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睁不开眼睛,递给她一沓草稿纸,一堆笔,然后飘然回到自己的位置。
庄颜不禁问:“这是……?”
其他师兄师姐同样顶着一张张青白交加、眼圈深重、发量感人的脸,齐齐回头,声音飘忽。
“这是我们研究工具。”
庄颜大为震惊。
环顾四周,非但没有她想象中那种高大上的研究室内氛围。
比如成排的电脑,高精尖的激光或红外设备,有的只是一张张桌子、一沓沓草稿纸,和无数支笔。
庄颜震撼,庄颜无言,庄颜默默坐下。
然后她发现,简单介绍之后,并没有人对她投来好奇、疑惑、轻视或无视的目光。大家很快转回头,专注地投入计算之中。
庄颜被触动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数学研究生吗?
比其他学科氛围也好太多了吧。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淡淡的遗憾。
系统:【你遗憾什么?遗憾没从数学天才人生转成宫斗宅斗模拟人生?】
庄颜承认,还真有点。
她连台词都想好了,要是有人看不起她,她就高贵冷艳地回一句经典台词。
“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可惜,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庄颜长叹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同样抽出那沓纸,开始写起来。
既然研究室就是写论文的地方,那就写吧。
为了让她更好在实验室站好脚跟,国内徇私给了她几个研究方向。
但此刻庄颜不想照着走。
要出风头,就出个大的。
要争取资源,就争最核心的。
庄颜将这段时间积累的灵感铺开,最终选择了参考资料最多的几篇论文方向。
《非光滑优化在分布鲁棒控制……》
先列出这篇论文的主干,聚焦三个问题。
“首先,在非凸且非光滑的泛函设定下……”
“其次,要提出基于随机近似……”
“最后,将该框架应用于……”
笔尖沙沙,思路泉涌。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数学宇宙中,无人抬头,无人说话。
庄颜微微一笑,
这样也好。
战场,就该在纸上。
“庄颜,确实是个天才。”
“对,实在是太好用了!”
庄颜本以为她的加入对实验室来说可有可无,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事实上,一开始确实如此。
毕竟她只是个本科生,一个本科生能在研究生实验室里派上什么用场?
然而,从第一次组会开始,悄然改变。
安德罗索夫教授主持组会,目光扫过庄颜,“庄颜,你刚加入,暂时不需要提出创新的想法。咱们研究室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计算。这部分,你有没有信心承担?”
“有。”庄颜回答干脆。
教授点点头,“如果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问你的列夫和安娜。”
秃头大师兄和惨白大师姐向她投来微笑。
庄颜:……
要不还是别笑吧,有点可怕,像是几万年没笑过的雕塑。
两人做好被频繁打扰的心理准备,带新人嘛,总是要费些心的。
结果一天,两天,三天,庄颜一次也没找过他们。
中午在食堂碰面时,列夫说:“庄同志,是不是因为我是男生,所以没问我问题?”
安娜拧眉,“也没问我。”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两人合计,毕竟是留学生,可能还是有点怕生。
中苏关系正努力化冰,传出去他们实验室排挤华国留学生,影响不好。
于是决定主动肩负起师兄师姐的责任,打算在食堂遇到庄颜时,自然而然地开启话题,给她一些指导。
毕竟做数学研究的人多少社恐,让他们直接在实验室里找新人谈心,张不开口。
结果他们在食堂左等右等,就是没见到庄颜。
正张望时,却碰见了娜塔莉亚。
她和安娜本就认识,两家都是莫斯科有头有脸的军人家庭,父辈相熟。
互相打过招呼,大师姐便问:“娜塔莉亚,你见到庄颜了吗?怎么还没来吃饭?”
娜塔莉亚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庄颜不在食堂吃饭。”
“不吃饭?那她能活?”
娜塔莉亚叹了口气:“她不是不吃饭,只是不在食堂吃。”
“以前在教室吃,现在大概是在你们实验室吃。吃的也就是她们国家列巴。”
两人肃然起敬。
“那能饱吗?”
“反正死不了。”
大师姐大为震惊。
她接触过来自华国的留学生也不少了,适应不了当地饮食的大有人在,但解决方式无非几种。
去为数不多的中餐馆、强迫自己接受俄餐、或者自己想办法做点家乡菜。
但庄颜……就这么靠几个馒头对付?
听说连馒头吃完后,就直接啃苏联大列巴。
一想到那能当砖头用的酸涩黑面包,本地莫斯科人的大师姐都打了个寒颤。
那东西,可不是正常人能当主食。
赶紧跑回实验室,推门一看。
果然,庄颜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手拿着块硬邦邦的列巴,一手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含软,再伸长脖颈,往下一咽。
那画面,看得两斯拉夫人鼻子一酸。
当场能写出一篇留学生刻苦奋斗纪实,标题就叫《论一块大列巴的使命》。
当然,庄颜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正被如此悲情地解读。
只是觉得在实验室吃饭节省时间,方便她演算手头那沓教授布置的任务。
大师兄大师姐一进来,也顾不上什么孤僻冷漠研究员的人设了,走到庄颜桌前。
列夫语气温和:“庄同志,别太有压力。老师布置的验算任务,实在完成不了,交给我们。”
安娜点头:“对。这些任务是分给研究生的,不是你一个本科生,尤其还是低年级本科生,该承担的量。”
安娜觉得,教授这算变相虐童。
庄颜抬头,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她顺手将草稿纸推了过去,“来得正好,我刚算完,正想请你们帮我看看。”
两人一愣,低头看去。
整整一沓草稿纸,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笔迹工整。
从假设到推导,再到结论,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再定睛一看内容,正是教授今天早上布置给庄颜的三个验证性推论。
“这、这是……你算完了?”
安娜声音发颤。
“对。”
大师兄大师姐同时震住了。
他们拿起草稿纸,一行行仔细验看。
这些题目他们再熟悉不过,都是教授用来磨炼新人的经典题型,计算繁琐,极易出错。
然而——
“第一个论证,对充分必要性的证明,正确!”
“第二个论证,在非紧情形下的修正形式,正确!”
推导路径甚至比标准解更简洁。
“第三个论证,与已有定理的等价性联结,正确!”
甚至补充了他们一个忽略的边界条件注释。
“主啊!”列夫抓住庄颜的肩膀,激动地摇晃,“庄颜同志,欢迎来到咱们实验室!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老师选人是多么明智!”
他眼里迸出泪花,这些验证工作,按照实验室惯例,原本是计划用一周时间,由几位研究生分担完成的。
而现在,一个本科生,一天,就全部搞定了。
一个本科生庄颜等于七个研究生。
这不是捡到宝了是什么?!
大师姐也一改往日苍白病弱的模样,脸上泛起红晕,“吃什么大列巴,走,去我宿舍,我给你煮红菜汤和烤肉饼!”
不容易啊!
实验室终于来了真正能扛活的牛马。
庄颜被晃得有点晕,看来我的天才光芒,终于照亮了师兄师姐憔悴的面容。
系统无情揭露:【那是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分摊工作的壮劳力。】
【恭喜,你的福报马上就要来了,脸色苍白、头发稀疏指日可待。】
庄颜:……
事实证明,系统是对的。
第二天,教授看到庄颜提交的完美验算结果,大为惊喜。
他让庄颜加入,本是看出她已经自学完本科课程,不忍浪费她的天赋。
但没想到,庄颜能带来如此惊喜。
那还等什么?
