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里,他和姨娘活得小心翼翼,也不曾做过什么危及对方之举,谢昭为何要这般对他?
就因为她姨娘身份卑贱,背后无势可依仗,所以就这般肆无忌惮,想让谁生就生,想让谁死就必须要死。
想到此处,青年寒潭般的眸中浮现暗火,在他不知觉间掌腹里掐出一道深痕。
……
就在这同一时刻,一道戴着白色幂篱的女子身影从胡同口悄悄走出,没入京城街道繁闹的人群之中。
二楼雅间,裴玠端坐于案前,坐在他正前方之人,正是三皇子楚昱。
裴玠也是有些茫然,此前他与楚昱未曾有过什么交集,他不知三皇子楚昱有何用意。
“裴翰林,你莫要忧思过多,我只是恰好遇上你,过来讨一杯茶来喝罢了。”楚昱手端起茶盏,淡声说道。
楚昱说是这般说,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也不知该如何表述他的经历。
自他记忆恢复之后,楚昱竟是意外知晓了上一世发生的种种。
为了印证他的那些记忆,在那之后,他仔细观察了近来发生的一切,有许多事,确实还是如前世一般,但有些事却是发生了改变。
楚昱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缘故,以至产生蝴蝶效应。
在上一世,他结识裴玠,要在几年之后,那时裴玠已经成婚,据外界所言他和妻子情意缱绻,琴瑟和鸣,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为了拉拢朝中大臣,楚昱自是派人查探了许多,以裴玠的品阶,本不在他暗查的名单上。
只是因为林燕她曾与顾晚吟交好,而他又偶然间得知裴玠与她的关系,凭借他的能力,要查裴玠此人,不过就是顺手为之。
更何况,他还生了些别的心思。
身为大楚最为尊贵的皇子殿下,楚昱不想承认,他竟是喜欢上了个地位卑贱的农女,尤其后来他还知晓她生母曾做过的那些勾当,她怎配留在他的x身边。
便是为了他的颜面,他也不能承认这个事实。
后来,楚昱发现那人人称赞的裴探花,竟也有这般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如同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到了同类一般,又怎会不令他印象深刻呢。
因为提前数年和裴玠相见,这会儿,对方还未成婚,不过根据他的调查,他的未婚妻宋清栀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裴玠果如上一世一样,若之后不出意外,他还是会遵从家中长辈为他定下的这门亲事,娶宋清栀为他的妻子。
上一世,他因身份之故争夺储君之位大败,又过了没几年,就死于一场精心布局的意外之中。
那几年里,楚昱偶尔也会想到裴玠,他不知后来的那些年里,裴玠会不会知道他自以为厌恶的那个女子,其实背地里曾为他生过一子……
“殿下没什么别的要吩咐的吗?”
耳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楚昱抬眼看向眼前之人,唇角不由轻轻勾起。
“方才都说了,只是为了讨一杯茶喝,裴翰林别想多。”
楚昱端坐在这雅间中,只又和裴玠闲话两句,随后便离开了此处。
坐在车厢内,楚昱搁在膝上的手掌微握,他看向消失在人群里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这令他不禁想起不久前查到的消息。
确实,这一世有许多事情还是和前世一样发展,但有些事情却出现了变数。
上一世,他和林燕本不该出现在宣州,上一世,他们会和顾晚吟有上交集,另外,谢韫取得如今功绩也还要推迟些许。
可这些,在这一世却都发生了些微变化。
既是上天给了他这份机遇,楚昱希望一切都能还来得及,曾经他为了争夺那个位置,不惜付出所有代价。
但到最后,他才发现这就是一场笑话,后来的那些年里,让他最后悔的是,他不该伤林燕,也不该骗她。
他说过,他会回去找她,林燕就一直在那儿等着她。
最终,一场洪涝,他终是弄丢了她。
今日遇见裴玠,也是凑巧,若非数日前就已得知顾晚吟嫁给了谢韫,他或许会不经意的提醒裴玠一番。
但眼下,他已没了提醒对方的必要。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第196章
常府后宅。
“她从府中跑出来了”靠坐在临窗罗榻上的女子,她面容间染上说不出的憔悴,但在说这话时,却是格外加重了几分。
“是,夫人。”侍女紫苏低眸回道。
听到这话,坐在榻上的女子好似听到什么逗趣之事,骤然多了些许精神。
“派人好好跟着,我那个好妹妹那么单纯,若是被人欺负了可怎么是好?”紫苏听着主子说话的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的味道。
窗外阳光甚好,落在江嘉宁的眸中却是一片阴郁。
哼,她的人生若过得不好,旁人也休想好过。
这世上的倒霉人,怎么可以就只有她一个呢?
