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会长大吼,既气她的不要命,又心疼得厉害。
就在这时,从全国各地短暂休假归来的队友们,也找到了图书馆。
推开门,看到被陈会长扶着的庄颜,全都傻了眼。
“队、队长?”郑海涛的声音发颤,“你,你觉得禅让制如何?”
周鹏程倒吸凉气:“我的天,这脸色,队长,你没事吧?”
“会长,队长她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赶紧送医院?”另一个队员急切地问。
庄颜这才慢慢聚拢神智,目光扫过众人担忧的脸,嘴角大幅度向上弯。
“好,很好。”她飘忽地笑,“学完了,该学的。”
说完,她挣开陈会长的手,身形晃了晃,飘然朝着图书馆外走去,喃喃道:“呵呵,学了三天三夜,是时候,去洗刷刷了。”
然后,整装待发,战上一场。
陈会长等人快吓疯。
各种关于图书馆诡异传说涌上心头。
也就现在大白天,否则他们能惊慌逃生。
“我们该不会,比赛还没参加,队长就先……”周鹏程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郑海涛一脸凝重,庄颜这状态,明天真的能上飞机吗?
没想到,却看到借阅台的图书馆老师,用复杂到极点的眼神看向了他们。
一群傻孩子,还敢笑呢。
周鹏程利用专业数学知识分析,那眼神里混杂着10%惊叹、20%后怕,以及70%怜悯。
郑海涛心里发毛,“老师,庄颜她,这几天到底咋了?”
图书馆老师总结:“努力学习。”
“就这样?”周鹏程问,心里一松。
嗨,他们放假回去也没完全松懈,也刷了不少题呢,看来队长也只是比他们用功一点点。
老师们总担心他们压力太大绷不住,其实他们觉得还可以嘛。
看着队员们脸上不自觉露出原来如此、我们也能做到的表情,图书馆老师的眼神更复杂了。
周鹏程分析,现在就是99%的怜悯了。
“我是说,”老师一字一顿地强调,“她是以一种比以前、比你们所能想象的、更可怕、更极端的方式在学习。”
众人:?
老师似乎想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他算是彻底服了。
“你们队长,最可怕的不是智商。”
他扫过眼前人中龙凤的天才们,“而是,她持之以恒的毅力。”
那种毅力,太恐怖了。
“不是成年人能轻易拥有的,甚至,不太像是人类该有的毅力。”
周鹏程等人:……
沉默降临。
窗外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秋来了。
但众人心头却比深秋更凉、更寒。
庄颜,求你了,给吾等普通人一条活路吧。
陈会长紧急申请医生随行,庄颜却在其他人趁最后一天紧急用功时,反而慢下来。
她走遍了b大每一个角落,第一次欣赏这所名校的朝晨与夕阳。
然后,在深夜降临前,庄颜抽空去查看了一趟信箱。
这一看,连庄颜自己都吓了一跳,来自老庄、庄家村和江城曦的信,几乎要把信箱给淹没了。
她抱着一大摞信回到宿舍时,正在帮她清点行李的刘老师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你哪来这么多人给你写信?我教了大半辈子书,也没收过这么多信啊。”
庄颜把信放在桌上,摞起高高的一叠,“可能是我这人还不错,大家都记着我,就想给我写写信。”
刘老师:“……”
啥意思,你在暗示什么?!
庄颜看了看时间,索性给自己放了个下午的假。
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
先看的是江城曦的。
这家伙满纸写的都是注塑机的事,字迹潦草飞扬,力透纸背,隔着信纸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劲。
【庄颜!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个地方能这样改?效率真能提那么高?你告诉我吧!】
【等等,你参考了什么机械原理?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这种思路?】
【遇到问题了,快回信!急!!!】
越到后面,字迹越发狂乱,语气也从急切变成了绝望,
看来是久久等不到回信,终于认命了。
最后几行字倒是工整了不少,透着自力更生后的幽怨。
【我跑遍了图书馆,问遍了能找着的教授,自己翻书、画图、琢磨,终于搞明白了!】
【快把我整个人拆层皮了,就是还有几个关节,总觉得差层窗户纸……】
庄颜眨眨眼,忍不住笑了。
她摊开信纸,龙飞凤舞地开始回信,一上来给他戴高帽,大大赞赏了他这工匠精神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然后笔锋一转。
【不过老江啊,有没有可能,你把事情想复杂了?你看第三组齿轮的传动比,如果换成更简单的连杆结构,是不是既省材料,效率反而更稳?】
庄颜生怕气不死人,还附带了简图,【有时候,最高效的解法,恰恰是最直接的那一条路。你这人就是心眼子太多,继续加油,我看好你!】
写完,庄颜满意地点点头。
江城曦不愧是高层次人才,看看,还会自己解决问题。
这样的人多了,她庄颜的大业何愁不成啊。
系统:【庄颜,你悠着点。小心这人哪天琢磨通了,发现你总留一手吊着他,迟早提刀来找你。】
庄颜选择性忽略了系统的吐槽,接着拆同学们的来信。
什么宋娟这次月考冲到了第二名,和一直稳坐榜首的苏晚棠争得热火朝天,引得整个红星中学都惊动了。
什么大家现在纷纷嚷嚷,以后红星中学就是女人的天下了,前有庄颜,后有苏晚棠,再来个宋娟,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庄颜哈哈大笑,提笔就给各位同学回信,下笔如飞,五分钟一封。
内容高度一致且气人。
【听说战况激烈,甚好,甚好。】
【不过,同学们,珍惜你们现在还能在普通考试里一争高下的机会吧。】
【待一周后,我考完世界大赛,拿着成绩回来……那么,你们的第一,我就要笑纳了。】
不管同学们看到回信后会如何崩溃,庄颜自己倒是回得神清气爽。
直到她拆开老庄和庄家村乡亲们的那一大叠信。
好家伙,密密麻麻,字迹各异,歪七八扭比蚯蚓爬还凌乱,看得她眼睛疼。
内容更是五花八门,有报告村里近况的,有问她在北平习不习惯的,还有小朋友用拼音夹杂着汉字向她问好的……
庄颜想了想,索性拿起了电话。
懒得看,也懒得回信,直接看看。
自从对彼得罗夫承诺后,庄颜许久没有看过报纸,还真不知道旱灾如何。
电话一接通。
庄颜:“叔,是你吗?”
庄卫东可激动了,“是啊!庄颜,是我啊!哎呀,是庄颜啊,真的是庄颜!”
庄颜:?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庄卫东那几乎要冲破听筒的大嗓门:“啥?庄颜,你说你入选国家队了?”
庄颜:?
我说了?
“什么,你不仅入选十二人大名单,还上报了?”
“啥玩意,你的名字还在头一个?队长!你是队长啊!十二个人全听你的?”
庄颜:……
叔,你自说自话很开心啊。
电话那头背景音早就炸开了锅。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惊呼、笑骂、议论混成一片,紧接着,几个比庄卫东更亮、更糙的嗓门抢过了话筒。
“啥?咱村真出了个国家队的?!还是队长?”
“哎呦!我就说!我当时一看这娃娃就不一般!”
“了不得啊庄颜,这才多大?把那些大你几岁的都比下去喽。”
庄颜没再插话,只是握着听筒,安静地听着那边的沸腾。
她能想象庄卫东手舞足蹈、恨不得爬上屋顶的模样,也能想到围在电话边,晒得黝黑、满脸褶子的乡亲们的脸。
这些毫无保留的赞叹,像裹着麦秸和泥土气息的穿堂风,呼啦啦吹进来,把她连日积压的潮湿闷气,一下子扫了个干净。
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
庄颜向后靠进椅背,微微合眼,任由那一浪高过一浪、粗糙声线慢慢把她带回现实。
“咱庄颜这是要出息到天边去了,要代表国家去打世界联赛!”
庄颜弯起嘴角,轻声应:“嗯,要去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啥地方?”
“南半球的一个国家。”
“管他南半球北半球!肯定都比不过咱庄颜。”
“就是,冠军必须是咱的!让那些洋鬼子,一边凉快去。”
“庄颜,好好考,咱全村都给你撑腰。”
庄颜闭上眼睛,笑着说了声:“好。”
窗外的风暖融融的,阳光正好。
虽然,这些并不是她真的亲人、邻里、乡人。
但山寨版本的,也让人开心啊。
以至于,那些拼命刷题到吐血的深夜,那些啃着冷馒头争分夺秒的旅程,非要争到第一、扛起队长职责的执拗……便都可以继续咬紧牙关坚持。
系统冒了个泡,【宿主,你小心点,不想替你收尸。】
热闹了好一阵,庄卫东才喘着气把话题拽回来:“总之,庄颜啊,你从澳大利亚比完赛,可得回家来,咱村里给你摆席!”
“你是不知道,自从推行各种水利工程以后,咱家地里那菜,那果子,长得叫一个好!我给你留了最甜的一茬!”
