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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天幕的存在,齐国百姓早已熟悉。

即使这时候骤然在齐国上空出现,各地百姓们也只是稍微惊讶一瞬,很快欢喜地仰起脑袋,期待望着头顶上空。

他们以为这又会是一期生动有趣的科普教育视频,怎料“害死太子楚沨”这几个字骤然出现,百姓们惶然不知所措,忍不住在心里疑惑,“救灾事件”说的到底是什么。

在这古代社会,一个地方遭灾,另一个地方可能要好几年以后才会听说这件事,消息传递极慢。

绝大部分的齐国子民满头雾水,可正在受灾的松洲百姓,却是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茫然望着不远处明黄色的蟠龙旗帜,和四周混乱不堪的环境,早就被连日灾情麻木到大脑迟钝的神经瞬间变得清醒。

——天幕说的,该不会就是他们现在这个状况吧!!!

太子殿下真的是过来拯救他们的,且还会因为他们,遭受刺杀?!

因为一场洪灾就意图造反的百姓可不多见,更多百姓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变得惊恐。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太子殿下,深怕真的会发生那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连带着他们这群在场的路人全都成了谋害太子的反民。

他们忍不住喊冤:“我们没有……”

“我们不敢!”

他们虽然因为这段时间,城中整体怨声载道的气氛,对朝廷产生了很大的不满,可到底没有仇恨到要推翻整个朝堂,把太子也给弄死的地步。

那他们真的会在齐国失去最后的立足之地,举国上下所有人肯定会发了疯的追杀他们,不死不休。

本就不多的那点怨恨想法,在天幕的开幕雷击下瞬间被劈得粉碎。他们不可能,也不敢去做那样的事情,心里满满都是被冤枉后的委屈。

楚沨听到远处的哀求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叫人安抚百姓,高声道:“莫要惊慌,孤不会因未曾发生之事治罪!”

士兵们闻言,也跟着帮忙安抚,将楚沨的态度传达出去。

百姓们心慌意乱,仍觉得无法证明自己清白,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坦白出去:“我知道有人不满官府,暗中藏了武器……”

“肯定是他们试图谋害太子,与我们没有关系!”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之前,文人为了忽悠百姓,给官府制造恶感,尽可能的在城中散播谣言,骗更多人为他们卖命。

他拆府衙,设粥棚,拉拢人心。给予大家生路的同时,反复和灾民强调,他们做的事情虽然是求生之举仍然是大逆不道,等朝廷的人来了,肯定要砍他们头。

为了不被不讲道理的杀死,他们必须反抗。

这话在城内传得人人皆知,大家听得多了,都以为官府来了肯定要找他们麻烦,所以对那文人印象深刻,隐隐有点墙头草马首是瞻的意思,连私藏兵器这种事都帮着隐瞒。

如今事情从反抗直接升级成了造反,造反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比害死县令要严重的多。他们怕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忙把主犯交代出去,试图保全自己的性命。

什么忍冻挨饿,在死亡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队伍分出两支人马,由将领率领士兵跟随百姓前去围剿反贼,其他队伍层层守护在太子身边,防止有人谋害。

楚沨望着远处形容枯槁委屈流泪不止的百姓,心中很是怜悯。

他道:“先生火煮米,设下粥棚,给百姓们一口吃的。”

头顶天幕还在详细叙述他的死法,把刺客们混在人群中,用涂了毒的匕首刺穿他手臂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

士兵们听得满脸愤怒,见楚沨在这时候竟然还想着百姓们的安危,真是为楚沨感到不值。

他们不敢违背楚沨意愿,恨恨瞪向远处百姓,分出一些人手去搬运米粮和水源,准备赈灾。

期间,有士兵走进城内,将施粥的事情宣传出去,叫百姓们稍后过去领粥。接触到那群百姓的时候,士兵忍不住用斥责的口吻说:“殿下为了你们,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一路上马不停蹄受了多大的罪!你们却在这里埋怨朝廷,还想刺杀太子,到底没有良心!”

百姓们吓得腿都软了,止不住的解释:“我们没有,我们,我们只是……”

他们确实做好了要和前来“镇压”他们的官兵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可没想到官府非但没有治他们的罪,反而还让未来储君亲自过来救济他们,他们误会了!

心里的怨恨早在听说太子为了救他们死在这里时就已消散,他们态度极其温顺,甚至有人主动坦白:“那日,攻击县令的人里有我,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我不反抗。”

士兵没好气地翻白眼:“整天想什么呢!那种狗官,陛下不下旨砍了他都算好的,怎么可能为了他去杀你们?咱们陛下可是明君!”