京城,一处僻静茶楼雅间内。
“你竟还有胆子来见我”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煎熬,苏寻月压不住心中的愤懑,她重搁下手中杯盏,冷声说道。
“哼,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些时日过得不好,你以为我就过得好了……”这哼笑的男人就是许久没见的赵强,他动作懒懒的品着杯中茶水,见喝的差不多后,才慢慢将茶盏放回案几上。
“你过得再不好,那也是吃喝不愁的,而我呢,为了活命到处躲避,一天天的,过得真不是人的日子。”
男人看着眼前神色难看的女人,语气不由轻叹道,“这一个个当官的,真是有耐心是很,过去了这么久,暗中还遣派人寻我的踪迹,还好我的动作够快。”
“有这么比较的吗?你什么身份,我女儿又是什么身份你山贼都做过,跑了倒是正好,我女儿可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出了这样的事,你让她日后如何做人”
“有你这样厉害的母亲,她有什么好担心的。”赵强一脚踩在长凳上,声音有些不着调的说道。
“不说这些了,不是手头紧,我也不会特意过来寻你,若要被你府上人知晓了,定又要不遗余力的到处抓我。”
“做了那些事,你还好意思寻我要钱,我不将你扭送进府衙,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苏氏咱俩这是什么关系,那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多年前你有难,我应了你,这回我遇上了事儿,你可不能不管我!”
“我都要自身难保了,还管你”
“我又不是狮子大开口,就算没有几百两,几十两的银子总该有吧。”
听着男人这理所当然的口吻,苏寻月忍了忍,随后开口道,“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可今日你又来寻我,你口中的话,我还能信吗?”
“我说的话自然可信,若非上次的那件事,我早拿着你给的银子去外地经营个小生意了,哪儿晓得后来有那么多人在暗地里寻我,别说做生意了,我能保下自己这条命,也是历经了千辛万苦。”
“最后一次了,我告诉你赵强,如今我已是强弩之末,你若再逼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一言为定,要能过个平静好日子,我也不会干上这些勾当。”听得苏寻月应下他的要求,赵强满脸笑着回道。
看着眼前人一副舔着脸的模样,想起他手握着她的那些把柄,苏寻月心中恶意陡然升起。
……
这一边,裴玠从茶楼离开后,他心绪却还是停留在茶楼的雅间之中。
他如今虽已是朝廷官员,但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翰林,他不觉着自己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楚昱驻足片刻。
而且,他隐隐有些不喜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当时虽只是短短一刻的瞥过,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坐在车厢中,裴玠思索着方才不久前发生的事,可如何也不懂三殿下此举是有何用意
“公子,书铺到了。”车马停下,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了进来。
听了这话,裴玠随即收回思绪,他垂眸略整了整衣衫,稍顷自车厢中迈步走出。
“公子,您今日有空过来光顾小店啦。”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熟人,伙计连忙上前热情迎客。
“你自去做你的事,我自己随意看看。”
“好。”裴玠已是书铺中的熟客,书铺中待久了的伙计都清楚裴公子的习惯,知道他向来喜欢独自观书,便也就任由他一人去了。
京城脚下,土地寸金,此间书铺算是京城中难得大些的书铺了。
宫里和府上不乏众多藏书,此间书铺中有不少书籍与之重叠,但也有部分时常都会出陈推新,这就是裴玠时常来此处的原因。
他缓缓走在一排排的书架之间,窗外淡金色日光静静洒落于地面。
店铺中的客人比之饭馆茶楼,要少上许多。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便是有人说话,也是极力在压低着嗓门。
书铺的另外一侧。
顾晚吟已在这里待了有些时候了,她也是听说书里可以寻到一些改良番麦的方法,这才来书铺中试试运气。
“绿屏,我有些饿了,你去附近买些点心过来吧。”顾晚吟一手轻轻翻阅着书籍,一边轻声吩咐。
“好的,夫人。”
说罢,绿屏便离开了此处。
而顾晚吟见手中书籍不是她所需要的后,就转身将书册放回原位。
只是,方才这书籍是铺子里的伙计替她拿出来的,位置有些高,顾晚吟的个儿其实也不矮,但那层对她而言还是有些高了。
她原是想唤声铺里的伙计,但见几个伙计都在忙着接客,她微微张开的唇轻轻抿上,她目光重新移至书册所放位置。
就在她踮起脚,抬手将书册放回那层书架上时,不知谁从对侧猛推了书架,或是气力有限,木质书架只是轻晃动了下,没有被人推倒,但是书架各层上搁置的一本本书册,先后不一的从顾晚吟上方坠落下来。
见着这一幕,顾晚吟心中陡然一沉,这些书册虽不厚重,可这多书册从那高处砸落在她身上,也不是她能受的住的。
她手抬起遮住自己的视线,双腿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她心里很清楚,必然来不及了。
就在她知道自己必然会被书册硬砸到身上时,顾晚吟以为要承受的疼痛感没有袭来x,光影中有人拉过她的肩膀,将她牵向一边,随后她陷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顾晚吟闭着眼,紧接着传来一阵“哗……”的声响,她心中慌张,手指不由攥紧了眼前人的衣裳,慌乱间,她耳边隐约响起一声克制的闷哼。
对方压着声,轻阖上眼眸的顾晚吟,一时间没有辨出身前人是谁,直到她鼻尖间或轻嗅到一丝丝清淡的雪松香时,她才松开眼前人的衣袖——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文字数不算少了,最近请假有些频繁,是在想该怎么好好收尾,从开文到现在有大半年了,谢谢这段时间可爱们对我的支持,藏花鞠躬。
第197章
书架这边书册掉落的动静,吸引了铺里伙计的注意,很快离此处最近的两个伙计,还有附近的几个客人因为好奇,也都先后走了过来。
“裴公子,您没事吧?”伙计很快就知道被书册砸着的客人是裴玠,便忙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你们检查一下这书架是怎么回事。”
“好,不过裴公子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去附近的医馆看看”毕竟是在自家铺里出了事故,伙计颇有些不放心的提议道。
站在一旁的顾晚吟,就这样看着眼前青年微蹙着眉头和铺里伙计相谈的画面,方才在闻到那股雪松香时,顾晚吟就隐约猜测到了他的身份。
可真当眼前人就是他时,顾晚吟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想起方才的遭遇,若非是裴玠,被书册砸着的人就会是她了。
眼前之人还是同从前一样,穿着一身淡青色竹叶暗纹直裰,就这般站在人群之中,芝兰玉树,长身玉立。
想着才刚发生的事,她是该当对裴玠说上一声谢谢,只是他会在乎她的这一声感谢吗?