毕竟,有江城曦在,有好东西,那肯定是要讨好庄颜。
“哦对了,咱在院里专门圈了块地,又多养了几只鸡,等你回来,给你炖最香的。”
这话头一起,旁边立刻有人接力。
“我家腌的腊肉才叫一绝!”
“还有我做的酱菜,十里八乡一等一。”
“庄颜,你以前不是夸过我的腌萝卜吗?保准还让你吃到最好的一口!”
庄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竟当真馋了。
在北平,为了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她时常饥一顿饱一顿。
馒头凑冷水,饿不死就行。
而此刻,被他们一说,这具身体仿佛终于回过神来,嗅觉、味觉逐渐恢复……
此刻,庄颜无比怀念记忆里各大国营饭店的味道。
油纸包着的烧鸡,荷叶裹着的糯米,还有她考上红星小学、拿到第一笔奖学金后,去饭馆吃的那顿红烧肉……
啊啊啊不想还好,一想肚子疯狂叫嚣!
她咽了咽口水,竭力克制,“好,好,我一定回来吃。”
到时,庄颜一定要吃遍省内外!
太馋人了!
话筒被激动地轮番转,谁都想要和庄颜说几句话。
后来,电话被递到庄老大。
有些局促、但同样激动的声音响起,“庄颜,爹没给你丢人,爹考上北平中专了!”
庄颜还挺诧异,这年头的中专,含金量确实高。
庄颜:“爹,有出息了。”
庄老大的声音哽咽了下,又努力稳住:“庄颜,我想去北平看看,我想去看看首都,想去看看天安门,想去看看……”
想看,庄颜她娘当年走的地方。更想看看庄颜现在在的地方。
电话两头都静了一瞬。
庄颜猛地惊醒。
对啊,这段时间沉浸奥赛,差点忘记她娘的家里人了。
这家人,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庄颜笑眯眯的说,“爹,你放心,我在北平等你们来。”
“爹,我还知道娘的家里人的北平地址,等你来了,我陪你去。”
庄老大的激动化为了怯意,声音也低了下去:“要不,还是算了。你娘那娘家,可是大干部人家,我、我不敢去。”
庄颜反而鼓励他:“为什么不去?你们是正经领过证的。总得有个说法。”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娘家人背地里给她下绊子!
庄颜想想就觉得意思,一边是恪守所谓诗书礼教、骨子里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家庭,另一边是泥土里滚出来的、执拗又自私的庄户人。
若是真对上,简直是嘴皮子与武力对轰。
庄颜怎么能不期待,不好奇将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系统表示,确实是火花。
还有可能演变为全武行。
别说庄颜了,它一个非人类都期待了。
最后,庄颜主动问了庄家村小学情况。
接话的人是三婶娘,她竟当真考上了庄家村小学老师。
倒是庄老三,自觉是在农场改造的人,没那个脸继续当老师,索性就在家里辅导他媳妇教娃娃。
两个人是彻底发了狠,是要让庄家村娃娃赶在所有村落娃娃面前!
三婶娘嗓门亮堂:“庄颜啊!咱庄家村小学今年可风光了,考上红星公社中学的娃,数咱村最多。”
“奖学金名额都扩了,前三名全是咱庄家村的闺女!”
旁边隐约传来小女孩们咯咯的笑声和推让的动静,接着是小花细细的声音凑近话筒说:“庄颜姐姐,咱们也有奖学金,攒钱给你买了糖……”
庄颜忍不住笑弯了眼:“好,我一定回去吃你们的糖。”
一群人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恋恋不舍。
直到通话快满一小时,庄卫东和庄颜讨论旱灾的事。
“庄颜你是不知道,绝了。咱们公社那段水利工程,一完工就成了香饽饽,周围村子都抢着要用水!”
“公社正愁怎么分呢,毕竟就十几道闸,谁先谁后真要打破头……结果你猜怎么着?江老师直接拍板,优先供给咱庄家村!”
“为啥?”庄颜顺着问。
“说是崇敬你!还说你给工程提过专业意见!”庄卫东乐得不行,“咱们村又沾你的光啦,哎呀,我就说嘛,咱村出个天才,就是不一样。”
其他乡亲也在旁边七嘴八舌地附和,语气里满是骄傲。
庄卫东接着报喜:“对了,公社今年设了优秀社员奖,其中一个名额铁定是你的。就等你回来领,这可是天大荣誉!”
庄颜:???
啊,她人在外地,也能获奖?
因为这批及时完工的水利工程缓解了旱情,粮食有了保障,庄卫东和江城曦胆气也足了,两人联合办起了北方第一批塑料厂。
开业那天,连省里领导都惊动了,在这偏远的红星公社,如此规模的厂子堪称破天荒。
领导视察时,指着改装过的不伦不类的塑料机器问:“这机器真能顺利运转?”
庄卫东胸有成竹,“领导,这废弃机器,是庄颜从羊城弄回来的。”
又紧跟着补了一句,“这整个生产流程的优化方案,也是庄颜全程盯着做的。”
领导眉头刚皱起,听到庄颜名字又舒展:“哦,是庄颜全程把关的啊?那没事了,庄颜办事我放心。你咋不早说?”
旁边陪同几位技术员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江城曦忍不住小声嘀咕:“领导,庄颜她还未成年啊。”
言下之意是,你这无条件的信任,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学习聪明,不代表她还会办厂!
可领导只是笑着摆摆手,没再接话。
那可是庄颜,在他们**挂了名号的人,能不信任吗?
“年末塑料厂就分账!”庄卫东信誓旦旦表示一定要让庄颜成为当地首富。
庄颜微笑,“是嘛?叔,我在深城房子就靠你了。”
电话最终在欢声笑语中挂断。
庄颜放下听筒,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片因她而改变的土地,和人。
“系统,我生来就是要改变世界的人。”
系统难得没反驳。
毕竟,奇迹正在涌现,不是吗?
第二天。
庄颜坐上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
第109章
◎世人知你名◎
集训队悄无声息地出发。
甚至,他们被严格要求不得穿着任何带有标识的队服,不能佩戴任何奖章或显眼的标志。
庄颜被陈会长重点关照,那眼神仿佛在说,给我安分点,别想着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告别仪式。
庄颜:?
污蔑!
我是那种出风头的人吗?
一旁的刘老师因为需要照顾庄颜,防止她学习过头,被特批随行。
这位原本红星公社的教师,因庄颜而获得编制,又因庄颜得以踏出国门,此刻既激动又紧张,整个人绷得像根弦,牢牢守在庄颜身边,警惕地东张西望。
“庄颜啊,”刘老师压低声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外头情况有点复杂。咱们这次出行,一切都要谨小慎微。”
庄颜起初不以为意,“谨小慎微?总不会有人想把咱们炸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周围瞬间安静。
陈会长、几位随队工作人员,包括旁边郑海涛等人,齐刷刷看向她,欲言又止。
庄颜:……?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震惊地小声道:“不会吧?就因为我们是去比赛的数学天才,所以真有危险?”
她脑子里闪过各种谍战片桥段。
系统:【你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有被针对的潜在价值,感到荣幸吗?】
庄颜:……
并没有!!!
等出了校门,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变了。
大家不再交头接耳,各位称兄道弟的古风小生们缩着脖子,眼神飘忽,走路姿势从走路带风,目中无人,变成了鬼鬼祟祟、恨不得贴着墙根溜。
庄颜:……
去机场的路并不平静,他们甚至中途换乘了车辆。
庄颜敏锐地观察到,前后似乎有不起眼的车辆在随行护航,机场入口有身着便装、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的人士看似随意闲逛。
一行人神色紧绷被护送着登上了飞机。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
庄颜听到旁边郑海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庄颜失笑,才发现她掌心竟全是冷汗,终于有心情观察四周。
八十年代的民航客机,远不如后世先进。
座椅狭窄,铺着暗色绒布,过道扣锁咔哒惹人心烦。
但庄颜透过椭圆形舷窗,看到的却分明是和后世一模一样的蓝天白云。
庄颜一时怔了。
大概是身处万里高空之上,竟让人觉得,或许她已经回到故乡。
陈会长对惊魂未定的队员们说:“好了,大家现在都安全上飞机了。抓紧时间休息,我们马上就要飞往澳大利亚。”
“今晚抵达后入住休息,明天是开幕式和适应场地,后天比赛正式打响。”
“行程很紧,但大家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发挥出我们训练时的水平,尽力而为!为国争光的重任,就托付给你们了!”
大家满脸红光点头。
嘿嘿,他们为国家争光,嘿嘿。
真骄傲。
到底还年轻,几人很快被第一次乘坐飞机的新奇感冲淡了不安。
不少人扒在舷窗边,兴奋地看着外面庞大的机场和逐渐变小的地面,一本正经讨论这飞机怎么造出来,飞起来是什么原理,一趟航程需耗油多少?
陈会长满意微笑,很好,没被吓到就好。
一转头,“庄颜,你要不休息休息?”
众人:???
等等,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
一转头就看到那个噩梦的身影,竟然拿起一沓草稿纸开始推演?
郑海涛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捅了捅她:“庄颜,你这是第一次坐飞机吧?”
