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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有人说我作弊?◎

无题可做,庄颜只能把过往试卷反反复复看。

班主任踱步过来,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满是担忧:“庄颜同学啊,学习要张弛有度。你这般拼命,身体要熬坏的!题是做不完的,把脑子累傻了可咋办?”

庄颜抬起头,有气无力,但一字不差地背出一串数字:“3.1415926535……”

班主任:……

这次不是裴波那起数列了?

庄颜很认真:“老师您看,我脑子没傻,还能背圆周率,我可以继续做题。”

班主任:……

她被庄颜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唉,庄颜同学啊,你这是要把咱们老师都逼得不得不奋发图强喽!”

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大秘密,“实话告诉你,各科老师专门为你联合出了一套压轴大题,就等你考完试放假了拿来练手。”

庄颜眼睛倏地亮了,身体坐得笔直:“老师,能不能现在就发给我?我现在就能做完。”

班主任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态度坚决:“那可不中。这套题是老师们熬了七个晚上才琢磨出来的法宝,现在给你,你一礼拜就做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脸面往哪儿搁?”

庄颜顿时像被霜打蔫的花,耷拉着脑袋。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没要到题?”

庄颜没好气地抬眼瞥向邻座的白茶:“怎么,你要到了?”

“没有。”白茶沉默片刻,硬邦邦地回答,“我也没题可做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高手寂寞的尴尬寂静。

许久,终究是白茶先败下阵来。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尝试性地提议:“不如,暂时休战?”

庄颜闻弦而知雅意,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白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暂时组成复习联盟,互相出题。”

庄颜立刻伸出右手,“一言为定,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互相出题,互相做题的坚定联盟!”

白茶看着她伸出的手,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与她重重一握:“行。咱们到时期末考试见真章。”

“等着瞧,”庄颜下巴微扬,“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白茶轻笑,“你全力以赴,才能知道被我打败有多绝望。”

庄颜:……

这人真可恨啊。

班上的同学很快便察觉到,往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人,最近气氛莫名缓和。

很快,源头就被发现了,他们竟然开始互相出题!

一时间,大家先是震惊,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能让这两位学霸暂时放下芥蒂合作的,怎么可能是因为那本瞎传的《亲一下我的年级第一》小破书?

当然只能是为了攀登更高的学习高峰。

在同学们好奇又崇拜的目光怂恿下,庄颜相当大方地将她出的第一套模拟卷公开。

白茶见状,自然不肯示弱:庄颜都敢,他有什么不敢?

他自信全班能入他眼的对手,唯有庄颜一人而已。

庄颜与白茶两人的试卷,风靡了整个一班,甚至惊动了老师。

数学老师最先按捺不住,直接大手一挥:“这两套题,咱就用两堂课的时间,正式考!我来印给你们做!”

庄颜和白茶乐得清闲,毕竟手抄全套实在太麻烦。

“庄颜,你做白茶那份得了多少分啊?是不是特难?”有同学按捺不住好奇心。

庄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旁边的白茶却笑了,替她回答:“不多,也就扣了十分。”

“哇!”全班惊呼,连白茶出的题都能难倒庄颜?

庄颜立刻反击:“这位白茶同学做我的卷子,扣得可比十分还多。你们要是谁能拿个满分,够吹一辈子了!”

这下,全班不仅仅是惊叹,而是彻底沸腾了!

两份连奥赛满分选手都无法征服的试卷?这比奥赛还难吧。

征服欲点燃了每一个学霸的灵魂。

等到数学老师真把卷子发下来,空出两堂课让他们考时,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这啥玩意儿?这是正常人能做的题?”

“天呐!这题也太刁钻了!”

“我当初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能尝试一下的?”

整个教室只有两个人最镇定,庄颜和白茶。

他们各自坐在座位上,傲然一笑。

呵呵,给旁边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出的题目,能不疯狂挖坑吗?

期末考试倒计时三天。

初一一班的学习氛围如火如荼,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绷紧的,焦灼又兴奋的气息。

庄颜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拼命,不止一次在脑海里感叹:【如果我上辈子有这毅力,别说211,说不定清北都考上了。】

但庄颜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重生到七十年代,面临着不读书就可能被随意嫁人的局面,她也不会被逼出这般破釜沉舟的狠劲。

系统冷静地总结:【所以,你们人类的潜能确实需要极端环境来激发,往往能创造意想不到的奇迹。】

庄颜下意识接话:【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错了,】系统一本正经地纠正,【根据数据分析,人类或许比海绵更值得被压榨……】

【停!】庄颜赶紧打断它,【你别说了,我现在开始担心将来人工智能统治世界,人类会比现在还惨。】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茶竟然一直没请假。

他没请假!!!

那庄颜怎么趁机偷偷赶进度?

这么久以来,白茶是唯一一个能跟上她疯狂节奏的人。

她刷完一本练习册,白茶紧跟着也刷完一本。

两人像上了同一条发条的试卷狂人,唰唰的书写声和翻页声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

把周围同学都镇住了,路过他们座位时都不自觉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了这二位大神较劲,那罪过可就大了。

一次交换试卷批改后,庄颜没忍住,笔尖敲了敲桌面,低声问:“你怎么还不请假?”

言下之意是,李老板那条线不用跟了?

自从庄颜交上去那串名单,她就一直留意着报纸,风平浪静,显然背后的大鱼还没被触动。

白茶怎么还能安心坐在这里刷题?

白茶从题海里抬起头,眯着眼看她,脸上露出一种“果然被我逮住了”的表情。

“承认了吧?你就是考不过我,所以盼着我请假,好趁机疯狂超越我的进度,对不对?”

庄颜:“……”

还真被猜中了!

“呵,你想多了,”她立刻抽出下一张试卷,义正词严:“你这个人思想太恶毒,我这是纯粹关心民心大事!”

白茶哼哼两声:“我能不多想?我都怀疑你背着我有其他的试卷做。”

庄颜:还真有。

心虚。

白茶觉得庄颜聪明得有点过分,这脑子,跟他这种在大院里耳濡目染长大的比起来,都没差多少了。

危机感促使白茶下定决心,今晚回去就通宵。

反正距离考试还有三天,人三天不睡觉,死不了!

白茶:“别想了,在考试之前,我是不会请假。”

庄颜撇撇嘴,“我是担心你,不识好人心。”

事实上,庄颜是真有点关心李老板那事的进展。

她盘算着期末考完,趁着还没过年,就准备南下看看。

如果李老板背后的隐患不除,他们这生意做得也不安稳。

前几天,庄卫东来看她时,就说了养猪场现在整得可好。

“庄颜你是不知道,这事儿还真得你们女孩子家心细!”四叔搓着手,脸上放光。

庄颜当时还沉浸在数学公式里,没立刻反应过来:“啥事?”

“就前段日子你说的,让那三姐妹来养猪场帮忙的事儿啊!”四叔声音都高了八度。

庄卫东一说,庄颜就想起了。

当初队里兽医卖了三个小媳妇,被赵书记抓走后,这三小姑娘就没人要了。

庄颜力排众议让她们上山了。

“庄颜你是不知道,那三姐妹,可真神了!”四叔语气里满是惊叹,“干活认真那是没得说!”

庄颜心想这不是必然的吗,接口道:“四叔,我就说女孩子家更细心刻苦,请她们绝对不亏。”

“岂止是不亏!”四叔一拍大腿,“你是没见着!那仨姑娘,是真有能耐!”

庄颜这下兴趣更浓了:“她们干啥了?”

她很清楚,几个外来女人想在一群大老爷们扎堆的地方立足,尤其在七十年代这环境,有多不容易。

强如二嫂,那也是靠着泼辣能和干以及她是二哥媳妇的身份才站稳的。

“头三天还挺安分,就是清理猪粪干杂活。”四叔压低声音,“谁想到第四天,那为首的小红就直接找到我,说咱们队里有人偷懒,没按时喂食,还有人偷偷克扣猪饲料,拿回家喂自家的猪!”

四叔当时就惊了,“这不就是那什么……”

“侵占公司资产?”

“对!就是这个词!你是不知道……”

庄颜听得入神。

原来这三姐妹只用了三天,就把山头上的人员构成,谁偷奸耍滑摸得一清二楚。

又选了个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证据捅到了四叔面前。

这一捅,可炸了锅。

那几个被点名的汉子当场脸就黑了,其中一个脾气暴的,扬手就要打,嘴里连住怒骂,脏话不堪入耳:“哪来的骚娘们!给你口饭吃就敢蹬鼻子上脸污蔑老子?!”

但没想到,为首的小红直接站了出来,毫不畏惧地指着墙上贴的工作细则,那还是庄颜当初让订的,大声质问:“当初立规矩的时候说得好听,要一起努力办好养猪场!现在你们自己违反了这么多条,还偷拿公家的东西,对得起其他埋头苦干的兄弟吗?”

这一指责,把其他老实干活,同样看不惯这行为的人拉到了她们这边。

庄颜心里叫好。

好聪明的女娃!这一下,倒显得只有她们是在真心为集体着想。时机也抓得极准,正是新规刚立,需要杀一儆百的时候。

蚂蚱脸色铁青,挨个问那几个人:“干没干?说实话!”

那几人起初还嘴硬,但在小红拿出的人证物证面前,最终还是耷拉下脑袋认了。

周围其他兄弟们顿时炸开了锅,连珠咒骂。

“忒不是东西!咱们累死累活,他们倒会偷懒!”

“还偷料?那猪饿瘦了亏的不是大家的钱?”

“丢人现眼!”

蚂蚱气得不轻。

自从兽医那事后,他对养猪场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就怕再出岔子。

蚂蚱直接在那份员工评分表上,给那几个人狠狠扣了分。

这分数直接关系到年底分红,动了真格。

杀鸡儆猴立竿见影,原本有些松散的场面顿时严肃起来。

蚂蚱接着说:“咱们这规矩不是贴着好看的,既然想办成个正规样子,就得照规矩来!这次是他们几个犯错,但我跟卫东也有责任,没早发现。”

兄弟们一听,连忙拦着:“蚂蚱哥,四哥,这哪能怪你们!”

