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夫这才缓过神来,拱手道:“夫人不必忧心,孟大人的脉象已与常人无异,只是大病后体虚,只需固本培元,休息饮食得当,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刘氏放才放了心:“如此甚好。”
谢大夫却脸色灰败,如果孟大人几日前是这种脉象,他不可能错得这么离谱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由开口问道:“可能真是小人医术不精,敢问孟大人七日前是吃了什么灵药吗?可否借给小人一观?”
孟县令七日前正在昏迷,自然是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的,刘氏没好气道:“老爷当时昏迷了,汤药都喂不进去,而且你跟张大夫都没开药就走了,哪来的药可以喂?”
谢大夫更奇了:“没吃药,是不治而愈吗?”
话说到这里,刘氏也觉得有些奇怪了,她总算是想起来了,孟大人当时可不止请了谢大夫一个人来看,基本上小有名气的坐堂大夫齐嬷嬷都请了个遍,一个个都脸色沉重地离开了,若谢大夫一人误诊就算了,总不可能每一个大夫都误诊吧?但奇怪的是她印象里孟县令的确是没有喂过药。
她抬头看了一眼迎春:“当时我头晕脑胀地躺在耳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可曾给老爷喂过药?”
迎春瞬间就想起了那天黎笑笑进过正房,还跟公子说话了,她心里一动,难道大人的病,她做了什么手脚?
但她下意识地不想让老爷夫人知道这件事,马上道:“没——”
“那天,是厨房的丫头黎笑笑给父亲喂了一碗粥。”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进来,正是孟观棋。
刘氏站了起来:“棋儿,你回来了。”
孟县令无大碍后,孟观棋又回了县学读书。
孟县令却一愣:“喂我喝了一碗粥?”
谢大夫也紧接着道:“以孟大人当时的状态,牙关已经很难撬开了,如何还能喂完一碗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观棋的身上。
孟观棋看了父亲的下巴一眼,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孟县令却伸手抚了一下刚刚散去瘀青的下巴,说实话,他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下巴酸痛了两天,难道跟那个丫头有关?
谢大夫却不肯轻易放弃这个话题:“公子,请告知小人,孟大人是如何能喝下一碗粥的?”他当时应该已经神志不清了,早就没有了进食的胃口,又如何能喝下一碗粥?
孟观棋在压力下只好结结巴巴道:“黎笑笑她,她力气,力气比较大……”
谢大夫拱手道:“公子可否让我见一见这个丫头,实在是事关孟大人的身体健康,小人以从医几十年的经验担保,孟大人当时的情况绝不是区区一碗粥可以救回来的……”
刘氏对齐嬷嬷道:“你去厨房,把毛妈妈和那丫头叫过来,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黎笑笑刚从城外回来,刚喝了一碗水,就被夫人叫到了正房,刘氏问起给孟县令喂粥一事,又有谢大夫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当然什么都不承认了,撒谎撒得脸不红气不喘:“是我喂的。”
但谢大夫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失声道:“是你?!”那个脉象堪比重症,却跟正常人一样活动自如的奇葩案例。
刘氏奇道:“你们认识?”
谢大夫当即道:“请夫人容我为这位姑娘把一下脉。”
黎笑笑上次看病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受的内伤早就好了,根本就不怕谢大夫还能看出什么毛病来,所以顺从地伸出手给他把脉。
谢大夫听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他自问从医多年来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了,但却从没见过黎笑笑这样的,而且跟黎笑笑有关的孟县令居然也莫名其妙地痊愈了,让他几乎要怀疑起自己几十年来所学,他叹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姑娘身体康健,脉搏平稳有力,已大好了。”
他不死心,问道:“你说曾喂给孟大人一碗粥,难道是粥里放了什么药吗?”
屋里人不由得把目光全锁在了黎笑笑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打滚求收藏[竖耳兔头]
第29章
黎笑笑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给孟县令喂药了, 她睁着眼说瞎话:“没有呀,大人的药都是夫人屋里迎春姐姐煎的,再说了, 我哪来的钱买药?”
