕人家给你穿小鞋?那背景,捏死我们跟捏死蚂蚱似的。”

江城曦本以为这重磅炸弹能吓住庄颜,让她在分成上让步。

谁知庄颜听完,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哦?报复我?”

“对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那是省里下来的,”江城曦急切地说。

“他爸是当官的,就敢公然报复一个在公平考试中赢了他儿子的学生?”庄颜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啊。那我就拿张白纸,咬破手指写一封伸冤血状,描述他如何打击报复品学兼优的贫寒学子,跪在这大干部单位大门口念,让整个市委大院的人都看看,这位大领导是怎么教育下一代!”

“你猜猜,到时候是他捏死我容易,还是我让他和他爹一起下马更容易?”

吓唬谁呢?

江城曦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再一次被眼前这个乡下丫头的胆识震撼。

狠,真他妈狠,不仅脑子聪明,心也够黑够硬。

但江城曦也意识到,庄颜这光脚不怕穿鞋威胁,恰恰是那些位高权重者最忌讳,也最难以招架的软肋。

啧,吓不到这丫头啊。

“服了,我服了,”江城曦喃喃道,彻底败下阵来,“四六就四六,卷子的事包在我身上,白茶那边当我没说。”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心惊肉跳的谈判。

“慢着。”庄颜却没放过他,“空口无凭。带我去看看你的出版基地。”

她可要估算,江城曦的出货量有多大。

否则,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她?

“什么?”江城曦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

他的地下印刷点是核心机密。

庄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怕我抄了你的老巢?”

“江老板,别忘了,你现在也知道我是市一中的学生。我要是真想举报你,你觉得是你一个奸商损失大,还是我一个前途无量的尖子生损失大?谁的未来更光明,谁更怕沾上污点?”

这诛心之问,直击江城曦要害。

确实,庄颜现在的清白学子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跟他绑在一起,风险更大的是她。

“走不走?”庄颜作势又要关窗,“等过几天你转移了地方,再带我去看个空壳子?”

江城曦脸色变幻,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哭丧着脸:“走现在就走小祖宗,算你狠!”

他认命地转身,准备带路,心里哀嚎。

这趟窗户爬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庄颜说走就走,率先就朝楼下冲去。

江城曦只能苦着脸在后面追,嘴里还念叨着:“庄颜同志,真没必要去看。我江城曦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合作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钱可是一分不少!”

话没说完,就被庄颜两个字堵了回去:“闭嘴。”

江城曦不甘不愿地跟着,心里七上八下。

刚出楼道,昏黄的路灯光下,就见一个身影斜倚在辆二八大杠上。

那人头发梳着时髦的三七分,外套扣子只胡乱系了一半,手里拎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晃来晃去,十足文艺青年范儿。

一看就跟江城曦一路人。

看见江城曦领着个陌生姑娘下来,他明显一愣:“老大?这位是……”

庄颜扫了他一眼,没理会,却对江城曦挑眉道:“老大?行啊江老板,志向不小。看来以后不止要做地下教辅,还想当出版界的半边天?”

这老大的称呼,当下可是敏感得很,让带红袖章的听见,就等着进去蹲着吧。

江城曦脸上臊得慌,狠狠瞪了文艺青年一眼:“就你话多,叫江哥!”

心想回去非得把这帮人的嘴管严实了不可。

文艺青年被瞪得一缩脖子,转向江城曦,语气带着讨好和不解:“江哥,您不是说去请那位能预测市一中绝密试卷的高人吗?怎么……”

他瞥了眼庄颜,意思不言而喻,带个小丫头下来算怎么回事?

江城曦心烦意乱,懒得解释,摆摆手:“少废话,走!”

他正要跨上自行车后座,就听庄颜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坐自行车,我呢?就这么两条腿跟着?”

江城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屈地把自己那辆宝贝二八大杠往前一推,对小文吼道:“看什么看?让她坐,你,给我后面推着!”

小文眨眨眼睛,“可是,哥,车是我的。”

江城曦:……

那我走!

他只能认命地跟在旁边,两条腿跑起来。

小文看着被强行征用的自行车和颐指气使的庄颜,又看看一脸憋屈却不敢发作的老大,世界观受到冲击。

他一边费力地踩着载了庄颜的自行车,一边恍恍惚惚地想,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牛了吗?那传说中的高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夜风吹在脸上,庄颜稳稳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旁边吭哧吭哧跑得像条累坏了的土狗的江城曦,心里那点被深夜打扰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她悠悠开口:“江老板,悠着点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未来出版界巨鳄要是跑散架了,多可惜。”

江城曦喘着粗气,没好气地回怼:“呵呼,你,你这未来高考状元,呼,不更需要好身板儿撑着?”

他累得话都说不利索。

庄颜深深看他一眼:“哥,你这人虽然奸商,但眼光不错,这都被你知道我前途无量。”

江城曦一口气噎住。

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在市一中待了几天,嘴皮子功夫和损人的段位是直线飙升,骂人都带拐弯!

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挨到了江城曦的大本营,一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废弃小院。

从外面看,就是几间破败的平房,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晨曦书画社,透着股寒酸的文艺气息。

然而,当庄颜被领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俨然是个五脏俱全的地下印刷厂,几台明显是拼凑改造过的半旧印刷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一台老式圆盘印刷机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滚筒转动,将油墨印在粗糙的纸张上。

旁边竟然还有手摇式的切纸机和装订机。

最让庄颜惊讶的是,江城曦竟然用废弃的自行车链条,齿轮和木板,搭了一条简易的传送带。

印好的纸张被工人放在传送带上,缓缓输送到切纸机旁,大大提高了效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机油味。

“好家伙!”庄颜忍不住低呼,绕着机器查看,“就靠这几台老爷车,印出那么大的量?”

她还怀疑江城曦在出货量上克扣她,没想到这人是真厉害,就几台改造的破机器而已。

江城曦累得直喘,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技术宅的自豪:“哼,你以为哥当年物理是白学的?为啥能把成本压下来?就靠这个!”

他拍了拍那台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圆盘机,“别人当废铁卖的玩意儿,到我手里就能转起来,这传送带,省了多少人工!”

庄颜仔细审视着机器的运转,油墨的均匀度,纸张的损耗,又默默估算了一下这里的产能和她收到的分红比例。

心里有了数:江城曦这家伙,虽然奸猾,但在这印刷作坊上,倒真没怎么大骗她。

顶多是在人工和耗材上抠了点,属于奸商范畴内的合理操作。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真实的赞许:“行,哥,你这手艺,我认了!”

说着,竟直接从随身带着的帆布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手写稿纸,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喏,这是针对这次摸底考的绝密模拟卷的底稿。抓紧印吧。”

江城曦和小文都惊呆了!

“这,这么快?”江城曦拿起稿纸,声音都变了调,“市一中模拟考才结束几天啊,你这……”

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市一中刚考完的真题试卷,飞快地对照着庄颜给的预测卷翻看起来。

越看,他额头上的汗越多,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恍惚。

庄颜的预测卷,题目自然不可能和真题一模一样。

但其考察的知识点范围,难度梯度,陷阱设置的方式,甚至某些题型的解题思路,都与市一中的真题高度神似,简直就像是同一批出题人,基于相同的大纲和思路,出的不同变式卷。

如果没看过真题,绝对会以为这是质量极高的ab卷。

“你!”江城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庄颜,声音发干,“要不是我跟你合作这么久,我他娘都要怀疑你就是市一中的出题老师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刚在市一中模拟考中碰了一鼻子灰的学生,看到这种神模拟卷会多么疯狂。

旁边的小文也凑过来看,他虽然对题目本身理解不深,但看到老大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再联想到这卷子是眼前这个坐他自行车来的小丫头搞出来的,世界观再次崩塌重组。

他看庄颜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变成了敬畏,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相对干净的长条凳,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殷勤地招呼:“姐,您坐,您喝茶不?我给您倒水!”他

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又摸出个茶包,“老大这儿还有珍藏的大红袍,您尝尝?”

庄颜:“那尝一个。”

系统:……

【这是我的劳动成果!我的!】

江城曦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小弟瞬间倒戈,对着庄颜嘘寒问暖,把自己晾在一边,嘴角抽搐,心里滴血。

他无比后悔带庄颜来这里了,他怕的不是被庄颜看出他克扣,他是怕自己这点压箱底的技术和辛苦建立起来的小团队,被这个妖孽一样的丫头片子给整个策反了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庄颜慢悠悠地喝了口小文殷勤奉上的大红袍,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几张摊在破木桌上的,画满了各种齿轮,连杆和传动结构的图纸上。

那是江城曦改造这些机器的设计图,虽然粗糙,但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智慧。

“这几张图纸,”庄颜伸出手指点了点,“借我看看?”