“就是他们自己糊涂!”

连那几个挨罚的也嘟囔着认错。

但蚂蚱还是坚持在那评分表上,在自己和庄卫东的名字后面也各扣了十分:“没管好兄弟,就是我们的错。我们当初跟庄颜保证过要带好队伍,现在没脸见她,自愿受罚。”

全场安静下来,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没想到蚂蚱和四哥能做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那几个犯错的羞愧难当,他们是真该死啊,这还连累两人替他们受罚。

那三姐妹也紧紧地看向蚂蚱。

这一刻,她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养猪场,或许真的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真的有奔头。

尤其是小红,眼睛亮得惊人。

她原本的计划是,如果这次出头被打压,那大概率她和几个姐妹会被打得半死。

但小红不怕,只要死不了,那他们打得越重约好,到时她就拿着伤去公安局举报,多攒一个证据博取同情。

如果没被打压,她就能挤进养猪场核心圈,再也不能被挥之即去。

无论哪种,她都有后路。

但蚂蚱这自罚的一招,完全超出了她的剧本,让她震惊之余,又学到了一课:原来,管人还可以这样管?这叫以身作则?

与此同时,蚂蚱当场宣布:“小红你们三个这次举报有功,名字今天就记上员工册!虽然现在没有分红,但工钱少不了你们的!”

小红三姐妹眼睛猛地亮了。

行,她们要的就是这个!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

有了这个起点,她们就能拼命干下去。

当然,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并不都友善。

她们这一闹,得罪了那几个老员工,也让一些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看不惯。

她们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但小红紧紧握住了拳头,眼底燃烧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没打算回头。与其默默无闻任人拿捏,不如轰轰烈烈地拼一把。

她一定要做得更好,更完美,让谁也挑不出刺来!就像庄颜一样。

“不错,”庄颜听着庄卫东的讲述,忍不住夸那三姐妹,“叔还真别说,这三位女同志是真有能耐。”

庄卫东感叹,“我还不如她们呢。那之后,多少人都盯着想挑她们的错处。”

“结果呢?人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起活来那股拼劲,差点都快把你二嫂都给比下去了!硬是半点错处也没被找着。”

倒是逼得二嫂现在天不亮也爬起来去伺候那几头猪,比伺候她儿子可还要精细。

毕竟猪养大了是真能分钱,她那两个儿子养到这么大,除了惹她生气,半点好处还没见着。

庄颜忍不住笑了,这也算是好事。

她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书,说长途运输沙丁鱼容易死,后来有人想了个法子,往鱼槽里放几条鲶鱼。

鲶鱼东游西窜,沙丁鱼紧张得不停活动,反而活得更久。

庄颜心想,大概这三姐妹就是那几条鲶鱼。

“倒是这三姐妹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四叔担忧的是:“你说平时咱也没少给大家发钱吧?场里的饲料是养猪场的,哪能偷偷拿回家喂自家的猪!”

庄颜沉吟一下,问道:“是不是很多人都想拿场里的饲料?”

她是知道的,自从政策宽松,家家户户都能养上一两头猪,有有门路的甚至能弄到三四头猪仔。

村支书当然也知道这事,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几年大家过得啥样,他心里清楚。

让社员们多养几只猪,家里多个盼头,干活都更有劲,跟以前磨洋工完全不一样,大概村支书也琢磨着,今年过年,兴许真能过上个肥年。

这猪一多,猪草不够,不就惦记着猪饲料了吗?

四叔叹气:“可不是嘛!听说连你二嫂都动过心思,只是她胆子小,愣是没敢伸手。”

“要是再晚上两三个月,既没那份员工守则,也没三姐妹这一闹,说不定你二嫂也敢了。底下其他兄弟估计也唉,真到那一步,局面可就难收拾了!人人都想着往自家划拉,这养殖场还办不办了?”

说到这个四叔就来气,甚至琢磨着得专门找个人盯着,防止有人再偷饲料,毕竟那些掺了精细白面和新鲜瓜果的饲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金贵着呢。

庄颜却提出了另一个想法:“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干脆就给他们。”

四叔立刻大惊失色:“不行不行!庄颜你这是要把咱场子薅秃啊!哪给得起!”

“不是给,而是卖,”庄颜笑眯眯地说,“既然咱们能生产出来,他们又想要,为啥不能卖?”

“何况,四叔您想,现在养猪的人越来越多,不光咱村,隔壁村也开始了,肯定有人买!”

庄卫东一愣,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这真是条好路子!”

庄颜也是有意培养四叔,便循循善诱:“何况,四叔您想,等到以后国家政策放开,咱们养殖场能正经营业了,别人家也能养猪,到时候猪肉价格肯定得下去。”

“所以咱们不能光指着养猪一条路,还得另寻出路。不如一开始就把饲料这块做起来,等到政策真放开,附近几个村子都习惯用咱的饲料,那需求可就海了去了,咱就真发啦!”

庄颜可是知道,办饲料厂的利润,可比单纯养猪也差不了多少。要是将来能赶上国企改制,淘换几台旧机器,正经办个饲料厂,那才叫会下金蛋的母鸡呢!

“庄颜,我明白了,”庄卫东彻底亢奋起来,“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咱不能白送,但可以便宜点卖给他们!”

“对,可以先偷偷卖给咱村里的人,甚至让他们拿鸡蛋来换。咱们内部员工价肯定比对外便宜,这样既能从村民那增加点收入,又能让兄弟们得实惠,还能彻底杜绝偷饲料的事儿!一举三得!”

庄卫东再也坐不住了,把老庄家带来的腌白菜,咸鸭蛋,馒头,包子,腊肉,腊肠一股脑塞给庄颜:“这些你先收着,你奶总担心你在学校吃不饱喝不足呢。”

“等考完试,叔再来。我现在就回去,咱非把这饲料厂啊不,饲料摊子给搞起来不可!”

庄颜笑着挥手送别风风火火的四叔。

收到老家带来的物资,庄颜很是高兴。

哎呀,这几天为了学习,她都快住教室了,天天啃干馒头就咸菜,就为了省下去食堂的时间多刷几道题。

现在倒是可以往馒头里塞咸鸭蛋了。

庄颜不是没想过放弃,她已经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了?更别提让她万分怀念的国营大饭店。

但每到这时候,系统就会阴魂不散地出现。

【警告:监测到白茶昨晚通宵学习,不仅完成大量模拟卷,甚至开始预习高中内容,推测其意图在期末超纲考试中建立优势。】

庄颜:“!!!”

她悲愤地看向一旁的同桌。

好你个白茶!今天早上还跟我装模作样,说什么“昨晚睡得早,精神好,做题都顺了”,还假惺惺地感慨“今晚做完这张就早睡,用最佳状态迎考”。

你小子居然骗我!放在后世,你这种就叫心机boy,应该被拉出去示众。

这么一想,庄颜决定:今晚她也不睡了,反正年轻,熬得起!

比起白茶,她还有系统优势,真快不行了还能用属性点吊着命。

看谁能熬过谁!

系统:【宿主,系统的存在不是让你用来进行这种恶性竞争!】

庄颜高深莫测,“你不懂,这不叫恶性竞争,这叫打击内卷同行,人人有责。”

此刻,接收到庄颜幽怨眼神的白茶侧过头。

通宵让他大脑有点迟钝,反应慢半拍,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你看什么呢?是不是发现我今天格外聪明?”

庄颜微笑:“那可不,你今天这状态可太好了,容光焕发!”

“白茶,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早睡果然有用,你看看你人都变聪明了。所以我决定今晚回去也早睡,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必要拼命学习。”

白茶心中狂喜,表面强装镇定:“你知道就好。咱们还年轻,不过是一场考试,确实没必要拼上性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那叫一个和谐友爱,仿佛一笑泯恩仇。

看得郑观书暗暗感叹:咦?两位学霸终于冰释前嫌了?那校园里流传的那些小册子岂不是又有新素材了?

下一秒,郑观书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位学霸同时撇开脸,瞬间变脸,笑容消失得无影无。

并立刻埋首疯狂刷题,那专注的劲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达成友谊第一共识的样子。

郑观书内心疯狂吐槽。

你们真的晚上不会熬夜吗?

该不会是听说对方要早睡,反而更坚定要熬夜抢时间的决心吧?!

期末考试倒数第一天。

庄颜已经把能写的题都写完了,通过分析白茶出的上百份试卷,充分揣摩到他的出题思路和偏好,不由得有点嫌弃:“就这?你的题目也不怎么样嘛。”

白茶:“你的题不也早被我摸透了吗?”

两人相看相厌地移开眼神。

不过,疯狂的题海战术带来的最明显变化,就是庄颜现在自信心爆棚,疯狂期待考试赶紧来,还有点遗憾:“怎么就考一场呢?我复习得如此充分,起码得考个十场八场才能完全展现我的实力啊!”

不小心听到她嘀咕的郑观书和苏晚棠默默远离了几步。

“疯了,庄颜已经彻底疯了。”就连卷王苏晚棠也在祈祷,“赶紧考试吧,把以前那个正常的庄颜还回来!”

现在的庄颜,连她都感到害怕。

郑观书更是利用她强大的人脉,偷偷打听县里最好的精神病院在哪儿了。

“对了,”他补充道,“最好把白茶也一起送进去,这两位病情不相上下,得一起治。”

下午,庄颜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杂志社的回信到了,一来就是三封。

内容很简单,通知她稿件已被录用,随信还寄来了稿酬。庄颜点了点,竟然有五块钱!

虽然这钱现在对她不算什么,但在当下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庄颜那叫一个自得,甚至暂时放下了试卷,对系统洋洋得意。

【看到没有!我就说,如果没人捣乱,我的小说早该发表了!】

系统倒是认可:【合理。毕竟你是本系统选定的宿主,聪明点是正常的。】

庄颜:……

不对,这系统怎么也学会自恋了?跟谁学的坏风气?