裴玠会替她挡住那些书册,是因为他本身就好,而非因为是她的缘故,这一点,顾晚吟很早就已经明白了。
就和曾经初次见面那日一般,便是因为他心地善良,才会替她挡住那杯滚烫的茶水,今日这般,当然也是同样如此。
见四周人渐渐散去后,她稍顿了下,这才上前两步,语带感激道,“方才的事,多谢你了。”
顾晚吟想了想,还是去与裴玠说了感谢的言辞,不管怎样,确实都是眼前之人出手帮了她一把,若非裴玠,方才被砸到的人就会是她了。
“嗯。”听了她的话后,裴玠只轻轻应了一声。
“你今日受的这伤,终究是因我之故,实在抱歉。”顾晚吟微垂着眸,轻声说道。
就在她想让裴玠听从伙计提议去医馆检查检查手臂时,身前青年低沉嗓音先一步传了过来,“你怎么总是如此?”
总是在他努力想要将她忘却,想要证明自己不会被她所影响时……顾晚吟却总是一次次的进入他视野之中。
从前,都是她毫不顾忌,主动走到他身边,那时他还有借口驱逐。
而如今,裴玠很清楚此刻他们会遇上,不过就是意外,或许也算不上是意外。
其实,在他走入书铺里不久,他就注意到了她,他本该在看到她时就当转身离开的,可腿脚却仿佛不受他的控制般,看着她缓步从一排排书架前走过,他只稍稍踌躇了下,还是跟着她的身影,一步步向前。
她现今显然已经成了旁的男子的妻子,而他还这般暗自跟着她,裴玠真觉着自己快被逼疯了,他此时此刻都是在做些什么傻事蠢事。
就在他又一次压抑自己,说服自己转身离开时,意外就突然发生了。
替她挡住这些书册,裴玠有些庆幸,但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尤其是在看她迅速松开自己的衣袖,言行间对他颇为客气疏离时,裴玠克制不住自己,再次语气冷淡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
听了这话,顾晚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玠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顾晚吟听得很清晰,但却不理解他这话中的含义。
就在顾晚吟想要追问时,裴玠却是轻摆了下手,颇有些无奈道,“没什么,你别放心上,同你没有关系。”
俩人言谈间,并未发现另有一道颀长身影从门外进来。
这人正是才刚回到城内的谢韫,路上遇到绿屏,打听了下,谢韫便径直来到了此处。
远远看着书架前的俩人,谢韫并未直接上前打扰,很早之前,他就已知晓顾晚吟恋慕过裴玠此人。
在之前,谢韫从不曾将裴玠看在眼中,就是一个古板无趣的读书人,这样的人,怎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但此刻,看着书架前的那俩人,谢韫却是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从前他就厌极了像裴玠这样的读书人,到了今日,他是更厌恶了。
谢韫半垂下眼眸,他稍整了整衣衫上不存在的褶皱,随后就缓步走向了那处书架所在的方向。
“夫人,寻了你好久,原来你竟是在这处。”谢韫面上带着浅笑,嗓音温和的轻唤道。
听了这声,顾晚吟身子不由微微愣了一瞬,今日凑巧遇上裴玠,结果被谢韫撞上,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可在被谢韫看到后,她莫名竟生出了种好似做了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来。
顾晚吟一门心思都放在谢韫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神色的僵硬。
掠过裴玠怔住的神色,谢韫心底轻笑的同时,也生出了几分不虞。
“你怎么来了这里?”顾晚吟好奇问道。
“自然是你侍女告诉我的。”
谢韫眉眼带着笑意,一步步走上前来,仿佛没有看到她身边的男子一般。
谢韫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支海棠步摇,“几日前就已经买好了,却一直忘了给你。”
谢韫说着,他抬手理了理眼前人的乌发,随后将海棠步摇插入顾晚吟的鬓发之中,距离近了,谢韫闻到她发丝间一丝不属于她身上的淡香。
“很不错,这支海棠你戴着很好看。”而顾晚吟头上那支原本有些松落的步摇,被谢韫不经意间卸下,暗暗握在了手心。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好似这会儿才注意到身侧不远处站着的青年。
听了这话,铺里掌柜的连忙上前,刚顾晚吟进来书铺里时,他只知晓这位夫人家境似颇为不错,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竟然是谢三的夫人。