庄颜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看看外面?那可是天!云!我们在飞啊!”
庄颜终于从笔记上移开视线,“回程的时候,如果我拿了金牌,我会好好看的。”
言下之意,现在别打扰她!
众人:……
郑海涛悲愤:“不是,这还没到呢!你就不能让人轻松一会儿?”
庄颜没理他,继续低头写写画画。
周鹏程按捺不住好奇,“庄颜,你这一周是不是都在学校图书馆?”
庄颜:“不然呢?”
这问题多余。
“那你这一周到底在干什么啊?”另一名队员也忍不住问,他们休假回家多少都放松了些,实在难以想象庄颜有多努力。
庄颜笔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扫了一圈围过来、脸上写满求知欲的队友们,缓缓开口。
“我把题目都做了。”
“啥玩意?”
周鹏程差点笑出来,“就仅仅做题?”
郑海涛脸色凝重了,“做什么题?”
“也就是把世界竞赛自设立以来的所有真题、各国主流模拟题、以及国内对应层级的所有竞赛题,全部做了一遍而已。”
全部做了一遍?开什么玩笑?!
周鹏程第一个跳起来:“不可能,你知道这些题目有多少吗?”
何况,这可不是普通数学试卷,几十道题一气呵成。
奥数题,一道就可能卡你三天三夜。
“何况,你只用了一周?可能做了上千道原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鹏程也掰着手指头,自以为抓住了漏洞:“我算过了,就算你天赋异禀,三小时能攻克一道难题,再算你每天只睡八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做题,也绝对不可能做完!”
其他人闻言也松了口气,纷纷笑起来:“就是,队长就会吓唬我们。”
庄颜困惑反问,“你们竟然需要睡八个小时?”
空气凝滞。
不祥的预感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你睡六个小时?”有人颤声问。
庄颜痛心疾首,“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事实上,根据我的研究,一个人一天只需要保证三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足够了。”
众人:……
三个小时?!
“不可能,你在自虐。”
这比一周做完一千多题还离谱、荒谬!
庄颜来了兴致,“怎么不可能?我亲自试验过……”
“停!打住!”陈会长终于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声制止,他真怕这群孩子被带进沟里,“庄颜,别乱说,睡眠不足严重影响身体和记忆力,大家必须保证充足睡眠!绝不能学!”
没想到,庄颜立刻转向陈会长,“会长,您错了。我的睡眠方法是有科学依据的。”
“啥依据?”
“达芬奇睡眠法的进化版。”
庄颜吐出这个一听就很高端的词。
“啥玩意儿?”
“高强度学习六小时,再睡二十分钟,再投入下一个学习周期。循环往复。”
她总结道,“这就是为什么达芬奇能成为全才的原因。同样,同样也是我为什么能在一周内完成大量题目的秘诀之一。”
整个机舱,不,整个航班都寂静了。
所有队员,连同附近能听到他们对话的乘客和空乘,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用看疯子,不对,不是疯子,是看入侵地球的外星人的眼神瞪着庄颜。
快来人,赶紧把这个可恶的外星人扔出地球。
不知是谁,颤抖着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你,你一定在开玩笑……”
庄颜眨了眨眼,忽然不好意思笑了。
“对呀,我在开玩笑。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呢~”
谁懂,更害怕了。
什么达芬奇睡眠法?一听就不是正常人会用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庄颜她是正常人吗?!
她根本就不是啊!怎么能用一个正常人的尺度,去揣测一个本就非常态的天才做不到这些事情?
而一旦这有可能是真的……
所有队员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的恐惧。
以及我为什么要和这种怪物同场竞赛的崩溃感。
“啊啊啊!”
苍天呐,救救我们。
郑海涛泪流满面,老师,对不起,可能你给我们开的小灶,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对手不是人啊!
老师,我们之间的差距已经超越了同一个物种的差距,你懂吗?
欣赏着众人脸上生无可恋,庄颜心满意足地继续学习。
果然,别人的痛苦,就是快乐的源泉。
庄颜哼者小调,画思维导图。
题目太多了,她必须要赶紧理清楚。
航班共计十二小时。
对一般人而言,或许只是睡一觉、看几部电影的时间。
然而对于庄颜,在连续一周高强度刷题、亟需梳理归纳的当下,这十二小时简直是天赐的整理间隙。
嫌笔记本太小,她将随身携带的草稿纸在座位前的小桌板和扶手上拼接铺开,旋即埋头其中,沉入奥赛的世界。
郑海涛等人原本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满是初次出国的雀跃,可瞥见庄颜迅速进入状态的背影,如坐针毡。
蓝天白云?哪有试卷重要!
无形压力弥漫,几人互相对视,各自掏出了习题或笔记。
旁边路过的外国旅客,不禁低声惊叹:“不愧是东方的少年,连在飞机上都不松懈。”
十二小时,在沉默而紧绷中度过。
陈会长表示,他带队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拼的队伍。
庄颜功不可没
抵达前,庄颜将写满的草稿纸仔细收起。
经过这一轮系统的梳理,那一千多道题目内化融合,补全了她奥数体系最后几处微小的缝隙。
胸中块垒尽去,只余澄明开阔,她甚至生出一股仰天长啸的冲动。
“什么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其他国家的天才……”
“来吧,我不怕你们哈哈!”
即便没有系统加持,仅凭如今夯实的知识体系,融会贯通的解题思维,庄颜有足够的信心去冲击个人金牌,甚至带领团队攀登巅峰。
这就是真正天才的底气。
系统:?
系统:【看来这20个属性点,我可以帮你充公了。】
庄颜一秒认怂,【统啊,咱俩谁跟谁,什么充公不充公的,那多破坏咱们纯洁的交易关系!】
系统:……
呵,狡猾的人类。
她这一番动作,自然落入始终关注着她的队友眼中。
郑海涛按捺不住,小声问:“庄颜,你刚才铺开的那一大片能让我们看看吗?就你管它叫思维导图的那个。”
他们之前只听庄颜提过这个名词,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有机会窥见一位顶级学霸如何归纳上千难题,谁能忍住不看?
庄颜笑而不语。
郑海涛等人:……
果然占不了庄颜便宜。
郑海涛直接掏出了自己的筹码,几本厚厚的、字迹密密的笔记本。
“这是我们学校老师私藏多年的奥赛笔记和预测题集。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跟你交换看看。”
庄颜:!!!
真的假的。
庄颜可是知道她在北平某些保守派老师眼中的风评,从地方闯进来的野路子刺头。
郑海涛摸摸鼻子。
那位素来严厉的北平奥赛集训老师在听闻庄颜闭关一周的疯狂行径后,沉默良久,最终叹道:“若她真有自己的体系总结……你们可以用我这十几年的心血笔记,去跟她换一份看看。”
更令郑海涛惊讶的是,这位老师直接承认,“在纯粹的数学天赋上,我不如她。我能多的,不过是这些年积攒的经验,以及对世界赛风向的研判罢了。”
所以,如果能用他的笔记和庄颜换,是他们占了便宜。
庄颜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叠整理好的思维导图递过去,接过那几本笔记,如饥似渴地翻阅。
这些来自另一学术派系的一线经验与独特视角,正是她目前最渴求的!
她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大悟,笔尖不由自主地在草稿纸记录下迸发的灵感。
不仅是奥数,就连庄颜之前被迫搁置的冰雹猜想的论文,也涌现出新的思路,庄颜当场修改增补。
郑海涛见状,心里顿时打鼓。
这笔记虽珍贵,但看庄颜这反应,咋像挖到了绝世宝藏?
隐隐的,竟生出几分资敌的后悔来……
等等老师,真是我们占便宜?而不是被占便宜吗?
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郑海涛和周鹏程小心翼翼地将那所谓的思维导图摊开。
这一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根本不是几张纸,而是数百张草稿纸被有条理地拼接粘连而成的巨作。
铺展开来,占满了四五个人并排的座位区域!
起初还不理解如此费力拼接,直到真正看清全貌,才瞬间明白了思维导图四字的分量。
“我的天……”周鹏程喃喃道,目光根本无法从那些密集而清晰的线条、符号、注释上移开。
哪里仅仅是一千多道题?
庄颜分明将整个奥赛体系进行彻底的重塑。
各种定理、公式、技巧、题型,被各种逻辑箭头和颜色标记串联成网。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张图并未局限于原有题目。
庄颜对每一类题型都进行了改造升级。
一方面是增加条件,即在原题基础上叠加难度,探索边界;
另一方面是减少条件,即删减假设,迫使考虑更多可能性;
周鹏程失声,“什么?竟然还要改变集合?”
众人转头一看,下意识闭眼。
噩梦,绝对是噩梦!
让有围观者头皮发麻,庄颜竟然将平面几何题升维至立体空间,将有限问题推广到无穷情形……
仅仅改变题目所处的数域或集合背景,整道题的难度天地翻覆。
郑海涛等人:……
脑子转不动了咋办?
郑海涛盯着其中关于数论变换的推演,整个人精神大振。
懊悔如潮水般涌来,怎么直到临赛前,才想到用老师的笔记换来这份东西?