“不行,”江城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过去护住图纸,反应激烈,“绝对不行,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从废品站老师傅那里软磨硬泡弄来的!还偷偷跑去请教过省城工学院下放的教授,东拼西凑,试验了无数次才画出来的!”

“吃饭的家伙,你想都别想,更别想挖我墙角。”他警惕地瞪着庄颜,仿佛她是来抄家的。

庄颜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城曦,带着点揶揄:“哥,瞧你那点出息。谁稀罕抢你这破作坊?”

“我看你工人老得拿湿布擦滚筒降温,麻烦,还影响精度和速度,”她指了指图纸,“看在你这茶的份上,给你个建议。你试试在滚筒轴承这里加个小水冷循环,用废弃的水箱改一个就行。”

小文在旁边听得眼睛放光,他早就烦恼温度太高会晕染这问题了。

不禁连连点头:“对对对,姐说得太对了!老大你看,这办法好,咱们那机器老过热停机!”

他拿起图纸就研究起来。

江城曦:……

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他一个技术宅,靠着物理底子和实践摸索搞出这些机器,已经是极限了。

眼前这个初一的小丫头,居然张口就是轴承水冷循环?还摩水箱改造?这他娘的是初中生该懂的吗?

庄颜笑了,“那要不试试?”

第54章

◎第一当然是她◎

“行,试就试。”

江城曦不是不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看着庄颜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再联想到她之前展现出的种种非人之处——

从精准的奥数押题,到敏锐的商业头脑,再到神乎其神的模拟卷,似乎再懂点机械改造,也不是不可能?

荒诞又不得不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城曦索性抢过小文手里的图纸,凑到煤油灯下,对着庄颜指出的地方仔细琢磨。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废弃水箱降温循环水路这思路,具体实现还要细化,但方向好像真行得通。

工厂没有废弃水箱,但有牛皮水袋,虽然空间不大,可以临时凑合。

不过半小时,江城曦就对着图纸改造了水箱,等到正式安装到流水线时,庄颜也凑上去看。

最先,没人察觉不同之处。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直到三十分钟!

有个师傅嘟囔,“今天这机器好使,往常每到半小时就得停下来降温!”

小文:!!!

老大,有用!

江城曦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庄颜。

后者正满足地品茶,察觉他的眼神,对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怎么?现在知道姑奶奶的牛逼了?”

这一刻,江城曦心里那点不甘,算计,优越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服字。

他对着庄颜,真心实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他是真的服了,彻彻底底,这丫头片子,脑子聪明得不像人,心眼多得赛狐狸。

现在才初一啊!连他这点安身立命的手艺都能指手画脚还指得贼有道理,后生可畏。

他再也不敢动半点把庄颜踢出局或者坑她一把的心思了,怕最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是自己。

回程时,江城曦是亲自蹬着自行车,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把庄颜送回市一中教师宿舍的。

按他的说法:“我的摇钱树,啊不!庄颜同志,您可是咱们书社的首席顾问,金贵着呢。让小文那毛手毛脚的送?半路给您磕着碰着了,我这买卖还做不做了?必须我亲自护送。”

庄颜坐在后座,感受着晚风,心想,这江老板劲儿,跟庄家村人护着自家下蛋的老母鸡有几分神似,就怕她被狼叼走。

系统振奋:【宿主,就算真遇到狼叼你也不怕,我刚迭代升级了《荒野求生与猛兽搏斗技巧大全》!】

庄颜嘴角抽了抽:【系统,你这次升级到底升了个啥?丛林称王系统吗?我只想当个安静刷题的学霸啊喂!】

她决定以后对系统还是温和点,谁知道这学霸系统会不会突然变异成荒野猎人系统。

第二天清晨,庄颜和姜成浩,卫威龙等人早早来到市一中图书馆,准备开启假期特训。

门口的老保安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赞许。

他认得这些穿着打补丁旧衣服,明显不是市里孩子的面孔。

像他们这样的乡下学生,在市一中这种地方,往往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不自觉的排挤,很多最终都黯然转学回去。

但这一届不一样。

老保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有神的女孩身上,庄颜。

这姑娘身上有种劲儿,像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不卑不亢,不因出身而畏缩,反而激发出一种蓬勃的斗志。

正是这股劲儿,似乎也感染了她身边那几个同样来自乡下的伙伴。

他们面对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想的不是争辩,而是更用力地翻开书本。

老保安心里默默感叹:三年后,这伙人,是会被市一中的高压彻底压垮,灰溜溜地回去?

还是真能像这女娃子身上那股劲儿一样,一飞冲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拭目以待。

庄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保安大爷眼中的希望之星。

她一到图书馆,就把昨晚从江城曦拿的几套刚印好的的模拟试卷分发给众人。

“喏,晨曦书社的新货,趁热做做看。”庄颜面不改色地说。

“晨曦书社?”姜成浩一看那熟悉的简陋封面和油印字体,顿时炸了毛,愤愤地一拍桌子,“又是这坑爹玩意儿!骗子,当初在红星公社,就是他们出的什么绝密预测,害我花了三块钱。结果屁用没有,全是错的。”

“就是,”卫威龙也想起不好的回忆,“我家花了五块呢,黑心奸商!”

李东等人也加入了声讨阵营。一时间,图书馆角落充满了对晨曦书社及其幕后黑手的愤怒控诉。

庄颜:……

受害者这么多人啊?

江城曦,你真该死啊。

作为幕后黑手之一并刚刚收过分红的庄颜,低头翻书,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可不敢说自己也有一份功劳。

“咳咳,”庄颜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那个据说他们这次痛改前非,换了出题老师?这是根据市一中模拟考刚出的配套强化卷,针对性很强。我觉得可以做做,大家正好一起讨论。”

有庄颜背书,姜成浩等人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翻开了试卷。

姜成浩率先沉下心看题。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愤懑渐渐被专注取代,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可思议:“嘶,这题有点东西啊!”

姜成浩指着其中一道几何证明,“跟昨天模拟考压轴题那个味儿很像,但不是原题,像是换了个壳子,考你同样的核心思路!”

其他人也赶紧仔细看题,越看越心惊。

这些题目,难度,陷阱,风格,都与市一中模拟考真题高度契合,却又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精妙的变式迁移,仿佛一个高明的老师,拿着真题当范本,又出了几套更精炼的靶向训练。

发现宝藏的兴奋情绪取代了抱怨。

“晨曦出版社终于找回原来那位老师了吗?”

“啊啊晨曦出版社我果然没有信错你!”

“之前骗我钱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庄颜直接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桌面上,“计时,咱们今天就把这套卷子干掉,做完互相批改,不懂的立刻讨论。”

图书馆的角落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低的,激烈讨论的声音。

连夜学习疲惫被强烈的求知欲和追赶的兴奋感取代,仿佛积蓄力量的种子,正悄然顶开头上的硬土。

他们这不同寻常的专注和热火朝天的学习氛围,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些路过的市里学生投来好奇或略带优越的目光,觉得不过是乡下学生又一次徒劳的努力。

然而,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郑观书,竟然背着书包,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额角还带着细汗。

郑观书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锁定在庄颜他们那个角落,尤其是桌上摊开的的试卷上。

他眉头微蹙,“庄颜,你们搞什么名堂?放假都不安生?偷偷摸摸做什么题呢?”

姜成浩正沉浸在解题中,头也没抬,随口嘟囔了一句:“晨曦书社的卷子呗,还能是啥。”

“晨曦书社?”郑观书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没听过。哪个犄角旮旯的小作坊?”

他目光落在旁边已经做完一套,正开始做另一份物理卷子的庄颜身上,直接走了过去“你们公社的辅导资料?那种东西,有什么做的必要?”

他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庄颜刚好做完一道题,放下笔,这才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郑观书。

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刚做完,还没来得及对答案的那份数学模拟卷,往郑观书面前轻轻一推。

郑观书被她这无声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那份试卷。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的扫视,但很快,他的目光定住了,秀气的眉毛渐渐拧紧,眼神变得锐利。

他甚至没问,直接抽过旁边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拿起笔,就着庄颜的卷子,开始演算其中一道角度刁钻的应用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郑观书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质问和不屑,整个人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

时而对照庄颜卷子上已有的解题步骤,时而在自己草稿纸上飞速推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慢,到严肃,再到一种棋逢对手般的专注和隐隐的兴奋。

当郑观书终于解完那道题,没看任何人,目光死死盯着卷首那个简陋的“晨曦书社”标记,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

这个晨曦书社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套卷子我必须搞到手!

但他表情平静,“哦,这题目也就一般,可见你们公社没什么好东西。”

原本关注他们的其他学生也无趣收回视线。

不出他们所料,果然是乡下学生,目光短浅,什么都当做是宝贝。

姜成浩等人心惊,这市里到底是大城市,晨曦书社也看不上眼?不知这郑观书家里可有什么别的资料?