值得一提的是,出版社编辑还特意在信末询问,文中提到的“宋娟”是否确有其人?

庄颜想了想,回信说是“红星公社”的同名同姓人物,并提出希望借此引发读者对相关社会问题的讨论。

但庄颜万万没想到,就在最后一天,出事了。

期末考试当天。

庄颜正要去考场,却看见姜成浩惊惧地跑来找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庄颜心里一沉:“别慌,有什么事,慢慢说!”

好不容易稳住情绪,姜成浩带着哭腔说:“庄颜,不好了!李金国……他没来考试,他偷偷跑回公社了。”

“老师说这性质太恶劣,毫无组织纪律性,要劝退他!”

庄颜呼吸一滞,连忙问:“为什么?家里出事了?”

但她心里其实已有所猜测。

果然,姜成浩哽咽着说:“都怪我不好,是我之前托看守所的叔叔打听消息,他告诉我,宋娟最后还是被判了,要到农场改造。”

“那个人的命根子感染,最后瘫了,人也半疯半傻了,这辈子都得躺在床上。他爹妈彻底疯了,当天就拿着刀在公社门口,说不给个交代就死在那!”

“他们全村的人都来闹事,说赵书记偏袒宋娟,跟宋娟有一腿,不管他们贫下中农的死活。赵书记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判了宋娟在农场改造,还不是咱们这边的农场,听说要送到大西北去!”

“我当时就不该告诉他,”姜成浩眼泪直流,“李金国一听,当场就收拾东西要回去。老师说不准假,上学期间不能私自回家,但他等不及,就就直接翻墙跑了!还是后来我去宿舍找他才发现人没了!”

庄颜深吸一口气。

还是晚了吗?

离考试开始只剩十分钟,老师已经开始准备发卷子了。

姜成浩要急着赶回去。

庄颜按住姜成浩:“你现在急也没用!考完试,咱们一起回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沉下心考试!”

姜成浩还想说什么,庄颜直接打断他,语气严厉:“你为这场考试付出了多少努力,你自己不知道吗?现在你要让所有这些努力都白费吗?”

她顿了顿,声音缓了些,却更加有力:“何况,你不是说过,要在市一中,要争口气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不珍惜?”

姜成浩抹着眼泪:“我,我珍惜,但我就是怕……”

“怕也没用!”庄颜斩钉截铁,“宋娟不会立刻被送走,我们考完试回去还来得及!至于李金国,你放心,老师不会真劝退他。”

最重要的,是庄颜必须等,等那篇小说发表。

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扭转舆论,施加压力的方法。

几个学生跑回去,不仅于事无补,说不定反而会激化矛盾,让赵书记更难做。

姜成浩哽咽了几下,重重点头:“好!庄颜,我信你!我去考试!”

他念叨着,转身往回走,脚步从小跑到快跑。

姜成浩从未感到如此无助,如此无力。

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或许真如庄颜所说,就是这场考试。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红星公社出来的学生,很厉害,值得被看见!

不同于奥赛选拔,期末考试全年级座位打乱,尖子生被打散。

庄颜分到第39考场。

走进教室匆匆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几个学生格外时髦,是城里学生特有的优越感。

哦豁,这不是蒋春盛那群人吗?

蒋春盛注意到庄颜,立刻扬起下巴投来挑衅的目光。

庄颜想笑,怎么跟个自命不凡的大鹅似地?

但她现在惦记宋娟,没心思跟小孩较劲。

蒋春盛几人见她毫无反应,更生气了,装模作样轻蔑一笑。

考试铃声响起。

期末考试正式开始。

庄颜提笔答题,速度惊人,一气呵成。

经过奥赛的磨砺,思维敏锐度全面提升,在别人看来颇有难度的题目,不过儿戏。

题目才读完,答案已成形。

数学考试,庄颜提前四十分钟交卷。

语文考试,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英语考试甚至提前了一个小时。

监考老师们习惯庄颜的提前交卷,却激起了蒋春盛等人的逆反心理。

“装什么装?小地方天才算什么天才?”

她表哥说了,庄颜甚至不一定能入选省队呢。

话虽如此,蒋春盛却难掩焦虑。

听说庄颜在奥赛上全校第一,但普通考试也能拉开别人一个小时的差距,太夸张了吧!

他们都怀疑,是不是老师提前给庄颜答案。

况且——

“不是说庄颜会在考试故意报答案扰乱咱们心态吗?”

结果庄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全程专注答题。

这不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吗!

蒋春盛几人更气了。

故意在交卷时大声对答案:“这次题目太简单了,我肯定满分。”

“我也是,毫无挑战性。”

庄颜整理文具,眼皮都没抬一下。

班上其他同学忍不住笑了。

他们早就知道庄颜和这几人的官司了,只觉蒋春盛等人真是小丑。

蒋春盛忍不住讥讽道:“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庄颜终于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蒋春盛竟然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最后一科考物理。

对庄颜来说,这科更加简单。

他们只学了一年的物理,内容十分基础。

无论是题目中的陷阱,还是运用公式,计算流程,实在是易如反掌。

二十分钟,她答完全部试题。

放下笔,庄颜轻轻吐气。

【系统,为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的老师总说数学好,物理就不会差。】

原来理科之间确实有共通之处。

系统理所当然,【天才本就是多领域共通,就比如你们人类中的达芬奇。】

庄颜点头,就像我,不仅学习成绩好,做生意也是一等一。

系统:……

庄颜折好试卷,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梳理宋娟面临的困局。

赵书记被逼站在公正的立场,就相当于站在了宋娟的对立面。那一家子赌徒,还有整个村子的宗族势力,都对宋娟极为不利。

宋娟唯一的依靠,就是庄颜等人。

他们这些学生能顶什么用?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引入外部的力量彻底打破这个僵局。

庄颜一抬头,刚好瞟到前方的蒋春盛,眼神一亮。

对了,她那个便宜舅舅!说不定真能救宋娟一次!

正思忖间,突然感觉后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庄颜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小胖子飞快地塞了张纸条到她桌上,同时大声喊道:“老师,庄颜作弊!”

庄颜:……

来了来了!所有天才必定会遭遇的情节——

考得太好,被诬陷作弊。

庄颜顿时就兴奋了。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整个考场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直接摆手,“庄颜不可能作弊。”

那可是庄颜,信庄颜会作弊,还是信他明年就能当上校长。

那小胖子义正辞严:“老师,人证物证在前,你不能偏袒庄颜。”

庄颜笑了,“哦?我作弊,那谁给我传答案?”

全班哄笑。

“庄颜是咱年级最厉害的学生,奥赛都是第一名,谁给答案她抄?”

“就是,这北京来的学生都没脑子吗?”

监考老师也点头。

庄颜实力是从红星小学到县城,再到市一中的一次次考试中被证明,怎么可能被这种拙劣的手段抹黑?

太蠢了。

小胖子眼珠一转,“不是庄颜作弊,是她帮别人作弊。她组建了学习小组,通过传递答案来收取费用,我亲眼看见的!”

庄颜:?

庄颜鼓掌,这种诬陷手段新颖多了。

“对,她收了我五十块钱,答应传答案给我。”另一个同学举手。

五十块钱!

众人倒抽冷气。

即便很多人相信庄颜,但这个金额对学生们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庄颜真诚:“五十块钱很多吗?”

众人:……

监考老师也僵了,他一年工资都没有五十块呢!

他们怎么忘了,庄颜跟他们不一样。

人家是拿奖励拿到手软的人,县里、地区的奖金早不知赚了多少,前途一片光明,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五十块钱?

那小胖子没想到奈何不得庄颜,急得直朝窗边使眼色。

然而那几个穿着时髦的北京学生,此刻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小胖子脸都白了,“不,不是五十块,是一百块。对,是一百块。”

监考老师眉头紧锁,“一百块?你小小年纪,身上带一百块?”

庄颜适时开口,“老师,我也很好奇。”

“这位同学是第一次找我作弊,还是惯犯?如果一次作弊就花了十张大团结,那他上学以来总共花了多少?”

“这可不是小数目,”庄颜图穷匕见,“不知你父亲是哪位干部?家底如此雄厚,实在让人好奇。”

此言一出,不止小胖子,蒋春盛等人也脸色煞白。

他们只是搞个恶作剧,若真牵连他们父亲,那就是灭顶之灾。

监考老师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最重要的是,”庄颜真诚地说,“我理解你们想要诬陷我的心情,但干坏事,起码也要有章法。比如,这答案错漏摆出,看不起谁?”

小胖子下意识看向蒋春盛。

蒋春盛整张脸都僵了,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监考老师经验丰富,哪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他沉着脸,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位同学的思想很有问题。这件事,我会直接上报校长室,严肃处理!”

庄颜看向面如死灰的小胖子,“同学,在我们学校,随意诬陷同学,是会被退学。”

“如果你被退学,你怎么给家里交待。事已至此,不如主动交代,是谁指使你?十张大团结,又是谁家轻易拿出?”

小胖子低头,噙着泪水,“对不起,庄颜,都,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出于嫉妒所为。”

监考老师摇头,“那你也不用考了,直接出去,待会去校长办公室。”

小胖子惨白着脸出去,倒是蒋春盛等人松了一口气。

考试结束。

蒋春盛:“庄颜,我们谈谈,关于你母亲……”

“不谈。”庄颜拎着书包从窗台跳出。

秋后的蚂蚱,有什么谈的必要?

蒋春盛:……

野蛮人!

庄颜直接去了姜成浩考场,却发现姜成浩竟然没参加考试。

庄颜:……

这傻子,他一个人跑回去顶什么用?

庄颜低骂一声,转身就往校门跑。

第72章

◎宋娟被判◎

结果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考试期间,严禁出入!”

任凭庄颜是市一中出名的天才,也没用。

看着紧闭的校门和高墙,庄颜咬了咬牙。

【系统,有没有办法?】

系统:【加健康值】

庄颜:……

可喜可贺,穿来三年,庄颜的健康值终于破2了!