要知道孟县令病危时用的药一副就要近十两银,黎笑笑一个穷丫头, 浑身上下搜完了不到五两银子, 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么昂贵的药。
此话一出,黎笑笑身上最后一点疑云也洗清了, 就连谢大夫也觉得再把孟县令奇迹痊愈的事硬往黎笑笑身上拉,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他再没了理由, 只能拱手祝贺孟县令:“如此说来,是大人福泽浓厚, 不药而愈了,小人定当履行诺言, 为府上鸣炮陪礼。”
谢大夫回去后,回春堂果然安排了人上门放鞭炮送大礼, 这样一来,整个泌阳县的人都知道孟县令痊愈了。
孟县令第二天就正式上衙复工了, 病了半月之久, 衙门积压的事已经堆成了山,流民落户后的问题也急需他解决。
孟县令痊愈,一直萦绕在县衙上空的阴霾烟消云散, 刘氏也终于能腾出手来管理后院了。
头一件事, 她就把黎笑笑叫了进来,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丫头。
孟观棋没有忘记她的功劳,已经两次提醒刘氏要赏她了。
毕竟他觉得孟县令能喝进那一碗粥,黎笑笑居功至伟, 虽然过程粗鲁了一些,孟县令受了点罪,但起码爹爹阴差阳错捡回了一条命。
孟观棋从来都不会过问后院的事,居然两次提醒刘氏关于黎笑笑的事,刘氏看着儿子清秀端丽的脸,脑子里立刻就敲响了警钟。
还没有哪个丫头让孟观棋这么在意过,儿子毕竟已经十四岁了。
刘氏等不及了,立刻就把黎笑笑叫了进来。
说实话,她对这个丫头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她力大无穷,能让毛妈妈力荐收到厨房帮忙,可见是能干活的。
现在的孟府不比京城,府里养不下那么多闲人,得用就好,所以她对黎笑笑有限的印象里,就是她力气很大。
如今放在眼前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脑子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一下就松了。
十四五岁的年轻丫头身穿府里统一制式的淡绿窄袖裙,腰系褚红腰带,下穿月白色合围,眼神明亮,精气神十足,腰杆挺得笔直,见她打量她,不但不回避,还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刘氏看了心里不由得一堵:“你过来。”
黎笑笑上前,半点胆怯也没有。
刘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确定不是因为在灶下烧火熏黑的,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不是脏啊,是真黑呀!”还黑得油光水滑的,就连年近五十的毛妈妈也比她白多了,要知道大武以白为美,就连男人皮肤太黑也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晒得这么黑,就连刘氏也看不下去了。
谁知黎笑笑听了却眼神一亮,摸着小脸兴奋问道:“真的吗?我真的很黑吗?”这个狗世界连个镜子都没有,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肤色变深了,真的太扫兴了。
至于毛妈妈屋里的铜镜,糊糊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好不好,有时还不如她在日光下照湖水呢。
听别人说她黑还很兴奋,刘氏也是无语至极:“怎么说你黑你还这么高兴?”看着就没心没肺的。
黎笑笑嘿嘿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在我们老家是越黑越漂亮的!我这肤色还算白的呢!”而且她看自己手脚,这哪里黑了,最多只能算健康的小麦色,根本就跟黑不沾边,而且这种肤色很好看好吗?不懂刘氏罗氏还有孟小姐她们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弄得惨白惨白的,就跟剥了毛的鸡一样。
什么?刘氏睁大了眼睛,越黑越漂亮?她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这个小黑丫头,但同时也放下了孟观棋可能会看中她的心。
把自己清秀端丽芝兰玉树般的儿子跟这小黑丫头联想到一起,连半老徐娘的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两人站在一块儿,一个若九天谪仙,一个是山野村妇,她是疯了才会觉得黎笑笑会令自己优秀的儿子另眼相待。
没了探听敲打的念头,她的态度就随和多了,示意迎春赏给她一个荷包:“老爷这次能痊愈,有你的一份功劳,这是赏你的 ,收着吧。”
黎笑笑心安理得地接过荷包,一掂量就知道里面大概有四五两的样子,都快跟她的卖身银一样多了,虽然救回孟县令的那一瓶药肯定不止这几两银子,但她本来就没打算让人知道,所以五两银子已经算是额外的收入了,她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了!
她高兴起来:“谢谢夫人的赏赐!”