这位谢三虽很少来过这间书铺,但掌柜的眼力见,很快就将他认了出来,近来听闻他在战场上挣得了军功,不再如过往那般的纨绔。
可掌柜的哪里敢赌谢韫的心思,这才差不多调查清楚后,就赶忙过来解释道,“三公子,真是抱歉,小店差点让尊夫人差点遭受无妄之灾。”
“方才的事,小的差不多已经问清楚了,书架上那些书册并未无故掉落下来,而是有人居心不良,那位暗中故意用力推了书架……也幸好书架上的书册多厚重,那位没能推动,否则此事就要更为严重了。”
听到书架上的书册掉落下来,谢韫带着担忧的目光随即落在身边人的脸颊,还有身上。
“你有没有……”谢韫张口问道。
他话还未说完,顾晚吟就清楚他要问的话,“别担心,我没事,那些书册没有砸到我身上。”
谢韫听了话后,他微拧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不久前裴玠眉头蹙起的模样,还有他左手从胳膊上轻轻垂下的一幕。
原来,竟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一下午都在写写删删。
第198章
掌柜的话刚一说完,谢韫垂眸轻扫了眼书架底座被轻轻挪动的痕迹,眸中霎时騰起一股暗火,弄清事情经过后,他也不由开始责怪起自己。
分明很多事,他都能从容的做出判断,而方才在看到晚吟和裴玠同在一幕时,下意识生出的情绪竟是压过了他的冷静。
他有些不太理性了,其实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事关到她时,他总会不受控制的在意着她。
谢韫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掌心的步摇,渐渐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可查出是谁推的了吗?”他微敛眼帘,语气肃厉问道。
“恰有个客人看到了,但还不知真假,说是看见了年轻女子推的,推后她人就溜走了。”说这话时候,掌柜的又是惶恐,又是生气x。
若非那女子,他也不必这会儿在这儿点头哈腰的同人解释与致歉。
“可让那人仔细描述那女子模样,回头寻个画师将那人样子画下来。”
谢韫话说此处,掌柜的立时明了他的意思,他做这一生意的,本就是书画不分家,寻个画师也方便的很。
“谢大人放心,待画师一将画像画好,小的就亲自将其送至府上。”掌柜的恭恭敬敬的说道。
谢韫轻应了声后,就不再过多为难对方。
“裴大人,方才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待掌柜的离开之后,谢韫上前同裴玠致谢。
虽然到了此刻,谢韫还是很不喜欢裴玠这人,但他确实帮了晚吟,那他身为晚吟的丈夫,总不能不说上一声谢谢。
谢韫说完感谢的话,过了许久,才听得对方回了一声,“不必客气。”
裴玠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今日自顾晚吟突然出现在他视野之中,他就觉着自己有些不大正常了,更何况在接下来,竟又发生了这么些事。
京城就这么大,裴玠知道,他早晚都会再遇上顾晚吟,可能是几日后,也或许是几年后,但他从未去想过,顾晚吟会嫁给怎样的一个人,他也不想知道。
若是可能,裴玠大概这辈子都不想知道那人是谁,从前他哄骗自己,顾晚吟此人同他没有干系,他耗在她身上的精力就已是令他无可奈何,更何况是她的枕边人呢。
他也是很现实的,他不想做这种毫无意义,毫无价值之事。
所以,他不想知道顾晚吟会嫁给谁,也不想遇上那人,但他今日不仅遇上了,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她嫁的人竟会是谢韫。
……
当日傍晚,画师就已按着描述将那年轻女子的模样画好。
宣纸上的女子,虽头戴着白色幂篱,但以顾晚吟对她的熟悉,她很快就将这人认了出来。
看到宣纸上的画像时,顾晚吟并未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早知道了是她。”谢韫目光从顾晚吟的面上收回,他语气平静的问道。
“嗯,我才来京城不久,除了她外还能有谁呢?”顾晚吟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侍女绿屏随之将画纸慢慢卷起。
听得顾晚吟平平淡淡,不起波澜的话语,谢韫眉梢轻挑道,“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自己就可以。”
“你的变化可真是不小。”比起刚认识她时,他的夫人如今都能独挑一面了。
闻言,顾晚吟笑了笑,“你觉得这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呢?”