数学研究最不缺的就是需要验算的猜想和待推进的细节。
于是庄颜彻底被奴役了。
“一天能完成三道验证?很好,再加两道,一天五道。”
第二天,教授发现,庄颜不仅完成了五道,还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两个可深入的点!
“哦,庄颜,你干得非常好!你的祖国会为你骄傲。”
于是第三天,庄颜的任务量变成了七道。
庄颜:……
一咬牙,拼了。
总不能丢了华国留学生的脸面!
那真是没日没夜地熬。
教授特批她可以不去上平时的本科课程,只需待在研究室即可。
但庄颜想了想,还是坚持每天去教室,年级第一绝不能丢,万一老师画重点呢?
于是上课时,遇到已经掌握的知识点就埋头继续演算。
遇到新的内容便抬头认真听讲。
蜡烛两头烧,堪比奥赛集训时的疯狂。
成果也可喜可贺。
她的工作量从七道稳步攀升至九道,冠绝实验室。
由于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核心课题要攻克,庄颜便凭借逆天的心算能力、强大的逻辑推理,以及对相关论文的熟悉,成功肩负起实验室最多验证与辅助推导工作。
最终,这篇凝聚了实验室数月心血的论文正式定稿,庄颜,这个刚加入研究室不过一个月的本科生,成功混上了一个作者署名。
第四作者!
庄颜骄傲抬头,哦,我的祖国,没给你丢人。
系统都给她鼓掌:【可喜可贺。】
庄颜潸然泪下,太不容易了。
以前总听说国内研究生被导师压榨,国外比较自由……
现在她只想让说这话的人来苏联看看。
这哪是压榨?这是根本没把你当人。
说起来都是泪。
她迫不及待地催促系统:“系统,还不赶紧发布任务?”
系统:【完成什么任务?】
庄颜用看负心汉般的眼神瞪它:“你不是说,只要我发表一篇论文,就能完成任务吗?”
系统沉默两秒。
【本系统指的是,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一篇被核心期刊收录的论文。第四作者不算。】
庄颜:……
系统微微一笑:【何况,你觉得这篇论文,真的属于你吗,庄颜?】
庄颜捶地:“什么?我承担了这次验证工作的90%,还拿了第四作者,居然还不算?!可恶,你这混蛋系统!”
事实如此,庄颜再悲愤也只能认了。
庄颜悲伤地抹了抹眼泪,很快振作。
自己选题就自己选题!
她看得出来,教授短期内不会给她独立的新课题。
换句话说,庄颜必须自己开辟一个方向。
而要想获得教授破例,允许她一个本科生独立开题,就必须证明这个课题足够有价值、有前瞻性和创造性。
“选什么好呢?”庄颜眉心一动。
除了之前看中的那篇,她其实还多准备了几篇论文的初步构想。
礼多人不怪,题目多了选择也多,如果你只给他一个选项,他可能会轻易否决。
但如果给出两个甚至三个备选,或许就会通过其中一个。
庄颜重整旗鼓,踌躇满志地投入到新任务中,誓要完成系统的要求。
就在她埋头苦干时,庄颜成为安德罗索夫教授研究室论文第四作者迅速在数学系本科生中炸开了锅。
“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刚进去打杂的吗?我听说只是负责计算而已!”
“为什么又是庄颜?!教授名下那么多研究生、博士生,为什么偏偏让一个本科生上了作者列表?”
“肯定有内幕!有黑幕!”
庄颜这名字,都快成了本科生噩梦了。
数学系对此保持了沉默。
他们能说什么?根本不敢说话。
庄颜人在研究室,但照样出现在本科课堂上。
每一次课堂回答,都对他们进行惨无人道碾压。
每当他们以为庄颜被实验室工作耽误,自己能趁机逆袭时,庄颜就会用事实告诉他们:想太多,我还是比你强。
对于庄颜拿到第四作者,数学系是默认的,只是内心欣喜。
虽然差距一步步被拉大,但庄颜成绩越好,不就越证明不是自己太差,而是对手太非人?
但对于其他本科生和高年级学生来说,这就难以接受了。
如果庄颜真以本科一年级的身份,在安德罗索夫教授的核心论文上署名,那就意味着未来许多评奖评优的路径几乎被她垄断。
这是许多人无法容忍的。
众人翘首以盼,等着那篇论文正式刊登。
究竟会发在哪本期刊?
庄颜在论文中具体负责了什么工作?
能不能举报?
第124章
◎实验室新的传说◎
不仅学生,连华国这边也震动了。
负责人找到庄颜,第一句话就是:“庄颜!你家里是不是跟安德罗索夫教授有什么亲戚关系?”
庄颜:“负责人同志,您觉得呢?他跟我是哪门子亲戚?他是苏联人,我是华国人,这您不知道吗?”
“比如你母亲那边,或者父亲那边有没有什么远房关联?或者你们是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人?”
庄颜:……
看小说看多了吧?
负责人:……
服气了。
那只能证明,庄颜是真天才了。
负责人下定决心了,他知道在苏联留学时,要将哪个学生安全放在最重要为之。
不管这第四作者引起何等喧嚣,庄颜却绝不满足。
仅仅一周。
庄颜写好了三篇论文的详细开题报告,以及其中一篇的完整初稿。
整装待发,去找安德罗索夫教授。
庄颜忐忑。
系统瞟她一眼:【你也会紧张?】
庄颜深深叹息:【系统,你实在不了解,我是如此谦虚谨慎的一个人。】
【现在,我全凭自己写出一篇论文,没有名师耳提面命,没有师兄师姐指导,更没有师弟师妹帮忙验算……如此浩大工程,系于我一人之身,怎能不紧张?】
系统很认真地问:【你这是在自夸吗?】
庄颜惊讶:【系统,你果然代码迭代了不少,智能了许多!】
系统:……救救我。
能不能把这人叉出去?
去往教授办公室的路上,庄颜竟偶遇了同研究室的同学。
不过,由于两人名字太长,没记住,就记得是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
三人对视,都是一愣。
实验室人不少,庄颜负责验证工作,与这两位直系师兄交集不多,并不算熟。
于是互相对视,点点头,便又各自沉默寡言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三人同时觉得不对劲。
这怎么走了快十分钟,目的地还是相同?
又五分钟,三个人同时到达教授办公室门口。
两位师兄开始谦让。
十五师兄对十六师兄说:“彼得,你是要请教老师问题吧?要不,你先进?”
十六师兄立刻摆手:“不不不,萨沙,长幼有序。你先请,我可以等。”
两人互相推辞,谁都不肯率先进去。
于是把目光投向庄颜,心想这个师妹必定找老师问些基础问题。
便异口同声:“要不,小庄同志你先去?”
庄颜有些诧异:“为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第二反应则是,等等,两位师兄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不对,有坑!
于是,庄颜机警,“两位同志,不是说要请教老师问题吗?要不我们一起进去?”
十五、十六师兄:……”
气氛更加凝重。
庄颜明白了,就没一个人是请教问题。
那就是——
“你也开题?”
“准备写论文?”