正当他们蠢蠢欲动准备威胁利诱郑观书时,就见郑观书眼疾手快塞了一张大团结给庄颜,挤眉弄眼手掌合十,“姐,给我订一份吧!”

好东西啊!

姜成浩等人:……

呵,尖子生。

市一中的改卷效率,快得令人心惊胆战。

周五考完,周六日刚过,周一清晨,好几科任课老师就宣布,卷子改完,分数汇总,正在排名。

尤其数学,堪称神速。

第一天考完,第二天便紧锣密鼓批改,到了周六,关于分数的风声,在校园各个角落隐秘地流传。

谁谁谁考了多少,哪个题又坑了多少人

庄颜也没想到成绩出这么快。

她当时正和姜成浩,卫威龙等人在图书馆埋头苦刷晨曦书社模拟卷。

就在这紧张专注的时刻,郑观书冲进来,激动地大喊一声:“庄颜,你数学满分!”

这一嗓子,当即激起千层浪。

整个图书馆“唰”地一下,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郑观书那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城里朋友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

“啥玩意儿?你咋知道的?”

“数学分真排完了?庄颜满分?庄颜是谁?”

立刻就有人指向庄颜。

“就那个后面转来的,没穿校服那几个乡下学生里的吧?”

“不可能吧?就她?”

众人的目光顺着方向看去,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一个穿着挺括的的确良,但皮肤微黑,个子不高,乍看平平无奇的女同学身上。

就是她?那个在第一次模拟考就数学满分的庄颜?

平平无奇啊!

家里应该不富裕,连书包都是蓝黑碎布拼接。

他们市里现在都开始流行上海的人造革书包,那可是高档货,还有金属扣件呢!

庄颜眨眨眼睛,听到质疑声嗡嗡响起。

“凭啥是她?这次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都没把握!”

“我周末自己重做了一遍,填空就错了好几个,她怎么可能全对?”

“她不是红星公社转来的吗?乡下学校能教出满分?”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惊疑,审视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庄颜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我考满分,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副理所当然的淡定,落在旁人眼里,简直是狂傲到了极点!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身边那几个同样没穿校服的乡下同学,姜成浩等人竟然也是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

“就是,她可是庄颜,考满分有啥稀奇?”姜成浩理所当然地说。

卫威龙点头:“在红星那会儿就知道了,她数学就这水平。”

陈芝兰蔑视:“你们这群城里人当真是大惊小怪。”

郑观书看着这群人笃定的样子,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竟然不是捧杀,这群人是真心实意地相信庄颜就该是满分!

这庄颜在他们心里,怕不是真神下凡?

自己之前真是眼瞎,还以为她是只装腔作势的野狐狸,哪知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下山猛虎!

郑观书忍不住用力拍了庄颜肩膀一下,看向苏晚棠,心又提了起来。

苏晚棠就坐在不远处,听到庄颜满分时,她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清冷的侧脸绷紧。

她没看庄颜,但骤然冷冽的气场,让空气都仿佛凝滞。

庄颜同样冷静问,“应该不仅我一个人满分,还有谁?”

郑观书故意问,“你觉得有谁?”

庄颜直截了当,“苏晚棠。”

大家忍不住看向苏晚棠,再看向郑观书。

郑观书凑近庄颜,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的兴奋:“啧啧,庄颜你是真聪明!”

“我刚溜去办公室门口听来,咱们这届数学满分就三个!一个你,一个苏晚棠,还有一个是咱班的陈非。”

郑观书特意向后看,果不其然,原本绷着脸的苏晚棠,放松了许多。

庄颜先是微微一怔,有些失落。

但继而就是强烈的,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这才对,如果苏晚棠在数学上就落后了,那后面的竞争还有什么意思?

至于陈非,庄颜努力回忆,只想起一个总穿着不合身校服,戴着厚厚眼镜,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男生。

没想到,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庄颜忍不住感叹:“市一中,果然卧虎藏龙!”

郑观书嘴角抽搐:“这话该我们说好吧?谁知道你们县里也藏着真龙!”

他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不过庄颜,你也别高兴太早,苏晚棠数学跟你持平,但她真正的杀器是语文。她语文可是拿过好几次满分的。”

庄颜闻言,只是轻飘飘瞥了郑观书一眼,“巧了,我语文也从来没低于100分。”

郑观书眨眨眼,彻底惊了:“你,你文理都这么强?还有没有天理了!”

围观群众也惊了。

他们倒未必多喜欢苏晚棠,毕竟被一个女同学长期压到头上,谁心里都不舒坦。

但此刻,他们更不想看的是,这个横空出世的乡下丫头,撼动苏晚棠大魔王的地位!

“人家苏晚棠妈妈可是市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

“对对对,她从小作文就登过《江城日报》。”

“听说写得可好了,编辑都夸有灵气!”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比拟。”

姜成浩等人一听登报,脸色顿时凝重。

这年代,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那是了不得的成就。

他们公社,连听都没听说过哪个学生有这本事,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他们担忧看向庄颜。

庄颜,如今就是他们县城的旗帜。如果庄颜败了,那他们在学校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系统不合时宜地在庄颜脑海里冒泡:【宿主,你之前寄给出版社的那篇小说好像石沉大海了哦?是不是被拒稿了?】

庄颜冷哼:【不可能!本文学天才惊才绝艳,怎么会被拒!】

还不等系统说几句,就听到宿主一秒钟服软。

【咳咳,亲爱的系统,麻烦再帮我找几家靠谱的出版社。稿费多少无所谓,关键是名头。等我的小说出版了,看谁还敢拿登报说事!我要让全城都知道我也登报了!】

天才的模拟人生,任何环节都不能比别人差才对。

系统:……

在不要脸这一比赛中,它的宿主杀死了比赛。

等星期一,市一中彻底沸腾了。

庄颜的名字,像飓风席卷了整个年级。

一个乡下转来的学生,第一次考试就如此生猛,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数学满分的热度还没下去,物理,化学的成绩也紧跟着出来了,庄颜再次拿下双满分。

三门理科全满分,整个年级三门全满分的,只有庄颜和苏晚棠两个女生!

苏晚棠拿满分,大家虽然震惊但还能理解,毕竟苏晚棠大魔王的名号在小学部就如雷贯耳。

可庄颜?一个初来乍到,连校服都没有的乡下丫头?凭什么?!

从走进教室那一刻起,庄颜就清晰地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洗礼。

如果说之前是好奇,审视,轻视,那么现在,这些目光里增添了实实在在的灼热,难以置信,以及赤裸裸的竞争敌意——

她终于被摆在了对手的位置上。

庄颜对此非但不恼,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她挺直脊背,迎着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嘴角噙着笑意。

这才够劲!没有对手的考试,还有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得意地对系统炫耀:【看见没?是金子在哪都发光!这市一中第一,我拿定了。十个属性点,准备好。】

系统泼冷水:【别高兴太早。苏晚棠同样三科满分,陈非的政治可是常胜将军,还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茶宿主,你路还长呢。】

庄颜:【闭嘴!别破坏我享受学霸光环的快乐!】

系统:【行,我等着看宿主跌落神坛。】

庄颜:【天才怎么会输,只要我一直赢,神坛就塌不了!】

话虽如此,面对尚未揭晓的语文,英语,政治等科目,庄颜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面上也显得格外乖巧谨慎。

第一节 就是数学课。

黄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没宣布分数,只用重重敲了下讲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考得怎么样?你们心里没点数吗?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小学升初中那个暑假,你们是去放羊了吗?以为进了市一中就万事大吉了?”

“错,大错特错,初中比小学难十倍,竞争比小学残酷百倍。一道题,就能拉开几十个名次,想上高中?就给我把皮绷紧了!”

“更让我不敢相信的是,”黄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这么简单的卷子,我们班!堂堂尖子班!只有三个人考了满分!”

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全班,“是谁?你们心里都清楚!”

全班人:……

好,好可怕。

数学老师好像要变成恐龙,把他们都吞掉了。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庄颜就一个想法,果然,没有一个数学老师是吃素!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庄颜身上,那紧绷的,仿佛随时要喷发的火山般的脸上,竟罕见地挤出一丝笑意。

“看看庄颜同学,周末都没回家!就留在学校,泡在图书馆刷题。我听说,人家两天刷了十几份试卷,满分是怎么来的?是题海战术堆出来的!再看看你们这些没考满分的,你们竟然还有脸偷懒?”

庄颜眨眨眼睛,越发乖巧。

但想的却是,嘿嘿快看我!被夸了!在全班人面前被夸了哦!

全班同学被骂得抬不起头,不少人偷偷剜向庄颜,心里哀嚎,都怪这个庄颜,害我们挨骂!