系统辛酸泪,它都怕这宿主睡着睡着就噶了,还得用私房钱帮她吊住生命。

十分钟后,庄颜灰头土脸、手脚并用地从墙头滑下。

庄颜拍拍身上的土,无比感慨。

上辈子是个普通人都没逃过学,这辈子成了学霸,反倒体验了一把。

她直奔市里邮局,要了一个长途电话。

先拨通了省城日报的电话。

“编辑同志,我想查询一下我投稿的那篇评论文章,预计什么时候能见报?”

对面是个带着官腔男声:“年关期间,版面紧张,很多单位要发总结表彰,排队等着吧,一时半会儿排不上。”

庄颜深吸一口气:“这边有急事,能不能加急?”

“小姑娘,这不是你急就有理……”

庄颜直接挂断。

时间不等人。

她紧接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北京日报。

电话接通。

“你谁,找我们主编有什么事?”接线员问。

“蒋春盛,我是主编的女儿。”,

是个成熟男人接了电话,“喂,怎么打电话回来,不是说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别和家里联系?”

庄颜笑了,“舅舅,是我,郑秀英女儿。”

对面沉默了,“我不认识你,挂了。”

庄颜漫不经心,“叔,你挂了电话,那我手上这封举报信就要投出去。”

“我问心无愧,对得起国家和党,不知你要举报什么。”

庄颜反问,“是吗?”

利落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接到了来自北京日报的电话。

男人呼吸声粗重,“你到底要干什么?休要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据我所知,贵报社目前正在接受内部审查?在这个节骨眼上,您也不想因为家风不正,子女行为不端,以权谋私,再惹上新的麻烦吧?”

长久的沉默后,“你……你想干什么?”

庄颜笑了,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我有一篇文章投稿给了省城日报。我希望,它们明天就能见报。”

“不可能,排版根本来不及!”

“那就三天,不能再晚。”

挂断电话,庄颜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现在,她必须立刻赶回庄家村。

希望宋娟,能撑到援手到来的那一刻。

庄颜直奔红星小学。

“校长,宋娟出事了!”

陈校长见她满头大汗、神色惊惶,顾不得细问消息来源,抓起帽子就对庄颜说:“快!上我的自行车!”

庄颜二话不说跳上后座。

不得不说,陈校长这自行车比庄卫东破多了。

从车上下来,庄颜怀疑内脏移位了。

刚进村口,不用打听,前方震天的喧嚣就指明了方向。

只见晒谷场上黑压压围满了人,锄头、镰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几条白布黑字的横幅格外刺眼。

“批斗毒妇宋娟!”

“杀人偿命,严惩凶犯!”

而被围在正中央的宋娟,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身上还缠着侮辱性的横幅。

脸色惨白,眼神死寂,仿佛周遭咒骂都与她无关。

庄颜松口气,人没死就行。

至于逃学的李金国姜成浩两人,则神色警惕挡在宋娟面前。

在这三人对面,则是那对开赌场的黄姓夫妇,竟用门板抬着他们那半身不遂的儿子来了!

那年轻人瘫在担架上,双眼无神,最要命的是,他的**被划开,有眼睛都看到命根子没了。

这视觉冲击让所有男人都夹紧了双腿。

黄家婆娘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乡亲们评评理啊!我们跟这小妮子无冤无仇,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一百块彩礼,过门还能继续读书,哪家媳妇有这待遇?”

“可她呢?她狼心狗肺!洞房花烛夜就下这毒手,断了我家的香火啊!”

众人倒吸凉气,一百块的天价彩礼呢。

还让宋娟读书,不少人觉得黄家仁至义尽。

舆论一边倒。

“不愿意就不嫁,何必下这狠手?”

“太毒了!这是要让人家断子绝孙啊!”

赵书记被围在中间,“乡亲们!冷静,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黄家汉子猛地跳起来,双目赤红,“赵书记,你不能因为她书读得好就偏袒,她干的这是人事吗?”

“我儿子瘫痪了,绝后了,这宋娟就判三年农场改造?太轻了,我不服!”

“而我和老伴,不过就是开了个赌盘,竟然判十年有期徒刑?反正我和老伴这辈子也完了,索性跟你们拼了!”

黄家村人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赵书记让公安赶紧把宋娟送走。

陈校长一听就急了,拨开人群冲进去,“宋娟还是个孩子,这事一定有隐情。”

李金国和姜成浩双眼亮了,“校长,你来了?”

方才紧张的像两个小豹子顿时就放松,陈校长一定能让宋娟回来读书。

“校长,不用管我了。这是我自已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担。三年,我还年轻,等得起。”宋娟坦然一笑。

她这副认命的样子,反而激怒了黄家人和村民。

见陈校长竟敢阻拦,他们怒从心头起,几个壮汉直接动了手!

“滚开!”一人飞起一脚将文弱的陈校长踹倒在地。老校长痛得闷哼,却仍死死抱住那人的腿不放。

另一人上来粗暴地撕扯宋娟的衣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骚蹄子!自家男人都敢废,老子让你也没脸做人!”

更多人一拥而上,就要把宋娟绑起来游街示众。

场面失控,叫骂声、打斗声、哭喊声响成一片,甚至有人亮出了锄头镰刀。

赵书记眼前发黑,这要是演变成大规模械斗,他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砰!砰!”

关键时刻,民兵对着天空连放两枪。

震耳的枪声镇住陷入疯狂的村民。

黄家婆娘眼见精心煽动的局面要被控制,不管不顾地扑向开枪的民兵,死死抱住他的腿嚎哭:“打死我吧,我儿子都废了,我也要蹲监狱了!各位乡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黄家村的后辈被这么欺负吗?我们要公道!”

刚被枪声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沸腾,人群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还我们公道!”

“我们要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滋啦!!!”

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炸响,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扩散开来。

“大家——听我——讲——!”

这声音如此洪亮,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村民们被震得捂住耳朵,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喇叭?”

而那个声音,像是生怕大家不够痛苦,继续轰炸:“听我讲!听我讲!冷静!冷静一下!”

痛苦的村民:……

你倒是讲啊!

“好了,大家终于冷静下来,可以听我讲两句了。”

众人忍着耳鸣,愤怒又痛苦地循声望去。

只见庄颜从高高的电线杆上利索爬下,手里还拎着被改装过、连着电线的喇叭。

赵书记都懵了,一时不知该疑惑庄颜为何突然出现,还是该震惊她怎么能让公社办公室坏了的大喇叭响起。

“你咋让那喇叭响的?”

这喇叭找了好几个师傅修都没修好!

庄颜微微一笑:“用了些初中物理知识。”

赵书记想起用一氧化碳杀全家的宋娟,内心无比震撼,现在初中都教的什么?!

怪不得国家总说知识改变命运,原来是改变别人的命运。

有人认出了庄颜。

“是庄颜!咱公社的那个天才!”

庄颜见大家都看向她,便拿起喇叭,“既然大家都认识我,那我就说两句。关于宋娟这事,我觉得判三年农场改造,确实判错了。”

在黄家夫妇展露笑颜,庄颜话锋一转。

“事实上,宋娟根本不该被判刑。她这是正当防卫,或者说是过度防卫!”

“放屁!”黄家汉子立刻跳脚,“什么防卫?这都啥乱七八糟,庄颜你别以为你会考试就能胡说八道。”

庄颜丝毫不惧,“黄叔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黄家汉子不想回答,但在周围村民疑惑注视下,不得不嘟囔点头。

庄颜在红星公社的声望,比陈校长、赵书记等人都高。

红星公社的人或许不认识,管着他们的人是谁。

但一定知道,为他们红星公社争脸面的庄颜!

这可是红星公社最聪明的人,最聪明的人说的话,会错吗?

赵书记松了一口气,也有些不是滋味。

咋现在这村民又如此懂事,竟然乖乖听庄颜讲道理?刚才不还是喊打喊杀吗?

“我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说你给了100块钱,这钱到底是彩礼,还是赌资?”

庄颜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黄家夫妇。

黄家夫妇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反正、反正他爹输了钱,拿女儿抵债,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

陈校长立刻抓住话柄,高声喝道:“当然不对!你这是买卖人口,跟旧社会的人贩子、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黄家汉子急得跳脚,“这怎么能算人贩子?这是我们两家你情我愿的事!”

“你情我愿?”庄颜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我看你就是封建余毒!搞地主老财那一套,要不要我直接往省里递个材料,请上头来评评理,看你这行为该不该拉出去批斗?”

“批斗”二字像惊雷,不仅黄家夫妇吓傻了,连周围宋家村、黄家村看热闹的村民都心里一咯噔,这年头,谁不怕这个?

黄家夫妇只觉得庄颜是在胡搅蛮缠,就是为了救宋娟。

岂能让她得逞?正要煽动村民一起闹,却听庄颜语气一转,石破天惊。

“你以为我是在瞎编?我告诉你们,省城日报早就注意到咱们公社的事了!今天的报纸上,白纸黑字,不仅表扬咱红星公社赵书记治理有方,还点名表扬了宋娟!”

她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村民,一字一句道:“报纸上说,宋娟干得好,干得妙!号召咱公社所有姑娘媳妇,要是遇到这种被迫抵债、逼婚欺辱的事,就要勇敢反抗,坚决跟恶势力斗争到底!”

“什么?!”

人群炸开了锅。

黄家婆娘第一个跳起来不服:“你骗鬼呢!省里的报纸怎么会知道咱们这山沟沟里的事?”

“那,那也是宋娟不对!是她害得我儿子断子绝孙!”

庄颜理直气壮反问:“难道受害者非得躺在床上任人宰割,才叫受害者?只能说你儿子行为不端,活该!”

不等黄家夫妇辩驳,庄颜转而面向广大村民,声音恳切。

“乡亲们,大家摸着良心想想,要是你们的闺女、你们的媳妇,被人用赌债强押去别家,那家的人还要强行欺辱她,你们是让她拼死反抗,还是让她顺从?”

村民们面面相觑。

若是赵书记、陈校长这些官家人这么问,他们或许还会梗着脖子顶撞,但庄颜不一样,她是红星公社培养出来的文曲星。

是咱们农村娃的骄傲!