“庄颜同志,你不会……”
行,给撞上了。
三人心情越发沉重。
同一个研究室,在资源有限、课题独立的情况下,三个人都同时拿着开题报告来找教授,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谁能脱颖而出,谁就可能获得实验室接下来最重要的资源倾斜。
三人悲伤推开门。
教授抬头一看,乐了:“今天这么巧?都来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做第一个。
教授还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都不说?那我点名了。萨沙,你先来。”
十五师兄哀嚎一声。
在他人面前宣讲自己没底气的开题报告,简直是公开处刑。
但师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开始陈述。
事实上,他刚说到一半,教授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因为安德罗索夫教授只用了一分钟,就抓住了他逻辑里的三个致命漏洞。
接下来整整十分钟,化身为喷发的暴龙,用词犀利,句式多变,骂得十五师兄体无完肤。
“你这个开题报告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加这个毫无根据的假设?”
“你的脑子里是长了一盘水草吗,啊?”
“还是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僵了吗?”
“哦主,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蠢货!”
庄颜:……
庄颜瑟瑟发抖。
好可怕,能不能假装听不懂俄语。
唾沫横飞中,十五师兄人傻了,表情麻木,垂头听着。
最惨的是,教授直接一挥手:“这种报告有什么继续做的必要?”
“拿回去,重写,不,重想!想不清楚就别来见我!”
十五师兄赶紧点头。
紧接着,教授那可怕的眼神,落到了十六师兄身上。
十六师兄双腿发软。
其实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对自己的开题报告已经没那么自信了,正想说“要不我下次再来”,就迎上了教授如刀目光。
只好战战兢兢地开始陈述。
谁知,被骂得更惨。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比你十五师兄还还像脑袋里塞满了水草?”
“简直是一脉相承的蠢!我们实验室怎么会同时出了你们两个蠢货!”
庄颜:……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十六师兄心想,倒霉啊!
早知道就不该结伴而来,这下好了,还要承受教授因前一个蠢货而叠加的怒气。
好不容易骂了整整十五分钟,教授终于停了下来。
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如蒙大赦,退到一旁,同时向庄颜投去怜悯的目光。
哦,可怜的东方娃娃,要承受老师三倍的怒火。
两人生出幸灾乐祸,自己虽然惨,但马上能看到一个更惨的,稍微平衡。
庄颜多久没被人骂过了?
【系统,咱们能时间倒流吗?我现在觉得这论文不发也罢!】
还是该循规蹈矩,遵循打怪升级路线,先慢慢从验算做起,再成为中坚力量,最后顺理成章发论文……
不比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强吗?
但太迟了。
教授直接转向她,语气带着未消的余怒:“你的呢?也拿来。”
庄颜乖巧点头,将四份文件全部交了上去。
这些纸摞在一起,可比十五、十六师兄交的厚多了。
两位师兄眼睛一眨。
庄也太惨了。
没人教过她吗?
开题报告只需交提纲和核心思路,她这厚度该不会是把所有参考文献都打印下来了?
不被骂到狗血淋头才怪。
于是,两位斯拉夫青年站在一旁,准备看着这位东方留学生偶如何在教授面无表情的训斥中崩溃、嚎啕大哭。
安德罗索夫教授接过那摞纸,发现这是一篇完整论文加三份开题报告,眉头立刻紧拧。
庄颜怎么回事?
难道是之前那篇正式论文给她挂了第四作者,让她膨胀了?
太急功近利!
他直摇头,光是这个动作,就把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吓得又站直了几分。
教授确实憋了一肚子火。
他平生最讨厌急功近利的学生,有点创新想法,就以为天下无人能及。
学术界论文泛滥、质量参差,多半就是这种心态害的。
他灌上一口伏特加,好不容易把怒火压下去。
决定要好好挑一挑庄颜的刺,用最严厉的方式教育她,做学术必须踏实沉心。
越是看好庄颜,越要压一压她,这才是真正为她好。
然而,当他扶正眼镜,仔细阅读时,眉毛拧紧了。
因为他发现,不对劲。
越看,越是不对劲。
率先看的是那篇完整论文。
从看到标题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微微一亮。
紧接着是导语,再到整篇论文的骨架与推导。
他越翻越快,到后来几乎是一目十行,流畅扫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他猛然醒悟过来,又用力翻回前面几页,重新研读,手指在纸页上摩挲,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紧接着,在吓人寂静中,又抽出一张纸,飞快验算某个关键步骤。
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大觉不妙。
不对啊,这流程怎么跟他们不一样?
刚才老师只扫了十几秒,就双目一闭、表情痛苦地开始大骂。
到庄颜这儿,就拿起纸笔开始验算了?
大事不妙。
总不能那厚厚一叠不是参考文献,而是庄颜已经写完的论文吧?
不可能!
两人惊恐地看向庄颜,叛徒啊!你到底干了什么?
教授本以为庄颜是急功近利、胡乱拼凑,没想到这篇论文写得当真漂亮!
是的,对于一个本科生,当真能用漂亮来形容!
思路清晰、方法新颖、论证严谨。
最让他惊讶的是,庄颜并未拘泥当前数学界主流的研究范式,而是创新性地融合了不同领域的方法。
使得整个证明过程简洁优美,比传统方法节省近一半的篇幅。
当然,论文还有瑕疵。
比如俄语表达仍显生涩,术语使用不够精准,但恰恰是这些不完美,反而凸显出论文含金量。
又忍不住拿起另外三份开题报告。
“这都是你准备写的论文?”
“对。”
“怎么想到的?”
“第一份课题,是因为您之前上课所提到关于非光滑优化中的次梯度……”
“第二份课题,则是因为在验算论文时所想到,能不能通过聚焦随机控制中……”
“第三份课题,则随之衍生出探索高维统计学习中……”
教授越听,越是惊愕。
写得真好!
庄颜说得不错,这三个方向,其实都是从他实验室现有课题中自然延伸出来的。
但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包括那些博士生,可以这样切入。
三个课题各自独立,却又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套有机的体系。
这种成系列的论文是最容易发表、也最容易形成影响力,往往第一篇发出后,后续几篇便能顺理成章地接连发表。
也就是说,庄颜交上来的这四篇东西,几乎都是注定能发表的。
这是一个本科生?
主啊,这科学吗?!
即便最欣赏庄颜的安德罗索夫教授,此刻也心生疑虑。
他紧紧盯着庄颜,语气严肃:“庄颜,你实话告诉我,这几篇论文,当真是你独自思考、独立完成的?还是说……”
还是背后有人指导?
或者华国方面,想要塑造一个天才,好抢占利益?
教授神情越发严肃。
那两个斯拉夫快吓尿了。
庄颜站得笔直,任由他打量。
“老师,抢夺别人的成果?这种事,我不屑做。”
她说得干脆利落,毫不迟疑,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打消了教授的怀疑。
啧,当真够狂。
但他就欣赏这样的学生!
做学术,就是要踏入前人未曾踏足的道路。
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谈什么学术研究?
他将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搁在一边,开始对庄颜盘问。
是与不是,问上一通,便知分晓。
“以第一篇论文为例,你在第一节 引入的辅助引理,其存在性证明是否依赖……”
“并不依赖,事实上,附录A中已给出了推广证明……”
“在第四节 数值模拟中,你预设的噪声分布为何选择……”
“本文核心定理在该模型下具有闭式收敛速率,所以……”
……
庄颜不慌不忙,从容应答。
每一个回答都精准命中,显然对论文的每一个细节了如指掌。
教授心中暗赞。
啧,这种学生,怎能让人不爱?