刘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毛妈妈都跟我说过了,这些日子里老爷身体不适,我也没心思管后院的事,这大半个月来家里的柴草都是你去山上打的,你天天顶着大太阳往外跑,晒得这么黑也算是情有可原了,但如今老爷已经上衙了,家里断没有让厨房的丫头管柴薪的道理,我会另外请人送柴,以后你都不必日日出去砍柴了。”
啊?不让出去砍柴了?那她岂不是没机会上山野了?黎笑笑登时有些失望。
说实话,她还是挺喜欢到山里去的,主要是时不时还能遇见野味,打回来让毛妈妈帮忙收拾了,还能打打牙祭。
如今夫人重新管家,恢复门禁,以后出门就困难了。
她垂死挣扎:“夫人,我不去打柴了,但我养了一头牛还要吃草……”
刘氏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像话,哪有在后院里养牛的?我会让于大勇把牛牵到前院去,跟马一起养,你是内院的丫头,没事少往外面跑。就这样,你先下去吧。”
黎笑笑垂头丧气地退出去了。
迎春忍不住道:“夫人,您对她只赏不罚呀?她这么没有规矩……”
刘氏看着迎春:“她帮了府里这么多忙,你让我怎么罚?不许她再到正房来?可是老爷醒来这么多天了,你什么时候见她到正房来过?不过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你又何必非要我惩罚她不可?”
迎春一惊,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行为惹来了刘氏的不快,她马上跪下:“奴婢僭越了,请夫人责罚。”
刘氏叹了一口气,她并非不知道迎春的心思,但念着她宁愿放弃在京城的大好前程都要跟着她来到这个不毛之地,她每每想起都于心不忍:“起来吧,黎笑笑是个心思清正的,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她乡下人出身,不懂内宅里的弯弯绕绕,家里人本来就不多了,你要跟她搞好关系才是,不要处处树敌。”
迎春躬身应是,感觉里衣都湿透了。
齐嬷嬷更是隐晦地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抹不喜。
毛妈妈见黎笑笑手里拿着夫人赏的荷包还一脸的愁眉苦脸的,不由打趣道:“夫人不是赏了你银子吗?难道还嫌少不成?”
黎笑笑如丧考妣:“赏了我银子,可把我的牛牵走了哇~”
毛妈妈无法理解:“不用你放牛不是正好吗?你看你都晒成什么样子了?再黑下去,以后亲事都不好找了。”
亲事?她才几岁呀?十五岁!她反驳毛妈妈:“我们老家一般都是二十岁以后才成亲的,我现在还小呢。”
毛妈妈眼神怪异地看着她,二十岁才成亲?这是哪里的习俗?放眼整个大武,二十岁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她想二十才成亲,到时谁要她?
她没好气道:“别胡说八道,若你出身好一点,十二岁就要开始说亲了,再花两三年的时间绣嫁妆,十五岁都能嫁人了,二十岁,黄花菜都凉了。”
黎笑笑震惊:“十二岁就要说亲了?”我滴老天爷,这也太小了吧!
她这会儿的脑子特别好使,瞬间就想起了孟丽娘,住在西厢的那位小姐,今年好像也十二了吧?
她惊疑的目光跟毛妈妈对个正着,毛妈妈看了一眼西厢的方向,隐晦地点了点头:“若不是老爷病了这一场,西厢的罗姨娘早该跟夫人闹着要张罗起来了,毕竟咱府里可只有一位小姐~”
孟县令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是庶出,待遇也跟嫡出的差不多了,她的亲事罗姨娘难免看得比天还大。
毛妈妈见黎笑笑小嘴都惊得闭不上,忍不住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以为官宦人家说亲跟你们乡下人一样呢?如果没有从小就有意结亲的人家,光是寻摸打听就得花个一年半载,就算有了意向的人家,也得打听未来姑爷家的家境人品,免得姑娘嫁过去受罪;咱们打听别人的,别人也会打听咱小姐的,双方都有了意向,还要安排着见上一面,彼此都满意了才算有个准头,可以商量着下小定了,下完了小定,再三书六礼地走下来,姑娘要绣嫁妆,家里要准备陪嫁,两三年的功夫眨眼就过去了,若是家底厚的人家,三年还嫌短的呢,你是来得晚,没见过京城镇国公家里嫁小姐,光是嫁妆就一百二十八抬,足足备了六年,成婚当日抬嫁妆的下人头一抬已经进了平西侯的府里,最后一抬还没有出镇国公府的门,那是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光……”
她的眼里充满了骄傲,还带着一丝回忆的向往,见证了那一场名震全京城的亲事,她仿佛也沾上了荣光,成为了值得炫耀的资历。
第30章
真有钱!