他大逆不道地想,庄颜这份亲手梳理的思维导图,其价值或许远超老师那积累了十几年的心血。
再顾不上其他,抓起自己的纸笔,就地趴在桌上疯狂演算。
其他人也顷刻间醒悟,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
但很快,他们被迫激烈讨论。
对庄颜而言,这只是个人总结梳理的寻常产物,可对郑海涛等人来说,其中许多关节他们难以完全看透。
所有人只能抛却杂念,聚在一起疯狂研究。
你一言我一语,头脑风暴在这狭小空间里激烈碰撞。
有人低声感慨:“以前总觉得自己解法最优,不屑跟人多讨论……”
现在全国最顶尖的一群人凑在一起,竟是对着庄颜思维导图冥思苦想。
说出去都招人耻笑。
半小时后,飞机下降,广播提示即将落地。众人却都舍不得从思维导图中抽离,眼神哀切地望向庄颜。
庄颜大手一挥:“你们拿去吧,传着看。”
大家愣住了,原本都准备依依不舍地归还了。“真的可以给我们吗?”
周鹏程声音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不能?”庄颜笑了“这些东西写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她之所以整理,是为了让整个知识网络更严密、更有延伸性。
但这话听在郑海涛等人耳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如此珍贵的心血,怎会是无用功?
庄颜花费如此巨大精力,若说只是为了自己整理,他们不信。
唯一的解释是,队长是为了他们!是为了在最后关头,用这种方式拉升整个队伍的实力!
队长!
郑海涛眼眶发热,想起自己之前不服气的小心思……
他比不上庄颜,换作是他,即便身为队长,也绝难无私地将经验分享给竞争对手。
这一刻,所有隔阂、不安、因实力差距带来的嫉妒与惧怕,全数消融,惟有纯粹敬佩。
“队长!”
“队长!”
一声声“队长”,喊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诚。
庄颜微笑点头。
系统:……
完了,连这群平均智商最高的人类也要沦陷了。
众人暗自发誓,队长既愿如此倾囊相授,他们怎能辜负?
他们必须跟上,必须赢下那枚团体金牌!
那些报纸上明褒暗贬的报道,那些看衰庄颜的论调,就让他们华国队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击碎!
一行人跟在庄颜身后,激情澎湃踏上了澳大利亚的土地。
然后差点被吓到腿软了。
刚出机场,异国风光扑面而来。
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风格迥异的建筑,金发碧眼的人群……
“哇!!”
几个队员小声惊叹,东张西望。
对于这群首次踏出国门的少年而言,一切都是新奇的冲击。
庄颜站在熙攘的机场外,深深吸了一口南半球微凉的空气。
上辈子,她还没出过国。
如今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她心中翻涌的却并非对异国的新奇或向往。
而是——
征服。
她要征服这片土地,在这片属于世界顶级天才的赛场上。
“庄颜,”陈会长走过来,刚想说什么,庄颜却直接塞给他一沓厚厚的草稿纸。
陈会长茫然接过:“笔记?给我干嘛?我都这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能上场竞赛?”
他笑着打趣。
庄颜:“要不您再看看?”
庄颜怜悯地想,这陈会长年纪也没大,咋就老眼昏花了?
陈会长低头,随手翻了两页,笑容凝固。
这并非寻常的习题笔记或解题过程,而是……
“这是论文?!”
陈会长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他太清楚奥数竞赛与数学学术研究之间的鸿沟。
所谓奥数天才,在真正数学大佬面前,不过是耍花样戏的小年轻。
而这篇论文,显然跨过了这天鸿沟,踏入真正的学术领域。
如果真能发表……
天老爷,难道他真能见证一个数学天才崛起?
庄颜点了点头,“涉及到冰雹理论猜想,麻烦会长,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投稿。”
陈会长深吸一口气,“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庄颜,如果这真是篇有分量的论文,你为什么愿意交给我来投稿?你就不怕……”
言下之意,就不怕署名或成果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这孩子,未免太过单纯。
庄颜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这是数学论文啊。”
旁边的郑海涛默默补充:“会长的意思是,你就不担心流程或署名上的问题吗?”
庄颜微笑,“会长,您可以试试。”
周鹏程大笑,“会长,她的意思是,即便你说这份论文是你写的,也不会有人相信你。”
因为这是数学论文啊,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即便真的能抢了冠名权,陈会长能通过一群数学大佬的质询吗?
绝无可能。
陈会长脸红了,追着周鹏程就跑,“你个臭小子,看不起我是吧?你给我站着!”
周鹏程大笑着跑开。
下了飞机,早有澳方工作人员接应。
他们被安排入住当地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繁复花纹大理石地面,璀璨的水晶吊灯,笔挺制服面带微笑的服务人员……
一切现代化设施让他们目不暇接,手足无措。
最令他们震撼的,是酒店内设的计算机房。
此时的国内,计算机还是深藏于顶尖实验室或少数重点大学的珍贵器物,而在这里,竟如同寻常设施向住客开放。
郑海涛隔着玻璃门望着里面闪烁绿色字符的屏幕,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原本初到异国的亢奋与好奇,在目睹这无处不在的的差距,化作难以言喻的低落。
他们沉默穿过厚实地毯的走廊,窗外是悉尼港迷人的夜景,与灯火通明的摩天楼群。
而室内呢?
是恒温的空调、冷热水龙头和彩色电视机。
与他们熟悉的祖国,隔着不止一个时代。
“以前总觉得咱们即便无法赶英超美,差距或许没那么大。”周鹏程哽咽,竟说不出话来,“但,但是,这只是一个酒店而已。”
郑海涛沉默了。
他出身优渥,在国内已属见多识广,但此刻所见,仍远超想象。
人们衣着光鲜,色彩明艳,举止间是富足安定蕴养出的从容。
连空气里,都香甜迷人。
庄颜看着队友们眼中的茫然与震动,忍不住失笑。
这就是八十年代,无法否认的,甚至是触目惊心的差距。
也正是这种差距,让后来不少公派出国的人员,选择了留下。
眼前的繁华,对久处匮乏环境中的人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然而,不正因此才让见识过这一切,仍毅然归国的人,更显其伟大吗?
“咳。”陈会长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声音复杂而坚定:“我们得承认,人家是发达国家,是积累了上百年的资本社会。”
“咱们呢?咱们新中国才成立多少年?咱们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靠自己双手一点点干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差距,咱们不回避!但怕什么?咱们有世界上最好、最勤劳的人民,现在国家正在改革开放,正是奋起直追的时候!”
“我相信,只要咱们这一代、下一代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拼命干!总有一天……”
“不是总有一天,”庄颜声音平静,打断了陈会长略显空泛的鼓舞。
所有人诧异抬头。
庄颜迎着众人的目光,肯定地说:“是一定。”
陈会长一怔,看着眼神坚定的少女,心头猛地一热。
他没想到,在这群深受冲击的少年中,对国家未来最有信心的,竟是这个来自乡村的天才!
庄颜微微一笑。
她无法言说,她或许是这里唯一一个见识过未来的人。
她知道这看似遥不可及的繁华世界,将在不远的未来,被东方百年来积贫积弱的国家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追赶、并跑、甚至引领。
就像当年的清朝无法想象西方能在几十年内完成工业化跃迁,此刻这些傲慢的西方资本家也绝不会相信,仅仅一二十年后,中国将成长为何等令世界侧目的庞然大物。
上辈子,庄颜曾感慨父辈那代人赶上了恢复高考、下海经商、地产腾飞等诸多机遇。
而现在,她正站在这洪流的起点。
握住国家命运的脉搏,缔造传奇的,将是他们这一代人。
系统轻声回应:【是的,宿主。世界,正在你的脚下。】
庄颜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她第一次从庄家村踏入红星小学的那天。
土墙灰瓦的教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悬挂的伟人像。
那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穿透时光,凝视着这个国家的未来,与每一个肩负使命的人。
那时的庄颜,并不觉得伟人的视线会落在她身上。
毕竟,祖国的未来,理应握在最顶尖、最聪明的人的手里,不是吗?
但现在……
庄颜回头,看向她的队友们。
郑海涛、周鹏程,还有其他人,此刻都静静望着她。
他们的目光里,有依赖,有信任,更有近乎敬畏的认同。
庄颜已站在了浪潮之巅。
成为弄潮儿,担起这份时代赋予的重量,便是她的责任。
“那么,就从一场献给祖国的最漂亮的胜利开始。”
回到分配的房间,庄颜没有像好奇的队员那样,迫不及待地去酒店内外探索,或是试图与其他国家陆续抵达的选手做生涩的英语交流。
彼得罗夫曾在信中提到,苏联队中有两位选手算是他的师侄,让庄颜如有困难可寻帮助。
庄颜只是遥遥望了一眼那几个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斯拉夫少年,便收回了目光。
晚上,有自助晚宴。
在这觥筹交错晚宴上,当其他人或拘谨、或兴奋地品尝异国美食、观察各色人物时,庄颜快速填饱肚子。
然后,寻了个角落,在轻柔的背景音乐与交谈声中,摊开了她的笔记,心无旁骛地沉入进去,直至散场。
郑海涛端着高脚杯,兴奋看她,“庄颜,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德国的汉斯……都来了,咱们去认识下吧?”