黄老师对庄颜的偏爱不加掩饰。

比起另外两个满分,他对庄颜这个乡下逆袭的典型倾注了更多的赞赏。

在他眼里,苏晚棠和陈非考满分是理所应当,资源好底子厚。

而庄颜,那是寒门出贵子,更能激励其他学生。

“好了。现在开始讲卷子!”黄老师酣畅淋漓大骂一通,终于开始讲解。

这一讲,庄颜才真正领略到市一中王牌教师的风采。

她对这份卷子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一题多解。

但黄老师的讲解,如同庖丁解牛,不仅拆解题目,更将背后的知识点,思维逻辑,甚至与其他章节,其他习题的联系,都剖析得清清楚楚,丝丝入扣。

庄颜听得如痴如醉,手中的笔在试卷上飞快地勾画,串联,一张系统的知识网络在她脑中迅速构建,延展。

一节课上完,那种对于数学豁然开朗,酣畅淋漓的感觉,让她整个灵魂都在雀跃。

【系统,看到没!】庄颜在心底呐喊,【听黄老师一节课,胜刷十套卷。你们那个题库能不能也迭代一下,给我生成个智能黄老师专门讲题?那我的数学不得起飞?】

系统:……

可恶,他一个来自高等文明的学霸系统,竟感受到了来自地球土著教师的降维打击。

系统表示压力山大,必须升级进化,绝不能被比下去!

物理和化学课同样效率惊人。

老师们基本跳过简单题,火力全开猛攻难题,易错题,一边讲一边骂。

“这么简单的送分题都不会?上课讲过的!耳朵呢?!”

“猪脑子都比你转得快,这题还错?”

物理老师更是恨铁不成钢:“这次物理卷子,满分就俩人。庄颜,苏晚棠!”

“人家庄颜从红星公社来的,暑假甚至从未学过物理,靠的就是勤奋!你们呢?丢不丢人?”

再次被点名表扬的庄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坐得愈发端正乖巧,更衬得老师的怒火熊熊燃烧。

“看看庄颜,考满分还听得这么认真!你们呢?心思飘哪儿去了?回去错题抄十遍,错得越多,抄得越多,长长记性。”

“十遍?!”整个教室响起绝望的哀嚎。

尤其是那些错题多的,看着那动辄几页纸的题干,眼前发黑。

十遍?那得抄到猴年马月!简直是酷刑!

只有庄颜和少数几个满分,高分的学生,暗暗松了口气,心中窃喜,逃过一劫。

郑观书抱着脑袋惨叫:“我跟你们这些卷王拼了,我物理错了三道大题啊!”

那三道题题干又臭又长,抄一遍就够呛,何况十遍。

这一天,一班基本都在讲评试卷和老师的火力输出中度过。

语文,英语老师虽然没改完试卷,但也不妨碍他们抓住机会,把考得不好的学生拎出来敲打。

庄颜算是见识了市一中老师的战斗力,那真是骂人不带重样,句句戳心窝子。

整个班级的气氛,从开学时的和谐友爱急转直下,变得压抑紧绷,像被太阳晒蔫了的向日葵。

自习课上,庄颜趁着难得的安静,再次拿出那几套晨曦书社的模拟卷复盘,确保自己真的吃透了。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美得冒泡:【看来市一中这龙潭虎穴,也不过如此嘛!只要我够卷,第一就是我的!】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现在就是全年级的焦点。

她刚把那厚厚一沓试卷摊开,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很快,就有同学按捺不住,凑了过来。

“庄颜同学,你好,我是罗一翔,你这做的是什么试卷啊?能借我看看吗?”

“对对,听说就是你们县里那种特别厉害的教辅?”

“上次考试红星公社成绩那么好,是不是就是因为做了这个?”

“能帮忙代买吗?”

庄颜一愣,咦,代买?这不就是代购?!商机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乡下姑娘的淳朴,把试卷大方地递过去:“给,你们看吧,就是些练习题。”

试卷在几个好学生手里传阅。

只要有点眼力的,立刻就能看出这些题目的质量和针对性!

一时间,惊叹声四起。

“这题跟这次模拟考的风格好像,但更难。”

“这解法,妙啊!”

“庄颜,这,这试卷哪里能买到?”

“这是你们红星公社的特产吗?”

系统忍不住骄傲昂起头,【看到没有,我一点都不比你们人类的老师差!】

系统决定暂时性忘记它的劳动价值被侵吞一事。

郑观书在一旁看得分明,哀叹,这庄颜怎么就不藏私!

但让他终于不用保密,把当初姜成浩他们吹晨曦书社的话术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哎呀,这是晨曦书社的试卷,这个可不好买!”

“听说是限量供应的,原价一块钱一份,但在他们县里,黑市都炒到十几块一份了!”

“抢都抢不到,庄颜能拿到,那是人家有门路!”

“十几块?”“限量?”“黑市?”

这几个词瞬间刺激了市一中这些家境普遍不错,又极度渴望好成绩的学生们。

要不是好东西,能买这么贵吗?能限量吗?

不赶紧买,就迟了!

他们还猜测,庄颜这乡下来的学生,是不是就因为做了这套卷子,才能胜他们一筹?

“庄颜,帮我带一份,钱不是问题!”

“我也要,我出双倍!”

“还有我!”

庄颜看着眼前一张张急切的脸,仿佛看到无数钞票在向她招手。

她是不是要发财了?该不会还能靠着代购,在城里买她的第一套房子吧?

在现代遥不可及的买房梦,在这八十年代初,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一沓大团结按在庄颜面前那叠试卷上。

是苏晚棠。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清冷的眸子扫过试卷,声音平静。

“庄颜,这些试卷,我也要。以后只要有新的,直接给我送一份。”

她顿了顿,补充道,“按黑市价,双倍。”

庄颜看着苏晚棠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再看看她云淡风轻拿出那沓大团结,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苏晚棠同学,你真是我的财神爷啊。我深市的房子,就靠你了!

第二天,所有科目的试卷都已改完分,只剩下最终排名还在紧张核算。

庄颜拿到全部试卷,自己偷偷加了一遍分。

结果让她心跳加速,除了语文扣5分,政治,历史各扣1分,其余科目,全对,总分只比满分低了7分!

【系统,看到没!】庄颜在心底呐喊,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一个暑假,就靠一个暑假的疯狂学习,我就能在初一摸底考出这种成绩,我真是个天才!】

她想起上辈子,光是数学一门就能扣掉7分。巨大的反差让她几乎要飘起来。

系统忍不住泼冷水:【宿主,你是不是对你班上同学的智商有什么误解?以为他们都是草包吗?】

庄颜:……

哼,不管,趁排名没出来前,先高兴高兴。

语文课是最后一节发试卷的。

当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评讲时,教室里已隐隐浮动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

虽然最终排名未出,但各科分数在手,私下里早就有人拿着小本本在疯狂计算总分了。

郑观书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他目睹着庄颜的分数一门门亮出来,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变换,从最初的不以为意,不过乡下丫头运气好,到震惊物理化学也满分?再到麻木政治历史也接近满分?最后定格在惊恐……

这分数是人考出来的吗?

他实在憋不住了,趁着柴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用胳膊肘猛捅庄颜,“庄颜你是不是只扣了7分?”

庄颜瞟了一眼讲台,微微侧头,同样压低声音:“嗯。”

郑观书倒抽一口凉气,“卧槽!老天爷,这不科学!!”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庄颜眉心惊跳,不是,你有病啊!怎么连她的脏话也学了!

柴老师猛地转过身,粉笔“啪”地断在讲台上,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庄颜再次把郑观书骂了八百遍,这坑货!

全班目光聚焦,郑观书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声音洪亮地补救:“柴老师,您讲得实在太好了!引人入胜,令人心潮澎湃,我们这是忍不住为您精彩的讲解喝彩啊!”

这番狗腿至极的吹捧,让班上不少同学都替他脸红。

柴老师本来一肚子火,被郑观书这滑头一搅和,反倒气笑了。

每个班都有那么一两个调皮孩子,这郑观书就是典型。

再看旁边的庄颜,倒是一脸平静。

柴老师瞪了郑观书一眼,没好气地顺着话头问:“哦?这么开心?看来这次考得不错?总分差了多少啊?”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不问分数多少,直接问离满分差多少,无形中拔高了标准。

庄颜感叹,这就是你们学霸班级的问分方式吗?

郑观书被全班盯着,只能苦着脸报数:“老师,还行吧,差,差20多分……”

话音一落,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在难度偏高的摸底考里,只差20多分,绝对能排进全级前十了。

柴老师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嗯,这次题目是偏难,有这个成绩,确实不错,继续保持。”

老师们搞这个下马威,就是要刹住浮躁风气,让学生们收心。

不等柴老师继续讲题,郑观书那点死里逃生的劲儿又上来了,嬉皮笑脸地接话:“老师,您怎么不问庄颜考了多少分?您问问她呗。”

柴老师眉头一挑。

这两天虽然忙,但庄颜三门主科满分的壮举她也有所耳闻。

再看郑观书这拱火的架势,以及庄颜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神,她立刻明白了,有好戏看!