黎笑笑虽然没能亲眼见证毛妈妈嘴里的风光, 但光是一听就知道这些统治阶级的生活有多奢靡,想到翼州水患后成千上万的百姓成了流民,路过的州县无人敢收, 逃亡路上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但国公府一个小姐出嫁就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 足够养活她未来的三五代人了。
看来这人与人的参差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差不多的。
黎笑笑难得感慨了一番, 要知道她可是很少关心这些事的。
不过她的感叹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不能出去, 她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刚刚得来的赏赐上,二话不说就拿了二两银子塞进毛妈妈手里:“毛妈妈, 你帮我煮酸笋老鸭汤吧,再配一碗八宝饭, 明天就吃卤猪蹄,我要吃两只, 后天就吃盐水鸡,最好是挑五六斤的大公鸡……”
毛妈妈还没从刚才的回忆里回过神来, 手里就多了二两银子,她登时目瞪口呆:“你, 好不容易赏的银钱, 你打算全吃光了?”据她所知,她卖身得来的钱,已经全吃完了。
黎笑笑一愣:“我还有好多没吃过的东西呢, 现在有钱了为什么不吃呀?”
毛妈妈仍不死心:“卖身钱花完了, 月钱你也花完, 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赏赐你也要花完,你就不用留点钱傍身用吗?”
黎笑笑咧嘴一笑:“钱有去处,自然会有来处, 但是我想吃好东西的心情却不一定常有,何不及时行乐呢?毛妈妈,您就别为我担心了,我呀,就是要过一天快活一天的。”
还想吃好东西的心情却不一定常有,她被大夫诊出身患重疾的时候还能吃三大碗呢,毛妈妈就没见过她有胃口不好的时候,也没见过她有不吃的东西!
毛妈妈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只恨黎笑笑不是自己孙女,否则她就要扫帚伺候了。
她没好气地把其中一两银子塞回去给她,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想吃好的,这一两银子吃完就算了,剩下的钱,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攒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哪有赚到的银子全花完的?你就没有想买的东西?就没有急用钱的时候?全花完了等你真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毛妈妈的手真重啊,戳得她额头好疼~
黎笑笑叹了口气,只好回房把剩下的四两银子放起来。
她打开放银子的小抽屉,里面只剩下几十个铜钱了,把四个小银踝子放进去,其实观感都差不多,那就是她真的好穷啊~
就因为这几个钱成不了什么气侯,所以黎笑笑才没有存钱的想法。
厌倦了末世的打打杀杀,精神高度紧张,随时担心变异,所以到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说实话,她的确是没什么上进心,只想着混吃等死,平平静静地过完一生算了。
她现在有吃有住,府里的人也不算难相处,这个世界的女子难有什么成就,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个好人家,在家里相夫教子,指着夫婿跟儿子有出息,也算是自己的出息了。
只是镇国公府的小姐有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她只有这几两银子,将来会嫁什么样的人家呢?
她笑了笑,掩耳盗铃般把抽屉关上了。
没关两天,黎笑笑就觉得度日如年,关不住了。
她每天早上起来把厨房的活全干完,柴劈好,也不过辰时不到,然后她就没事干了,她已经无聊到跟在柳枝跟阿生的后面扫院子、拔草、养花浇水,然后还爬到柴房的屋顶把茅草全换了新的。
修完柴房的屋顶,她又琢磨起了厨房的屋顶,这多年的老房子,也有好些瓦片断裂了,下雨的时候还漏水。
修柴房的茅屋顶毛妈妈没反对,但厨房的屋顶铺的却是瓦片,别觉得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去是个技术活,需要专业的泥瓦匠才干得来,外行人胡乱堆彻,只有漏水的份,所以毛妈妈不同意她瞎折腾。
黎笑笑胆子大,力气也大,现在厨房漏水的情况不是非常严重,如果让她乱来,屋顶塌了可怎么办?
但夫人一时半会没有修葺厨房的打算,毛妈妈只不许黎笑笑乱动,也没回禀上去。
但黎笑笑实在是太无聊了,毛妈妈不让干,她就偷摸着干。
刚好这天毛妈妈去街上采买了,趁她不在,黎笑笑兴冲冲地拿了木梯子,一个错眼不见就上了屋顶。
她照着瓦片原来的样子把它们一片片揭开,坏的扔掉,好的放回去继续用。
阿生跟柳枝仰着小脸袋一脸紧张地盯着在屋顶还健步如飞的黎笑笑,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
柳枝还身兼放风的职责,一边看黎笑笑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地盖瓦,一边还要留意毛妈妈有没有回来,紧张得一直叫唤:“笑笑姐姐,你快点呀,毛妈妈要回来了。”
黎笑笑把最后一处漏水的瓦片补上,心满意足地站直身体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好了,总算补完了!”
