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90(1 / 2)

第181章

一个月后, 登基大典再次举行,而且比第一次准备得更充分,也更隆重。

太子正式登基为帝, 改国号弘兴,今年改称弘兴元年。

弘兴帝登基后, 册封太子妃赵氏为皇后, 林良娣为娴妃,皇子李恪为太子, 皇女李愉为庆宁公主,其他的侍妾也封了相应的位份。

封完后宫, 轮到前朝,在弘兴帝登基前有功的臣子也都有了晋升, 原万山书院的院长顾贺年,从一介白身晋为翰林院大学士, 加封太子少保;新科探花孟观棋,从翰林院编修晋升为翰林院侍讲, 行走御前;原东宫护卫统领庞适接任禁军统领一职,一等护卫黎笑笑接任东宫护卫统领一职, 其他人员也有轻微的变动。

这些人事变动自然是经过了内阁同意的, 见弘兴帝只是换了负责安全的首领以及几位近身秘书人员,大部分的官员都依旧沿用建安帝的旧班子,内阁还是很满意的,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新帝的。

稍有微辞的是针对孟观棋夫妇。

孟观棋是今科探花, 授官才三四个月就从七品编修晋升为六品侍讲, 按说这晋升得也太快了些,但他好歹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又对新帝有功, 直接升两级虽然是快了些,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所以也还可以接受,但他的夫人黎笑笑一下就从一个护卫飞升成从三品东宫护卫统领,这简直是一飞冲天了,这,这不合规矩啊~

有小御史向几位尚书提意见,质疑弘兴帝是否对黎笑笑宠信太过,结果几位大佬盯着他看一眼,看得小御史心里发毛,然后他们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去了。

小御史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他的遭遇传出去后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

皇帝没意见,皇后没意见,太子没意见,就连内阁几位大佬都不发表意见,他们是吃多了撑的才要跳出来反对。

而且人家武官都没人反对,你个文官站出来算什么事?她又没占你的编制又没挡你前途,跟你都不是一路的,你跳这么高想干什么?

跳得很高的小御史虽然摔得不惨,但也讨了个没趣,自然也就没人跟风了,而武官那边更是静悄悄的,都见识过黎笑笑的真本事,不服你上去试试看?打得过人家再说。

话说要不是庞适跟着新帝的时间长,说不定这个禁军统领还要让给黎笑笑做呢。

这件小风波只是起伏了一下就迅速平息了,平静得连当事人黎笑笑都没听说,她喜滋滋地拿到了自己的任书,领到了更威风的铠甲,这可是太子妃——不,现在是皇后娘娘了,亲自叮嘱内务府为她特别做的铠甲,内造局的姑姑们拿着软尺过来给她量了身段尺寸,做出来的铠甲完全贴合她的身材,特别重工,特别威风。

回到家她特意穿给孟观棋看,特意洋洋道:“我像不像个女将军?”

孟观棋一本正经地弯腰给她行礼:“黎将军在上,小生有礼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阵,孟观棋拉着她躺在炕上,气喘吁吁:“娘子啊,看样子为夫还要吃好长一段时间的软饭呢……我现在是正六品,你是从三品,咱们之间隔了五级,我走到从三品可能要花十几二十年,还要吃十几二十年的软饭呢!”

黎笑笑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贴着他的鼻子道:“没事,尽管吃,你饭量又不大,在别的地方多卖卖力就好了……”

孟观棋一个奋起,把女将军压在身下:“还不够卖力吗?要让我卖力你就不能用力啊,老老实实躺着不动就好……”

自从出了郑勉的事后,夫妻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同房,如今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亲热了。

孟观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感情占了上风,一个用力把女将军抱了起来就往内室里走:“咱们晚饭就晚点吃吧……”

结果当天的晚饭两人没吃成,第二天一大早就摆了满桌的早食,两个人一人坐在桌子的一边认真吃饭。

家里没有长辈就是自由,闹成这样也没人敢说他们,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眉目传情,腻腻歪歪的样子让柳枝忍不住抖落浑身的鸡皮疙瘩。

但她心里也很羡慕,孟观棋和黎笑笑夫妻的感情好像越来越好了,他们这么腻歪,什么时候能生个孩子就好了,要知道孟丽娘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呢,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家里人口还是太少了,自从夫人带着瑞瑞回泌阳县后,白天两个主子入宫上衙,家里只有下人在,显得空荡荡的。

而且两个主子都是非常省事的人,他们每天的差事都很少,忙不了一两个时辰就闲下来了,柳枝只好帮着秀梅一起带小雁月,小雁月现在可是家里的团宠,无论是谁见到她都要逗一逗才好。

要是少夫人能生个娃让她带就好了,她也不会这么无聊了……

等把两个主子都送到宫里后,柳枝留在卧室里绣荷包,黎笑笑对于绣品一窍不通,而且因为经常要动武的原因,荷包坏得特别快,她现在可是三品官了,可不能挂着破破烂烂的荷包出去让人看了笑话,她得给她做几个新的……

前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之声,柳枝吃了一惊,连忙出门去看。

自从刘氏走了之后,二进院完全空出来了,黎笑笑和孟观棋住在三进院,下人们除了隔段时间就去做一下卫生,没事是不会在二进院里逗留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枝赶到二进院,正好看到秀梅陪着两位衣饰华丽的夫人走了进来,秀梅有些战战兢兢的,正在小心回话。

看见柳枝出来,秀梅松了口气,连忙示意她过来。

柳枝定睛一看,来的竟然是孟府的大夫人聂氏和五夫人唐氏。

她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夫人,见过五夫人。”

聂氏和唐氏笑着让她免礼:“你是?”

秀梅忙道:“这位是齐嬷嬷的孙女柳枝,现在是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聂氏笑道:“原来是齐嬷嬷的孙女,那可算是咱们府里出来的老人了。”

唐氏忙凑趣道:“可不是!我记得当年你离府的时候才几岁的孩子,现在都出落得这么落落大方了,可见是跟了什么主子就容易养成什么气质了。”

两位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一人赏了柳枝一个荷包当见面礼,让柳枝受宠若惊。

柳枝连忙把两位夫人请进了第三进院的会客室,吩咐小丫鬟给两位夫人上茶,她跟秀梅两人站着服侍她们。

孟氏和唐氏还是第一次到黎府里来,说实话这宅子虽然收拾得还算不错,但跟她们的住所比起来就颇有不及了,只是布置的风格也算舒朗大气,而且庭中还能看到她们不常见的各种训练器材,看着倒也不比她们家里那些精修的花草树木要差。

只是这整个宅子只住了两个主人,那这环境的舒适程度就远远不是孟府可以比拟的了,聂氏和唐氏看着心里都不由有些羡慕起来。

这么大的宅子只有两个主子,而且公婆还不在,小夫妻两人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

小丫鬟上了茶,柳枝端给聂氏和唐氏,陪着笑道:“请两位夫人喝茶,只是大公子和少夫人都去上衙了,不知道两位夫人有什么事要奴婢转告吗?”

聂氏和唐氏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聂氏,她是带着任务来的,之所以带上唐氏,说来也好笑,是因为孟茂跟孟观棋的关系还不错,聂氏特地找她一起来的。

聂氏笑道:“我也是听老爷说了才知道,观棋和笑笑都升了官,尤其是笑笑,从一等护卫直接当上了从三品护卫统领,这么大的好事你们两个主子有什么安排吗?”