庄颜看去,只见这群互相认识的天才正围成一个圈,微笑着互相交谈,却成为全场的焦点。
庄颜英语很好,所以能听到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是汉斯!据说上一年他就差几分就能拿金牌了。”
“哦,天呐,你们有没有听说,伊万又发表论文了,这种天才根本不该来参加竞赛……”
“他们在聊什么?是不是在讨论题目?我们可以听吗?”
立刻有人自嘲,“你能听懂吗?”
庄颜微微一笑,“不需要认识。”
郑海涛茫然,“为什么?”
多好的认识同辈天才的机会。
一旦投缘,或许就是他们的人脉了。
却见庄颜微笑,如此自信,“早晚有一天,他们会主动来认识我。”
而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郑海涛咋舌,“队长,你,你还真是……”
一旁队友默默补充,太狂了。
这可是世界出名的天才!
试问,哪个选手在参加竞赛前不听过这几位的名号?
甚至大家都认同,这届金牌必有他们一枚!
周鹏程摇头,“队长,他们是真强。等考完试,他们试卷被公布,你就知道了。”
庄颜耸肩,“是吗?我很期待。”
第二天,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开幕式正式举行。
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不同于稍显拘谨的其他成员,庄颜倒是来了兴趣,仔细观察。
“系统,这阵仗可真大!”
庄颜都惊到了,这就是八九十年代的发达国家吗?
怎么到了二十一世纪,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会场各国官员、学者名流、媒体记者云集,甚至还有不少本地市民前来观礼,气氛热烈。
先是澳方主办者致辞,然后是交响乐演出,庄颜努力欣赏。
她一路从县、市、省赛走到全国,如此规格、举世瞩目的舞台,确是第一次。
庄颜慷慨激昂,“系统,看着,本宿主一举成名的机会来了!”
系统:……
宿主,有没有可能,你早就成名了?
譬如,世界第一位女队长,年纪最小的参赛选手……
当然,如果庄颜还拿了金牌,不得了,整个世界奥赛史都会记住庄颜名字。
最后,是东道主特邀的、在国际数学界享有盛誉的罗兰教授上台致辞。
庄颜来了兴趣。
这教授论文她还真看过。
“相信各位致辞听腻了,那咱们就用数学的方式来向各位说欢迎。”
本来昏昏欲睡的众人:!
有意思。
他走到一旁准备好的大型黑板前,拿起粉笔,直接写下了一道数学问题。
“开胃小菜,供各位最杰出的年轻头脑,在开幕式间隙玩味。”他幽默地说道。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低声议论,许多选手都抬头看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看上去不难,是脑筋急转弯的题目吗?
然而,华国队区域,庄颜却瞬间坐直了身体。
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草稿纸和笔,俯首疾书。
这教授阴得很,什么开胃小菜,分明就是用映射构造解决黎曼猜想的变形。
原本不以为意的郑海涛、周鹏程等人,看到队长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队长开始解题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是同时拿出了纸笔。
不管这道题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深意,跟着队长就行了。
这位数学界的大佬慢悠悠地补充。
“这道数学题,是当前世界公认的未解之谜之一。无数顶尖数学家为之奋斗,却仍未完全攻克。”
“我把它放在这里,并不指望你们现在就能解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年轻的面孔,“但是,如果你们之中,有谁能够在此刻,哪怕只是朝最终证明迈出关键的一步,那么,数学殿堂的大门,将真正为你敞开。”
“这甚至比赢得一枚奥赛金牌,更能让你触摸到数学王座的边缘。”
全场哗然。
紧接着,是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寂静。
所有人挺直背脊,死死锁定了黑板上的那道题。
题目寥寥数行,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诱惑力。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大师话语的分量。
这不只是一道题,而是一把钥匙,一个直通数学圣殿核心的、千载难逢的机遇。
名誉、地位、学术界的至高认可……一切皆随之而来。
庄颜同样为之振动。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血液在耳中奔流。
如果此刻有人能真正破解此题,哪怕只是取得突破性进展,回到国内,在当下许多顶尖数学家流散海外、青黄不接的时期,立刻就能奠定无人可及的地位。
庄颜睁开双眼,提笔就写。
十分钟。
全场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声音。
二十分钟。
开始有焦躁的叹息和椅子轻微的挪动声。
三十分钟。
低声的议论变成了各种语言的、带着挫败感的咒骂和质疑,英语、俄语、韩语、日语交织……
肃穆高雅的开幕式现场,成了混乱的菜市场。
围观本地市民起初还觉得这些天之骄子们皱眉苦思的模样有趣,此刻也感到冗长无趣。
有人起身离场,看天才受挫是乐趣,但看他们做一个多小时数学题?
给自己找罪受吗?
气氛逐渐走向不耐烦的临界点时,罗兰教授终于开口,“所以,无人能够向前一步吗?”
“很遗憾,看来对你们来说,通往数学王座的道路,并无捷径。诸位,接下来两天的奥赛,才是你们更应该把握的、切实的机会。”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举起了手。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是美国队的陈,父母皆是名校教授,早已收到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邀请的天才少年。
罗兰教授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站起身,“教授,时间太短,我无法解决整个问题,但我想,我找到了关键引理的证明思路。”
罗兰教授:“愿闻其详。”
在全场目光下,他开始阐述。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前五分钟的推导堪称惊艳,台下已有人露出恍然和钦佩的神色。
“这个切入角度太巧妙了!”
“顺着他的思路,或许真的能打开局面。”
“哎呀,就是时间太短了。”
陈的脸上也浮现出属于天才的自信。
然而,随着推导的深入,他的语速逐渐慢了下来,遇到了一个看似微小的障碍。
如何确认特定映射的连通性?
他试图绕过,却发现衍生出更复杂的结构问题。
陈的声音越来越低,额角渗出细汗,最终在一个关键的等式变换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下去。
罗兰教授依旧微笑地看着,示意:“然后呢?”
全场寂静。
陈脸颊涨红,僵立在原地。
身边队友发出了低低的、并不友善的嗤笑。
他华裔的出身,即使更改了国籍,在某些人眼中依然是可被嘲笑的标签。
陈渴望在此刻证明自己,赢得绝对尊重,却遭遇了更公开的挫败。
他颓然坐下。
紧接着,苏联队的伊万举起了手。
“教授,我想试试。”
他另辟蹊径,从复分析的奇异积分方向切入,气势磅礴地推导了二十分钟。
绕开了映射,却在涉及无穷级数收敛的边界条件铩羽而归。
罗兰教授:“还有人吗?我听说这一届有很多所谓的天才?”
天才们:……
硬着皮头,也要上了。
随后是德国的汉斯、澳大利亚本土的选手戴维……
如同飞蛾扑火,一个又一个声名在外的天才轮番起身,从各个方向发起冲击,却无一例外,全部败倒。
全场气氛死寂。
就连交响乐伴奏成员也面露不安。
罗兰教授从最初那饶有兴趣,再到无趣,然后到失望。
当又一位法国选手支吾着无法继续时,“既然没有一个人……”
就在他即将开口宣布收尾的瞬间——
“老师,”一道稍显稚嫩的女声响起,说的是英语,韵律却相当独特。
是庄颜。
众人诧异看去,在如此多天才跌落神坛,竟然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挑战?
生怕不丢人吗?
庄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上。
“我想,问题的关键,或许并不在如何构造映射,也不在于解决循环。”
她顿了顿,“而是,在意识到邻域基,构成了非平凡的逆向层,那么上同调序列的分裂就会出错。”
换言之,序列不自然分裂,根本不可能成功。
仅仅这一句话。
罗兰教授猛然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庄颜所在的区域,之前的淡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探究。
“有点意思。”
“你是哪支队伍?叫什么名字?”他直接问道。
庄颜站起身,“华国队。我的名字是……”
她切换回中文,字正腔圆:“庄颜。”
继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澳州的戴维,此时此刻,全场天才再次为一个名字瞩目,那就是——
华国队的庄颜。
第110章
◎世界大赛,开考!◎
全场一静,各种语言窃窃私语爆发。
“华国队?”
“上届只拿了铜牌的队伍?”
“她说什么?逆向层?分裂非自然?”
“她是谁?以前从没听说过!”
“好小,她上小学了吗?还是个女生?”
质疑、惊讶、好奇、警惕的目光交织。
许多人在听到华国队时,本能流露轻视,但罗兰教授骤然改变的态度,又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庄颜。
罗兰教授,“那么,请你继续往下推导。”
庄颜:“不需要。”
全场又是一愣。
她迎着教授的目光,继续道:“相信业内各数学家,沿着我刚才指出的那个关键点去思考,最终也能推进到我所看到的边界。”
“但所有人都因条件限制,被迫止步于边界,那就说明——”
罗兰教授笑了,“说明什么?”