全班同学也被勾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对啊对啊,庄颜你考多少?”

“苏晚棠几乎也将近满分,庄颜你能比她高?!”

“快说说,咱们先排个班内榜!”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好奇,审视,嫉妒,期待,再次聚焦在庄颜身上。

但庄颜,却习惯了。

压力山大?不存在的!

庄颜迎着这无数道目光,表情谦虚。

“这次考得还行吧,就是扣分有点多,不太满意。”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班上同学更来劲了,不少人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提前安慰。

“哎呀庄颜别灰心,这次考试难度高嘛。”

“就是就是,多少分啊?说出来大家帮你分析分析。”

“告诉我们呗,考砸了也没关系。”

“庄颜同学,你自己说说,到底扣了多少分?和郑观书差多少?”柴老师看着庄颜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模样,心里门儿清,直接点名,“你可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要是扣多了,可得好好反省。”

这话看似批评,实则就是在拱火。

郑观书在一旁急得跳脚:“什么叫和我差多少?老师您太偏心了!”

但没人理他。

庄颜却不急着回答,反而将目光投向前面那个清冷挺直的背影,声音清晰地问。

“柴老师,我能先知道苏晚棠同学考了多少分吗?”

啊?!!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全班瞬间沸腾。

青春期的胜负欲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被彻底引爆。

“哇哦!”

“苏晚棠,快告诉她你多少分,”

“开盘了开盘了,赌谁赢!”

“庄颜敢这么问,肯定分数不低啊!”

柴老师乐见其成,看热闹不嫌事大:“行啊,既然都想看,那就一起说。庄颜,苏晚棠,你们俩同时报数,让大家做个见证。”

全班屏息凝神,教室里落针可闻。

两个清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扣7分。”

“扣8分。”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喧哗,

“我的老天爷!!”

“才扣七八分?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光语文就扣了15分,你们是人吗?”

“全科总分啊,七八分?这怎么可能,”

“太牛逼了吧,这还是人脑子吗?!”

之前的单科满分已是震撼,此刻全科总分只扣个位数的神迹,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但大家很快意识到,两个人的分数如此接近。

“等等,她们只差一分吗?”

“所以,谁是七分,谁是八分?”

“啊啊啊啊咱们班应该没有比她们更高分了,所以,谁扣七分,谁就是全年级第一?”

庄颜微笑,“看来,是我赢了。”

这下再无需质疑。

当庄颜理所当然地,带着狂傲的语气说出她赢时,巨大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是庄颜!”

“庄颜赢了!她是年级第一!”

“怎么会?不可能!那可是苏晚棠,市一小的大魔王,她一个乡下来的学生,咋可能比苏晚棠还牛?”

【系统,看到没,】庄颜欢呼雀跃,【第一!我是第一,我果然是天才!】

她无比畅快,【就算那白茶智商180又怎样?家庭背景又如何?我的努力,配得上这王座!】

系统试图用电流翻白眼:【宿主,卸了我再说这话。】

庄颜:【哎呀,统子,咱俩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系统:……

它宣布,在厚脸皮比赛上,今日的宿主杀死了昨日的宿主。

就在这时,苏晚棠缓缓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没有惯常的清冷,只有一片平静。

但庄颜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她眸子里泛起的水花。

以及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挫败和倔强。

庄颜眨眨眼睛,哭了?怎么觉得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但,更爽了怎么办!

庄颜再次肯定,欺负小朋友真的很快乐。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败北的滋味,如此彻底,如此猝不及防。

她原以为,升上初中后,她的对手会是白茶。

但没想到,根本没被她放在心上的庄颜,竟然如此彻底打败了她。

“庄颜,这次是你赢了。”

承认失败让她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但是,下个月,奥赛选拔赛,我们再比一次!”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位女同学之间逡巡。

庄颜看着苏晚棠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真切感受到了学霸之间的挑战。

说不怕是假的,毕竟她可是知道,自己是假货。

而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系统认证过的天才。

但那如何呢?她既然赢了一次,就会继续赢下去。

败者,只需要仰望她的光芒即可。

庄颜微笑,“是吗?我拭目以待。”

第55章

◎奥赛◎

苏晚棠毫不退缩地迎上庄颜的目光,“行啊,我等着!不过,下次我不会再大意。”

“想追上我?苏晚棠同学,你得加倍努力才行。”

这番火药味十足宣战,彻底点燃了整个班级。

“好!!!”

“牛啊,这才是咱们一班的巾帼英雄!”

“好家伙,一班威武。”

“谁也别小看谁,下个月奥赛选拔,咱们都上,看鹿死谁手。”

“比就比,到时候就比单科难度,看谁是真学霸!”

口哨声,掌声,叫好声震耳欲聋,少年人的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激发出来。

柴老师看着眼前这群像斗鸡一样昂扬的小家伙们,忍不住也笑了。

学习之道,不就是要这股永不服输的劲儿吗?

有竞争,才有进步,她索性也加入了这场狂欢:“老师就等着看你们下个月的成绩单,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一班的这番惊天动地的动静,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在官方排名公布前,“乡下转学生庄颜以1分之差力压苏晚棠拿下年级第一”的消息,传遍全校。

众人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然后就是质疑。

普通班立刻有人跳出来:“尖子班自己算的能作数?苏晚棠打不过庄颜,不代表我们普通班没人。”

立刻有知情人士悠悠回怼:“庄颜总分扣7分,苏晚棠扣8分,他们班第三名都扣了11分。咱们普通班有人总分扣个位数吗?”

“总分?!!不是单科?”

“卧槽,总分扣个位数?这科学吗?!”

“这他娘还是人脑子?!”

“作弊,肯定是作弊了!”

“放屁,你抄一个扣7分试试?人家那是真本事,答案放你面前你都未必写的出过程。”

普通班的逆袭梦瞬间碎了一地,哀嚎遍野:“完了完了,尖子班顶层太变态了,这还怎么超?”

放学路上,庄颜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认识她的人更多了。

“快看,那就是庄颜。”

“哪个?背蓝黑碎花书包那个?她就是庄颜?这么矮?”

“听说才十几岁,跳级上来的!”

“啧啧,看着也不像比别人多几个脑子!”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嫉妒的,崇拜的庄颜挺直了脊背,坦然接受。

在红星公社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的她,此刻心中只有登顶的畅快。

【系统,看到没,我就说我是天才,你绑定对人了!】她得意洋洋。

系统冷静,【他们说,你矮。】

庄颜:?

庄颜:【读书人的事,能叫矮吗?!】

系统:【他们说你又瘦又黑又矮。】

庄颜:……

啊啊啊她明天就继续跑步,这辈子最起码要超过一米七!

这次洋洋得意的是系统了。

放学后。

庄颜又和姜成浩几人一起去吃饭,不可避免讨论各自成绩。

卫威龙扣了将近30分,小团体最高,姜成浩扣了40多分,李金国,陈芝兰和李东三人更是扣了60多分。

差距如同鸿沟。

“咱们以前期末联考分数差不多,暑假也是一起复习,”卫威龙这个骄傲向日葵都蔫了,声音里满是苦涩,“咋现在差距就这么大了?”

大家看向庄颜,眼神复杂,带着点不甘,更带着强烈的求知欲。

她到底是怎么学的?

系统很是骄傲:【因为她开挂。】

庄颜面不改色:【开什么挂,都是我个人努力!】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们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学到三更半夜,周六周日从不休息,而且……”

她故意停顿,环视周围不知何时慢下脚步,竖起耳朵偷听的市里学生们。

“睡觉前,我会把当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一遍,据说这样,大脑在你睡着的时候会自己复习,第二天醒来记得特别牢!”

这番融合了未来各种伪科学理论的睡前复习论,把七十年代的同学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吗?”

“好像有点道理?我有时候晚上看过的,第二天是记得清楚点。”

“天老爷,原来秘诀在这里,庄颜连睡觉时间都在学习!”

“难怪差距这么大,不行,我今晚就开始睡前复习!”

庄颜暗自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理论,竟被老师们奉若圭臬,下周的升旗大会上,教导主任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呼吁。

“同学们,要向庄颜同学学习她刻苦钻研的精神,特别是她提出的睡前复习法,大家一定要实践起来!”

庄颜站在台下,当场石化。

不会有人信吧?

紧接着就听到旁边窃窃私语。

“这公社上来的学生就是奸诈,竟然连睡觉的时间都在学习!”