什么安排?秀梅和柳枝茫然地看着聂氏和唐氏。

聂氏心里就叹了口气,到底是没个积年的老仆在,秀梅一个年轻媳妇,柳枝一团孩子气,哪里能担得起事来?刘氏也真是的,好歹把齐嬷嬷给小夫妻留下来呀,升官这么大的事也不懂点人情世故,传出去的话就失礼了。

两个下人不懂事,聂氏干脆明说了:“他们两个都升官了,酒席什么时候办,怎么办,都要拿出章程来呀~我是考虑到弟妹不在京城,观棋与笑笑可能不懂这些礼数,所以才跟他五嫂过来提点一下,看有没有地方能帮上忙。”

新帝登基,沿用的还是建安帝时的老领导班子,只做了轻微的人事变动,这些人员名单就几乎成了整个朝堂关注的目标了,尤其是孟观棋和黎笑笑两口子。

孟观棋一个入仕不到三个月的新科进士从七品跃升到正六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前途无量;而黎笑笑更夸张,从一个一等护卫一下晋升为从三品护卫统领,还是本朝第一个女将军,贴身保护太子安全,可以说小夫妻提前成为了两代帝王的心腹。

两代帝王的荣庞,这是多大的荣耀啊,有心之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跟他们搞好关系的。

两人或许还没意识到已经成了热灶,连家里都没安排,稀里糊涂直接上衙去了,等着吧,不用多久,马上就会有人上门送礼走关系了。

聂氏有些与有荣焉,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重要的事这对小夫妻竟然连句口风也没露给下人,而且这些下人什么都不懂就算了,还不会去打听提前帮主子筹谋,若是换成他们家的老管家,早就已经拿出章程来让主子挑选了。

啊,要办酒席啊?秀梅和柳枝这才反应过来,都有些慌张,是了,按理说两个主子都升了官,好像是要办酒的,但他们回到家后一句话也没提,按照两人以前怕麻烦的习惯,他们还以为不准备办了呢?

见聂氏和唐氏都有些不满地看着她们,秀梅连忙道:“大夫人,五夫人,如今大公子和少夫人都不在家,他们要申正下衙,等他们回来后奴婢会好好问问这酒席是不是要办起来了……”

聂氏嗔道:“你让他们敢不办试试?不用两天,你们府前面送礼的人就要排成长队了,人家肯定都会问你们什么时候请客,难道你们还能说不请吗?”

秀梅跟柳枝见识不够,都有些发愁了,恨不得马上进宫把黎笑笑和孟观棋叫回来。

聂氏问道:“观棋午时是不是会回家吃饭?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我和五弟妹在这里等一等他?”

柳枝忙道:“公子说他最近调任侍讲要行走御前,没办法跟以前一样午时回家了,只怕要申正才能回来了……”

聂氏有点失望:“那也罢了,我也是来提点几句,这酒席肯定是要大办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府上要人没人,规矩也不懂,但咱们府里的多的是经年的老仆,最懂怎么操办这些大事了,让观棋两口子别见外,随时来找我们要人……”

其实她很想揽过来帮他们办了,但到底是第一次登黎府的门,不好说得太直白,希望这两个下人能听懂她的暗示,把话传给孟观棋两口子知道。

秀梅和柳枝诚惶诚恐地送走了聂氏和唐氏,马上就去跟赵坚商量:“大夫人嫌弃我们没能为主子办事呢,还准备叫孟府里的人过来帮我们操办酒席,这怎么办?”

若孟观棋真的让孟府的人过来帮忙接手这件事,那就真的狠狠打他们的脸了,一顶“无能”的帽子就要牢牢地扣在他们的头上去不掉了。

可能是到黎府后他们生活得太安逸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了,所以才会不把主子升官当一回事,也把阿泽时不时就到自己家里住这件事习以为常。

可是放在外面,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们竟然就这么忽视掉了。

被聂氏一提醒,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行,绝对不能把办酒的主导权交出去,否则有了第一次,下一次别人就更有理由插手他们府里的事了,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让两个主子担忧。

赵坚当机立断:“所有人打起精神来,这件差事咱们绝对不能拱手让出去,不但要办,还要办得比别人更好!”

他接手黎府的管家权以来的确是没亲自办过这么大的事,身边也没有他爹的指导,齐嬷嬷的帮助,但他相信他们也不是一当差就会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绝对要证明给孟府的人看,他们黎府的下人们也是不差的。

第182章

聂氏还真没有夸大其辞, 她和唐氏离开不久后,便有人摸上门来了,这是来探路的, 目的是留下主家的名帖跟打听府里什么时候办酒席,也带了礼品, 但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点心白糖干果之类的小礼物, 赵坚想推拒还推不出去。

就一天的时间,已经收到了四五户人家留下来的帖子, 其中有一份帖子赵坚有点不敢接,是信王妃王六娘送过来的。

说起信王妃王六娘, 就算是新帝也头疼得很,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她。

信王在他们成婚的当天晚上就跑掉了, 如今下落不明,留下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信王府, 太子在没找到信王之前也不好处置她一个啥也不知道的妇道人家,只能就这么僵持着。

京中不知多少人在看她笑话, 新婚当晚丈夫就跑掉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她刚刚出嫁就守了活寡。

先帝赐婚时有多风光, 如今就有多落魄,所有人都觉得王六娘倒霉透顶了。

但当王侍郎锒铛入狱的时候,王六娘的这份不幸又变成了大幸, 明眼人都知道王侍郎作为淳亲王同党, 一个谋逆的罪名少不了, 虽然还没有宣判,但他注定难逃一死,而且累及家小, 王家男丁已尽数入狱,府里只剩下女眷。

王夫人这些日子里东奔西走,不知找了多少高官显贵帮忙求情,不敢求饶恕王侍郎,只想把几个儿子救出来。

但这种时候谁敢出来帮她求情,个个都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王夫人便把主意打到了王六娘的身上,她虽然身份尴尬,但到底也算是皇家的媳妇,如果她豁出去求一求新帝,说不定真能饶她几个儿子一命呢?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完全没了办法。

王六娘虽恨父亲与母亲当日骗了她,把她推到了火坑里,但到底是事关人命,也不得不出来帮几个哥哥奔走,可她在皇家谁也不认识,就算求到人家的头上,人家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万般无奈之下,她就听到了孟观棋和黎笑笑升官的消息。

这让她燃起一丝希望的同时,也更加痛苦。

当初她那么心心念念想嫁给孟观棋,如果父亲母亲能信守诺言就好了,她如果嫁入了孟家,说不定还能借孟家的人家帮几个哥哥奔走,保住他们的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孟家对他们避之不及,她反过来还要去求黎笑笑帮忙救一救自己的兄长。

黎笑笑太受宠了,她不但被新帝信任,更重要的是太子也很依赖她,如果她能帮忙求情,这可比求那些皇子亲王的有用多了。

所以她派人给黎笑笑送帖子了,想约她出来见一见。

信王跑了,但是王府里的好多东西他来不及带走,听说黎笑笑是下人出身,住的宅子也是太子赏赐的,身上肯定没有多少钱,如果她能用钱财来打动她就最好不过了。

这也是她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孟观棋和黎笑笑刚下衙,赵坚就连忙给他们汇报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得知聂氏专门为宴席的事跑了一趟,而且已经有好几家人过来打探消息了,孟观棋道:“今日在翰林院也有人问起我们家准备什么时候办酒的事。”

黎笑笑道:“我上头还有庞适顶着,他都没说要办酒,也没人问我,那咱家怎么说?你觉得要办吗?”