紧接着,教授又就三份开题报告连续发问。
原以为只是粗略的想法,但一经追问才发现,庄颜对每个方向进行了深入的前期梳理,甚至推导出部分引理。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教授将整瓶伏特加灌入。
好啊,当真是好啊!
有这种学生,他就是死了又如何?!
值了!
“你这篇论文要投稿,完全可以。到时候我让列夫帮你修改格式,直接投出去。”
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心中一凉。
列夫,可是他们实验室组长!竟要沦落到给庄颜改格式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庄颜心头一喜,笑着应道:“谢谢老师。”她又追问:“那具体要怎么投递呢?”
教授摆摆手:“这些让列夫全权负责就行。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另外三篇开题报告进一步完善。”
庄颜点头。
倒是教授笑了,“怎么,这么放心?不怕别人把你的论文吞了?”
此言一出,十五、十六师兄为庄颜捏了把汗。
安德罗索夫教授真有心侵占庄颜的成果直轻而易举。
哪怕只是把这论文转给其他学生,庄颜也难有说理之处。
谁知庄颜只眨了眨眼,神情坦然:“我相信老师。以老师的品格和眼界,根本不屑于贪图我这一篇小论文。”
她先把教授高高捧起,话锋随即一转,“何况,即便真被吞了又如何?我能写出第一篇,就一定能写出第二篇、第三篇,而且只会越写越好。”
好家伙!
这话连教授都一怔。
随即感慨,真狂。
你看看人家国家培养出来的天才,就是这么自信从容。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苏联本土这些年冒出的所谓天才,一个个要么死板如榆木疙瘩,要么心思活络却不用在正道上。
尤其现在政局动荡,不少年轻人读完书不想深耕学术,反而挤破头想去当官。
索罗斯教授越想越气,再看旁边垂头站着的十五、十六师兄那窝窝囊缩的样子,火气又窜了上来。
指着两人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直骂得他们面如土色,心里叫苦不迭。
刚才就该溜的,现在走不掉了,太惨了。
骂痛快之后,教授心情大好,转头继续与庄颜讨论那三份开题报告。
“这三个方向选得都不错,但具体切入点和论证结构还有改进空间。”
庄颜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把开题报告交给教授的目的所在。
她再聪明,毕竟年轻,对学术界当前的偏好、期刊的审稿倾向了解有限,而教授的指点恰恰能决定这些论文能否顺利发表。
庄颜就着教授提出的建议,逐条记录、追问、讨论。
这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
两位师兄站得双腿打颤、面色如纸。
比体力上的极限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精神上碾压。
刚开始他们还勉强能听懂一些,到后面越来越艰深,两人双眼呆滞,杵在原地,如听天书。
为什么教授根本不担心他们会窃取小师妹的灵感,就凭他俩现在这副连听都听不懂的模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简直潸然泪下。
两位师兄再一次后悔。
今天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地交开题报告?
更不自量力的是,为什么要跟庄颜撞在同一天?
好了,现在对照组明明白白,伤害清清楚楚。
三小时后,三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庄颜一脸平静,两位师兄心如死灰。
安德罗索夫教授拿到庄颜的论文后,并没有立刻着手修改。
相反,拿着原稿,找到了负责各类学术竞赛的谢尔盖。
“你们这次的世界数学建模大赛,校队成员确定了吗?”
谢尔盖老师报出名单:“确定了,一共七个小组,每组三人,分别是……”
“加一个人。”教授打断他。
“谁?”谢尔盖一愣,“你实验室的学生不是有人入选了吗?”
“不是他们。是庄颜,数学系本科一年级,全科满分那个。”
谢尔盖皱起眉:“我承认她考试厉害,但也不能仅凭这就让她参加建模大赛吧?这关系到莫斯科国立大学的荣誉,不是儿戏。”
教授把庄颜的论文拍在他面前。
谢尔盖拿起一看,怔住了:“这是她写的?”
“不然呢?”教授挑眉,“你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谢尔盖摇头,“即便她是天才,也太年轻了。建模比赛不只是解题,更需要团队协作、开放性思维和临场应变。”
“所以才要让她试试。何况她本来就是从竞赛体系里杀出来的。真要论胆识和眼界,你名单上学生,未必比得上她。”
谢尔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我可以把她加进预备队,但她只能先从辅助性工作做起。”
“可以。”教授要的就是这个入场券,“让她大一见识一下,大二就能代表学校出战,大三冲金牌。”
事情谈妥,谢尔盖眯起眼睛:“安德罗索夫,你对这学生这么好,该不会是想收她当关门弟子吧?”
教授毫不掩饰:“是又怎样?”
他本以为系主任会惊讶,没想到对方嘿嘿一笑:“你以为只有你这么想?我早就听到风声了,数学系里盯着她的,可不止你一个。”
教授眼神一凝:“还有谁?”
“这我可不能说。”谢尔盖摊手,“那人来头不小,学校也不想得罪。”
“你猜猜,谁能让我宁可冒着惹你不快的风险,也不肯吐露名字?”
安德罗索夫心中已有猜测。能让校方如此顾忌的,左右不过那几位。
而其中谁与华国方面走得近、谁又对天才格外热心,查一查便知。
他冷哼一声:“就凭那些人,也配跟我抢学生?”
庄颜本就满负荷的日程上,又增加了一项魔鬼任务,安德罗索夫教授把她塞进了校数学建模比赛的培训名单。
庄颜接到通知时,眼前一黑。
说好的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呢?怎么现实是越来越痛苦了?
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在日程表上又添了工作。
此时,庄颜还不知道几位教授正暗中为她较劲,抢人大战轰烈展开。
事实上,她正在图书馆里,埋头苦干,偶尔还要应付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投来的、可怜兮兮的目光。
三个人同样在研究室拼命学习。
但状态截然不同。
十五、十六师兄是要对着教授劈头盖脸骂完后留下的、语焉不详的建议,疯狂修改自己的开题报告。
按照实验室不成文的规定,年底前他们至少有一篇像样的论文出来。
两人看着对面下笔如飞的小师妹,心里羡慕嫉妒恨。
一个本科生,刚进研究室就有自己的论文,而且听教授的口气,那篇论文不但能发,很可能要上核心期刊,甚至冲国际领域。
“师妹啊,”十五师兄忍不住凑过去,语气酸溜溜的,“你这论文不都搞定了吗?要不先去休息休息?你看你晚饭又没吃,怎么又在啃你们中国的列巴?”
庄颜抬起头,很认真地回答:“老师给了很多建议,我现在得抓紧修改。”
两人一听,深深忏悔,他们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后,第一反应是想去食堂喘口气、缓一缓,没想到小师妹竟然有立刻投入修改的毅力。
还等什么?
一胖一矮两位斯拉夫青年对视一眼,悲愤地低下头,继续跟天书般的公式死磕,不行,绝对不能再被师妹甩得更远了!
事实上,庄颜没有卷到毫无人性的地步。
她刚发表论文,按说可以喘口气,之所以继续拼命,纯粹是因为,她要开挂了!
【系统,使用灵感爆发卡!】
【使用成功!剩余时间:11:59:59。】
卡片生效瞬间,庄颜剧痛,像是大脑被疯狂撑开。
紧咬牙关,压抑呻吟,再度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
再看向开题报告和教授手写批注,那些原本已经思考过、自觉不错的思路,竟显得粗糙、浅薄。
处处都是可以优化、深化、串联地方!