她说话,咱农村人听得进去!

一个胆大的婶子率先嚷道:“那肯定不行,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没同意就是不行。”

另一个汉子也嘟囔:“是这么个理儿……看上谁就能硬来,这不成土匪了吗?”

姜成浩机灵地趁热打铁:“就是,咱们红星公社可是被市里点名表扬过。像人家庄家村,就因为不搞包办婚姻,都被评为优秀生产队。难道咱们黄家村、宋家村要比他们差吗?”

这话戳到了村民的肺管子。

村与村之间本就较着劲,谁肯承认自己村风气不如人?

何况,早年间他们还同庄家村抢过水源呢!

谁不知道谁?

立刻就有黄家村的人不忿地嚷嚷:“咱村打鬼子的时候可是根据地,老少爷们都是好样的,凭啥比庄家村差?”

被庄颜等人连敲带打,村民们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也确实觉得黄家做得不地道

起初大家是被村里人受欺负情绪煽动,又看到黄家儿子那惨状,不免同情。

现在被点醒,也回过味了。

逼债抢人,这放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啊!

黄家夫妇还要哭嚎撒泼,庄颜直接厉喝:“别哭了!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庆幸我们来得早,阻止你们犯下大错。”

黄家夫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还要感谢你们?”

“当然,”庄颜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知不知道,这事早就有人写成稿子投到省日报了。省报高度重视,指名道姓关注此案,还说很快就会派记者下来采访。”

“到时候,通匪聚赌的、逼婚伤人的,一个都跑不了!你们黄家村,有几条命能顶?!”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这,这省城日报还会派人下来调查?

黄家夫妇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赵书记见状大喜,站出来掌控局面:“乡亲们听到了?公社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大家先散了吧。”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即将被说服散去之时——

躺在担架上的黄家儿子,猛地瞪圆了双眼,满脸不甘,嘶声吼道:“我不服!我不服,我成废人了!她宋娟必须偿命!”

萌生退意的黄家夫妇,看到儿子惨状,恶向胆边生!

他们算看明白了,赵书记就是要包庇宋娟。

“凭什么?”黄家婆娘发出凄厉的尖叫,从她婶子那抢一把剪刀,直接抵在自己脖颈上,力道之大,瞬间划破了皮肉,血珠沁出!

“你们这是逼我去死!宋娟废我儿子不用偿命,那我们老两口今天就死在这儿!”

“一家三口都被她宋娟逼死,我看你赵书记还怎么包庇?”

黄家汉子死死盯着宋娟。

赵书记不肯给他公道,那他就亲取去讨。

现场大乱!

赵书记气得眼前发黑,这些刁民,道理讲不通,竟直接用命来要挟!这、这简直荒唐!

偏偏赵书记还被拿捏了命脉。

这一家三口要真在现场自尽,他这书记也算是当到头了。

千钧一发之际,庄颜向宋娟使了个颜色。

原本面如死灰、沉默不语的宋娟眨眨眼睛。

没懂,什么意思?

庄颜:……

片刻后,宋娟挣脱民兵,朝着被废男人方向,“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惊呆了。

庄颜:?

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人群愣愣地看着宋娟。

乡下人天生容易同情弱者,先前觉得黄家儿子惨,现在看宋娟这实打实的十个头磕下去,额前都见了红,心里那杆秤又摇摆。

这女娃子,也惨啊。

不仅考上红星公社的尖子班,每次考试都拿奖学金,这断断续续都上百块了,结果全被她那赌鬼爹给糟蹋了。

好好的一个读书苗子,又要被送去农场改造……

作孽啊!

庄颜也演上了,冲宋娟大喊:“宋娟,你糊涂。是他们要对你不轨,你是自卫,你给他们磕什么头?!”

姜成浩、李金国两人也急了,“就是,凭啥啊!”

“就他们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也会!”

姜成浩当即用书包袋子勒住他和李金国。

庄颜默默避开。

赵书记:……

黄家夫妇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们可太清楚这丫头片子是个狠角色,当初就敢拿刀子拼命。

要不是现在被捆着,他们都怕她暴起伤人。

宋娟哽咽着说。

“乡亲们,我知错了。当时我太害怕了,我只是想阻止他,呜呜呜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天过后,我一直后悔,整日整夜做噩梦。”

宋娟哭得喘不上气,实在令人心酸。

“我只是想继续读书啊!我发过誓的,我拿了国家那么多奖学金,公社、学校,还有那么多好心人帮我……我要是不能在读书上闯出个名堂,我对不住人民,对不住国家!”

这带着哭腔的剖白,立刻戳中了不少婶子大娘的心窝子。

“哎哟,这丫头才多大?不懂事难免。”

“就是,那奖学金是她自己凭本事考的,不用跟咱道歉。”

“这黄家小子算废了,为啥要为一个废人,还害得这娃娃读不了书?”

黄家夫妇眼看风向又要变,把心一横,手上剪刀又往里递了半分,血淌得更凶了!

赵书记吸气。

万万没想到,宋娟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

“黄叔,黄婶,我知道,你们这么闹,无非是怕儿子废了,没人给你们养老送终!”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决绝:“我爹娘卖了我,也没把我当人看。那我索性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们断绝关系!”

“从今往后,我宋娟,就是你们二老的女儿!等你们从监狱出来,我给你们扛幡捧灵,养老送终。”

“不光是你们二老,还有床上这位,只要我宋娟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你们老了无人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刚才不还你死我活吗?怎么转眼就变成要认仇人做父母了?

原本在看热闹的宋娟爹娘猛地跳了起来,她爹冲上来就要打:“你个死丫头,老子白养你了?敢断绝关系?我告诉你,没门!”

庄颜眨眨眼睛,就看到刚才还拿着剪刀要死要活的黄家夫妇,竟猛地挡在了宋娟身前,一把推开了宋爹!

庄颜:!

哦豁,打起来打起来。

黄家婆娘指着宋爹的鼻子骂:“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是你把女儿卖给我们抵赌债的。现在还有脸来说三道四?我呸!”

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你们是不是忘了,宋爹之所以卖女儿,就是因为欠了你们黄家债啊!

庄颜啧啧称叹,宋娟这步险棋,走对了。

在众人惊愕目光中,黄家汉子拉住宋娟的手,双眼放光地问:“丫头,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宋娟此刻心还怦怦跳,忍不住看向庄颜,只见庄颜对她微微颔首。

“爹,妈!咋可能有假?我现在上学,已经预习到初中的数学了。我会继续跳级,读高中,考大学,我要考到北京去。”

“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接到北京过日子,我去厂里当干部,你们就是干部的家人,咱们堂堂正正做人!”

庄颜心想,这画大饼的方式,与她一脉相传。

黄家夫妇一辈子在泥潭里打滚,偷鸡摸狗,提心吊胆,两个叔叔都因为赌博犯事进去了。

何曾敢想过堂堂正正四个字?当初看上宋娟,不就是因为她会读书吗?

从媳妇到女儿,不是一回事吗?

“天呐!宋娟,你是不是糊涂了?”庄颜大声惊呼,“这么多乡亲看着呢,你这誓言一旦出口,以后可就真要给他们当牛做马,养老送终了,你以后得多辛苦啊!”

李金国、姜成浩是真怕了,焦急劝解。

“宋娟,你别冲动,这担子太重了!”

“就是,到时候你书读出来,还得养他们,凭啥啊?”

宋娟立刻顺着话头,故作犹豫:“啊?也对,我还是去农场改造吧。”

“别,”黄家夫妇这下急了,异口同声地大喊。

黄家婆娘赶紧说:“刚磕了头,就是咱家的人了。我这儿子,就是自家兄妹闹了点误会!”

两人脑子转得飞快。

儿子废了,就算报仇,又有何用?

现在答应下来,白得一个干部女儿养老,一举两得!

黄家儿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妈,气急攻心,猛吐几口血。

“爹,娘,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敢让这冒牌货进门,我,我这就自尽!”

赵书记:……

咋这自尽还能轮流。

见黄家夫妇还有犹豫,庄颜直接上一道保险。

“要不还是等三天吧,三天后,咱这能看到省城日报的报纸了,不就知道该批斗是谁吗?”

黄家夫妇对视一眼,心头吊起巨石。

“行,我们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骗咱们!”

一旦所谓的批斗不过是谎话,那他们绝不可能放过宋娟。

三天后。

赵书记放声大笑。

手上拿着的正是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署名为庄颜,标题为《我要活》的短篇小说。

“好,好,真是太好了!”

他救不了宋娟。

但宋娟终究顽强活下来了。

当庄颜出现在庄家村时,整个村子炸了锅。

“庄颜回来了?”

“这时候回来?别的学校都没放假呢。”

“该不会是被退学了吧?”

村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兴奋。

从村口到家门口,热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庄颜,回来啦?”

“累了就回家歇着,别硬顶。”

“哎呀,在县里读书就挺好,非要去市里逞强……”

庄颜一开始还挺乐呵,在心里对系统嘚瑟:【系统,看到没?我多受欢迎!】

系统冷冷吐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觉得你被退学了,正幸灾乐祸呢?】

庄颜:“……”

庄家村全员恶人名不虚传,看人倒霉就开心。

巧了,她也是。

于是她停下脚步,对着聚拢过来的乡亲们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微笑。

“哎呀,乡亲们这么热情,是都知道我在市一中又考了第一了吗?”

村民们:?

“还是说知道我还入选了奥赛队,马上要去省里比赛了吗?”

村民们:??

啥玩意?!

庄颜故作疑惑地皱眉:“难道大家还不知道?唉,看来在市一中取得的这点小成绩,还是入不了大家的眼啊。”

村民们:“……”

他们不是这个意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打圆场:“庄颜,快回家吧,你奶等你吃饭呢!”

“对对对,别说了,赶紧回去。”

但已经迟了

只见庄颜一捶手心,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大家肯定是听说我的小说登上省城日报,还被公社表彰的事了,对不对?”