“都是你的自由,只要你觉得痛快就好!”谢韫说着,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对了,今日裴大人受伤一事,我已经吩咐下属送了不少补品上门去。”
“他是个文官,手臂伤了可不是小事。”
闻听此言,顾晚吟微微抬起下颌,她眸光对上眼前青年的视线,谢韫只见她唇角稍稍勾起,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谢韫只看了一眼,随后就端起手边的茶盏,似若无其事般浅浅喝上了几口。
裴府里。
裴玠恍恍惚惚的回到府上后,他就一直待在外院的书房之中,随从大概也知道了什么,没敢上前搅扰,只是公子胳膊上的伤,他颇有些担忧。
进了书房,裴玠静静端坐在书案前,案几上堆叠着几册他还未看完的书籍,他神色愣愣的从中抽出一本,翻开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面。
书页中,还是那些内容,可是过去许久,书籍还是停留在那一面,裴玠想让自己回回神,可不由自主的,他总会想到今日在书铺里发生的一切。
如同一张张清晰明了的画布,时不时地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回放,意识到这些,裴玠重搁下手中的书册。
不知是不是上天要同他作对般,加重的动作拉扯到他胳膊上的伤,他袖角无意间触碰到桌案一畔的书册,“啪”的一声,书册坠落在地面。
看着地面上的书册,想起顾晚吟已成为谢韫夫人的事实,裴玠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暗火,往常他都会努力去压制,可这会儿,他却没了力气再去克服。
裴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过就是一个女子罢了,怎会对他生出这大的影响。
他不是早就知道她会嫁给别人,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么,到了此刻,他又是在做什么。
裴玠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一生,他都是规规矩矩,从容得体的,他何时会做出今日这样的事来。
遇见她时的骤喜,跟随她时的卑微,出手助她时的庆幸,知她夫君是谢韫时的恍惚……
从前,即便是遇见再困难的事,他不过片刻便能恢复平静,可今日,从书铺离开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他的情绪却还是因她而牵动。
以他对自己人生做下的规划,他不当如此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都是遵从规矩,可为何到了今日,他心里却又恨极了这束缚住了自己的规矩。
他质问于自己,对于双亲为他定下的亲事,他当真就愿意听从吗?温柔贤惠的枕边人,当真就是他心中想要的余生伴侣吗?
受学识,受家风的熏陶,潜移默化之下,裴玠在过往便以为,这些都是他所追求,所向往而憧憬的,其实早在之前,他对这些心中就隐隐生出了怀疑。
只是十数年来的持之以恒,裴玠一时不想打破,他不愿做出改变,他一次次的说服自己,顾晚吟那人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他人生道路上忽然出现的意外。
只要在将来,避开她就好了。
近些年来,裴玠一直靠着这些,不断的哄骗着自己,若非如此,他也不知这么些年所遵从的这一切,他还当如何继续下去。
可今日里,他在直面了他所不敢,也不愿承认的现实后,裴玠努力放空自己,想象着来日和清栀在一起的生活,骤然间,他只觉自心底涌出一阵疲倦和无力。
也是到了这时,他才清楚,这些年里他一直坚持的这些,许是就错了。
第199章
“不好了,夫人!”
“出了什么事,这般不成体统,往日里学的那些规矩呢。”苏寻月才从府外归来不久,今日白日发生的事,她心里不大畅快,她这才将将坐下来不久,下人就火急火燎的闯到她跟前。
这训斥的话,自然不是苏寻月亲口说的,她只是手掌撑着下颌,淡淡看着林妈妈斥责她的画面。
“林妈妈我错了,方才是奴婢不对。”侍女听了,她赶忙承认错误。
“怎么了?”坐在主位上的苏寻月,这才嗓音微微沙哑的问道。
“是咱们姑娘,咱们姑娘不见了。”
“什么?!”闻言,苏寻月猛然站起身来,动作太急,她眼前一黑,差点昏倒过去。
“夫人,您没事吧?”看着夫人差点跌倒,林妈妈慌忙上前扶住她一侧手臂。
待眼前渐渐恢复清明,苏寻月登时厉色道,“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清楚。”
“奴婢也不清楚,是素雪姐姐……是她方才和奴婢说的,她只说了一声咱家姑娘不见了,她就自己先出府去找寻了。”瞧夫人面上的冷色,侍女战战兢兢的禀道。
“去将咱院里的侍女们都叫过来。”听了嫣儿私逃出府的消息,苏寻月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是,是。”侍女听后,就匆匆退了出去。
“你说她怎就这样任性呢?”对于这个女儿,苏寻月心中既是怜爱,又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竟是没有半分像我……”
“夫人别急,姑娘许就是在宅子里觉得太无聊了,只是出去散散步。”
“就怕她恨极了家里……”后面的话,苏寻月不敢再说,也不敢再想。
眼下,她只希望能在顾嫣闯下祸事前,尽量早点将人寻到,而且此事还得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能叫其他两房的人知晓。
从嫣儿出事,顾晚吟嫁入定北侯府后,不说嫣儿,就是她自己也是行事也是愈发不得章法。
顾瞻不顾及她们母女,为了那点儿面子问题,硬要分了一半孟婉的资产,让顾晚吟当做嫁妆带去了定北侯府。
也不知他到底在清高个什么……
若是在之前,苏寻月还会去猜测对方的心思。
可见他所作所为,还有嫣儿,和侄子李山远突发意外之事后,苏寻月愈发忌惮起顾晚吟来。
情情爱爱这些,其实她早就看清了,她若不是为了嫣儿,若非为了些面子功夫,苏寻月连是敷衍一下都觉着累。
苏寻月派家中婢女出门寻人时,顾晚x吟刚吩咐绿屏将雕花隔窗支开。
“夫人,您说她这样做,是不是还记恨着当日的那些事”
“她恨与不恨,与我有什么干系,那个毁了她清誉的汉子,又不是我遣人寻来的”说这话时,顾晚吟不觉得自己有多冷漠,毕竟当初那件事,一开始就是对方设局想让她往里钻,若非她一早就看穿,出事的人就会是她。
她的良善,并非毫无底线,谁若要害她,谁就得做好被反伤的准备。
“那接下来,夫人你想怎么做?”