“不对,不能这么写,这里的模型太传统了。”
“咦?这个方法完全可以和第三篇里的那个引理结合起来,形成创新工具……”
“不对,不对,这里创新点可以往前再推一步,不止是应用,还能反向修正原有理论……”
灵感泉涌!
庄颜迅速抽出草稿纸,笔尖快摩擦火星,将脑海中迸发灵感疾书。
原本这三篇论文只是围绕相近领域的不同侧面,但现在,在灵感卡的加持下,庄颜看到了更深层的联系!
从基础理论拓展到方法创新,再落脚到实际应用,形成完整的研究脉络。
太妙了!
庄颜越写越激动,全身战栗。
“这灵感卡太牛了,好评,绝对好评!”
不仅仅是创新的想法,就连之前纠结许久的硬骨头,迎刃而解。
从未设想过的方向,豁然开朗。
庄颜彻底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甚至忘记了旁边还有两位师兄,只有笔下不断延伸的数学世界。
“只有十二个小时,一定要抓住时间,最大化利用。”
这种燃烧生命的专注,把旁边的十五师兄和十六师兄吓住了。
“你确定她是在改论文?”十五师兄压低声音,眼神发直。
这气势,说是在二战拼命他都信……
改论文有必要这么热血吗?
十六师兄瑟瑟发抖:“不知道,但我觉得,咱们可能对庄颜有点误解。”
这像是走关系进来的留学生吗?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庄颜这一坐,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姿势没变,只有一张张被写满的草稿纸被推到一旁。
两人对视一眼,抱头痛哭。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本来就被老师骂得信心全无,还要对着云山雾罩建议修改,头发薅秃了,熬通宵也进展寥寥。
再看看庄颜,这差距,令人绝望。
凌晨时分,列夫推门进来。
一眼就看到研究室里三个面色青白、眼圈浓重的人,顿时了然:“昨晚通宵了?”
十五、十六师兄疯狂点头,又指了指还在埋头狂写的庄颜,她还在写!
列夫摇摇头,心中了然。
他大概能猜到这三个人昨天下午经历了什么,现在看来,恐怕是全军覆没了。
“教授把你们的开题报告都毙了?”他问。
十六师兄表情痛苦:“被全盘否定,老师让我换选题……”
十五师兄声音更虚:“我选题倒是过了,但老师说我的建模方法和研究思路是敷衍了事,让我全部重做……”
列夫听出微妙之处,抬眼看向庄颜那边:“那庄颜呢?”
两人对视一眼,语气复杂:“她过了。”
“选题过了?”
“不止。”
“什么意思?”
十五师兄咽了咽口水,“她的论文,教授说只需要修改格式就能投。而且她还另交了三个开题报告,教授全都认可了,现在正在完善。”
列夫愣住:“等等,修改格式?该不会就是教授让我帮忙改的那篇?”
“对。就是那篇。”
列夫语塞!
那篇论文竟然是庄颜?!
怎么可能!
那完全是可以投核心期刊的实力。
“她现在写就是那三篇开题报告的详细稿?”
“看样子是。从昨晚七点坐下,到现在,没挪过窝。”
列夫彻底震惊了。
他也是见过血的人,早练就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定力。
但庄颜这种恐怖的专注力,还是让他感到眩晕。
真来了个妖孽啊。
本想过去看看庄颜的进展,但看到她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纸,还是按捺住了。
在学术界,哪怕同在一个实验室,研究方向相对独立,贸然打扰并不合适。
他决定等庄颜休息时再聊。
然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过去了……庄颜依然坐在那里。
十五十六撑不住了,溜去食堂吃了早饭,又回宿舍补了一觉,直到中午才神清气爽地回到研究室。
推门一看,庄颜居然还在!
两人瞪大眼睛:“她没走?!”
列夫从另一张桌子上抬起头,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黑,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就没离开过。”
“什么?!”
从昨晚七点到今天中午十二点,超过十七个小时。
除了起身喝水、去洗手间,庄颜几乎一直坐在那里,笔尖从未真正停歇。
“不行,得让她休息!”十五师兄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想拍拍庄颜的肩。
却见庄颜忽然自己站了起来,将桌上散乱的草稿纸收拢整理好,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发直。
“庄颜?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只见庄颜身体晃了晃,用手撑住桌子,长长地吸气,又缓缓吐出。
“系统,求你了,再延一小时!就一小时!”
这体验卡对写论文太好用了,灵感根本停不下来!
十二小时用完,但竟然也能勉强再维持五小时。
好评啊!
良心卡片,求再来一张!
系统冷漠拒绝:【不行。体验卡效果已结束。请宿主脚踏实地,勤勉科研。】
庄颜内心哀嚎,这玩意简直是科研外挂,用了就戒不掉啊!
“那你再给我发个任务!奖励就是这种体验卡!”
庄颜退而求其次。
系统冷漠:【当前任务:以第一作者身份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进度:0/n。】
好,好讽刺的0/n
庄颜:……
想死。
换言之,要体验卡?就得玩命肝。
庄颜仰天长叹,难,太难了。
但想到那种灵感奔涌、思路贯通的美妙感觉,她咬了咬牙。
肝就肝!
为了外挂,不,为了科学,她一定要写出更多、更好的论文!
比如,先写个五篇论文。
系统觉得她疯了。
【醒醒,宿主,你是人类,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这么运转下去也会报废。】
庄颜饮鸩止渴:【系统你不懂,以我多年打游戏的经验,这种灵感卡必须要尽快获得。】
如果能追上任务进度,把灵感卡的效果最大化,就能掌握主动权。
否则,任务只会越来越难完成。
系统沉默半晌,【祝你好运。】
并提醒,【建议宿主至少预留一些属性点保命。再这么下去,把自己玩废是迟早的事。】
但庄颜,并不怕。
只要死不了,那就能继续肝!
庄颜再度睁开眼,正要开始正式搭建论文框架,忽然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整个人砸在了椅子上。
“庄颜?”
“她晕过去了!”
“我就说这么拼命肯定有伤身体!”
第125章
◎青出于蓝◎
惊呼声中,研究室里的人都冲了过来。
当天,庄颜因过度用功晕倒,被紧急送往校医室的消息,传遍了数学系。
一来她本人本就备受关注,二来华国接待处几乎全员出动,围在校医室门口,紧张地确认她的状况。
动静之大,惊动了系里,有老师来慰问。
连国内都发来电报,叮嘱接待处的同志不要给庄颜同志太多压力,并肯定她目前的进度令人欣慰,请庄颜注意身体。
接待处的同志有口难言。
他们哪儿逼过庄颜啊?分明是庄颜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的!
却又忍不住骄傲。
这么多年来,赴苏留学的人里,有懈怠的,有见识了差距就琢磨着留下的,可从没有一个像庄颜这样拼命。
这都是为了报效祖国啊!
怎能不令人感动?
等庄颜转醒,一睁眼,对上的就是一圈关切又严肃的脸。
负责人眼眶都红了。
“庄颜,你可不能再这么胡来了!”
“医生说了,你身体太虚,再这样学下去,不但没有进益,还会把本钱耗光。”
庄颜虚弱地举手:“我很乖,我会好好休息……”
负责人眼神锐利:“你昨晚熬了一整夜吧?”