孟观棋深思半晌:“估计是要办的,咱们从长计议。”

升官的消息才刚刚传出去立刻就有人上门来送帖子了,可见是盯着很久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借着这个名义跟他们攀上关系,而且他们也得尽快适应这种节奏跟应酬。

赵坚这时拿出了王六娘的拜帖:“少夫人,信王妃派人送来的,她想找机会见你一面。”

王六娘竟然要见她?黎笑笑惊讶道:“她为何要见我?我不认识她呀?”

她跟王六娘从来没有交集。

孟观棋只略一思忖便恍然:“估计是想为王家求情的。”

黎笑笑皱眉:“王侍郎犯的是谋逆的罪名,我怎么可能帮他求情?”

孟观棋道:“不一定是求你救王侍郎,别忘了,他的五个儿子也被关入了刑部大牢。”

这些天王夫人到处去求人的事孟观棋也有所耳闻,只是他没想到王六娘竟然会想到要来求黎笑笑帮忙。

黎笑笑道:“就算是他的儿子,如果犯了法,那也得按律处置,我难道还能说服刑部尚书把他们放了?”

孟观棋接过赵坚手里的帖子:“这帖子我拿着,你先下去吧。”

等赵坚退下去后,孟观棋细细地给黎笑笑解释:“你知道王六娘为什么会想求你救她的兄长吗?”

黎笑笑猜测:“因为我能在皇上面前说话?”

孟观棋点了点头,黎笑笑嗤笑:“我看起来很蠢吗?那些朝廷的大佬们更是个个都能在皇上面前说话,她怎么不去求人家帮忙?”

孟观棋道:“一来是那些大佬根本不可能冒这个险帮王家求情,二来你别小看了你在皇上面前的面子,他们说话可不一定有你管用。”

要论信任,弘兴帝信任黎笑笑远超自己,这点自知之明孟观棋还是有的,只是她自己没有感觉罢了。

黎笑笑不以为然:“就算我说话管用,我也不可能帮王家的人求情啊,凭什么呀?”

孟观棋敲了一个她的额头:“你都知道空口白舌的不可能帮王家人求情,王夫人和王六娘会不知道?所以她们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收买你,让你开口呀~”

黎笑笑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她们会贿赂我?”

孟观棋笑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以前总说我每个月只有三两银子的俸禄要怎么养家,你看,来钱的路子不就摆在你的面前了吗?还有咱们这次办酒也是,你当为什么这么多人盯着呢?真以为人家缺顿饭吃?他们是想探路跟我们攀点交情,然后就能光明正大地送礼了,如果咱们真办了,就算一桌只上十个馒头,他们也会吃得高高兴兴地回去你信不信?”

黎笑笑的嘴巴张成了O型。

孟观棋道:“不然你以为京里的高官们的宅子田地铺子是怎么来的?不说别人,就说咱们本家,那可是泰清坊五进的大宅子,光是那套宅子没有四五万两银子就拿不下,你说我祖父当年是礼部尚书,一年俸禄也不过一千二百两银子,他要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买下那栋宅子?还有田地铺子呢?还有家里那么多下人呢?”

黎笑笑的嘴巴合不上了。

她仿佛看见自己坐在了一座金山上,然后天上不停地飘金叶子下来。

原来当官是这样子发财的呀!

她甚至都不用自己去挣,有的是人给她送钱。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她盯着孟观棋手上的帖子:“你说如果我能把王家的儿子捞出来的话,王六娘会送我多少钱?”

孟观棋打趣道:“这得去好好谈一谈了,但王家现在被抄家了,王夫人身上应该没多少钱了,这钱肯定是王六娘出,那就是从信王府里出,信王跑得匆忙,肯定只带了点现钱,京里的铺子田庄府里的东西肯定来不及带走,应该值不少钱吧?”

黎笑笑道:“那我若是狮子大开口一个要一万,王六娘是不是得照给?”

孟观棋道:“五万两吗?换王家五个儿子的命,你要真这样提了,王六娘肯定给。”

黎笑笑叹息:“若是心志不坚定的人,还真的容易一头就撞上钱眼里出不来了。”

孟观棋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是帮还是不帮?”

说真的,这么多钱,黎笑笑可耻地,心动了。

这钱她想拿,但她还想光明正大地、过了明路地拿。

第二天一大早,她怀里揣上帖子就进了宫。

等弘兴帝下朝后,她跑过去找他:“陛下,你现在有空吗?”

弘兴帝从书案里抬起头:“你有什么事?”

他刚登基,事务堆积如山,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处理国事上,没事不喜欢别人打扰。

黎笑笑把怀里的拜帖掏出来递给弘兴帝。

弘兴帝好奇地接过来一看,看完后抬起头问黎笑笑:“信王妃想见你,你把帖子给朕干什么?问朕能不能见吗?”

黎笑笑摇了摇头:“不是,她准备给我送钱,我问问陛下能不能收。”

弘兴帝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死,一旁听得清楚的万全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我滴个乖乖,她居然正儿八经地跑来跟陛下讨教能不能收贿?

她是真傻还是大胆?

但弘兴帝显然也很了解她,知道她直来直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个性:“她为什么给你送钱?她要求你什么事吗?”

黎笑笑道:“我还没见她呢,昨天收到的帖子,我跟孟观棋分析了一下,觉得她是想让我救她的几个哥哥,看看能不能免了他们的死罪。”

弘兴帝挑眉:“你都没见她,又怎么知道她不是想救王侍郎,而是要救她几个哥哥?”

黎笑笑道:“王侍郎可是谋逆案最重要的帮凶,他怎么可能逃得掉死刑?也就他的几个儿子看涉案深浅来判,能走一走关系了。”

弘兴帝道:“那你准备怎么做?让朕出面饶了他们的命好让你收钱?”

黎笑笑眨眨眼睛:“王家没钱,都抄完了,王六娘能拿出来的是信王府的钱,陛下不想借机收回来一些产业吗?”

信王还没有论罪,帝后之前赐给他的产业自然也没有理由收回了,黎笑笑这么一提,弘兴帝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你是说让朕借机把先帝赐给信王的产业收回来?”

黎笑笑道:“反正王六娘慷他人之慨,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肉痛,王家能保住几个儿子的命,陛下随便找个地方把他们流放出去,又能收回不少产业,让属下也跟着发点小财,何乐而不为呢?”

万全偷偷地给黎笑笑竖了个大拇指,高,这招可真高。

刚刚谁说她傻呢?她脑子不知道有多好使!

陛下完全可以借着王家五个儿子的命,把信王府暗地里抄了,这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还不会惊动户部,完全入自己私库。

黎将军真是个福将啊,陛下登基才多久,先是抄家淳亲王,再是信王,陛下只怕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弘兴帝果然很感兴趣,他命万全拿来信王产业的账簿,又翻出刑部交上来的卷宗,决定接纳黎笑笑的建议:“你去见信王妃,让她拱手把信王府八成的产业上交,朕可以饶她五个哥哥不死,改为流放千里。”

八成?这也太狠了,只留下两成估计是要留着养王六娘和信王府那一班下人吧,不过皇子两成的产业跟普通人两成的产业规模不太一样,就算只剩下两成,也足够养活王六娘余生了吧?