听了这话,顾晚吟纤指轻轻点了几下桌面,已是深秋,院子里是金桂差不多都落完,只余淡淡的幽香。
“一时还真不知如何对付呢。”回京不久,顾晚吟就已派人查了事关顾家的消息,这一年来,苏寻月过得是什么日子,顾晚吟再清楚不过。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顾晚吟在查问消息时,得知李山远已经死去之事。
当初,李山远对她做的那些恶心事,顾晚吟一直记着,只是当时她在府中孤立无援,而对方却是父亲同窗好友的独子,顾晚吟也不好做些什么。
若非谢韫当时替她出了气,她心里铁定要郁闷死。
那会儿,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结果到了宣州还会遇见,恶心人就是做不了不恶心的事,她被李山远推入月湖,险些就丢了命。
眼下闻听他死了的消息,顾晚吟没觉得疑惑,只觉得他可真是活该。
“她如今在哪儿,我们都还不知道呢……”顾晚吟说到此处,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缓缓出声道,“叫些人在常府附近盯着,她或许会过去。”
当日在茶楼里,她偶然间听得旁人对江嘉宁的谈论,这令她记起,顾嫣之前和对方的关系不错。
“好,夫人。”
……
裴府这边。
“进来吧。”
裴玠在书房中待了好一会儿后,最终不知是否想透了般,随从听他低沉的嗓音从书房中传来。
听了这话,随从忙推开隔门,走入了书房之中。
“去寻个郎中来。”坐在书案前的青年,他语气随意的吩咐。
随从余光轻扫了下眼,见眼前人神色平静,不似受了刺激的模样,他随即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
“动作不要太大,今日这事不要让太太和老爷知晓。”在随从离开前,裴玠又出声提醒了一句。
“小的明白。”
郎中看过后,只说除却胳膊上有些被书册砸伤留下的浅淡淤青外,其他也没什么大事,平日里仔细小心,莫拿什么重物。
随从请来郎中看伤一事,裴玠确实瞒住了府中众人,何况他胳膊上的伤没什么大碍,裴玠不大想将此事闹大。
若要闹大了,母亲那边倒好解释,不过就是多听她唠叨几句,这事就能过去。
父亲那边就不好交代了,和父亲谈话时,他心里其实颇有些压力,许是从小父亲待他太过严厉之故,便是他如今已快要及冠,但到了父亲跟前,他还是说不来谎。
想是这么想,可在申时,快到傍晚的时候,忽而有人登门求见。
来人是谢韫身边的人,他替自家主子送来不久补品,示以表示对今日裴玠出手相助时的感谢。
这种事说谈上几句,许静文就清楚了事情的经过,裴玠听得此事后,他就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再也瞒不住。
“受伤了,怎么也不说,若非人家上门求见,我都不知道你被砸伤了,有没有请过郎中,可要紧”
“儿子已经请过了郎中,其实没什么大碍,人家送来补品,只是想来表达一下谢意,母亲不要想太多,儿子没事。”见眼前人焦急担忧模样,裴玠温声安抚。
“好好的,你怎就被书给砸了呢”许静文声音听着颇为疑惑。
“儿子看见书架摇晃,架子上的书册落下,怕伤了人,儿子想着自己毕竟是男儿,就上前替人挡了一下。”
“孩子,母亲知道你有古道热心,但也要量力而为。”事情经过到底如何,许静文并不清楚,但儿子胳膊受伤的事,即便没什么大碍,但论她如何想,心里也总是担忧与不大痛快。
“母亲说的是,儿子知道了,往后再不会这种没头脑的事。”见这事惹得母亲不高兴,裴玠再一次保证。
可是,他的母亲大概不知,她光风霁月的儿子,已不是头一回做这种傻事了。
他左肩上留下的浅淡烫伤,也是因为顾晚吟那个女子而留下的痕迹。
初遇她那回,裴玠还记得,那日阳光甚好,他因不喜喧闹,就静坐在孟昀的书房之中,他没想到,顾晚吟就是这样突然寻了来,他本想出声解释对方认错了人。
可隔着一落屏风的少女,她开口的速度要比他更快,待听得那些本不该他听得那些话语时,他已失了开口解释的先机。
从前,他克制自律,人前他都是芝兰玉树,端方君子,可若让人知晓他今日的行径后,那些冠以在他身上的美誉,便再也不复存在。
正堂内,母子俩人因受伤一事相谈过后,许静文便不再说什么,儿子毕竟也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许静文相信他自己心里都清楚。
近些时日,清栀的身子渐好,喘疾也显然得了遏制,许久没再复发,接下来许静文只想好好的挑上一个好日子,耐心等待他们成婚就好了。