“那是因为我在修改论文,偶尔一次,不能一概而论。”
“改论文?就算是实验室也不能这么压榨本科生!”
“我要找你们老师谈谈,怎么能把这么重的任务压给你,还逼你通宵改论文?”
庄颜纠正:“是我自己的论文,我自己想改。”
负责人一愣:“……你自己的论文?”
庄颜点头,“那篇论文已达到核心期刊发表水平,我只是在做最后的修改。”
负责人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吐出一句:“你一个本科一年级的学生,才进研究室几天?就能发核心期刊了?”
庄颜:“有什么问题吗?”
负责人:“没有,当然没有!”
同样过来探望的留学生们:……
你们这一问一答,够了,当真没问题吗!
他们都快炸裂了。
负责人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
庄颜都能发表论文了?还是核心期刊!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紧接着就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天才!这绝对是华国天才!
天佑华国!
如果说考试满分只能说明庄颜学习能力强、接收快,那么现在,能独立写出达到发表水平的论文,无疑证明了庄颜拥有真正的、稀缺的研究创造力。
“但是,”负责人万分不舍,“你必须按时睡觉,好好吃饭。”
竭泽而渔的事情,负责人还是懂的。
庄颜讨价还价:“要不这样,我先休息三天。三天后没问题,您就让我继续学习,行吗?”
负责人犹豫了。
庄颜立刻补上:“系主任刚推荐我参加学校的建模比赛,时间紧迫,错过一点就跟不上了。”
负责人:“你跟教授到底什么关系?怎么什么比赛都让你参加?”
庄颜眨眨眼:“因为我是个天才呀。”
负责人:……
好有说服力的答案。
三天后,体检结果出来。
一切正常,除了长期贫血和低血糖的老毛病,没有大碍。
负责人只能让步,但回去后忍不住在汇报信里感慨。
“庄颜同志确实是位好同志!她这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为了国家啊!”
对数学系而言,庄颜病倒的消息无疑是个好消息。
“看吧,身体太差,透支了吧?”
“我就说她那套拼命三郎的作风不可持续!”
“呵,在研究室承担那么重的任务,不病倒才怪呢……”
某些人心中暗暗松气,这个妖孽,终于也有不行的时候了!
吾辈逆袭机会,是不是要来了?
张逢春等人听息,心情复杂。
一方面担心,另一方面,也隐隐有种压力暂时缓解的微妙感。
在庄颜的光芒笼罩下,他们这些同样从国内来的研究生,显得不堪大任。
三天后,庄颜重回课堂。
众人:……
不是说!病得!快死了吗!
于是纷纷劝庄颜休息。
在健康面前,成绩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伊戈尔:“如果是我,一定会请三天假。”
谢尔盖面不改色,“我半学期。”
其他人:……
“我休学。”
“我退学。”
刚进来的老师:……
你们到底有多害怕庄颜?
“什么?不过区区贫血,你们竟然就要请假?”
庄颜痛心疾首,“怪不得你们数学如此差,肯定是你们态度不行!”
众人:……
可恶!可恨!
有没有人能把她摁下去?这人也太狂了!
甚至同学跑去找其他华国留学生投诉:“你们华国人不是一向谦虚谨慎吗?你看看她!能不能找个人教教她什么叫礼貌?”
华国留学生纷纷表示,庄颜只对实力与她相等的人礼貌。
反问,“你们觉得,你有这个资格让她对你们礼貌?”
众人:……
好怀念庄颜不在的日子!
果不其然,庄颜一回来,课堂又变回熟悉的碾压局。
教授们爱死庄颜了。
一问一答环节,在庄颜的衬托下,其他学生的回答总显得……嗯,差点意思。
好不容易有个人站起来,结结巴巴答完一问题,教授不甚满意,就会点名:“庄颜,你有什么补充吗?”
众人:……
不要啊!杀了我们吧!
在无数道悲愤的目光中,庄颜当真站起来,“刚才那位同学说得很好,在条件下确实会导出……”
“但如果引入变换,可以得到更优的估计,并能推广到以下三类随机过程中……”
绝了。
太可怕了。
这种课堂上一次次的精神碾压,甚至比考试满分更令人绝望。
自尊心被一次又一次碾碎。
数学系天之骄子表示,绝不能如此下去。
否则,他们将永远生活在庄颜噩梦中。
他们主动收集庄颜情报,联系上了张逢春等华国留学生,态度客气。
“别误会,我不是要窃取什么,只是想多了解庄颜,和她交个朋友。”
张逢春苦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们其实也不太了解她。”
“是不是在敷衍我们?”
“真不是。你们大概不知道,庄颜她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张逢春:“庄颜才十四岁,一路跳级上来,能跟她同届、跟她相识的人,早就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了。你觉得我们了不了解她?”
众人更沉重了。
庄颜把同龄人都甩在了身后?
这不就意味着,现在他们这些跟她同课堂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被她远远甩开?
光是想想,就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们无法忍受。
于是,轰轰烈连内卷,爆发。
你说你厉害?我也不差!
私下补课、熬夜刷题、请教高年级学长、搜集往年考题、研读前沿论文……
有些家境背景深厚的,如谢尔盖、伊戈尔等人,也各显神通,设法进入了其他教授的研究室。
虽然比不上安德罗索夫教授的研究室,但也是系里顶尖的课题组。
一时之间,他们这一级的本科生可谓名声大振。
激烈竞争下,众人不禁好奇,究竟谁能突出重围,拔得头筹?
被视为噩梦的庄颜,并未意识到自己成为众人追赶的目标。
她快被数学建模比赛逼疯了。
自从前年北美发起世界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以来,这项赛事迅速成为全球顶尖理工科学子角逐的最高舞台之一。
对于自诩为数学圣地的莫斯科国立大学而言,在此赛事中折戟是不可接受的。
因此,校方高度重视,早早开始选拔和集训。
三个月后,是国赛。
半年后,则是北美建模比赛。
庄颜,非常不幸,只是预备队中一员。
庄颜:……
系统:【什么风水轮流转哈哈。】
庄颜:“呵,没把我选为正式队员,是他们的损失!”
校级选拔赛共组建了七个正式参赛小组,每组三人,另设若干预备队员。
能进入预备队已属不易。
庄颜就在这里看到了老熟人,物理系的伊万。
伊万也看见了她,两人视线交错,伊万自觉两人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而庄颜则漠然移开目光。
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伊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分组很快确定。
庄颜所在的预备队附属的第七小组,阵容堪称豪华。
一名大四物理系尖子、一名信息科学系高手、一名数学系高材生。
指导老师介绍完毕,笑着看向庄颜和伊万:“你们是辅助人员,主要负责资料收集、数据处理和后勤支持,明白吗?”
换言之,就是打杂的。
庄颜看向伊万,“你甘心吗?”
伊万一愣:“什么?”
“我说,你甘心只当个打杂的吗?”
伊万:“你想干什么?”
庄颜挑眉,没回答他,反而转向那三位正式队员,“各位,你们愿意退位让贤吗?”
会议室安静。
三位师兄都傻了。
脾气最爆的物理系学长直接拍桌而起:“小不点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如你是吧?想打架吗?!”