“可恶,我就说这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怎么能把苏晚棠也赢了,原来她竟然不睡觉!”

“好厉害的方法,一边做梦一边学习吗?我今晚就试试。”

不仅是尖子班,就连普通班也躁动了。

试问,哪个学生,不希望一边睡着觉,一边就把知识给吸取了呢?

何况,就连学校老师都在大会上表扬庄颜了,这方法还能有假?

今晚他们就试试!

说不定下一个年级第一就是他们!

庄颜:……

【系统,完了!】庄颜内心哀嚎,【我给自己挖了个巨坑,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要卷睡前时间了!】

系统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瞎忽悠。看你还怎么保持优势?】

庄颜欲哭无泪:【为了第一,拼了,我睡前也背书!】

这么一想,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她这张嘴啊,怎么就是喜欢胡说八道。

好了吧,她本人知道是假的,但旁人不知道啊!还把这当成了学习秘籍,反倒让庄颜也将信将疑。

不会这真能睡梦中学习吧?

那她不跟着睡前复习,岂不是就落后了吗?

更让庄颜压力倍增的是苏晚棠。

第二天,当庄颜看到苏晚棠时,猛地一震。

那头乌黑柔顺,让她无比艳羡的及腰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

迎上庄颜惊愕的目光,苏晚棠斩钉截铁:“长发影响学习效率,我剪了。庄颜,你等着,奥赛选拔,我一定会超过你。”

庄颜看着那利落的发梢,像是看到了对方破釜沉舟的决心,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这对手太狠了,庄颜欲哭无泪,休战行不行?

她再次后悔,怎么就非得刺激苏晚棠呢?好了吧,又给她的年级第一挖坑了。

最终排名毫无悬念地张贴出来。

庄颜,年级第一。

苏晚棠,年级第二。

前五十名都在庄颜这一班,直到五十名开外,陆陆续续有普通班的学生进入排名。

这也意味着——

一班将会有七八个同学,被踢出尖子班。

那几个同学离开搬桌子时,几乎是满脸通红,不发一言离开教室。

而其他同学,也没有嘲笑他们,相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这才初一第一场考试,之后的每一场考试,谁能保证一定能考到六十名?

庄颜只是看着,表情很是悲悯。

郑观书都惊了,“你又不会离开,你咋那么悲伤?”

就算庄颜真的一两次发疯,考到了七十名开外,班主任也绝对不会让她离开尖子班。

这,就是区别待遇。

但没有一个人会不服气。

庄颜越发悲痛,“你不懂。”

【如果是上辈子平庸的我,只怕这次离开尖子班的就是我了。】庄颜感叹。

系统:……

系统提醒,【醒醒,宿主,如果是上辈子的你,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尖子班。】

庄颜:……

升旗仪式上,郑校长满面红光地公开表扬了一班,尤其是庄颜,更是被多次重点表扬。

当初力荐庄颜的李老师更是扬眉吐气,拉着郑校长反复强调自己的慧眼识珠。

庄颜站在领奖台上,感受着全校师生的注目礼,心中豪情万丈。

嘿嘿,我是第一哦!

相当于在全市考第一哦!

虽然没有物质奖励,但庄颜美翻天了。

升旗仪式后,庄颜这群从县里的学生真正为人所知。

卫威龙和姜成浩升到二班,李卫东和陈芝兰也到了三班,堪称火箭上升。

市里的学生们正视这群来自乡下升上来的同学,压力陡增,学习氛围更加紧张。

根本不会有人再提什么乡下学生——

毕竟,比不过乡下的学生,他们不是更丢人吗?

还有人若有似无去打听庄颜学习的秘籍。

得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群县城上来的学生,之所以能一鸣惊人,完全是因为他们都在偷偷做晨曦出版社的模拟卷!

当姜成浩他们无意中透露的这些模拟卷不仅限量,高价,甚至还需要黑市抢购等信息,更是火上浇油。

仅仅一个课间,直接找到庄颜本人预订模拟卷的订单金额,就突破了一百元大关。

当庄颜把厚厚一沓各种面额的毛票,块票塞给江城曦时,这个奸商都懵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机器还没开印呢,连个广告都没打,你,你这就收了上百块?!”

他看着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眼神亮得惊人的小丫头,第一次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荒谬感。

这丫头,还是个点石成金的销售奇才?

庄颜下巴微扬,理所当然的骄傲:“我是个天才嘛。”

这一次,江城曦看着庄颜那闪闪发光的眼睛,竟鬼使神差地,真心实意地点了头。

“庄颜同学,你说得对。你确实是个天才!”

还是个全方位的天才!学习,经商,为人,销售样样都行!

就跟他那被下放牛棚肖老师一般,在大学能钻研学问,去到田地里也能靠一手维修拖拉机技术,活得人倍儿爽。

现在小老头还被省城大学请回去教奥数,一把年纪了前途无量。

庄颜拍拍他肩膀,“哥,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与此同时。

天刚蒙蒙亮,庄老四就蹬着他那辆宝贝二八大杠,心急火燎地从红星公社往市里赶。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颠得他屁股生疼,心里却像揣了团火,美得直冒泡。

他知道庄颜上周刚考完模拟考,本该早点来看看侄女,可这阵子实在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那点生意,在庄颜几个金点子点拨下,简直像浇了油的干柴,呼啦一下就烧旺了,整个小团伙都忙疯了!

照着庄颜的指点,他们不光把猪肉腌制成腊肉,还支摊子卖煎饼,甚至搞起了捆绑销售,买斤猪肉搭新鲜菌子。

更绝的是,他们自个儿还自发蹲守在各大学校门口,发现放学那会儿,家长们给孩子花钱最大方。

于是,校门口又多了几个卖茶叶蛋,摊面饼的游击队员,用的都是家里现成的材料。

那段时间,他们在市里快忙疯了。

但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淌进来,比辛辛苦苦养一年猪赚得还多。

尤其是市里物价高,同样的东西,在市里黑市能卖出公社几倍的价!

庄老四就干起了二道贩子的活儿,深更半夜,和庄老二鬼鬼祟祟地把公社收来的货运到市里。

第二天,他那几个兄弟就化身老鼠,在市里各个角落支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瞅见戴红袖章的就卷起包袱皮撒丫子跑,或者直接钻到更隐秘的黑市里去。

这钱赚得是提心吊胆,却也真叫一个盆满钵满。

就是这摊子铺得太大,差点露馅儿。

特别是那茶叶蛋,用的鸡不少是庄老太贡献的,那可是老太太攒了半辈子的鸡屁股银行。

庄老太好几次没忍住,想让老头子把庄老四吊起来打。

也就是,庄老四说了,庄颜支持他的行动,这才让庄老太硬生生忍着心头,双眸含泪看着庄卫东把她攒了一辈子的鸡蛋都搜刮走。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要不是有庄颜首肯,庄老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庄老四这般糟蹋东西!

直到,庄老四第一次把赚来的花花绿绿的票子拍到老娘面前。

庄老太那双浑浊的老眼直了,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攥着钱票,嘴里喃喃。

“钱,是真的钱?”

“天老爷哎!我,我这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老些钱!”

连一向稳重的庄大爷也被惊动了,盯着那堆钱,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在轰鸣。

钱,这都是钱!

庄老四趁热打铁,把庄颜那套未来政策会松动的理论,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二老听。

庄大爷吧嗒着旱烟,浑浊的老眼闪烁,最后一拍大腿:“干!咱们老庄家就当不知道,这家里人,我让他们把嘴都给闭严实了!”

这话像定心丸,庄老四最怕的就是家里人捅娄子。

或者说,出个大义灭亲,直接去举报。

那就完蛋了。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庄老太突然咬牙开口:“老四,要是真被逮着了,你就说是我让你干的!”

老太太脸上有惊恐,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决绝。

庄老四心头一怔,猛地站起来:“娘,说啥呢,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男人!”

庄老太眼一瞪,带着当年打日本鬼子那股子狠劲儿。

“老娘活够了,不怕,拿了你和庄颜孝敬的钱,就该替你担点事。”

庄老四看着老娘瘦小却挺得笔直的身板,眼眶发热。

他知道,大后方稳了。

老庄家这条船,被他用钱途牢牢拴住了。

等将来政策真如庄颜所料放开,他们养猪小分队,就真能一飞冲天了。

想到这儿,他脚下蹬得更有劲儿了,二八大杠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跑得飞快。

路过县里那家气派的国营饭店时,诱人的肉香飘出来,勾得庄老四肚子咕咕叫。

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犹豫再三,一咬牙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油纸包,一只喷香的荷叶鸡。

他推着车走了几步才猛地一拍脑门:“嘿,我这抠门劲儿哪去了?”