关于这些成婚事宜,因为清栀没了母家,事情差不多都全权交在了许静文手上。
在之前,许静文提及这些,裴玠都会很从容的做出回应,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裴玠仿佛一下子沉默了许多。
虽则最后,他还是声线低沉说,“都听母亲的。”听了这话,许静文她心里不仅不放心,反而愈发烦忧了起来。
自小到大,裴玠都是克制而深沉的,因受他父亲的影响,他面上很少会表现出他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许静文从前常因为这事头疼。
而就在此刻,她的儿子虽还是什么都未说,但因为是他母亲,许静文还是隐约感觉到他的迟疑。
第200章
“宋姑娘好。”
门外侍女问好的声音从外传来,室内母子俩人相互对视了眼,稍稍调整了下各自的状态。
清栀的性子惯来敏感多疑,尤其是近些日子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发生。
她也是在方才听说了裴玠受伤的消息,听着了后,她就立时来到这里。
可一进入正堂,清栀就察觉到室内气氛有些不对,她手心紧攥着帕子,还是鼓足了勇气道,“伯母,清栀方才听说……有人送了补品来”
“让清栀担心了,他呀,就是叫书砸了下,没什么事,清栀你不用担心。”许静文语调温和的说道,只是在对上少女投来的懵懂眼神时,她不由微微挪开了视线。
在听说裴玠救人受伤,定北侯府送来不少补品时,宋清栀就感觉有些不大好了。
她不讨厌顾晚吟,也想过要与她成为好姐妹,可前提是,她不能抢夺走本属于她的一切。
顾晚吟嫁入侯府,得夫君疼爱,还有家族庇佑,而她早早失去双亲,成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唯有的只有这一门与裴府的亲事,这里是她认定了的家。
宋清栀不想与顾晚吟作对,也不想同她结仇,只要她好好过她自己的日子,不要影响到自己。
但如今,宋清栀心里却有些不大确定了……
“没事就好。”看着许伯母她微微移开的眸光,宋清栀心中沉甸甸的,但还是神色得体应对。
只是在裴玠母子看不见的视线里,少女藏在袖中的纤手,缠绕着手心的锦帕愈攥愈紧。
……
就如顾晚吟所预料中一般,她派出去的人手,在当日傍晚前,就递来了消息。
“夫人,你预料的可真准!”听完下面的人传来的消息后,侍女绿屏颇为惊讶道,“六姑娘她还真是去了常府。”
“只是,她为何到了常府门前,她却不进去了呢?她和那位常府二夫人关系不是很好吗?”绿屏将沏好的热茶搁在夫人手边,随后有些不解道。
“……她和常府那位二夫人,她们俩的关系,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好。”
“怎会呢?六姑娘从顾府逃了出来,孤身一人的,她寻去常府,定是想要投奔的呀……”
顾晚吟微凉的手轻触茶盏,温热沿着瓷杯传递至手边,直到感觉有些烫了,她才慢慢收回手。
片x刻之后,绿屏才听身边人缓声道,“若真是投奔,怎到了最后没进去常府。”回来的人说,顾嫣只在常府门前停了一会儿,后面就离开了。
“若不是投奔,那还能是因为什么”绿屏好奇。
“你再想想。”顾晚吟并未急着回答。
“奴婢真不知了。”
“可能就想亲眼看看常夫人如今的惨样,也或是为了报复。”顾晚吟轻声说道。
“报复江……常夫人!为何呢?”
“那可就要问问那位常夫人,曾经对顾嫣做过什么了?”
顾晚吟原本也没有联想至此,只是回京后听得来的消息,以及她派人打听得来的,再仔细思索,真相其实就差不离了。
顾晚吟不知那位常夫人出自何种心理……仔细算来,其实不仅仅是顾嫣,就连当年的自己,也吃过那位的暗亏。
刚回京来时,闻听江嘉宁摔断了腿,顾晚吟当时还为之感慨,以为那位是婚后经历不幸,如今再思之,江嘉宁今日这般,许就是自作自受了。
顾晚吟实在不明白江嘉宁当初那些做法的用意,瞧着旁人倒霉,是对她个人有何好处吗?
“夫人说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您猜的?”
听了这话,顾晚吟抬眸笑看着眼前之人,她稍顿了下道,“你猜……我说的是真的,还都是猜的。”
“夫人,这我哪里能知道?”绿屏颇有些无奈道。
夫人如今在外面行事愈发沉稳,私下里时,时不时地还会偶尔逗弄于她,绿屏可真真有些无可奈何。
“派人通知一下车把式,咱们过会儿外出一趟。”稍顷,顾晚吟收了收面上的笑,对着身边的绿屏吩咐道。
“这个时辰出去?”