黎笑笑稍微对王六娘有些愧疚,但这点子愧疚也马上就烟消云散了,若是王六娘够心狠,不答应用这么多东西交换她几个哥哥的命,弘兴帝也只能干瞪眼,拿她没有办法。

就看她舍不舍得了。

黎笑笑这就要领命往外走,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来,晕,她是来问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收点贿赂的,被弘兴帝一绕竟然忘记了,她马上问道:“陛下,那我的那份呢?您要分我多少?”

弘兴帝瞥了她一眼:“你想要多少?”

黎笑笑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见弘兴帝没反应,马上又多伸出一根。

弘兴帝嗤笑一声:“知道了,事情办成后,朕赏你就是了,还有你跟孟观棋都升官了,怎么还不办酒?”

家里都周转不开了吧?这都亲自到他这里来要钱了,怎么还不学别人赶紧办酒多收点好处?以他们夫妻的盛宠,多的是巴结他们的人,到时收礼只怕会收到手软。

黎笑笑叹息:“别人给我的心慌慌,还是陛下赏的收得安心。”

弘兴帝满意极了,挥挥手:“朕看不上你酒席那三瓜两枣,你尽管收。”

黎笑笑心满意足地出宫找王六娘去了。

王六娘一直在等黎府的消息,生怕黎笑笑拒绝不肯见,可却等来了她亲自上门的消息。

她赶紧叫来王夫人:“黎笑笑来了,她肯来就有机会,娘,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救下几位哥哥的。”

王夫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着老了十岁不止,听到女儿的安慰,眼里也燃起了希望:“六娘,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你都要答应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保住你几位哥哥的命。”

王六娘强自忍下心里的不爽,但她也没有办法,人在才有希望,如果人都没了,那才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第183章

王六娘终于见到了黎笑笑。

这是她们俩第一次正式会面, 她的目光不由得紧紧地锁住她。

她身上穿着英挺的制服,制服显然是根据她的身量裁剪的,衬托得她腰杆笔直, 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眉目之间满是强大的自信。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光是气势就已经比别人高一大截了, 完全看不出来她曾经委身为奴。

王六娘想起她一脚就废掉了卢珂,当时她浑身上下都是杀气, 有一种舍我其谁睥睨天下的傲然,当然, 她也有傲然的底气。

她曾经想不明白为什么孟观棋愿意冒着被整个仕林耻笑的风险硬要娶她为妻,可现在从结果上看, 是她看走眼了,估计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她走在了整个孟府的前面,她如今已经是从三品的武将, 而且是大武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站上高位的女将军。

王六娘心底忍不住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她以前觉得无论黎笑笑再怎么好, 可她的出身就摆在那里, 注定低人一等,可当自己沦落成为谋逆之臣的女儿后,她甚至觉得自己连黎笑笑都比不上了。

黎笑笑最差也不过是曾经委身为奴, 而王侍郎一旦定罪, 她就是罪臣之女, 若不是已经出嫁了,很可能会被连累,沦落到教坊司, 成为不可赎身的妓女。

她的眼里不知何时带上了几丝艳羡,又有了几分的敬畏。

异样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收敛起来,她恭恭敬敬地给黎笑笑行了一礼:“黎将军。”

论品级,王六娘的品级比她可高多了,估计是有求于她所以才行这样的大礼吧,黎笑笑连忙扶住她:“王妃客气了,使不得。”

王六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托了起来,她暗暗吃了一惊,好大的力气。

黎笑笑跟王六娘没交情,所以也没什么话好寒暄的,她直奔主题:“王妃派人往我府上送帖子,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王六娘没想到她竟然开口就问起她的目的来,有些不习惯她说话的方式,但她也很快认识到自己跟黎笑笑并无交情,有话还不如直说算了:“黎将军深得圣宠,我想请黎将军帮我娘家一个忙。”

黎笑笑明知故问:“请说。”

王六娘深吸一口气:“我想救几位哥哥出来,不知黎将军可有法子帮他们在圣上面前求情?”

黎笑笑故意皱紧眉头:“王妃要救你的几位哥哥?可你们家最想救的不应该是你的父亲吗?”

王六娘抬头,刚想问可以吗,却触及黎笑笑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登时明白她不过是一句试探而已,她不由黯然道:“若是有机会救父亲,我又岂能不尽力?可父亲已经押入了死牢,不得探视……”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黎笑笑:“而据我娘所言,我几个兄长并未参与到父亲的事这中,尚有一线生机在,所以恳求黎将军,求将军在圣上面前为我几位兄长美言几句,不敢求他们完全无罪,只要能免去死刑,我们便感激不尽了。”

王夫人在屏风后再也忍不住了,疾步走了出来便跪倒在黎笑笑的身前,哭道:“黎将军,我求你了,求你在圣上面前为我的儿子们美言几句吧,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只要能救他们一条命,无论是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你……”

王六娘的脸色变了,立刻就去拉王夫人:“娘,你快起来~”

“起来什么?你跟我一起跪下!”王夫人怒道,不但没起来,反而把王六娘直接扯了下来,王六个一个不慎便跌倒在黎笑笑的身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夫人:“娘!”

王夫人怒道:“求人怎么还想着摆什么姿态?你不跪下黎将军又如何知道你的诚意?你还以为自己是真的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信王妃吗?如果信王不是逃了而是跟淳亲王一起被捕,你跟我们家就是一样的命运!”

真正跟淳亲王合伙谋害原东宫一家的正是信王,王侍郎最多只能算是帮凶,而且他提前察觉到危险,已经毁去了很多证据,按理说他的罪名是不会这么重的。

但信王跑了,除了淳亲王外,王侍郎就变成罪名最重的了,所以才会连累自己的儿子也入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的命救回来。

王六娘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夫人,黎笑笑暗道不好,王夫人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万一王六娘跟她翻脸不肯交出信王的产业,她跟弘兴帝的打算就落空了。

她连忙趁王六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王六娘扶了起来,又一把扶起王夫人,朝门外叫道:“来人,王夫人身体不适,把她带下去休息吧。”

门外候着的下人立刻就进来了,看了一眼王六娘,见她脸色煞白没有反对,连忙把已经有些疯狂状态的王夫人扶下去了。

黎笑笑对王六娘道:“王夫人只是心急如焚说错了话,她本意肯定不是这样的……”

王六娘心灰意冷:“如今她的心里除了她的儿子,哪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在?黎将军不必安慰我了,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们攀炎附势的工具罢了,只有用得上的时候才能想起我来……”

她隐晦地看了黎笑笑一眼:“我本来是有机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但他们假意答应我,背地里却让先帝给我赐婚,让我想反抗都反抗不了……”

说着说着,她眼睛红了,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黎笑笑脸僵了一下,她说的不会是想嫁给孟观棋吧?喂,你可没有机会,我们早在泌阳县的时候就已经订婚了,你那时连见都没见过他呢。

而且你也太肤浅了吧,只见了孟观棋一面就要嫁给他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吗?你了解他吗?只是看他长得好看就非嫁他不可了,怎么会有这么随便的感情?

自己家的小白菜被觊觎可不是什么好感受,黎笑笑决定收回对王六娘的同情心,专心说正事。

她装作漫不经心道:“王妃娘娘,咱们还是回归到正题,其实你的几位兄长能不能活着从大牢里出来,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虽然被母亲伤得不浅,但王六娘几位哥哥以前还是很宠她的,闻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她只送了一份帖子黎笑笑就亲自上门来了,只怕她手里也是有她想要的东西吧:“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

黎笑笑微微一笑:“好说,也不难。”

她从怀里拿出一份册子交到王六娘的手上:“只要你把这些东西交还给皇上,你的几位兄长就不必死了。”

王六娘惊讶地接过册子,翻开细细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皇上要收回先帝给我们的产业?”