“你在干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阿生身后传来,阿生跟柳枝一惊回头,脸色大变,连忙低下了头:“公子~”
孟观棋看着叉腰站在屋顶的黎笑笑,就这么斜斜地站着,也不怕摔下来,他皱眉:“黎笑笑,你爬屋顶上干嘛?”
黎笑笑嘿嘿一笑:“我在修屋顶呀,前几天下雨,厨房漏水了……”一边说,她一边小心地踩着瓦片要走下来。
孟观棋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在屋顶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你,你要怎么下来?梯子呢?”
黎笑笑都快走到屋檐下了,突然拍了下脑袋:“哎呀,我忘记了,梯子在屋后呀!”她是从背后上来的。
但她已经走到前面来了,如果再倒回去,就要从整个屋顶上再次翻过去,这个厨房的屋顶太老了,瓦片上长满了灰灰绿绿的青苔,被水一泡,又软又脆,黎笑笑觉得她要是原路走回去,一路上都不知道要踩烂多少瓦片……
她可没有多余的瓦片来修补屋顶了,就连刚刚修的三处漏水的地方,也是从屋后墙根下找的,是以前的工人用剩的瓦片,基本全用光了。
她正想着要怎么下去比较好,后门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黎笑笑!你在干什么?!”
是毛妈妈回来了!
她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瞬间就从三米多高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双膝一屈,稳稳地钉在了地面上,正正好跳到了孟观棋的面前。
孟观棋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眼里全是震惊,隐隐还带了一丝丝的钦佩与兴奋。
她居然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没事!
孟观棋一向沉稳的脸上都忍不住出现了几分孩子气的崇拜。
毛妈妈吓得半死,连手里的篮子掉地上了都顾不得了,慌里慌张地奔了过来:“笑笑,笑笑你没事吧?”
她拉过黎笑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发现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这才一巴掌拍到了她的头上:“作死了你,敢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没摔断你的腿呢?!”
极度的惊吓过后就是涌上心头的愤怒,她转着圈找棍子要打她:“棍子呢,棍子呢,看我不打死你——”
终于跑到厨房拿了根竹棍,她劈头盖脸就朝黎笑笑打去,黎笑笑又不是傻子,一溜烟就躲到孟观棋身后去了:“毛妈妈,打人是不对的!”
阿生跟柳枝乐呵呵的看着,还跑过去帮黎笑笑挡毛妈妈:“笑笑姐快跑啊,不要让毛妈妈打到了。”
孟观棋被他们三个围着转圈,黎笑笑还伸手拉着他的衣服把他往毛妈妈身前推,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很仗义地随着她摆弄了。
毛妈妈当然不敢打公子了,但又恨黎笑笑淘气,非要揍她一顿不可,所以像老鹰抓小鸡似地围着孟观棋转圈,两个小的还在一旁捣乱,毛妈妈气得满脸通红,跑得满头大汗。
孟观棋有些恍惚起来,他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有这样游戏过了,但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被黎笑笑拉着挡了两回,他也开始不自觉地帮忙伸手拦着毛妈妈了,脸上如冰雪消融,难得露出了几分淘气来。
毛妈妈到底上了年纪,跑了几圈还撵不到黎笑笑,两个小孩一直在捣乱不说,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公子都伸手帮着黎笑笑,她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黎笑笑才不信:“那你发誓,打人是小狗。”
毛妈妈道:“好,我发誓。”
黎笑笑这才从孟观棋身后出来,毛妈妈一跃而起,一手拧着她的耳朵,一手拿着竹子抽了她两下:“还敢不敢爬这么高了?还敢不敢跳下来了?”
黎笑笑嗷嗷叫:“毛妈妈你不讲武德,明明才发过誓说打人是小狗的。”
毛妈妈冷笑道:“我都是个老太婆了,怎么可能还是小狗,真当狗的话,那也是老狗了,也不算违背了誓词。”
黎笑笑龇牙咧嘴唉唉叫痛,阿生跟柳枝都忍不住围了上来给她求情:“毛妈妈,你别打笑笑姐了吧,她刚才是在修屋顶呢~”
“对呀,笑笑姐可厉害了,她把漏水的屋顶都修好了。”
就连孟观棋也开口了:“毛妈妈,我看笑笑身手很好,如果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敢往下跳的,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两个小的就算了,大公子都开口了,毛妈妈也不好拂了他的脸,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当真应了那句老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下次再敢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黎笑笑摸了摸被她打了两下的手臂,表皮火辣辣的,但其实没伤到内里,就知道毛妈妈是不忍心下死手揍她。
她嘿嘿咧嘴一笑,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