村民们:“……”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把这个妖孽收走吧,太可怕了!

庄颜回到家,发现老庄家动作飞快,旧院子已经推倒,新房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

连庄老太和庄大爷都卷起袖子,在工地上帮忙搬砖。

“奶,爷,你们快六十了,咋还干这个?”庄颜赶紧跑过去。

庄老太一见她,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奶的乖孙女,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奶了!”

这大半个学期没见,心里空落落的,嘴上不说,实在想念得紧。

庄大爷也沉默地走过来,憋了半天,才沉声说:“没关系,庄颜。就算被退学,咱回来也行。县里一样能读书,不非得去市一中。”

叔叔婶婶们也纷纷点头。

三婶想要说句一中受苦了,但看庄颜明显白了、也精神了的小脸,硬是没良心说出口。

“爹,娘,你们疯了?庄颜咋可能被退学?”庄卫东人都傻了,赶紧解释,“她在市一中回回考第一,老师同学都把她当宝贝供着!”

庄老太却一脸“你别骗我”的凝重:“东子,你别瞒了。我们都听说了,市一中考试不好就直接退学。”

“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她突然回来,村里人都传遍了!没关系,奶能接受。”

庄颜:“……”

这年头的谣言真是离谱。

她无奈地掏出从赵书记那顺来的报纸。

老庄家人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省城日报。

再仔细一瞧,上面赫然印着一篇小说,作者署名——红星公社庄颜。

红星公社?!庄颜?!!

“姐,你小说发表了!”冬天第一个尖叫。

众人:“!!!”

等看刀夹着的三十块钱稿费单,还有啥不明白?

庄颜不仅没退学,还出息大发了!

小说都登上省报,拿了稿费。

看谁敢笑他们老庄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在看笑话的村民们,此刻蜂拥到老庄家,争相聆听庄颜的故事。

为了多听几句,他们干起活来格外卖力,老庄家的建房进度一日千里。

庄老太和庄大爷人逢喜事精神爽,直接让庄卫东去买肉买菜,扬言要请所有帮忙的村民吃饭,绝不能让乡亲们觉得他们老庄家抠门!

酒足饭饱,老两口居高临下吹嘘。

“早就说过,我们庄颜是文曲星下凡,市一中的老师不知道多喜欢她。”

“看看,省城日报,你们见过吗?别摸!摸脏了,上面可是我孙女的名字。”

“市一中,红星公社,庄颜。你们这群文盲,看得懂吗?”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

连村支书都连滚带爬地赶来,双眼放光:“咱家庄颜真有出息了。快,把报纸拿来,我念给大家听听!”

村支书兴致勃勃地接过报纸,可刚看清标题和开头,人就傻了,额头冒汗:“这……这能念吗?”

大家催促:“支书,快念啊!有啥不能念的?”

几个族老却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为啥村支书念之前,特意看了他们一眼?

村支书一咬牙,念了。

当听到小说里的女孩为了读书,不惜反抗包办婚姻,甚至喊出“男人打我,我就要离婚”时。

族老们彻底疯了!

“疯子,疯子!”

“乱了,社会乱套了。”

“教坏女人,伤风败俗,赶紧把这报纸扔了。”

一个族老气得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立刻有人要抬他去赤脚医生那儿,却有大婶冷嘲:“抬什么抬?族老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吗?赶紧去找男人来抬!”

本来在帮忙的几个小姑娘索性一扔:“对,我们是女的,可不敢碰这些臭男人。”

一群老东西声泪俱下地哀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当天,这篇小说的报纸被贴在了村口的通告栏上。

晚上就被人撕碎,但天一亮,又被人仔细地粘好。

旁边还守着几个刚扫盲的小姑娘,大声地、一字一句地念给来往的人听。

有人大骂着要撕掉这教坏人心的东西,却被已经跳级到三年级的小花勇敢拦住。

“你凭什么说它不好?这是省城日报登的!省里的大干部都认同,你比大干部还厉害?”

“就是!就是!”不知道多少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汇聚成一股压抑已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

“国家说了男女平等!”

“国家说了要打击重男轻女!”

“男人能读书,我们也能!”

当晚,不知多少曾被强行要求退学的女孩,默默聚集到通告栏下。

人越聚越多。爹娘来打来骂,她们咬着牙,忍着疼,就是不肯回去。

只有一句话——

“我们要读书!”

“我们要去大城市!”

“我们要像庄颜一样,代表学校去比赛!”

在一片哭喊和吵闹声中,庄颜本可以置身事外,何必惹这身骚?

可她看着那些坐在土地上的女孩,还有支持她们的男孩,却沉默了。

是她教会他们第一个字,是她告诉他们读书能改变命运,能看到更远的世界……

又怎么能在他们攀登阶梯时,不推他们一把?

老庄家其他人还在犹豫时,庄颜深吸一口气,挺身的站到了通告栏前,站到了那群哭泣的学生身前。

身后,是渴望读书的眼睛。

身前,是拿着棍棒、怒气冲冲的族老和家长。

双方沉默地对峙着,空气凝重。

族老用拐杖指着庄颜,痛心疾首:“庄颜!你是铁了心要跟全村作对了?”

庄颜看着族老,又看向身后那些倔强的小脸,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各位,我不是跟全村作对。”

“我只是不想看着我的同龄人,明明能走得更远,却硬要被拉回来,困在这方寸之地。”

报纸上,有人说她们要活。

而这片土地上,同样有人说,她们要读。

老庄家人互相看看,犹豫着,咬牙站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沉默的人站了出来。

庄家村的纷争愈演愈烈,惊动了公社。

赵书记派来的干部沉着脸问明原委,红星公社上一年可是拿了优秀公社,怎么能容忍他们败坏红星公社的名声?

却在听完事情始末后陷入了沉默。

那位干部深深叹气:“你们庄家村变化是真大。”

他说的不是物质,而是那股破土而出的、崭新的精神气。

同行的妇联女干部感触更深。

她记得,庄家村曾是全公社工作最难做的村子之一,早婚、盲婚哑嫁、重男轻女屡见不鲜。

可如今,这个痼疾最深的村子,竟爆发出最撕裂也最蓬勃的呐喊。

是因为谁?是庄颜吗?整个红星公社都为止瞩目的学生。

她摸着小花殷切的脸,柔声承诺:“好,我回去一定向书记汇报。”

小花眼睛亮晶晶的:“那书记会让我的同学继续读书吗?”

立刻有刻薄的声音插嘴:“书记又不是你爹,凭啥让你们读?要是能读成个庄颜那样的倒也罢了,你们能吗?”

前几天还舌战群儒的丫头们瞬间哑然。

连她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们确实不如庄颜。

不,是根本追不上。

那是庄颜,是庄家村百年不遇的文曲星,她的路,根本不具备可复制性。

只有当你真正读书,才明白见庄颜,如萤虫见天上皓月。

族老继续嘲讽,“在庄家村这小破学校都拿不了第一,还妄想跟庄颜一样去公社、去县城、甚至去市里读书?听说她马上还要代表省里去比赛!”

“那是一般人吗?你们配和她比?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小丫头们被问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老不死得意洋洋,乘胜追击时,静默旁观的庄颜,突然开口。

“为什么,比不过我就不能读书?”

所有人惊愕看她。

庄颜既得利益者,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没人会要求她什么。

可她偏偏站了出来,顶着全村人复杂的凝视。

庄颜微微一笑。

“我的意思是,既然男孩不需要像谁就可以读书,那么女孩,当然也可以。”

“读书,本就该是生来就有的权利,甚至是义务。”

“她们要读书,那就去读。”

原本黯淡下去的小眼睛,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

她们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些族老,

这些天,每个人都在劝她们认命,说家里没钱。

可她们分明看到,家里用鸡蛋换了不少钱票!为啥就是不能给她们读书?

女孩们其实也不是多爱读书,读书多苦啊。

但她们更知道,如果不坚持,就要被拉去嫁人、生娃。

在庄颜出现之前,她们觉得这就是命,像无数个陈苹果一样。

但现在,她们想问:为什么一定要当陈苹果?

她们,可以当庄颜。

当一双双稚嫩却执拗眼睛亮起时,族老们在漫长的对峙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们顽固浑浊的双眼长久凝视着,不敢去想——

难道,真的是他们错了吗?

千百年传下的规矩,怎么就不管用了呢?

第二天。

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红星公社各个村落。

公社将单独设立专项奖学金。

一是优秀奖学金,每学期组织联考,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大幅提高奖金金额和获奖名额。

无论公社小学还是生产队小学,均可参加。

二是设立了贫困助学金,只要证明家庭困难且成绩优良,同样能获得资助。

整个红星公社为之欢呼雀跃。

庄家村的名声,第一次因争取读书权利而响亮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是庄家村的女孩们,为大家挣来了这个机会。

后来,庄颜才知道,庄家村小学初建时,全校321人,男生252人。

一个学期后,男生微增至260人,女生却锐减至56人。

等到庄老三被送去农场改造,女生仅剩5人。

然而,在奖学金政策宣布后的新学期,全校人数突破400,女生达到了创纪录的88人!

之后。

这座因庄颜而起,被她剪彩,又因她而活的庄家村小学,后来屡创县城联考佳绩。

整个红星公社都知道庄家村的学生聪明,前十名甚至能占三四人。

这股拼劲源于开学第一天,老师站在讲台上的发问。

“你们知道,咱庄家村的小学是因为谁建起来的吗?”

“庄颜!”

“又是因为谁,才不断发展吗?”

“庄颜!”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谁?!”

无数个稚嫩却响亮的声音汇成洪流。

“庄颜!我们要学庄颜!”

她们或许永远追不上庄颜,但她们会以她为目标,铭记是谁为他们争取到这宝贵的学习机会。

她们要向所有人证明,女子,并非不如男。

在贫困助学金设立前,赵书记曾拿着汇款单,迟疑地问:“庄颜,你真的要把稿费、汇款,都投进去?”