“嗯,对了,再和她们说一声,到时大人若先回来了,就叫他先用膳,不必等我了。”
“好的,夫人。”绿屏出了厢房,将事情告知了门口值守的侍女。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顾晚吟乘坐的车马已是到了京城的长街上。
“夫人今日才受到了惊吓,怎又要来到了街上”绿屏掀开景泰蓝车帘,傍晚的夕阳洒在京城大街上,到了这个时辰,街道上还是热闹如斯。
甚至,到了此刻,要比白日里时仿佛更加繁华了几分。
宽阔官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差不多是到了官员下值的时辰,这会儿乘车坐轿的,要比其他时候多上许多。
听了绿屏的话,顾晚吟没有回答,她自己其实也不知,就是今日待在府上,有些莫名的心慌,仿佛她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可要她细说,到底有怎样的事必须要此刻出府,顾晚吟其实也说不出。
“夫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从府中出来后,顾晚吟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要去哪儿,可车马行在路上,总要有个要停留的地方。
隔着车窗,顾晚吟看着外面金乌西坠,天色渐渐暗沉,秋日里的风到了晚间,更是说不出的冷幽幽。
车马缓慢行进中,顾晚吟静静地瞥看着窗外,思绪流转,她心中想要去的地方好似就近在咫尺,但一时间却就是做不出抉择。
“夫人,您别急,您若是忘了,不如先寻个地方吃些东西,夫人可边用些膳食边思索。”服侍夫人久了,绿屏清楚顾晚吟的一些习惯,看到主子轻轻咬住的唇角,就明白夫人也陷入到迷茫与疑惑之中。
她不知夫人在为什么而烦恼,但见她陷入困惑时,绿屏还是试探性的小声提议道。
“……好!”顾晚吟犹豫了下,最终低声的说了声好。
这边顾晚吟乘坐的车马到了一处酒楼前停下,另一辆外表朴素,内里装饰颇为奢华的车马从几里外的京郊之地赶来。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及时进了京城之中。
“先生,接下来去哪儿?”赶着马的车夫出声问道。
“时辰不算早了,还是先去老地方吧。”坐在车内的中年男人,他手抬起车帘,看了眼薄暮冥冥的天色,随后淡声说道。
……
“客官,请问您是要在大厅,还是去二楼三楼雅间用膳?”
“雅间,要靠在窗边的。”
绿屏简单说了几句要求,接下来酒楼内的小伙计就带着顾晚吟二人去了二楼雅间。
落座在窗边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的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小伙计在一旁又推荐了酒楼两样招牌菜和饮子。
顾晚吟点了点头,只要了一样,小伙计笑着道,“这个时辰客人多,热茶马上送来。”
听了这还,顾晚吟轻轻颔首。
就在这时,夜风忽而乍起,吹得木质隔窗吱呀作响。
“白日里还是晴朗的天,今晚上不会要落雨吧。”
绿屏看了眼众多商铺屋檐下挂起的灯笼,都在这阵忽起的冷风中轻轻摇晃。
有些话真是不经说,绿屏这话才出口,“哗啦啦”的大雨就自天穹中猛然落下。
伴随着夜风,豆大的雨点些许砸落在窗沿边,溅落了进来。
绿屏见着,她上前几步将隔窗支起,登时隔绝了窗外砸落进来的冷雨,也隔绝了楼外的喧闹声响。
“此间酒楼,旁的不说,隔音倒是不错。”绿屏发现了这个特色,不由称赞道。
窗外的落雨,也让她想起来一事,“夫人,咱们接下来可能还要去别处逛逛,咱们今日出门忘了拿上油纸伞,我方才看见酒楼旁边不远处,就有一间商铺是售卖油纸伞的。”
“嗯,你去吧。”听了话,顾晚吟轻声应好。
得了话,绿屏转身就要离开,只是想起今日白日里发生的意外,她脚步微顿了一顿。
“怎么了?”看着这一幕,顾晚吟抬眼看向她,疑惑问道。
“夫人一人留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今日白日里发生的事,绿屏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大人夫人虽没有追究她,但夫人出事时,她确实没有好好跟在夫人的身侧。
“怎会这么倒霉呢,何况你也说了,那间铺子挺近的,你快去快回吧。”知道绿屏如此,是为了白日里书铺发生的事,为了安抚她,顾晚吟浅笑着说道。
“好,我快去快回。”
说罢,绿屏转身就走了出去。
菜膳这会儿还未送来,雅间内很安静,顾晚吟抬头简单打量了一眼,雅间内里陈设布局颇为不俗,虽只小小一室,还是搁置了小屏风,作以装饰,窗沿边一盆兰花,掩映在小屏风之后,只露出几叶,说不出的文雅。
就在顾晚吟行至小屏风后,雅间的雕花隔门被推开,顾晚吟锦帕落在地上,当她伸手拾起,想要起身时。
屏风前陌生的男子声音传来,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顾晚吟一时有些懵。
她正想出声,告诉对方此个雅间已经有客人时,再听那个陌生男人的嗓音,顾晚吟到了嘴边的话,却在这一瞬说不出来了。
这个声音,她之前在哪儿听过呢,顾晚吟莫名有些熟悉。
思绪间,接待男人的伙计已经推门走了出去,顾晚吟蹲在原地没有起身。
“三殿下不是都已经好好回来了,怎还派你去了南方一趟,贤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