“说明我所指出的这个思路本身,尽管抓住了部分核心,但它仍不是通往最终证明的正确道路。”
“它只是比之前诸位尝试的路径,可能走得更远一些的死胡同。”
罗兰教授注意到了她的形容,“你认为死胡同没有价值吗?”
庄颜微微颔首:“即便这条路,我能比其他人多看清几米风景。但无论风景好坏,走不通的路,终究是走不通。”
“数学只认对错,注定会出错的推导,没必要继续。”
全场愕然,怔怔地看着语出惊人的庄颜。
她竟直接否定自己提出的、似乎极有希望的思路?
出乎所有人意料,罗兰教授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力地鼓起掌来。
“好!说得好!”他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最真实、最愉悦的笑容,“非常精彩!这位……庄颜同学,你的洞察力令人印象深刻!”
他转向全场,提高了声音:“诸位同学,刚才很多人的尝试都非常有价值,触及了问题不同的侧面。”
“而庄颜同学所指出的逆向层导致上同调序列分裂非自然的观点,恰恰是目前数学界对这个难题的主流瓶颈认识之一!”
“她不仅看到了,而且清晰地意识到,无法直接跨越障碍。这种清醒的认知,是比单纯推进几步推导更为宝贵的品质!”
全场哗然。
什么意思?
这个华国女孩,不仅一语道破了当前学术界对这个难题的核心困扰之一,而且还冷静地判断出,即便知道这一点,也依然是死胡同?
难道庄颜已经拥有数学家的思考维度吗?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庄颜身上。
这一次,轻视尽去,只剩下震惊与复杂的好奇。
各国传统强队凝重看向华国队。
有人问陈,“你就是从那里来?”
陈说:“不是。”
队友笑着说,“看来美国的陈比不过华国队的庄。”
陈抿紧唇,拳头握得死紧。
詹姆斯和戴维都是上一届选手。
詹姆斯直接问,“戴维,你们队伍有这个庄的信息吗?”
戴维凝重摇头,“没有。”
詹姆斯看了看格外瘦弱的女孩,又看了看另外一位年少成名的苏联伊万。
忍不住摇头,“还以为厚着脸皮多参加一届,能占点便宜,但没想到,这是一届更比一届强。”
就是不知道这少年英才,是苏联的伊万强,还是这不知名姓突然冒出来的庄颜强。
“庄颜同学,”罗兰教授微笑着,“关于这条死胡同,以及它为什么是死胡同,或许在赛后,我们可以有更深入的讨论。”
庄颜自然不会拒绝。
其他人:……
来自罗兰教授的邀请!
原本因庄颜的瘦小、年轻、乃至性别而隐含轻视或好奇的目光,骤然一变。
一双双蓝的、绿的、灰褐的眼睛里,却迅速被警惕与防备所取代。
犹如丛林中的猛兽,骤然发现了不在视线内的、极具威胁的潜在竞争者。
然而,庄颜对骤然升腾的敌意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只是礼貌地对台上仍在微笑的教授颔首致意,然后平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脊背挺直。
华国队其他人:……
坐立难安,如果眼神能实质化,快被烧成灰烬了。
周鹏程瑟瑟发抖,“原来世界大赛竞争如此激烈。”
还没开始比赛,这群人就恨不得拿起刀子互捅乱杀。
郑海涛欲言又止。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这种场景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明明以前咱们华国队都是苟起来发育的!
那什么改变了呢?
郑海涛和陈会长集体看向庄颜。
呵呵,他们就知道,庄颜永远能成为话题中心!
开幕式后续的流程,在许多选手和教练心中已然失色。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频频投向华国队所在的区域,聚焦庄颜身上。
不仅如此,各国领队、观察员席位上,交头接耳的声音几乎压过了台上的发言。
“查!立刻去查!”
“华国队今年怎么回事?这个庄是谁?”
“来自中国哪个城市?什么学校?师从何人?”
“父母是学者吗?有没有背景?”
“以前发表过论文吗?参加过哪些国际青少年赛事?成绩如何?”
“为什么我们之前的资料里完全没有她?一点预警都没有!”
各强队的情报网络确实会覆盖主要竞争对手,但这一年的华国队并非赛前最大热门。
即便有所关注,重点也放在郑海涛,华国内定队长身上。
至于庄颜,过分年轻、名不见经传的女孩,谁会投入太多精力?
此刻,所有强队的教练和情报人员都感到懊恼。
未知,在竞技中往往是最可怕的因素。
一个完全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天才,足以打乱所有赛前部署和心理预期。
开幕式结束。
许多人等不及最后的环节,便匆匆离席,低声催促随行人员动用一切渠道,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到关于庄颜的一切资料。
“必须搞清楚她的思维习惯、擅长领域、弱点。”
“快联系我们在中国的联系人。”
“查学术数据库,看看有没有庄她发表的任何东西,无论多微小!”
原本充满仪式感和友好交流氛围的开幕式,瞬间弥漫硝烟味。
华国队,成为了今年热门队伍。
陈会长:……
说起来你们不信,但我当真是打算苟起来发育。
但既然装不了,那就不装了!
陈会长:“庄颜,明天就是第一场比赛,开个好头。”
庄颜微笑,“当然。”
郑海涛等人同样深呼吸。
既然已经被推到台前,那就绝不能丢人。
考试前一天晚上,庄颜把所有人喊到了她的房间。
原本是陈会长召集会议,讲解考场规则,再做战前动员,给大家鼓鼓劲。
他反复强调:“不要被赛场外的任何因素干扰,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们。管好自己,专注题目。”
说到这时,不少人瞥向了庄颜。
毕竟,眼下最能引发外界干扰的就是她了!
事实上,庄颜已经成为了各队瞩目的焦点。
更让郑海涛等人心情复杂的是,他们之前还在商量要不要主动去结识美国队的陈、苏联队的伊万等著名天才。
当时庄颜就说:“他们会主动来找我们。”
大家只当她自信过头,即便不是夸大,也总该等到比赛后,庄颜取得不错名次,比如世界前五之后吧?
谁曾想,根本不用等到比赛结束,庄颜这个名字人尽皆知。
率先走来的正是苏联队的伊万。
他身材高大,神情冷峻,径直走到庄颜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伊万。”
庄颜微笑着与他握手:“你好,庄颜。”
伊万微微挑眉:“我知道你,因为彼得罗夫老师提过你。他承认你是他的学生了?”
庄颜坦然点头:“是。他还让我务必打败你们。”
系统:???
你是真敢说啊!
伊万深深地看了庄颜一眼,并没有动怒,只是点了点头:“我会竭尽全力。”
伊万之后,其他队伍也有选手陆续过来,或好奇打量,或简单寒暄。
唯独美国队的陈没有过来,倒是他队里另一个男生晃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哟,这就是那个看破死胡同的天才?”
“人看着可真小,眼睛也小,不会是被推出来的吉祥物吧?”
华国队其他人脸色微变,他又嬉皮笑脸道:“开个玩笑,不会生气了吧?”
庄颜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傻子。”
那人脸色骤变:“你骂我?”
庄颜微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吧?”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离开。
反倒是陈本人,在远处观察片刻,才在团队活动间隙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很高兴认识你。”
庄颜同样平静地点头。
郑海涛等人看着这一幕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刚才是见证了真正天才的默契吗?
庄颜成了风暴中心,绝对的焦点。
他们需要仰望的天才,此刻正因庄颜而主动靠近。
会议临近尾声。
陈会长最后总结:“该说的都说完了。大家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放平心态。”
“明天,拿出我们所有的实力!”
他一拍手,示意散会。
但没人动。
陈会长疑惑地抬头,发现所有队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庄颜。
陈会长心里不是滋味。
好家伙,我这领队讲话,还不如庄颜一个眼神有号召力?
紧接着,他就看到庄颜又拿出了那叠熟悉的草稿纸。
陈会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重新坐下。
他了解庄颜,她不是爱摆队长架子的人。
此刻让大家留下,必定有紧要的事。
房间安静。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心中隐约有了个惊人的猜测,该不会是……
庄颜对郑海涛说:“把那份思维导图拿来。”
郑海涛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取出那份拼接稿纸。
周鹏程忍不住小声问:“队长,你是要给我们讲这个吗?”
他语气迟疑,“我们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没完全弄懂,但明天就考试了,现在再深究需要大量论文支撑的理论,恐怕时间不够……”
庄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你们还没完全搞懂?还需要我讲解?”
众人:……
这话问得,让他们简直想涕泗横流。
队长,您那份思维导图深度和广度,是我们短短几天就能搞懂的吗?
太过分了,这反问句实在太过分了!
没等他们悲愤完,庄颜下一句话让他们愣住了。
“我没时间给你们逐个讲解具体的学术理论了。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们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
“但建议你们,仔细斟酌。”
众人一怔:“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颜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我是说,明天就是正赛了。现在,是时候给你们上一节真正的、或许能决定胜负的理论课了。”
啥?啥意思?所有人都懵了。
庄颜看着他们茫然的样子,心里暗自摇头。
这群人,还不明白吗?