庄颜当时正在拆阅来自省城读者的信件。

这个年代的读者热情至极,信件来自天南海北,有倾诉相似的苦楚,有询问反抗是否有出路,有人问宋娟是否确有其人。

更有人直接寄来了汇款单,金额不大,但心意厚重,加起来竟有四百多块,都注明要支持公社教育事业。

庄颜豁达一笑:“这钱本就是用来支持教育的,用在助学金上,正好。”

赵书记摇头叹息,觉得自己这半辈子,觉悟竟比不上一个孩子。

说实话,当他看到那些汇款单时,也动过心念,只要庄颜不说,谁能知道这笔指定用于教育的款项?

她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留下。可她偏偏毫无保留。

“庄颜啊,”赵书记声音有些哽咽,“红星公社感谢有你。”

“有你,是整个红星公社最大的骄傲。”

庄颜走出公社大院,心情如夏日晴空,明朗舒畅。

系统都惊了:【啧啧宿主,我以为你爱财如命。】

庄颜轻笑:【我当然爱财。】

只是,她爱财,是因为钱财能让她高兴。

而现在,这钱能让更多女孩走进课堂,挣脱既定的牢笼,所给予的快乐,远比囤积财富来得汹涌澎湃。

钱,会再来,但她们的命运不会再有第二次更改的机会。

何况,随着政策松动,养猪场事业已悄然扩张。

庄卫东等人还引进了改良果蔬,掮客更是当得如痴如醉。

如今,庄家村的人有钱了,城里的人有肉有菜了,庄颜他们赚疯了。

庄颜微微一笑,“系统,盛世要来了!”

所有人,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第73章

◎独一无二的第一◎

三天后。

红星小学食堂为王老师和莫老师举行欢送会。

王老师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莫老师则是南下羊城就读。

“老师们,是我们耽误你们了。”庄颜笑嘻嘻地敬茶,“要不是带着我们,你们去年就该考走了。”

王老师和莫老师相视一笑。

莫老师眼里闪着光:“那可说不准。去年我们未必考得上,反倒是多教了这一年,被你这丫头逼着不断思考、不断学习,我们的进步反而更大。”

“原本只想考个大专,结果考上了本科,实在意外之喜。”王老师坐在轮椅上,脸上是少有的轻松。

庄颜凑过去,“王老师,您的腿一定能治好。”

她知道,王老师拼命考回北京,就是为了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王老师温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小朋友,别想那么多。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庄颜,心中无限感慨。

两年前,若不是遇到庄颜,或许他早已被残疾磨平志气,根本熬不到高考,更等不到重返北京的那一天。

他看着庄颜和姜成浩、李金国他们聚在一起说笑,内心激荡,仰头灌下一杯酒,被陈校长连忙拦下。

“好你个老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故意找机会喝酒!”

“我高兴,我是真高兴!”王老师眼眶微红,“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能教出庄颜这样的学生,我无愧于老师这两个字。”

他对两年前绝望轻生的自己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所期待的奇迹,真的发生了。

庄颜远比想象中,更绚烂、璀璨。

庄颜几人坐在一起。

姜成浩担心地问:“宋娟,你真决定要管那一家子?”

虽然不用去农场改造,但等那老东西出狱,宋娟可就麻烦了。

宋娟却摇摇头,笑容通透:“再怎么争取,我终究是要付出代价。”

农场改造,是赵书记为她争取最好条件。

若是无罪释放,落在黄家村,被村民们报复,实施私刑,下场更惨。

“那一家不就是怕老了没人管,怕断了香火?我用几千块养着三个人,换我自己清清白白地往前走,很值。”

庄颜沉默,“你考虑好就行。”

这几年确实是社会发展关键时期。

耽误三四年,宋娟都废了。

“不过,几千块可养不了三个人。”

以未来经济发展,几千块也就一个月的生活费用。

但几人以为庄颜在开玩笑呢。

现在月薪过三十,都是高薪人群。

李金国低头,“我只是心疼你。”

姜成浩瞟了他一眼,嘟囔道:“你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

庄颜翻了个白眼,心里门儿清,李金国这小子绝对是喜欢上宋娟了。

可惜宋娟现在眼里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经历这么多,她比谁都清楚,只有知识能改变命运,不可能分心考虑其他。

李金国失落撇过头,没再说什么。

他们太年轻,任何承诺都显得可笑。

倒是庄颜提议:“宋娟,你能不能直接转学到市一中来?黄家也算你名义上的家了,他们总得给钱读书吧?”

姜成浩拼命点头。

只有在市一中待过,才能切身体会到不同学校之间资源的巨大差异。

不仅仅是师资,题库,更重要是紧迫的竞争氛围,倒逼人不断进步。

宋娟摇了摇头:“不,我就在红星公社。这里是我的根。”

她看向三人,目光坚定,“你们等等我。到时候,咱们省联考见。”

在拘留所时,宋娟无数次想死。

但她总想起那天在红星小学操场,她和庄颜等人在星空下许愿。

姜成浩说,他要当宇航员。

李金国说,他要当大医生。

庄颜说,他们以后都会成为激荡时代大人物。

宋娟深深吐气,畅快大笑。

所以,她怎么能死?怎么能到在胜利征程上?

庄颜笑了,“好,那时我们一决胜负。”

陈校长送庄颜等人离去。

宋娟率先转身,挥挥手,独自一人朝着校门外那条土路走去。

背影瘦弱,脊背却笔直,有着不容摧折的坚韧。

庄颜目送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娟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个长发遮面、沉默文静的女孩,带着怯懦,什么都不敢反抗。

而现在,眼前这个决绝、清醒、敢于为自己命运搏杀的宋娟,比起当初那个隐忍的少女,更让庄颜欣赏。

宋娟,祝你前程似锦。庄颜在心里默念。

这次庄颜返校,场面空前隆重。

全村老少都出来相送,人人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庄颜定睛一看,好家伙,竟然还有隔壁几条村人来送。

庄卫东惊奇,“庄颜,你成大明星了。”

庄颜谦虚点头,“都是乡亲们夸奖。”

大家心里门儿清,这次公社特设助学奖学金,庄颜可是把自个儿的稿费都捐了出来。

“哎呀,咱们也算是沾了庄颜的光了。”

“现在整个红星公社,谁不夸咱庄家村风气好,说咱村的姑娘有出息,跟别的村就是不一样!”

能被外人连着女娃一起夸,那也是脸上有光的大好事。

必须得出来送送庄颜。要不是庄颜,庄家村哪能有今天这越来越好的光景?

连村里以往常见的小偷小摸,都几乎绝迹了。

庄颜坐在庄卫东的自行车后座上,笑着向乡亲们挥手告别。

庄卫东摇摇晃晃骑着,车把手上、车筐里被塞满的鸡蛋、菌子、咸菜,人都傻了,低声嘟囔:“不是,…乡亲们是真不心疼我?我可是要蹬着车送她去上学的!”

村口,庄老太和庄大爷站着目送他们。

庄大爷见老伴儿低着头,轻声安慰:“咋了?哭了?没事,下个学期就回来了。”

庄老太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嘴硬道:“哭什么哭?老娘长这么大就没哭过,当年小日本鬼子闯进咱家抓走我爹,我都没掉一滴眼泪!”

只是看着幺儿载着庄颜渐渐远去的背影,庄老太心里还是莫名地空了一块。

“哎,孩子大了,就该飞了……”她喃喃道,“飞吧,飞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庄家村,装不下庄颜。

庄老二见状,笑着安慰:“娘,你别难受。咱努力干活,等庄颜下次回来,保准让她住上亮堂堂的新房子。”

这话顿时点燃了周围村民的热情。

“对,咱得把房子建得漂漂亮亮的。”

“让庄颜住最好的。”

还能顺便蹭蹭老庄家的好风水。

庄家村小学建了这么久,还没出第二个能考上市一中的,可见好风水都在老庄家咧!

这次,三婶则是坐大巴,跟着庄颜和庄卫东前往市里。

庄颜诧异,三婶红着脸解释:“庄家村小学设了图书角,我琢磨着去市里的新华书店看看,买些学习资料回来。县里的书太少,不够看。”

三婶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咱们想要赶上红星公社,乃至县里的学校,就得从学习资料开始,要做别人没有的题!”

她没说的是,还想趁机看看,有没有什么书教怎么当老师。

庄颜震惊地看着她,“三婶,有志气!”

顺便替庄家村小学生们默哀。

小小年纪,就要做市里的试卷了。

到了市里,三人兵分两路。

庄卫东带着三婶去逛书店,使出浑身解数跟老板磨嘴皮子讨价还价。

庄颜则与早已等候的姜成浩、李金国汇合,匆匆赶回学校。

“快走快走,”李金国催促道,“等你好久了,乐不思蜀了你!”

庄颜笑着跟上脚步,迎接新的战场。

市一中。

脚跟还没站稳,三人就被教导主任拎到了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们两个,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主任脸色铁青,手指差点戳到姜成浩和李金国鼻子上,“一个缺考一整科,另一个爬墙逃学,市一中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两个当了这么多年学霸的人,此刻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学习就要考试。我们一中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垃圾站。”

“要不是你们红星公社领导亲自给我们校长电话说情,非得把你们全部退学不可!”

主任怒意高昂:“一中要的不只是成绩好的学生,纪律同样重要。你们两个,回去每人写五千字检讨,下周升旗仪式,上台念!”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叫苦。

这辈子只在升旗台上做过学习经验分享,没想到竟然要做检讨。

这时,姜成浩突然意识到不对,咦,教导主任为什么说他们两个?

哪两个?

两人默默看向一旁的庄颜。

庄颜眨眨眼睛。

教导主任转头看见庄颜时,一秒变脸。

“庄颜啊,老师知道你心地善良,担心同学才跑出去的。但这方式不对,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老师,知道吗?”