黎笑笑道:“你放心,只收了八成,还留了两成给你。”

王六娘拿着这本册子,浑身都在颤抖:“这是先帝赐给王爷的!”

黎笑笑看着她:“你觉得信王还会回来吗?他敢回来吗?”

王六娘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黎笑笑道:“皇后娘娘唯一的遗愿是让太子饶信王一命,把他封到胶东去当一个番王,但他辜负了娘娘的苦心,自己逃了,那皇上也没必要再遵守诺言,没有没收他全部的财产已经是念在你还在信王府守着,若全部没收了在宗亲面前不好看……现在就要看你怎么选择了,是帮他留下这些产业,还是用这些产业来救你几位兄长的性命,全在你了。”

这么多的产业要交出去,王六娘是不可能当场就给出她答复的,黎笑笑站了起来:“如果你想通了,派人来我府上送个帖子就行,我先告辞了。”

到了晚上,夫妻躺在床上聊天,黎笑笑说起今日见王六娘的事:“没见王六娘的时候我觉得十拿九稳的,反正这些产业都是信王的,她交出来不必心疼,但没想到王夫人来了这么一出,现在反倒不好说了。”

王夫人简直把王六娘的仇恨值拉满,若是她得知用信王的产业可以换回几个儿子的命,她估计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逼王六娘交出产业来,这样一来反而会激起王六娘的逆反之心,说不定一气之下就真不给了。

孟观棋握住她的手:“她就算这次不给,皇上也会想其他的法子让她交出来,横竖这些产业是保不住的了……对了,说到这次咱们办酒席的事,你说叫五叔过来帮忙好不好?”

黎笑笑一愣:“赵坚说他们想试试自己办,我觉得应该支持他,咱们自家的人虽然没有办过这些事,但总要学着办才行,总不能每次都麻烦老宅的人吧?”

孟观棋道:“我没打算让孟府的人过来接手,我是说让五叔过来帮忙,他负责统筹,赵坚他们跟着学就是了,一回生两回熟,下次再办酒咱们家里的人应该就知道要怎么办了。”

黎笑笑道:“我记得五叔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啊,他不会过来帮倒忙吧?”

孟观棋道:“这你就错了,我们跟五叔也往来一段时间了,他虽然不喜欢读书,但人却很机灵也很通透,我之前几次有事麻烦他,他都做得很好,可惜祖父眼里只有会读书的子孙,所以才一直容不下他,其实他们家里若是把产业交给五叔来管,他指不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也不必总张口向三房要钱了。”

孟老尚书这一代人还在的时候三房受他们恩惠,拿钱尚可理解,但孟老尚书都退下来多少年了,而且一旦他们这几个老的去了,换上新的当家人,又隔了一层,人家就没这个义务再给钱供着他们这一房了。

孟家二房五个儿子,孟蓉是工部侍郎,而且他是嫡长子,可以分走七成的家业,他家自然不必忧心生计,可二房孱弱,三房无能,他们四房早就分了出来跟他们无关了,五房孟茂连个功名都没有,只要孟老尚书一离世,这个家必分,那二三五房只能分孟府的三成不到的家产,如果从孟府里迁出,立刻就要泯然众人,连中等富户都算不上了,但他们好似都不着急。

孟茂估计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的,但他不被重用,也没人听他说话,所以他有些自暴自弃,索性当个纨绔算了。

但孟观棋找他做事,他很认真,也完成得很好,说明他是有上进的打算的,孟观棋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所以他会想着有机会就带一带孟茂。

让他过来帮忙办酒席,那些想与他们搞好关系的人不方便直接找上他们夫妻,便会通过孟茂来探路,这对孟茂来说是一条新的路子,也是新的机遇,就看他能不能把握机会了。

“对了!”黎笑笑突然翻身坐了起来:“你有没有把咱们升官的事告诉爹娘?他们有来信吗?”

孟观棋微微一笑:“让我先卖个关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但他不肯说,还开始动手动脚,成功让她放弃了追问。

第二日下衙后,孟观棋果然把孟茂找了来,想拜托他帮忙办酒席。

孟茂惊呆了:“你,你让我帮忙办酒席?”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从来没有办过这么大的事,他能行吗?

孟观棋道:“当然不是让你一个人办了,我们府里下人不少,赵坚阿生你也认识,他们都会配合你的,要钱要人还是要什么物件,你只需要动动嘴,他们都会办到的。”

孟茂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他满脑子都开始想要怎么把这场酒席办好,但从没想过要拒绝,哈哈,他怎么可能拒绝这种好事?黎笑笑是谁,孟观棋是谁?他们两个可是如今新帝跟前最受宠的人,来参加酒席的肯定也是各方大人物,他是主事,也能跟着认识不少人,这可是很重要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呢?

他一脸慎重地问孟观棋:“日子你定好了吗?有多长的准备时间?”

孟观棋道:“定了这个月的十七,还有十二天的时间准备呢,五叔不必着急,如果实在不懂的话可以回府里问问你们大总管办事的章程,一样样跟着置办就行了。”

孟茂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十二天,十二天应该够了,我把你五婶也叫过来帮忙,她在家里也闲得没事干……”

他一脸感动地握住孟观棋的手:“好侄儿,你放心,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必定帮你把这事办得妥妥贴贴,不让你丢脸,一定!”

孟观棋托了孟茂帮忙办酒席的事传回孟府,聂氏气得在屋里摔了一个杯子:“明明就是我先上门问的,他们怎么托了孟茂办?他就是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怎么能把这种大事交给他来办?”

她记得自己没得罪过孟观棋夫妻呀,凭什么把这事交给孟茂来办?她堂堂一个侍郎夫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会吃吃喝喝、终日游手好闲的少爷吗?孟茂他懂迎宾的礼节吗?他懂人情的人来送往吗?

第184章

对于孟观棋把酒席的事交给孟茂来主理, 最高兴的要数孟老夫人了。

虽然人人都骂孟茂不学无术,但如今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居然被委以重任,她可太欣慰了, 连带着看四房都顺眼起来。

很好,孟观棋知道帮扶他五叔, 总算是没有忘本。

这可是孟茂第一次办这样的大事, 孟老夫人生怕他办不好,把自己身边的管事嬷嬷给他送过去:“秦嬷嬷是办事办老了的, 有什么不懂的你都问他。”

孟老尚书也听说了,也给他送了一个外院的管事帮忙, 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对于孟观棋扶持孟茂, 他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几个儿子最没着落的就是孟茂,如果他以后能跟着孟观棋找到一个正经的差事, 那他这一房也就支棱起来了。

所以对于聂氏来抱怨自己的不满,想去跟黎笑笑说一说, 把这事包揽下来,孟老夫人不但没支持, 还把她训斥了一通。

心爱的小儿子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当一面, 她竟然还要跑出来抢风头,真是拎不清。

孟茂得了爹娘的支持,自然是信心满满地开始操办起这件事来。

孟茂真正忙起来才发现原来十二天的时间也不是很充裕呀, 光是这些邀请名单就够伤脑筋了, 而且侄儿夫妻天天都要上衙, 对家里的事说甩手就真的甩手,账上的钱倒是任他支使,但想让他们两个帮一下忙, 两人也只有找麻烦的份。

孟茂让他们统计一下双方要邀请多少人,孟观棋那边还好说,他新入职翰林院不是很久,只需要邀请上官跟几个走得比较近的同僚即可,加起来一桌人就差不多了,但黎笑笑那边就不好说了。

她一说起要摆酒,原东宫那一串跟她关系很好的护卫们立刻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苟富贵你敢相忘”的架势,黎笑笑挠挠头,索性一起请了;上书房里恢复了课业的一群小皇孙也很快就听说了,黎笑笑的小姑子成亲他们都要去凑热闹,更何况是她摆酒?