没庄颜在身边,他自己都没舍得下过这馆子。

可转念一想,庄颜在市里吃食堂,怕是连点油星都少见。

这丫头离家这么久……

想到她捧着鸡吃得满嘴流油的开心样,庄老四心里那点心疼立刻被满足感取代,蹬车的劲儿更足了。

到了市一中教师宿舍区,庄老四熟门熟路往里推车,却感觉气氛不一样了。

以往那些老师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城里人对乡下人的疏离。

可今天,迎面碰上的几个老师,竟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哟,庄同志来啦?给庄颜送好吃的?”

“庄颜这孩子,可给家里争大脸了,你们家会养孩子。”

“就是,这么小年纪放外面,不容易啊,该多来补补!”

庄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但他在公社练就的见人说人话本事立刻上线。

一边憨厚地摸着后脑勺傻笑,一边顺杆爬:“哎,哎,谢谢老师,孩子争气!家里就支持,支持!”

他心里直犯嘀咕:庄颜到底干啥了?

他拎着荷叶鸡,熟门熟路找到庄颜宿舍。

一开门,浓郁的肉香先冲了出来。

庄颜眼睛唰地亮了,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声音都高了八度:“叔,给我的?!”

“快吃吧,国营饭店买的!”庄老四得意地拆开油纸。

荷叶一掀开,金黄流油的整鸡露出来,那霸道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庄颜深吸一口,馋虫全被勾出来了,差点当场流口水,她可太想念这口了!

第二次了!

穿来这么久,她终于第二次吃上荷叶鸡了。

是鸡啊!一只鸡啊!一只煮得香喷软烂的鸡啊!

可馋死她了。

“四叔,我爱死你了!”庄颜欢呼一声,扑上去就要抱。

庄老四老脸一红,赶紧躲开:“去去去,姑娘家家的,说啥肉麻话,快吃!”

他下意识想关窗户,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市里教师宿舍呢,哪像在村里,炖点肉得防着左邻右舍闻着味儿来串门。

庄老四忍不住笑了笑。

还是当城里人舒坦啊。

叔侄俩大快朵颐,吃得满手油光,意犹未尽。

庄颜舔着手指头,眼睛放光:“叔,等咱赚大钱了,天天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哎呀,真想念在县里的日子。

不是没想过在市里吃一顿国营大饭店,庄颜还真没那个胆子进去。

一瓶可乐都能买百来块,她怕进了这涉外大饭店,付不起钱,人家真把她扣下来洗盘子。

不对,这年头,洗盘子都是抢手活,庄颜肯定是轮不上的。

庄老四也咂摸着嘴,满脸梦幻,仿佛看见了满桌好菜,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吃饱喝足,庄老四才想起正事,擦着手问:“庄颜,刚进门那些老师咋都夸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考试考好了?”

他记得庄颜提过摸底考。

庄颜点点头,轻描淡写:“嗯,跟上进度了呗。”

庄老四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激动地转了两圈。

“考了多少名?快跟四叔说说,也让咱老庄家高兴高兴!”

他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心想能进尖子班前十就祖坟冒青烟了。

庄颜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故意卖关子,“四叔,你也太小看我了。”

庄老四眼睛瞪圆了,声音都劈了叉:“总,总不能前三吧?,”

庄颜摇摇头,轻描淡写:“第一。”

“第,第几?!”庄老四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吓人。

“年级第一。”庄颜一字一顿,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狂傲。

庄老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足足过了好几秒,那巨大的狂喜才轰然冲击,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庄颜的肩膀,语无伦次。

“第一?你是第一?!市一中年级第一?!我的老天爷啊!!!”

巨大的惊喜下,这个平日里精明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拍着庄颜稚嫩的肩膀,声音哽咽。

“好,好,好!给咱老庄家争气了,争了大脸了,好孩子,好孩子啊!”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老庄家真正的顶梁柱不是他们四兄弟,也不是石头,柱子,而是庄颜啊!

眼前这个瘦小的侄女,才是是照亮整个老庄家未来的希望。

这段时间他在市里倒腾买卖,钱是赚了不少,可市里人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和看乡下人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兄弟们互相打气。

“咱是来赚他们钱的,又不是讨他们喜欢的!”

“就是,他们城里人还不得拿钱买咱们的肉,有本事不买呗。”

话虽硬气,可那憋屈感,夜深人静时总翻上来。

现在,庄颜用硬邦邦的成绩,堂堂正正地压过了所有市里的学生,拿了第一!

这消息驱散了所有阴霾,庄老四只觉得腰杆子从未如此挺直过。

哈哈,你们市里人有啥了不起,咱老庄家的闺女比你们都强!

这巨大的荣耀感,让庄老四胸中豪情万丈,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强,绝不能再让庄颜为了钱操心。

他拿出随身带的,记得歪歪扭扭的账本,跟庄颜盘起账来。

庄颜看着那简陋的流水账,哭笑不得,干脆自己动手,用更清晰的现代记账法重新梳理。

当最后的汇总数字出来时,连她都惊得吸了口凉气,好家伙,这才大半个月,利润竟然比在公社时翻了好几番,钱多得她都有点晕乎了。

三个月净赚了三千块!

市里的老百姓还是有钱啊。

“这这钱也来得太快了吧?”庄老四看着数字,反而有点不安。

庄颜白了他一眼:“四叔,你傻啊?现在能赚这么多,不就因为政策没完全放开,咱们钻了空子,赚的就是胆子钱,等真全面开放了,竞争一多,利润肯定被压薄。”

这话像盆冷水,浇醒了庄老四的飘飘然,也激起了他的紧迫感。

必须趁现在,把摊子铺开,像庄颜所说,要把牌子立住。

要不然,等以后洋货进来了,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拿什么跟人家拼?

庄颜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赶紧布局,等以后有钱了,咱们也像那些大老板一样,上电视打广告,找明星代言,赞助春晚!”

庄颜琢磨着,《还珠格格》啥时候播?能不能趁此机会插个广告?岂不是妥妥红透两岸三地?

她描绘的商业蓝图,听得庄老四一愣一愣的。

什么电视广告,明星代言,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看着庄颜那副斩钉截铁,信心十足的样子,庄老四心底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也被点燃了。

“行!庄颜,四叔信你,只要有你在,刀山火海四叔也敢闯,咱们老庄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庄老四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再分钱时,看着手里厚厚一沓各种面额的毛票,块票,他居然能心平气和了。

这点小钱?算个啥,以后要赚大钱!

庄颜也美滋滋地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加上之前江城曦给的分红,她手上竟然攒下了近千块的巨款,一千块啊!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她已经看到市里房子在招手了。

虽然现在可能还买不到,也贷不了款,但等政策再松动些,等那些想出国的人抛售房产……

庄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忍不住漾开憧憬的笑容。

嘿嘿,上辈子现代她买不起房。

穿越过来,还不能当个有房一族吗?

庄老四听她说想在市里买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在市里买?那得多少钱?咱老家的青砖大瓦房还在建呢!”

他这代人的观念,根还是在村里,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在村里建当房子,多光宗耀祖哇。

“四叔,”庄颜一脸你没见识的表情,“在市里买了房,户口就能迁过来,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何况,你不是想娶城里姑娘吗?那最起码要有城里房子,要不然城里姑娘嫁给你也太委屈了。”

庄卫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黯淡下来,声音有些发涩。

“我不喜欢城里姑娘。”

庄颜:……

庄颜不敢置信,“你不会还喜欢李老师吧?人家订婚了!”

“不,不是订婚。她上个月结婚了。新郎是县里供销社的会计,挺体面个人。”

庄颜:……

哦豁,戳到伤心处了。

庄颜眨眨眼睛,拍拍他肩膀,“叔,没关系,你喜欢的人有了好的归宿,是个好事啊。”

天鹅就该和天鹅在一起才般配。

庄卫东低头,“叔知道。”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偷偷趴在李老师婚礼的墙头上,看着她穿着崭新的军绿色衣裳,鬓角插着朵红绒花,笑得那么漂亮。

却挽着那个长相平平,个子平平的男人。

别人都说这男人好,家里父母都是工人,自己也是个会计。

但庄老四总想着,李老师值得更好的。

不应该是那个平平无奇的会计。那应该是谁呢?

总不可能是他,他也配不上。

那一刻,庄老四像个被抽掉魂儿的木偶,失魂落魄地回了庄家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出人头地。

现在,听着庄颜描绘的城里人前景,再想想那个体面的会计,庄老四心里翻江倒海。

如果自己早就像庄颜说的那样,在市里有了房,有了户口,有了份像样的家业,是不是当初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李老师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靠近都觉得是种亵渎?

他强撑着笑脸,跟庄颜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然后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教师宿舍。

刚走出宿舍区大门,骑上自行车没蹬多远,庄卫东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他慌忙把车往路边一靠,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他哭得很安静,只有压抑的呜咽声和自行车链条轻微的晃动声,在初秋微凉的晚风里,格外寂寥。

一人一系统趴在窗外,指指点点。

“真哭了?”