李金国在一旁瞪大眼睛,刚才骂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更让他无语的是,主任还特意拉着庄颜叮嘱:“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睡好。以后别这么冲动,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不像他们两个男生皮糙肉厚。你要是受伤了,老师得多心疼。”

庄颜乖巧点头:“老师,我知道错了。谢谢老师关心。”

“对了,你这小说被省城日报转发了,咋还不跟学校说呢?”教导主任叮嘱,“学校差点没买到这期省城日报。”

又在庄颜乖巧点头时,清了清嗓音,“是了,下次署名记得大写市一中庄颜嘛,你现在可是咱市一中的学生!”

三人:……

看得出学校你快嫉妒疯了。

回教室路上。

两人愤愤不平,“为什么你不用升旗检讨?”

庄颜理所当然,“因为我不像两个傻子考试都不考就逃学。”

两个傻子:……

姜成浩幽幽地说:“难道不是因为这三天的试卷批改完了吗?不出意外,你应该是年级前三。年级前三,总有特权。”

庄颜心中一动,呼叫系统:“系统,我的成绩出来了吗?”

【宿主考多少分都不影响系统判定。你现在这么着急,是不是在害怕?】

“我怕什么?”庄颜嘴硬,心里忐忑。

考试时,她担心宋娟,确实不是最好的状态。

如果输给白茶……

庄颜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提议和白茶私下再比一场,他愿不愿意?

不行,这不就被他嘲笑输不起吗?

庄颜正忐忑,就遇到数学老师,“呦,庄颜回来了?顺路把卷子发了。”

还对庄颜眨眨眼睛,“悄悄告诉你,你数学全班第一哦。”

庄颜:!!!

她数学全班第一!!!

庄颜美滋滋就去干苦力了。

发一张,就听到一个人哀嚎。

“天啊,我才考了60分……”

“我更惨,51……”

“完了,回家要被吊着打了。”

班里竟有七八个人不及格!

郑观书接过自己的试卷,94分。

第一时间问庄颜,“你多少分?”

庄颜笑眯眯摇头,“不知道啊。”

苏晚棠翻了白眼,“我98,庄颜肯定超过100分。”

庄颜笑嘻嘻不说话。

什么100分,她是全班第一!

但等发完试卷,庄颜才发现,咦,怎么没她的试卷?

也没白茶的试卷。

白茶警惕看她,“我试卷呢?”

那眼神仿佛在说,怕我考得比你好,偷偷扔了?

庄颜:……

庄颜微笑,“狗都不要。”

数学课。

数学老师一进门,教室里立刻响起哀嚎。

“老师,试卷太难了!”

“批改太严格了,我就少写一个步骤,一分都没给。”

“计算量太大了,根本做不完呜呜。”

数学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砰”的一声震得整个讲台都在抖。

“难?这套试卷上的题型,我至少讲过三遍。就是换汤不换药,改了几个数字而已!就这样你们还不会?还好意思说是尖子班的学生?”

他冷冷地扫视全班:“看看你们的成绩!初一一班,就这水平?”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不过,”老师话锋一转,“你们班平均分比二班高了17分。要不是看在这份上,我今天非得让你们把试卷抄十遍!”

垂头丧气的学生们又活了过来,互相使着眼色。

嘿嘿嘿看来他们考得还不错嘛!

“老师!”有学生大胆地问,“庄颜和白茶的试卷呢?他们考了多少分?”

全班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对于庄颜和白茶年级第一之争早有耳闻。

这次的期末联考,谁能奠定独一无二年级第一的位置?

是北京来的白茶,还是乡下一场一场考试考上来的庄颜?

数学老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庄颜身上:“庄颜同学,看你胸有成竹的,你自己觉得呢?”

庄颜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微笑着说:“老师,我不知道白同学考了多少分。”她顿了顿,在全场注视下,“但我知道,我肯定是满分。”

“哇!!!”

全场哗然!

这扑面而来的霸气,这理所当然的自信,让人心潮澎湃。

同学们忍不住想鼓掌,对嘛,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从红星公社来的、狂得理直气壮的庄颜!

数学老师笑着点头,“哎呀,还真让你猜对了。没错,庄颜同学,满分!”

这下教室里是真的炸开了锅,尖叫声和掌声混成一片。

满分,在这次难得要命的考试里拿满分。这实力差距,让人绝望!

“庄颜满分,那是不是说明庄颜赢了?”

“难说,万一白茶也考满分呢?”

“这么难的试卷,竟然还有两个人考满分?不要命了!”

“白茶同学,你呢?你考了多少分?”

白茶缓缓起身,“我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锋芒毕露,“但我知道,我绝不会比庄颜同学差。”

“哇!!!”

全场沸腾。

甚至有人激动地大喊:“打起来打起来!”

“《年级第一和第二的绝美爱情》又可以更新了。”

庄颜:……

都说了,写她的八卦可以。

但是,年级第一只能是她!

数学老师:“猜对了,恭喜白茶同学,你也是满分!”

“轰!”

教室气氛达到顶点。

“我就说嘛,他们两个斗得难分难解,实力肯定不相上下。”

“神仙打架!这两个人和咱们的智商不在同一个层次。”

“我还是支持庄颜,她可是咱们女同学的榜样,何况她是从红星公社考上来,含金量更高。”

许多同学,尤其是女生,都拼命点头。

而庄颜和白茶,对视一眼,又厌烦转开。

一个想,他也配满分?

另一个想,这破学校的题目,就不能再难一点吗?一点区分度都没有。

数学老师拿出了庄颜和白茶的试卷。

“虽然两位同学的分数相同,但逻辑思路、解题方法、计算过程全都不一样。”

“索性,这堂课咱们不讲标准答案,趁热打铁,看看两位的思路谁更胜一筹?”

刚放松下来的学生们,心情又被吊了起来!

“好!!”全班异口同声,兴奋不已。他们倒要看看,这两位学霸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一下,庄颜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考试时她没有因为题目简单就随便应付,每一步都写得认真,否则今天这堂课,就是公开处刑。

四十分钟课,初一一班如痴如醉。

这堂课,彻底打开了他们的眼界。

终于明白,为什么全班只有白茶能跟庄颜斗得如火如荼。

这两个人的思维方式,既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

相似之处在于,面对基础题型,他们都拥有近乎本能的直觉,能用最快、最简洁的方法——心算、估算和排除法等,迅速得出答案。

比如最后那道刁钻的选择题,求一个半圆与正方体结合体的阴影面积。

大部分同学都在绞尽脑汁套用复杂公式计算,结果还常常算错。

而庄颜看出图形中必然包含无理数√5,直接锁定了选项中唯一带√5的那一个。

白茶则更绝,通过逻辑推断,认为计算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个负号项,于是在三个选项中,选择了唯一包含负号的那个。

殊途同归。

同学们大开眼界。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庄颜闭了闭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题,是白茶的方法更巧妙。

庄颜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白茶是她重生后遇到最聪明的人,不仅智商高,执行能力强,知识储备还深。

【叮咚!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击败天之骄子”!连续打败白茶10次,即可获得10个属性点。】

庄颜:!!!

庄颜不可思议看向白茶,“哥们,你好值钱。”

这是第一触发系统支线任务的小怪兽。

放在游戏关卡,怎么也是通关大boss之一了!

白茶:?

白茶深沉的说,“你果然知道商业街即将开通了?”

庄颜:?

白茶忍痛,“好吧,改天你过来签合同,正中央的商铺给你了,当然,只有一年租期!”

庄颜:……

庄颜高深莫测点头,“呵呵,我知道了。”

不是,这商业街还真建好了?这商铺也真给她?!

看来,李老板这次是彻彻底底被连根拔起。

庄颜想起那个蓝衣衬衫干部,颇为可惜。

啧,当初她可是被这个蓝衣衬衫干部吓得够呛。

也是他,让庄颜对这个时代,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庄颜不再走神,继续上课。

可恶,这破系统要求太高了。

庄颜对白茶越是了解,越是知道他有多可怕。

不止要求她打败白茶十次,还要连续十次?

那万一少一次呢?

庄颜焦虑边听课,边抽出练习册来做。

一心二用,能省点时间是省点。

白茶瞟了一眼,大为震撼。

这么卷?又在学高中知识了?

他不宜察觉侧过身,偷看。

庄颜同样不宜察觉侧过身,呵呵,想蹭她的练习卷?想都别想!

白茶:……

回去我就买!

白茶先下一城,但在下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上,庄颜用一种巧妙的辅助线构造,几步就解出了答案,过程清晰漂亮。

反倒是白茶的解法略显繁琐,步骤多了一些。

有个男生尖叫,“第二局,庄颜胜!”

庄颜瞥了白茶一眼,谦虚点头。

绝不是带着扳回一城的得意。

接下来整堂课,简直成了两人的专属擂台。

这道题你胜,下一题我又扳回,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他们俩在意的是胜负本身,而全班同学则像海绵一样,努力吸收着这两种顶级思维碰撞出的灵感。

一向自负的苏晚棠,此刻真心叹服。

她以前在小学从未拿过第二,自认为是天才。

现在才知,天下之大,最顶级的天才,华国多得是。

苏晚棠暗暗给庄颜鼓劲,“庄颜,我是不行了,但你一定要给咱们女孩争一口气!”

在来市一中前,苏晚棠她爸曾经说过,市一中建校数十年,历年中考状元皆是男学生。

“苏晚棠,你可要珍惜拿第一的几机会,等到了初中,可就难喽。”

正如她爹所料,到了初中,苏晚棠从未拿过一次第一。

但是,苏晚棠深吸一口气,看向庄颜。

“庄颜,你不一样,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所以,一定要打破市一中中考状元的魔咒!

试卷讲完,但大家意犹未尽。

数学老师索性将庄颜和白茶的试卷贴在黑板旁的“学习园地”上,供大家课后观摩。

细心的人立刻就发现,这两份试卷不仅思路清奇,用时极短,连笔迹都有种相似的龙飞凤舞,数字都写得格外好看。

有人小声八卦:“他俩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立刻有人反驳:“呸!难道你没看过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恋爱故事吗?”

庄颜路过,微笑,“麻烦让那本书的作者更名为庄颜碾压年级第二的血腥故事。

那人:!!!

被正主听到了!

紧接着……你们两个是真在意这第一名。

咋可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