就像大学期末考前一晚,最有经验的老师给你划最核心的重点。
这种时候,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陈会长懂了:“庄颜你是要预测题目?可是,这一届的趋势分析,我们已经反复推演过了,甚至……”
他看了一眼庄颜,言下之意,我们现有的预测,已经是国内顶尖智囊的成果了,你还能预测出什么花来?
庄颜没有直接反驳陈会长,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点了点,“首先明确一点,你们预测的第一题类型,今年大概率不会出现。”
“也就是说,关于经典不等式与多项式的结合,可以基本排除。”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你坚信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却有人用平静的语气告诉你,根据他的计算,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欲言又止,想要打断。
庄颜视若无睹,继续口若悬河。
若不是肩负起队长的责任,庄颜根本没有耐心,在赛前将自己的思考详尽剖析给他人。
然而,越是站上这个汇聚了世界目光的舞台,她越是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是一个团队。
而一个真正的团队,就该并肩作战,登上最高的领奖台。
个人的辉煌固然耀眼,但若能将这份光芒映照并点燃身边的人,不更证明庄颜的强大?
系统一语道破,【你就是想拿团体金牌吧!】
“预测具体题目不现实,但我们可以预测体系,分析脉络。”
庄颜指向思维导图,“我们没必要,也不可能去猜明天试卷上的具体数字。但可以分析近十年世界赛的题目变迁、各国模拟题的偏好,以及……”
她的手指划过导图上分支节点,“所有知识分支之间,隐藏的联系与变化。”
众人随着她的指引望去,先前只觉得这图庞大,此刻却灵光一闪。
他们之前太过执着于跟随每一个分支去深究具体知识,却忽略了将这些分支联系起来的息。
连接点的疏密、走向,不正暗示着不同领域被考察的频率与融合趋势吗?
郑海涛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道:“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该统计的,不是考了什么,而是哪些知识点之间的关联被反复联系?”
庄颜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孤立题目的时代过去了。现在的趋势是知识点交叉应用。通过对历年题目的关联性频率和强度统计,归纳出命题脉络。”
她顿了顿,推翻了常见的题型预测:“另一方面,你们之前的趋势分析,只盯着题目本身。但忽略了另一个维度,近几年的顶尖数学论文、学术热点,悬而未决的猜想,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奥赛的命题。”
她回想起下午开幕式上提到的黎曼猜想构造,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奥赛的题目,越来越倾向成为学术前沿的投影。命题者不再满足于考察解题,更希望看到选手如何触及真正的、未解决的数学思想。”
陈会长喃喃自语,“这是因为传统的高难度技巧和题目套路,早已被各国研究透了,失去了区分度。”
房间鸦雀无声,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队员们脸颊涨红,眼睛发亮,他们意识到庄颜指出的方向,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那么,庄颜基于这种假设,又能推导什么?
庄颜不再多言,直接用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拉出几条清晰的坐标轴和表格,快速勾勒可视化草图。
寥寥数笔,趋势图成型。
“看这里,”她指着一条明显下行的曲线,“单一知识点、传统经典题型,如某些特定不等式或数论构造的比重,在过去三年持续下降。”
众人心头一震,立刻有人翻出自己的历年真题集对照,果然发现了被忽略的细节。
“而这里,”庄颜又画出一条上扬的、代表交织度的曲线,“跨领域、跨分支的知识点融合题,从去年开始呈现显著上升。很可能就是未来的核心方向。”
“所以,明天的考题,极大概率会出现需要运用跨界思维才能破解的题目。”
众人:!!!
真的假的!
这不仅仅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但庄颜给予的,远不止一个方向。
迅速将思维导图上几个关键的交汇区域圈了出来:“在众多可能的融合方式中,代数结构与几何直观的互化……极限、连续性思想对离散问题的渗透等等,出现高难度题的概率最大。”
周鹏程脱口而出,“庄颜,这,这是真的吗?!”
这跟大家参加狩猎,庄颜直接缩小狩猎圈子,告诉猎手们“快来嗷,猎物在这里,箭往这里射……”有什么差别?
陈会长不断摇头,失神看向庄颜。
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天才。
不仅仅是做题,而是全方面的碾压!
“第一,注意对象,”庄颜直接说结论,“数学对象,很可能不是孤立的……”
“第二,关系不仅是简单的等量或不等,更可能是……”
“第三,证明思路可能从严格的逻辑链推导,转向……”
庄颜说得极快,郑海涛等人慌了,拿起笔记本就是一通记。
太快了,太快了,但谁都不敢让庄颜停下来。
只能拼命记!
手在记,脑子更要记!
没有人会不知道庄颜这番话的含金量。
“此外,”她笔尖重重一点,“对极限概念的考察趋于困难。不仅仅是数列或函数的极限,更可能考察……”
当她用五分钟,讲完对数论题目所有考察角度时,房间里已经没人还能稳稳坐着。
周鹏程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激动得声音发颤:“我好像通了!我最怕的那种数论构造题,如果预先按照队长所说的几种高概率模型思考,我好像知道该怎么找突破口了!”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庄颜给予的,不是几道押题,那太玄乎。而是一个全新的思考框架!
这恰恰是他们所需要。
在奥数赛场上,题目难度达到一定程度时,正确的思考方向,比知识储备更重要。
如同在狩猎场,别人还在摸索路径,庄颜却直接给了他们标有等高线、水源地和野兽常出没区域的战略地图!
“起点和终点都标注了,你们沿着导航走就行了。”
就问,还有谁?!
这就是他们的队长,他们华国队的队长!
郑海涛深吸一口气,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服。
原本那些残留的、属于个人胜负心的纠结,彻底消散。
他不如庄颜,成绩、心性、个人魅力、甚至数学思维、考前预测……没一样能比得上庄颜。
“服了,彻底服了。”郑海涛喃喃自语。
有庄颜当他们队长,是他们的幸运。
就连陈会长也在飞速记录。
当然,他不需要考试,然而庄颜这种基于宏观学术视野所进行的考前预测,其价值远超所有专家数十次会议的含金量。
庄颜对这种敬佩的眼神早已习以为常,呵呵,毕竟她是天才嘛。
“能消化多少,看你们自己。”她提醒,“记住,明天上了考场,如果遇到一时卡壳的题,不妨跳出题目本身,想想我们今晚讨论的各个模型。”
方向对了,路就不会太远。
所有人眼神灼灼,握紧拳头。
“队长,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要是拿不到奖牌,我们当场自尽!”
天才自尊心最为强烈,庄颜都把饭喂到他们嘴边了,这还不能全员奖牌,那他们真是愧对庄颜,愧对人民,愧对祖国,还活着赶什么,浪费社会资源!
连几位无缘正式上场的候补队员,也双眼发亮。
即便不能亲自上场夺牌,只要主力队员们能斩获金牌,作为团队的一份子,他们也同样能沾光。
胜利触手可及,怎能不让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庄颜:“行,数论说完,咱们再说几何……”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死死盯着庄颜。
比听什么专家课程都要认真。
其他国家的队伍早早熄灯就寝,养精蓄锐时,华国队下榻的楼层却灯火通明。
异常的光亮透过窗帘,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一传统强队的成员报以轻蔑讨论。
“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嗤,该不会是被白天吓破了胆,现在才想起来通宵恶补?”
“华国人,也就这点心理素质了。”
压低却刺耳的哄笑声在个别宿舍响起。
然而,更多谨慎的强队,却感到隐隐的不安。他们中不少人拿到了关于庄颜的初步情报。
出身平凡,来自中国农村,毫无学术背景。
按照他们信奉的精英血统论与资源决定论,这样的土壤不可能孕育出天才。
但超级天才之所以为超级天才,恰恰在于其出现往往毫无道理,不遵循任何概率与常理。
万一,这个庄颜就是那万中无一的例外呢?
那么,华国队此刻的灯火通明,是慌不择路的抱佛脚,还是说他们找到了致胜的法宝?
苏联、美国等几支顶尖强队的领队交换着眼神,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凝重。
他们掌握的信息更多,庄颜是彼得罗夫公开承认并写信推荐的学生,莫斯科国立大学早已虚席以待……
“麻烦大了。”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
“不得不防。”
“那么,各位不如……”
“同去同去。”
房间内,庄颜的从代数对象讲到核心定理,从数论结构跳到集合变换,又将几何与元素融会贯通……
队员们听得心潮澎湃,摩拳擦掌,掌控全局的底气在胸中升腾,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走进考场验证。
预测当然有可能出错。
但哪怕只对百分之三十,哪怕只在一个方向上点明了路径,也足以让他们在考场上比那些完全盲目的对手,争取到宝贵的思考时间和心理优势。
他们畏惧自己与外国顶尖天才的具体差距,但今晚,庄颜递给了他们向上攀爬的通天梯。
就在庄颜即将讲解组合不变量关键环节时,她突然顿住,看向房门。
其他人还在疑惑。
陈会长已经脸色大变。
“外面有客人?”郑海涛压低声音,疑惑道。深更半夜,谁会来拜访?