脾气温和些的也连连摇头,表示绝不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参赛机会。
指导老师皱眉,“庄颜同学,不要胡闹。这三位都是大四的优秀学生,经验丰富。校级选拔不是儿戏,你的想法不切实际。”
庄颜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望天。
看来,和平演变拿到正式名额,是没戏了。
系统默默观察:【你想干嘛?】
庄颜心道:【明的不能来,就只能来硬的了。】
系统害怕了,【什么叫硬的?】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
第一次小组讨论会,议题是分析历年赛题特点。
三位正式队员侃侃而谈,分工明确。
物理系的负责提炼实际问题,信科系的专攻算法,数学系统筹模型构建。
指导老师频频点头,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一只手举了起来,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着。
是庄颜。
指导老师本想装作没看见,但那只手坚定地举着,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伊万紧张地看向庄颜,你都被排挤了,还没看出来吗?学长们都没让你扫地!
庄颜瞟了他一眼,每天跑腿打饭?她才不干!
指导老师无奈,只好点她:“庄颜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庄颜站起来,开口就扔下一颗炸雷。
“我认为维克托同志刚才说的建模切入点不对。”
维克托瞬间炸了:“你!我忍你很久了!”
庄颜不等他发作,语速飞快,“首先,在问题一中,你忽略了时间序列的非平稳性……”
“其次,你没考虑到更优解是先用小波变换分解趋势……”
“最重要的是,在对残差序列建立模型中,误差太大……”
一番话落下,全场寂静。
庄颜微微一笑,“还需要继续吗?”
众人:……
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脑子一转,草稿一算,不得不承认——
庄颜说的全对!
按她这个方法,模型稳健性和精度都会提升。
指导老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此刻,他终于回想起安德罗索夫教授把庄颜塞过来时,语重心长的叮嘱:“好好用她,别浪费了。”
当时他还觉得教授过于偏爱自己的学生,现在……
大佬就是大佬,大佬看中的人,果然也非同寻常!
他声音干涩:“庄颜同学,你继续说。”
庄颜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信科系的马克西姆师兄:“马克西姆同志设想的算法架构也有问题。”
“比如,你计划用遗传算法全局寻优,但……”
“又比如,在适应度函数中引入……”
马克西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庄颜目光最后落在数学系的尤里身上。
尤里疯狂摆手,我没惹你!别过来!
可惜迟了。
“尤里同志构想的整体数学框架一开始就错了!”
……
庄颜滔滔不绝,指点江山,相当的爽。
几位师兄双眼无神,灵魂出窍,主啊,救救我。
指导老师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这就是数学。
昧着良心判庄颜错,都做不到。
在伊万目瞪口呆中,第一次讨论会,庄颜全胜。
而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庄颜胜。
第三天,庄颜胜。
……
连续五次小组讨论,庄颜次次全胜。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马克西姆私下找到指导老师,语气激动:“老师,要不把庄颜踢出去吧,她太干扰我们了!”
自信心都没有了!
再让庄颜秀下去,三个人能跳至少两个!
指导老师苦笑:“以什么理由踢?”
庄颜提出的建议都是对的,而且更具建设性。
更何况,她是安德罗索夫教授的人。
如果自己以庄颜太厉害妨碍了其他队员这种理由把人踢走,那位护短的教授大概会直接把枪顶他太阳穴上。
指导老师表示,他还想活着。
迫不得已,指导老师找到庄颜。
“庄颜同学,从今天起,你单独成立第八个参赛小组。校级选拔的名额,我会去争取。”
庄颜微笑点头。以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地位,想多送一个队参赛,并非难事。
但紧接着,问题来了。
“第八小组的队员是谁?”
指导老师两手一摊:“人你得自己找。我这儿可没人给你配。”
庄颜比了个OK手势,正中下怀,她还真想找几个听话的队友。
目光在预备队里扫过,落在了坐立不安的伊万身上。
伊万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猛地举起手,声音紧张发颤:“庄颜!你看我怎么样?”
庄颜打量他两秒:“勉强可以。但有一点,必须听我。”
“行!”伊万毫不犹豫。
“还缺一个。”庄颜看向指导老师,“我们需要一个信科系的建模高手。”
指导老师摇头:“有经验、能力强的信科系学生,早就被其他七个组瓜分完了。你现在想找,很难。”
没有编程实现人员,再好的数学构想也是空中楼阁。
“要不你还是放弃吧。”
没想到,庄颜平静地反问:“很难吗?”
“建模,我会。”
“你会?”指导老师愕然。“你知道什么叫做计算机吗?”
“当然。”
“你们华国有计算机?”
庄颜:……
不仅有,甚至还抓住了互联网革命。
伊万看着庄颜自信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抱住了不得了的大腿。
原先那三位正式队员,特别大度鼓掌欢送。
赶紧走,再不走,他们的自信心碎成渣了。
指导老师催促庄颜上报队员名单。
目前名单上只有庄颜和伊万,还差一人。老师语重心长:“如果你们不想输得太难看,这第三个人必须靠谱。”他顿了顿,“要有真才实学,更要能跟你合拍。”
庄颜点点头,转身就去找了华国接待处的负责人。
“我需要一个队友,参加校级建模比赛。名额我争取来了,你们安排个人过来,只要听话、懂事、肯干活就行。”
负责人一愣一愣。
“等等,你是说,你要参加世界大学生建模竞赛的校级选拔?你不仅是正式队员,还是独立小组的组长?你还能给我们多争取一个名额?”
庄颜:“整个小组都是因我而成立的,名额自然由我分配。有什么问题吗?”
负责人那一瞬间,简直觉得寒冬化尽,春暖花开。
“太好了!这个名额我们一定好好把握!”
第二天,庄颜见到了第三位队友。
出乎意料,竟是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倚在门框边,挑了挑眉:“怎么,很意外?”
庄颜:“我只有一个要求,听话。做不到,请你离开。”
娜塔莉亚被噎了一下,郁闷地点头:“行。”
她算是看出来了,庄颜这人,令行禁止。
也好,干脆利落。
培训开始。
先是理论课。
面对第一道模拟赛题,庄颜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掌控力。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完成这道题。”她开门见山,“我负责全局思路和最终的编程建模。”
“而娜塔莉亚,利用你的渠道,尽可能收集与题目相关的资料、论文,尤其是不易获取的内部数据或最新研究成果,越多越好,越全越好。”
“伊万,你数学基础扎实,负责协助筛选、整理资料,对数据初步分析,为模型提供理论支持。有问题吗?”
娜塔莉亚和伊万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娜塔莉亚心里清楚,家族之所以同意华国狮子开大口,看中的正是这次比赛能带来的声望和履历加成。
这对她未来升学大有裨益。
毫不犹豫拍胸脯保证:“资料包在我身上,绝对一手、齐全!”
伊万郑重承诺:“数据整理和分析我会尽全力做好。”
三人迅速散开,各司其职。
在庄颜明确指令下,小组运转高效。
指导老师旁观了几次,不由暗暗称奇,这支由低年级生组成的队伍,或许是目前所有小组中最团结、最听指挥的一支。
究其原因,庄颜这个队长拥有绝对的权威和毋庸置疑的能力。
其他小组往往因为队员个个是尖子,思路分歧、争执不断,反而拖慢进度。
庄颜小组进展相当顺利。
娜塔莉亚动用人脉和收集来的资料,其深度和广度连庄颜都感到惊讶。
其中不少是在普通图书馆甚至国内都难以见到的文献和数据。
庄颜毫不客气,直接让娜塔莉亚把网撒得再大些,恨不得将相关领域的最新成果一网打尽。
娜塔莉亚明白庄颜借此拓宽自身知识储备,但她无法拒绝。
因为在第一次模拟赛的八个小组答辩中,他们这支一年级菜鸟队竟然一举杀入了前五!