她过来接阿泽下学,小皇孙们团团把她围在中间,一个个双手交叉在胸前气呼呼的,嘴巴嘟得能挂油瓶,眼神里全是控诉,什么,她要摆酒竟然没给他们下帖子?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没办法,她只好一个个给他们派了帖子,正式邀请他们上门吃席,小皇孙们才放过了她。

李瑾奶声奶气道:“我上次送的布喜欢吗?”喜欢的话他还要找母亲要一匹当作贺礼。

黎笑笑捏捏他鼓鼓的脸:“你们都不用送礼,直接来我家吃饭就好了,咱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要那么见外。”

小皇孙们满意了,一个个像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没错,他们可是好朋友,好朋友办酒怎么可能忘记了他们呢?

阿泽的头昂得高高的,虽然他也没有接到帖子,但他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他可是自己人,难道笑笑姐姐还能不带他去参加她的酒席不成?

他不但要去参加她的酒席,他还要在她家住一晚,第二天再跟她一起回宫上学,这样的话他就连假也不用请了,一点也不耽误事。

孟观棋和黎笑笑把发帖的数量告诉了孟茂,结果孟茂一统计,发现他们两个人请的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孟府老宅那边请的人多。

孟茂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家人都要来就不少了,几位哥嫂还把自己的同僚、娘家的亲戚也都报上来了,简直喧宾夺主,不可理喻,他一气之下把除了自家人除外的人全部撸掉了,只请本家姓孟的,其他人哪边凉快哪边去。

二嫂叶氏听说他撸掉了自己娘家两个弟弟和两个侄子的名单,跑来问孟茂:“五弟,你是不是划错了,这是我弟弟和侄子的名字。”

孟茂黑脸道:“没划错,二嫂,这是在黎府办酒,不是咱们家里办酒,也不是你们这一房办酒,要是个个都像你这般叫上自己七大姑八大姨上门,那还有地方站吗?除了咱们最亲的几房人,我连远一点的旁枝都没通知了,黎府就三进院子,棋哥儿和笑笑都有一帮同僚,太子还有几位皇孙也会来,哪里能安排那么多人?”

孟老夫人一直留意着孟茂这边的差事,听说自家几个儿子儿媳多报了这么多人,忍不住把他们叫过来骂了一通:“要是在咱们府里办喜事,你们叫了就叫了,索性咱们府里这么大,来再多人也能安置,棋哥儿小两口连你们这些做叔伯的都不太认得呢,你们还叫上同僚跟亲戚像什么样子?人家请他们了吗?这差事是茂儿帮忙办的,你们是不是存心想让他办砸了等着看笑话呢?”

于是交到孟茂这边来的名单被他大幅刷下,只剩下本家几房的亲人,饶是这样也真不少了。

男宾女宾要分开,除了酒席还得安排唱戏的,桌子怎么布置,酒菜要怎么上,什么时候上,礼金礼簿谁来记账,谁来回礼,要是出现突发情况要怎么处理,方方面面都必须得考虑清楚。

时间慢慢向十一月中旬推近,宴席的前期准备也已经完成了,这天黎笑笑准时下衙,刚迈进家门,忽然有个矮冬瓜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她正疑惑哪儿来的矮冬瓜,结果就看见这个矮冬瓜抬起头高兴地叫了她一声:“笑笑!”

黎笑笑差点尖叫出声,直接把矮冬瓜拎起来转了好几圈,然后抱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两口,高兴道:“瑞瑞!你怎么回来了?!”

她可太惊喜了!

瑞瑞在她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又扭着身子下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家里走,黎笑笑刚走进前院就看见了一群熟悉的人正站在院子门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黎笑笑震惊了,因为她看见了被秀梅和柳枝围在中间的刘氏、罗姨娘、齐嬷嬷、杏歌、桃香,还有一位胖胖的妇人——毛妈妈。

毛妈妈!

黎笑笑嗷地叫了一声,立刻朝毛妈妈扑了过去:“毛妈妈!”

毛妈妈见到她,猛地一拍大腿:“笑笑啊~!”

黎笑笑冲到毛妈妈的面前猛地把毛妈妈抱起来转了几个圈,毛妈妈哎哟哎哟地叫着,忍不住热泪盈眶:“笑笑!我的少夫人啊!好了好了,老身这副身子骨可经不住你这么用力地折腾。”

黎笑笑把她放下,又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不肯放,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全来了?”

她这才想起给刘氏见礼,连忙上前:“娘,你们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可以去天津卫接你们呀!”

刘氏嗔了她一眼:“京城去天津卫不得两天来回?你才刚当三品官,无旨是不能轻易离开皇城的,娘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了,索性还有家人陪着一起进京,丢不了。”

她扶正黎笑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里激动不已:“让娘好好看看,真好啊,真威风,女将军呢,我们家笑笑可是当上女将军了!”

罗姨娘也凑趣道:“可不是,这制服一看就是量身做的,衬得我们笑笑特别精神。”

齐嬷嬷毛妈妈等人连声称是,黎笑笑任她们看了个够才道:“我先前问孟观棋有没有写信回泌阳县告诉爹娘我们升官的事,他倒好,神神秘秘的啥也不愿意说,原来是留着这么大个惊喜给我呢,竟然让你们专门跑京城一趟,这天又冷——”

她的语声突顿,因为看见了院子里堆着的那一大堆行李,这怎么跟搬家似的,这么多?

刘氏扑哧一笑:“棋哥儿那个促狭鬼,他还没告诉你吧,你公公提前调任回京,咱们这次回来既是回家,也是赴任,以后也不走了。”

齐嬷嬷笑道:“夫人一路记挂着家里十七要摆酒的事,连老爷也不等了,紧赶慢赶地赶了几天的路,好歹今日到了家,总算没有错过家里的大事。”

大家正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着笑着,孟观棋回来了,见刘氏已经到了,还没来得及跟黎笑笑打趣,便被她捶了好几下,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爹爹调任的事瞒着你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说完,他四处看,没看见孟县令,奇道:“爹爹人呢?”

刘氏道:“你爹在绵州跟赵管家一起下船了,要去拜访他以前的一个同窗,让我们先行,他要晚一天回,我怕赶不及你们的宴席,赶紧先赶回来,不等他了。”

虽然孟县令没有一起到家,但泌阳县的人几乎都已经跟着刘氏一起回来了,齐嬷嬷赶紧给下人们安排住处,秀梅和柳枝带着几个小丫头给刘氏和齐嬷嬷收拾房间,黎笑笑则跑到毛妈妈屋里帮忙,毛妈妈连她成亲的时候都在泌阳县没能参加婚礼,如今更是第一次到黎府里来,家里屋子多人少,好多给下人住的屋子都空着,毛妈妈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挑了间离厨房近的。

黎笑笑道:“毛能一家就住在前院,毛妈妈你要过去跟他们一起住吗?”