华国队与其他队伍关系平平,与苏联老大哥近来也有些微妙,怎会有人在此刻上门?
陈会长没说话,却做了出乎众人意料的动作。
极为敏捷地伏下身,然后悄无声息匍匐前进。
庄颜眨了眨眼,对系统嘀咕:“咱老祖宗,身手真不错,你看这匍匐侦查的架势,核心力量得多稳。”
系统:【现在是夸这个的时候吗?】
片刻,爬到门前的陈会长,侧耳细听,猛地起身,脸上挂起热情夸张的笑容,一把拉开了房门!
“哎呀!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深夜到访,真是辛苦了!”
“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咱们好好聊聊?”
门外,正以各种诡异姿势贴墙、弯腰、侧耳的一群人猝不及防,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跌作一团。
“哎呦!我的腰!”
“谁肚子顶着我了?”
“快起来快起来,没办法呼吸了!”
场面颇为滑稽。
庄颜定睛一看,其中赫然有好几支强队的领队或随行人员。
庄颜……
对数学大佬们去魅了。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领队模样的斯拉夫大汉最快反应过来,迅速站直,扯出一个同样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
“陈!我亲爱的老朋友!好久不见,我们只是路过,想念你,想来打个招呼!”
另一人也赶忙上前,满脸堆笑:“是啊是啊,陈领队,咱们叙叙旧!”
一时间,门口友谊万岁、相亲相爱的气氛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若有记者拍下,绝对是一幅国际数学界团结友爱的典范画面。
只有系统在庄颜脑海里快笑疯了。
【哈哈哈,你们陈会长真是以一当十!】
【表面笑嘻嘻,脚下可没闲着。】
庄颜一看,果然,在那片热情的寒暄和拥抱之下,陈会长的脚正被至少三只不同国籍的皮鞋不经意地踩住。
而他的一只手也貌似亲昵地搭在某位领队肩上,实则暗暗用力,另一只手则在人群缝隙里格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动作。
几位领队也都是面不改色,硬撑着一派和谐,只是额角青筋跳动,笑容焊在脸上。
庄颜竖起大拇指。
幸亏陈会长注重锻炼,身体素质过硬,否则这场面还真扛不住。
足足友好交流了十分钟,陈会长才凭借过人的体力和话术,成功将热情过度探头探脑意图闯入的邻居们送回了各自的房间。
人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后怕。
竟然真的有人用上了盘外招,试图窃听?而且目标竟是他们华国队!
陈会长猛地关上房门,反锁,又挂上链条,动作一气呵成。
他转过身,脸上强撑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低声骂道。
“这群王八羔子!还真干得出趴墙角听墙根的勾当,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想来捏就来捏两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既惊且怒,七嘴八舌地低声咒骂起来。
“太下作了!这就是所谓强队的风度?”
“肯定是看咱们队长露了锋芒,坐不住了。”
“幸亏队长机警,不然咱们的底牌……”
“何止是底牌,连战术思路都要被他们听去了!”
然而,低声讨伐过后,众人心中升腾起的,并非恐惧或沮丧,反而是奇异的兴奋。
还有什么,比敌人的忌惮与害怕,更能证明你的强大?
还有什么,比对手不惜动用盘外招也要刺探的警惕,更能给予你信心?
这意味着,他们华国队,或者说庄颜所带领的这支队伍,已经真正踏入了那些传统强队的危险名单,成为了他们通往领奖台的、不容忽视的障碍。
队员们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燃烧的战意。
拼了!
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庄颜没有多言,将剩下的核心要点讲完,并针对几类可能的交叉题型,给出了破题思路提示。
她没有时间让他们做完整模拟,只要求他们强行记住这些思路。
众人如获至宝,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虔诚的感激与信服。
多么强大,又无私的队长啊!
陈会长百感交集。
幸亏庄颜志不在此,她有心当这个会长,就凭此刻她在队员心中神化的威望,自己恐怕立刻就得退位让贤,回老家种红薯去了
这么一想,悲从中来。
距离天亮仅剩五个小时。
没人提休息。
庄颜灌输的信息量太大,他们急需时间消化、内化、加固。
于是,没人回自己房间,大家或坐或趴,就在庄颜的房间里,对着各自的草稿纸和笔记,疯狂地演练、推演、记忆,争分夺秒地将庄颜指出的新思路,融入自己的思维体系。
直到第二天清晨,窗外天色微明,喇叭传来集合通知,他们才恍然惊觉,竟已通宵达旦。
奇妙的是,没有一个人感到疲惫。
相反,随着集结号令响起,每个人都跳动着亢奋的火苗。
仿佛不是参加艰苦的考试,而是奔赴期待已久的、证明自己的战场。
众人迅速洗漱,冷水拍脸,闭目养神了十分钟,随即整装出发。
他们精神焕发,脚步沉稳,队服整洁,袖章鲜红,带着独属于华国队的朴素与庄重。
步入考场所在的大型会议中心,这支队伍相当引人瞩目。
走在最前面的庄颜,身材矮小,却脊背挺直,眼神清正,红色袖章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锐气。
经历了昨天开幕式上的风波,再无人敢因这身社会主义特色装扮而露出嘲笑。
那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孩,已经让所有人领教了她内里的锋芒。
他们拉风地穿过人群,走向各自的座位。
在试卷分发前的等待时间里,窃窃私语的主题,几乎都围绕着华国队和他们的女队长。
毕竟是破天荒头一遭,有女性选手以队长身份,站上这个世界顶级数学竞赛的战场。
组委会的官员、各国的媒体记者,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庄颜的身影。
相机镜头早已对准了她,只要她此次成绩亮眼,全世界的媒体都将不吝笔墨,将她塑造为打破性别壁垒的传奇符号。
甚至已有嗅觉敏锐的西方媒体,开始以此为题,反思本国在数学乃至stem领域性别平等问题,打出众多争议性标题。
《人权洼地的奇迹?华国女队长挑战数学奥林匹克》
《社会主义国家少女如何闯入数学最高殿堂》
外界的喧嚣、媒体的炒作、未来的捧杀或质疑……
对此刻庄颜而言,毫无作用。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凝神闭目。
在脑海深处,她对系统发出指令。
【系统,帮我20个属性点,全部加在灵感上。】
是的,灵感。
这些天,她并非埋头苦学,闭门造车。
而是观察,观察那些闻名遐迩的外国天才。
从他们的言谈举止、解题报告中,庄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与自己最大的不同,一种近乎天赋的、灵动的创造性直觉。
那是常年浸泡在最顶尖学术氛围中,被无数奇思妙想滋养出来的灵机一动。
而她,从小县城一路考杀上来,靠的是极致的严谨和永不放弃的韧性。
这让她拿到了无数满分,却也让她在某些需要神来之笔的领域,略显板正。
现在,庄颜要用系统的外力,补上这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胜利拼图。
考试开始。
试卷正在分发,还不能动笔。
电视转播的镜头悄然推进,不可避免地再次捕捉到了庄颜。
万绿丛中一点红,太过显眼。
许多正在观看转播的家庭,看到屏幕上那个闭上眼睛、显得异常沉静的纤小身影,都不由得心生怜惜。
“这孩子,看起来压力太大了。”
“华国队怎么让这么小的女孩当队长?这担子太重了。”
“她咋闭着眼睛?是吓坏了吗?”
此刻,庄颜听不到这些议论。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系统属性加点生效时,如同开闸泄洪般的轰鸣!
【叮!属性点分配完毕!】
【检测到宿主处于国际顶级数学竞赛环境,触发临时模块——数学天才思维模拟板块。】
【持续时间:30分钟。】
庄颜猛地睁开双眼。
她并不完全理解这个体验卡意味着什么,她不就是公认的数学天才吗?她已经是华国奥数第一人,这还不够天才?
然而,下一瞬间,当她的目光落在刚刚拿到的试卷上时,她明白了。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
试卷上,第一道是代数题,第二道是几何题,第三道是数论问题……
如果是以昨天的庄颜来看,她会立刻开始分析已知条件,从诸多定理中筛选、排除、验证,构建逻辑链条,稳妥推进。
但现在——
仅仅是目光扫过题目的瞬间,那些数字、符号、图形仿佛自动活了过来,在空中飞舞、组合、变形。
抽象的代数结构呈现出清晰的图像,复杂的几何关系被提炼成各种等式,艰深的数论条件隐藏的陷阱一目了然……
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答案的路径就像早已铺好的闪光轨道,从题目直接通向终点,同时分叉出七八种不同的、却同样优美的解法。
每一种解法都闪烁着创造性的火花,那是她之前需要苦思冥想、反复尝试才可能触及的巧思!
不像做题,这更像是俯瞰。
庄颜静静地看着试卷,任凭那被强行提升到极致、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灵感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演绎、重组。
五分钟后。
“考试正式开始,请考生答卷。”
庄颜没有如众多考生一般,拿起笔,迫不及待答题。
而是,闭上了眼睛。
独属于她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