第二次模拟赛,他们稳居前三。
要知道,其他队伍的主力都是大四生,背后有研究生、博士生乃至老师的暗中支持。
而庄颜小组,空手接白刃,实打实拼出来。
到了第三次模拟赛,他们已经与公认的最强小组争夺第一的宝座。
当庄颜在答辩现场陈述他们模型架构,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曾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对手,此刻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娜塔莉亚彻底服气了。
她心知肚明,小组的所有荣光都系于庄颜一身。
一旦庄颜倒下,整支队伍将崩塌。
她不再犹豫,动用了更多家族资源,甚至拜托了在其他高校任教的亲戚,为庄颜搜集更前沿、更稀有的学术资料。
庄颜:!!!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看看,许多在华国求而不得的资料,在这里竟然唾手可得。
那还等什么?
庄颜如海绵,疯狂吸收知识。
甚至许多在后世动荡中可能散佚资料,正存放在各处的档案馆和研究所里。
或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与此同时,庄颜趁机完善她的论文。
在灵感体验卡的帮助下,三篇论文的骨架搭建完毕。
如今,借助娜塔莉亚搜集来的丰富资料,伊万协助整理的数据,她如虎添翼,仅仅用了三个星期,就将三篇论文的主体内容填充完毕。
不过这一次,庄颜没有急着拿去给安德罗索夫教授看。
决定反复打磨,精益求精,直到自己完全满意为止。
第一篇论文发表后,安德罗索夫教授让大师兄帮庄颜润色了语言和格式。
但这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难道还能一直麻烦别人吗?
庄颜不认为这是长久之计。
她开始字斟句酌,主动研究如何用更严谨的俄语进行学术写作。
更进一步,若想冲击世界顶级期刊,终究绕不开英文。
于是,学习专业英语写作又成了她日程表上新增项。
更别提,实验室在她首篇论文成功发表后,交给她的任务有增无减。
安娜拍拍她的肩,“能者多劳嘛。”
列夫也推过来一叠数据,“相信你,一个月能写完一篇论文的人,处理这些数据肯定绰绰有余。”
庄颜:……
快,快死了。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不过,正是在这种高压下,庄颜以极其恐怖速度进步。
庄颜刚走出图书馆,就被几个人堵住了。为首的是国内来的留学生张逢春。
“听说你的论文要发表了?恭喜。”张逢春开口,语气生硬。
“谢谢。”庄颜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张逢春拦住她,冲口而出,“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发论文?我们为什么不能?”
庄颜停下脚步,看着他:“因为我写了。”
“什么意思?”
“写了,投稿,然后刊登,有什么问题吗?”
“写了就能发?”
“写了不能发,写它干什么?”
张逢春心口一堵,差点吐血。
他知道自己这话问得不合适,但嫉妒火焰烧得他日夜难安,让他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你只是一个本科生,我们这批研究生、博士生来了大半个学期,一篇像样的东西都没弄出来!”
“你呢?你知不知道你那篇论文发在了系里最顶级的学刊上?凭什么?凭什么第一作者是你,没有导师,没有合作者,所有的荣光你一个人全占了?”
其他留学生也都沉默着。
他们肩负着国家的期望远渡重洋,本是来刻苦求知的,可所有的风头、所有的突破,竟都被一个年仅十四岁的本科少女抢走了!
考试考满分也就罢了,连科研论文都走得比他们远、比他们快。
可以预见,当这批人学成归国时,庄颜必将获得最好的待遇、最高的重视。
这让他们如何能心平气和?
庄颜看着他们脸上苦涩、不甘与茫然,沉默片刻。
从他们身上,庄颜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因为,”她缓缓开口,“我足够聪明,对数学的掌握够深。这个理由,够吗?”
够吗?
张逢春等人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这够不够,只觉得满嘴苦涩。
庄颜没再多说,侧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也想发论文,就去跟你们的导师谈,明确表达你们的想法。”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那些苏联老师根本看不起我们华国留学生。”
“所以呢?“你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学到真本事,是为了做出成果,还是仅仅为了求得别人的看得起?”
庄颜一字一句,“别人的看法,能阻止你们学习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定定地看着庄颜,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不如庄颜。
不仅在数学上,更在心性、在那种一往无前的专注上,全然不如。
张逢春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明白了。”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背影萧索,却又仿佛下定了决心。
庄颜看着他们走远。
她知道这一代人怀揣着怎样的理想来到这片苦寒之地。
正因如此,她才更希望他们能真正强大起来,而非被无谓的比较消耗了心力。
庄颜握了握拳。
系统:【你在鼓励他们超过你?】
庄颜:?
庄颜:“系统,你也清醒点,我是让他们脚踏实地,而不是痴心妄想。”
系统:……
又被宿主装到了!
建模培训稳步提升之余,一周后,庄颜将那三篇打磨已久的论文,交到了安德罗索夫教授手中。
教授没有立刻翻开,而是质问。
“庄颜,你把数学当成什么?”
庄颜一怔,怎么突然转进哲学领域?
紧接着,就听到教授沉声,压抑怒气。
“无论你如何天才,但最起码,要有对数学的敬畏之心。”
庄颜:……
满脑子哲学问题顿住了。
“教授,我有。”
“如果有,你就不会在一个月前刚刚写完一篇核心期刊论文,又在一个月后,交出三篇全新的论文!”
“何况,你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建模培训。哪来的时间写论文?”
庄颜根本来不及解释,索罗斯已经滔滔不绝。
“你是不是觉得论文很好写,被第一次的成功冲昏了头?作为一个学者,尤其是一个华国学者,你应该保持谦虚谨慎……”
庄颜索性不反驳,安静等待。
这倒是让教授说不下去。
这种安静,让他心慌。
一个不可思议念头浮上——
该不会,庄颜没有胡乱撰写吧?
教授吞咽喉咙,迫不及待翻开第一篇论文。
然后,就发现不对的地方!
这论文的根基源自他上次提点的方向,但庄颜所做的,远不止采纳建议。
就像是他在华国所看过的织女,将看似普通丝线,编织出惊艳图案。
教授猛灌伏特加,这才继续看下去。
手指不断移动。
比如,他在某个环节曾建议采用的方法,而庄颜不仅用了,更巧妙地嫁接了来自随机过程理论的论证,使得整个论证从不错跃升到了精妙。
教授可以肯定,仅凭这天外一笔,就足以让这篇论文从普通期刊晋级到核心期刊。
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二篇。
如果说第一篇是灵动,那么第二篇则是周密。
庄颜将他上次指出的数据问题,不仅完美解决,更在此基础上构建了误差分析与稳健性检验……
“好,实在是好!”
本来是想吓一吓这胆大妄为的学生,但教授根本忍不住,夸奖脱口而出。
翻开了第三篇。
主啊!他看到了什么?
如果说前两篇还在他理解范畴,那么第三篇,真正让他感到了什么是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