毛妈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以后都住在一个府里了,比前些年一直见不到不知道要强多少,他们家几口人早就习惯自己住了,我又不是没地方住,何必挤一起?我还是住在这里好,离厨房近,以后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很快就能做出来了。”

黎笑笑帮她一起收拾:“家里也买了厨娘,原来也是在官家当差的,只是主子获了罪,他们一家被我买回来了,饭食做得是不错,但跟你比起来可就差远了,我做梦都在想你做的咸菜蒸肉饼。”

毛妈妈心下感动:“你想吃我现在就去做,咱们也有好久没见面了……”

黎笑笑连忙挥手:“不急不急,你们舟车劳顿的,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吧,后日便是摆酒的日子了,厨房的事交给现在的厨娘做就好。”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刘氏她们许久没回来,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孟观棋夫妻说,但精神实在是撑不住了,吃完饭就赶紧叫下人抬水进来洗漱,早早地吹灯歇息了。

黎笑笑和孟观棋一起回了房,才有空问起孟县令调任的事情来:“大人这一任还没有到期,怎么会忽然调回京?”

她叫惯了孟县令大人,一时之间还改不过来。

孟观棋道:“这件事还是几方面的原因促成的,我本以为没有这么顺利呢。最开始是顾先生的举荐,顾先生如今任翰林院大学士,与国子监祭酒的交集多了起来,两人联合一起做了一次考察,发现国子监的**水平参差不齐,于是便向陛下举荐了爹,想让他回京在国子监任教,陛下本来还在考虑,结果阿泽——太子又推了一把,所以这事便成了。”

黎笑笑奇道:“阿泽推了一把?我天天都跟他在一起,他不像是知道大人要调回京的事呀?”阿泽现在是在路上看见一只蚂蚁也要急着跟她分享的年纪,这么大的事他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她的。

孟观棋道:“这却是瑞瑞的功劳了,太子经常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面前提起瑞瑞,说瑞瑞这么久了都没学会写字,一直不给他寄信,他想念得紧,还问陛下能不能把他召回京里来读书,他可以给他分一个先生,说得多了,陛下和娘娘就心软了,刚好趁着顾先生的提议,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帝后如今只有一个孩子,不忍见阿泽失望,也有宠孩子的因素在才促成了这件事。

黎笑笑道:“那泌阳县呢?谁接任?”

孟观棋道:“人选却是爹亲自举荐的,泌阳县的鬓花有了名气,又经常有商贾往来,局面渐渐打开,已经跟以往不一样了,只要好好经营,不难做出政绩,所以爹爹一调任,便有不少人想走关系调过去当县令,爹爹推举了一个品行正直的人选,陛下同意了。”

黎笑笑满心欢喜,自从刘氏带着瑞瑞离开后家里可真是太清冷了,所有下人围着她跟孟观棋两个人转,她就恨不得赶紧到两年后让孟县令带着全家调回京一家团聚,没想到自己升了官美梦就成真了,孟县令竟然真的带着全家从泌阳县回来了!而且除了几个泌阳县本地找的人不愿意离乡背井,刘氏把他们放了出去,其他人都跟着一起回了京城,现在家里全是自己以前熟悉的人,她可不要太开心。

家里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而且刘氏和齐嬷嬷回来了,内院的事就可以交给她们来操办了,而不必像现在这样赵坚和秀梅老是要过来请示她,她也不懂,更不想管,如今有人管了,她就只要好好上班赚钱就好,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会是比较轻松的过渡章,笑笑即将要面对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一个劫难

第185章

第二日一早, 黎笑笑只吃了一口面就满足道:“毛妈妈做的面,我吃一口就能认出来!”

毛妈妈笑容满面地端了一盘点心上来:“喜欢吃我就天天给你做,晚食我已经准备了咸菜肉饼, 你回来就能吃。”

明天府里就要办喜事了,现在厨房里也摆满了各种各样提前备好的肉跟菜, 毛妈妈想大展伸手也是施展不开, 不过人都已经回来了,将来有的是机会给她做想吃的东西。

黎笑笑吃得饱饱的, 心满意足地坐上阿生的车,跟孟观棋一起去上衙, 临走前瑞瑞刚刚睡醒,懵懵地牵着刘氏的手跟他们挥手告别, 样子可爱得不得了,黎笑笑眼珠子一转, 吩咐阿生:“下午带上瑞瑞一起来接我们。”

阿泽还不知道瑞瑞回来了,她要给阿泽一个大大的惊喜!

今天一整天当差她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就连弘兴帝都发现了:“摆个酒而已,兴奋成这样?”

黎笑笑左右看了看, 阿泽没在, 她向弘兴帝道谢:“不是因为酒席的事,是我公公提前调回京的事,多谢陛下提前让我们一家团聚。”

弘兴帝笑了一声:“人已经到了?你就这么高兴?自己当家作主无拘无束不是更自在?”

黎笑笑摇头:“不好, 我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对了!”她兴致勃勃道:“陛下先别告诉阿泽这件事, 我叫了瑞瑞到宫门口接我回家, 到时吓他一大跳!”

阿泽有多喜欢瑞瑞弘兴帝是知道的,隔不了几天就要念叨一次,想让他回来, 想给他分一个先生,跟他一起读书……

每每想到这里,弘兴帝的眼神都要一黯,宫里只有恪儿一个孩子,他太孤单了,如果他能有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就好了。

毒石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按照黎笑笑的说法,他的体内的毒素应该已经排出去了才是,身体不会再受影响,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包括皇后在内,宫里没有一个侍妾怀孕,传太医来看,太医不知道是不敢说还是不会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逼急了只说让他不要着急,可是他怎么能不着急?

他只有恪儿一个儿子,这是很危险的,万一惹了谁的眼,又在暗中计算他,他承受不起任何的损失了。

也只有黎笑笑能让他放心把儿子交给她,让她带回家里去睡觉了,但儿子渐渐大了,也该开始教授太子应该学的课程了,翻过年等他到了十岁,弘兴帝就不准备再这么放纵儿子出宫了,他身为太子,有他的责任要承担。

两个大人想的事阿泽一点都不知道,等他跟着黎笑笑出了宫,看见阿生的马车在宫门口等他们的时候,他还指了一下:“车在那里呢!”

结果他话音刚落,车帘子里钻出了一颗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阿泽一下就愣住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又揉了一下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而瑞瑞已经站在马车的车椽上大声叫他:“哥哥!”

阿泽像一枚小炮弹一般冲了出去,抱住瑞瑞就大叫道:“弟弟!弟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高兴极了,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月亮,他用力地把瑞瑞从车上抱了下来,蹲下来搂着他不肯松手。

瑞瑞道:“我昨天回来的,我跟娘,跟齐嬷嬷一起回来的。”

阿泽又笑又跳:“笑笑姐姐,弟弟回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黎笑笑道:“说了怎么能给你惊喜呢?怎么样?意不意外?”

阿泽重重地点头,马上就问道:“弟弟是回来参加酒席的吗?可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他能不能过完年再走?”

他目光里全是希冀跟渴望:“天这么冷,运河也快结冰了吧?行不了船,能不能等春天雪化开了再回去?”

黎笑笑摸摸他的头:“你放心,弟弟不走了,孟大人已经提前调回京,以后都不走了。”

阿泽又惊又喜:“真的吗?不走了吗?”

他高兴地抱着瑞瑞咯咯真笑,瑞瑞也乐呵呵地笑个不停,两个孩子开心得不得了。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怕孩子着凉,黎笑笑一手一个拎上马车:“在车里聊,里面有炭炉,咱们还要等等孟观棋。”

马车里烧了炭炉,车帘拉上,立刻就暖和了很多,阿泽马上就问瑞瑞:“回家后你开始启蒙了吗?你学会写字没有?”