“哭得这么埋汰,怪不得李老师不喜欢他。”

“啥玩意?李老师不知道他喜欢她?那他哭什么?”

庄颜感叹,没想到,她四叔暗恋还恋出个天昏地暗。

模拟考后,市一中又迎来了一连串大大小小的随堂考和单元测。

庄颜每一次都稳稳拿下年级第一。

有时是和苏晚棠并列满分,有时是以一两分的微弱优势险胜。

两人分数咬得死紧,榜首之争硝烟弥漫,但年级第一的宝座,始终被庄颜牢牢占据。

短短半个月,庄颜这个名字,已彻底取代苏晚棠,成为市一中新一代令人敬畏的大魔王!

【系统,看见没,】庄颜谦虚表示,【无可争议的第一,就算白茶智商160又怎样?勤能补拙,天道酬勤,谁卷谁知道!】

这回系统没出声。

毕竟,这段时间,宿主是真的疯。

这大半个月,对庄颜来说,简直是炼狱,前有苏晚棠这个紧咬不放的劲敌,后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尖子生追兵。

连姜成浩都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睡前记忆法效果多神奇,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逼得她不得不拿出前所未有的狠劲。

搁以前?做完模拟卷,她早该扔了笔,扑到床上,美滋滋地想着国营饭店的烧鸡入睡了。

可现在?不行!

牛皮是她自己吹出去的,现在大家都在传她要碾压同辈,当代无敌,这要是丢了第一,她真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教师宿舍那盏昏黄的灯,成了家属院里熄得最晚的孤星,常常亮到深夜。

隔壁老师忍不住来劝:“庄颜啊,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别太拼了!”

庄颜赶紧挤出乖巧的笑容:“老师,我睡得早,没熬!”

对方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

这股子拼劲儿,反而让庄颜在家属院的人缘直线飙升。

老师们见惯了天才,但像庄颜这样,以乡下转学生身份空降榜首,还能如此谦虚谨慎,甚至比之前更拼命的,实属罕见,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轻狂,只有对知识近乎虔诚的渴求和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

这份心性,让见多识广的老师们也为之动容。

之前那位一头时髦长卷发的陈老师,在楼道里叫住了她:“庄颜,光自己埋头苦学可不行,容易钻牛角尖。我看你这几天挺累的?晚上来我家吧,我给你辅导辅导功课。”

庄颜本想婉拒,但看着陈老师真诚关切的眼神,又想到最近确实某些知识点陷入了重复循环的怪圈,市一中老师的教学水平她是信服的,便点头答应了。

晚上来到陈老师家,推门一看,庄颜愣住了。

屋里竟坐着十几个学生,齐刷刷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瞬间明白了,陈老师哪里是专门给她补课?应该是她私下给一群初三学生开小灶补习班,自己蹭了个免费vip席位。

庄颜顿时就乐了。

她可是知道,这些市一中老师的补课班,那都是按小时算费!

而她可是免费,免费就是最棒的!

庄颜补课的欲望,飙升到最高点。

“你是庄颜?”一个男生试探着问,得到肯定答复后,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哇,真的是那个打败苏晚棠的庄颜?”

“天,听我弟说过你,可你怎么这么矮?”

庄颜嘴角抽了抽,内心咆哮。

【够了,不许再说我矮,我还能长!】

系统:【要不你穿增高垫吧,这个容易实现。】

别说,庄颜还真考虑可操作性。

李陈老师进来压住场子,二话不说,直接发卷:“安静,开始做题,不许交头接耳!”

瞬间把一群想八卦的初三生憋成了苦瓜脸。

他们一边做题,一边忍不住偷瞄坐在第一排的庄颜,心里直犯嘀咕。

这初一的小豆丁,真能看懂初三的卷子?不会是来装样子的吧?

很快,他们就被狠狠打脸了。

只见庄颜拿到卷子,扫了几眼便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发出流畅而快速滑动,神情专注,仿佛面前的不是初三难题,而是简单的算术题。

不到三十分钟,她竟已翻到第一面开始检查。

“她,她做完了?!”一个女生忍不住惊呼,笔都吓掉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庄颜平静地起身交卷。

李老师接过卷子,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真做完了?都会?”

她开始批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渐渐转为惊讶,赞叹,最后绽开笑容,连声夸赞。

“好,好,全对!”

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真是好苗子。

忍不住问庄颜,“你预习到初三了?”

庄颜羞赧地说,“只是翻了一遍书,没有深入学习。”

众人:?!!

你确定吗?你这都把他们补习班的初三试卷全做对了,你竟然还觉得自己这学习不够深入。

那一刻,众人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做被狠狠羞辱了。

“造孽啊!”不知哪个男生哀嚎出声。

这句“造孽”倒是跟庄颜带来的“卧槽”,“不科学”一样,迅速成了校园流行语。

庄颜听得嘴角抽抽,果然,脏话就是流传得快。

不知道现代的人类,突然发现自己的父辈们口头禅竟然和几十年后如此相似,会有何种想法。

初三生们看着自己才做了一半的卷子,再看看被老师夸成一朵花的庄颜,简直欲哭无泪。

他们寒窗苦读三年,竟被个初一的小丫头碾压了,这脸往哪搁?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学霸态度,未雨绸缪,提前预习,”陈老师借此机会,语重心长地对垂头丧气的初三生们说,“庄颜同学才初一,就已经自学了初三的理科内容,灵活运用,你们更要加倍努力!”

初三生们悲愤地看着对他们无辜眨眼的庄颜,内心咆哮。

老师,她这不是预习,她这是降维打击啊,她还在挑衅我们!

但一抬头,看到陈老师严厉的表情,只能含泪点头:“老师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补习结束后,陈老师慈爱地摸着庄颜的头:“这个班进度对你来说太浅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另一个地方。”

下午,她就把庄颜领到了另一个老师的宿舍。

门一开,庄颜愣住了。

房间中央坐着的,赫然是苏晚棠,旁边还有一脸“怎么哪都有你”表情的郑观书。

苏晚棠看到庄颜眸子闪过错愕,随即抿紧了唇:“庄颜,还是被你找到了市里最好的奥赛老师王老师。”

她原以为凭借家里的资源才能挤进这个班,是独一份的优势。

没想到,庄颜也不遑多让。

郑观书更是直接叫出声:“庄颜?你怎么也在?”

他简直想哭,他们托了多少关系才搭上王老师这个奥赛金牌教师,结果庄颜就这么被别的老师随手领进来了?

这乡下丫头的资源怎么比他们还硬?

讲台上,一位满头银发,面容和蔼的老太太,王老师,笑着向庄颜招手:“你就是庄颜同学吧?来,快进来。你的名字,我可早就听说了。”

庄颜乖乖走过去,被王老师温暖的手握住,带到了第一排。

她坐下时,清晰地感受到旁边苏晚棠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郑观书投来的复杂目光。

羡慕,不甘,还有一丝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愤。

庄颜忍不住笑了。

嘿嘿,果然别人羡慕嫉妒的眼神,简直就是自己进步的阶梯。

爽。

很快,王老师发下试卷。

庄颜一看题目,精神顿时一振。

这不是普通习题,这是正儿八经的奥赛题,难度陡增,她渴望这种挑战已久。

毕竟现在全国范围的奥赛体系尚未完全成熟,参与度不高,更多是顶尖学府选拔少年天才的渠道,所谓的奥赛题就是难度更高的普通题目罢了。

但对庄颜而言,不仅是通往更高平台的跳板,更是系统属性点的来源。

系统对于奥数比赛,太大方了!

普通考试第一名,只奖励十个属性点。但是奥赛,直接翻倍,二十个属性点!

谁能不心动?

系统真心实意建议,【这个班你确实要好好学习,白茶大概半个月后就回来了。你绝对比不过他,最好趁现在,赶紧弯道超车。】

庄颜:……

庄颜再一次考虑如何暗鲨一位天才。

庄颜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全身心投入题海。

第一道题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要求出所有正整数n,使二元一次方程等式为完全平方数。

思路巧妙刁钻,陷阱环环相扣,庄颜利用平方数的连续性,即相邻平方数之间无其他平方数来缩小范围,再通过不等式夹逼快速排除大部分情况。

足足花了五分钟才艰难破解,算出n=0。

但0不是正整数,故无解。

庄颜:……

好阴险的题目!

久违的挑战感让她血液沸腾,【不愧是奥赛。】

就在她沉浸其中,物我两忘之际,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进入超高度专注状态!】

【心无旁骛buff开启,灵感增幅buff开启,思维加速buff开启,气场专注光环启动,系统祝宿主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