瑞瑞点点头,又摇摇头。

阿泽奇道:“什么意思啊?”

瑞瑞道:“会写名字。”

阿泽不可思议:“你回去这么久,只学会了写名字吗?”

瑞瑞理直气壮:“我还背书了,不会背,爹爹打。”他伸出小手指指自己的手心,意思是孟县令打他小手了。

阿泽道:“你学会背什么了?背给我听一下。”

说到学业,他立刻就化身严厉的哥哥,马上就要监督弟弟的学习。

瑞瑞就挑自己背得最好的幼学琼林给阿泽听,混沌初开,乾坤始奠……

但背了三句,他就忘记了,睁着懵懂的大眼看着阿泽和黎笑笑。

黎笑笑道:“才这么点?后面的呢?忘了吗?”

瑞瑞沮丧地低下了头:“我忘记了。”

看见弟弟这么伤心,阿泽立刻就心疼了,马上抱住他:“没关系的,慢慢来,多背几遍就能背熟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怎么?回去读了几个月,只会背这么几句呀,爹爹不揍你才怪呢。”

原来是孟观棋到了,他在马车外面就听见瑞瑞背书了,本以为他最少能背个两页才停下来,结果只背了三句就忘记了。

阿泽马上帮弟弟讲好话:“他还小嘛,还不到四岁,记不住也是有的。我记得太傅跟我说过,父亲不宜教授亲子学问,因为关系太亲近,无法做到与其他学生一视同仁,孟大人学问虽好,又有哥哥珠玉在前,难免对弟弟寄予厚望,弟弟表现得差了些,未必就是真差了……”

孟观棋惊讶地看着他,很快就笑眯了眼。

阿泽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也会用太傅的话来反驳他了,真是让人惊讶。

他摸摸瑞瑞的头:“还不快谢谢阿泽哥哥,他可是在帮你求情呢!”

瑞瑞乖乖道:“谢谢哥哥。”

阿泽牵着他的手,甩着小腿:“没关系,谁让你是我弟弟呢,你放心,我们今晚一起睡,我来教你背剩下的书。”

虽然要背书,但可以跟阿泽睡,瑞瑞也很高兴,两个人很快就在马车里嘻嘻哈哈地玩了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到家了,几人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屋,明天就是宴席的正日了,孟茂这个主事的今晚要留宿,他正跟着赵坚和刘氏、齐嬷嬷商量明日宴席的细节。

他昨日临时有事走得早,刚好跟刘氏等人错过了,今日早早来到黎府才发现孟县令调回来了,可不要太惊讶!但刘氏和齐嬷嬷回来了也是好事,起码主家回来了,能帮他分担一下宴席的事。

几人就一边聊明日的细节一边等孟县令回来,结果先等来了黎笑笑、孟观棋带着太子回来了也不见孟县令跟赵管家。

冬季天黑得快,刘氏见儿子儿媳下衙了孟县令却还没有到,不禁有些着急了:“你爹说过最晚今日午后便能到的,怎么现在还没到?”

孟观棋道:“有没有人叫人去城门口等?”

刘氏道:“毛能午后便去了,现在也没回来。”

她不禁有些抱怨:“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劝他不要停,万一赶不及怎么办,他非说同科相见不易,回京任职后就更没机会见面了,大冬天的路又不好走,误了明天的时辰可怎么好?”

孟县令身边还跟着赵管家和几个随从,安全的问题她倒不是很担心,只是夫妻俩本来就是要赶明日的宴席的,错过了岂不是一件大憾事?

冬天天黑得快,直到城门关闭毛能也没能等到孟县令一行人,只好回了黎府如实告知众人,刘氏免不得又担心起来,生怕他们在外面错过了宿头冻坏了。

孟茂安慰她:“四嫂别忧心,四哥又不是小孩,岂会冻坏了呢?也可能是船期误了也不一定,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就遣人去天津卫的码头看看能不能等到他。”

孟观棋也有些担心,孟县令绝对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千里迢迢要赶回来参加儿子儿媳升官的宴席,如果不是有意外发生,他绝对不可能误了时辰的。

除了两个孩子,这一晚几个大人都睡得不是很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孟茂就派了人跟着毛能一起出发去天津卫码头找孟县令。

刘氏虽然着急,但也不得不按下心底的不安,脸上撑起笑容来迎接宾客。

先来的是孟府的亲戚们,巳正不到就进了门,这才知道原来刘氏回来了,孟县令调回了京,但人在半路下船了,现在还没到。

孟老尚书端坐高堂,颇有些不满:“这么大的事老四都能当儿戏?怎么能半路下船?他去哪里了?”

刘氏眉头微锁:“他在绵州下了船,去拜访他的同科庄应贤了。”

庄应贤在绵州任司马,两人已多年未见了。

刘氏道:“但老爷答应我们,要坐晚一天的船跟上来的,不会在绵州久留,他心里也记挂着笑笑和棋哥儿的大事呢,必定是有什么事把他绊住了。”

孟家人进门没多久,宾客也陆续到了,孟茂和孟观棋一起在前院接待男宾,刘氏和黎笑笑在内院接待女宾,收到小夫妻帖子的人都来了不说,还来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人,上书房的小皇孙们好些都带了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一起来,孟观棋接待了几位郡王,刘氏和黎笑笑也接了几位郡王妃,刘氏连忙把郡王妃安排到跟孟老夫人和聂氏那一桌,让她们陪着说话,屋里就她们两人的品级最高了,郡王妃跟她们也比较有话可聊。

几位郡王也坐在了一起,不多时,闵大人夫妻带着闵玉和孟丽娘也到了,刚好在门口碰到了同是吏部的同僚,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孟茂接人接到一半已经下去安排加开席位的事的,虽然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人,但人都到了后才发现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

孟观棋从巳正站到未初,巷口总算是不再来人了,刚准备入席招待宾客,忽然便看见不远处又有几人步行而来,他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行礼:“参见陛下,见过杨阁老。”

竟然是弘兴帝和杨阁老一起来了!

弘兴帝随手示意了一下万全,万全递上贺礼,杨时敏笑道:“老夫倒是失礼了,陛下临时起意拉了老夫过来吃饭,老夫却是什么都没准备。”

孟观棋忙道:“阁老肯赏脸光临已经是万分荣幸,万万不可如此见外,陛下、阁老这边请进。”

弘兴帝和杨阁老竟然携手来参加黎府的宴席!

在场已经入席了的宾客们全都惊呆了,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向弘兴帝请安,内院的女眷们听到消息也连忙要出来见礼,弘兴帝忙道:“无须多礼,人太多了,还请各位夫人回座。”

众人行完礼后入座,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来了,弘兴帝竟然一声不吭就来参加黎府的宴席了,想来也没提前给黎府打招呼,连主桌都是临时清出来请皇帝和杨阁老入座的,这对小夫妻得有多受宠才能让皇帝亲自来吃席?

孟观棋连忙叫黎笑笑把阿泽叫出来陪弘兴帝坐着,阿泽听说父皇来了,很快就拉着瑞瑞从内院出来了,扑到弘兴帝怀里,惊喜道:“父皇,你怎么来了?你要来都不跟我说一声!”

弘兴帝接住儿子,摸了一下他的手,入手暖呼呼的,眼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昨晚睡得好吗?”

阿泽重重地点头:“我睡得很好,我还教弟弟背幼学琼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