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百姓愣住,随后眼泪住不住的落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被那文人反复灌输“杀了朝廷命官你肯定会死”的理念,心里有多害怕。

士兵又气又觉得这些人可怜,甩下一句“等会儿去领粥”,头也不回地离开。

途中,他发现城内气氛经过低迷、惊恐,再到如今终于得到拯救的欢喜,一下子变得积极活跃起来。

率兵前来捉拿反贼的将领,根据主动投诚的百姓们的供词,很快从城内各地找到了见机不妙试图逃跑的刺客。文人因为那张脸被太多人记住,是最先被抓住的。

双方在城中发生了交战,将领一下发现这群刺客身手不凡,那充沛的体力哪里像是忍饥挨饿一个月的灾民,将人制服后第一时间把人捆起来,送到太子面前,讲明事情经过。

司祁提醒:“他们从洪涝发生时就已经出现,显然蓄谋已久。”

楚沨看着那群鼻青脸肿的刺客,沉声吩咐:“把人带下去审问出幕后主使!”

他知道幕后主使肯定是那群勋贵,无论是天幕点明还是根据现实情况分析,情况都和那群人脱不开关系。

只是具体布置出这个陷阱的人是谁,楚沨要问清楚。

那人明明预感到松洲可能会发生洪涝,却不提前救人,反而利用百姓们的死亡制造刺杀他的时机,简直罪该万死!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看到这期天幕的大齐皇帝与朝臣,陷入了慌乱。

皇帝担忧楚沨安危,害怕楚沨这时早已抵达松洲,遭遇到了不测。一张脸变得煞白,被一旁赶忙过来搀扶的太监总管扶着,才不至于脱力倒下。

勋贵们骇然望着天幕所述内容,绝望地想难道天命真就站在皇帝那边?低着头赶紧回忆自己与赵壬联合的事情是否有留下把柄,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壬充满怨恨。

赵壬却不管那些勋贵如今有多恨他,气得砸烂屋中摆设,指天大骂狗神仙瞎了眼,从头到尾都在与自己作对。

无论太子此时死没死,人手已经安排过去。皇帝抓住线索后,定然不可能放过他们,那可是弑君的大罪!

就算他们祖辈是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大齐功臣,也没用!

他们完了!

另一边,审问结果很快出来。那么多的刺客,总会有人受不了酷刑,只想坦白求得一死的解脱。听到此刻口中赵壬的名字后,楚沨意外却也不意外,淡淡道:“将此事告知父皇。”

想必,等他解决完松洲的诸多事宜回到京城,京城内已经不存在勋贵赵家了。

他见司祁神色严肃,笑着对司祁道:“也算是为司爱卿出一口气。”

当初司祁差点被赵壬害死,却没能让赵壬给司祁赔上一条命,如今倒是歪打正着,终于让这祸害以死谢罪了。

司祁视线从天幕上收回。

此时天幕正在讲述太子死后,大齐皇帝紧接着暴毙,三岁皇子被勋贵们扶持上位等一系列事件。看楚沨这时候还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司祁无奈道:“殿下,您不生气吗?”

“都是不会发生之事,孤不在意。”楚沨自信的说。

在把司祁从天牢中解救出来以后,大齐的国运便走向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次天幕的出现,逆转了他会被刺杀的命运,他越发相信天命在大齐,他与司大人一样深受神仙们的庇护,根本不惧那天幕所述的悲惨未来。

反而因为那天幕中的悲剧,越发满意如今的现实,心潮澎湃对今后充满了期待,恨不能立马大展拳脚。

司祁看楚沨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唇角勾起浅笑。

他喜欢这样自信无畏,充满朝气的楚沨。

城内的风波随着刺客们的接连被捕,很快回归平静。

与此同时,司相司大人也与太子殿下一同出现的消息,以飞一样的速度传遍了松洲上下。

士兵们本来以为太子殿下亲临,已经足够让百姓们臣服,却不曾想司祁的名字,某种程度上比太子的名头更加响亮。

原本还有百姓因为被文人洗脑过重,即使士兵们反复说朝廷不会因为狗官的事与他们治罪,他们还是疑心病地觉得这是谎言,躲藏着不敢出来。

结果司祁的名字一出现,那些百姓刹那间什么担忧惶恐都没了。

那可是由天上神仙亲口承认的一心爱护百姓的好人!可比那远在天边让人敬畏的太子要让人信服的多!

好多百姓甚至私下里都因为皇帝差点害死司相的事,躲在家里偷偷骂过皇帝,偏心偏到明目张胆。如今司祁竟然为了他们跋山涉水的赶来,他们一个个感动落泪,哪怕不为了喝粥,也想跑出城内远远看一眼司祁,看看那位一生都在为了他们而努力的司大人。

士兵们起初看到那么多形容狼狈的百姓蜂拥赶来,还有些紧张,下意识提起武器。

见这群人聚过来以后光看着不说话,表情一个个狂热又崇拜,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站在太子身侧的司祁。

司祁也注意到了这些百姓。

他没有觉得棘手,反而第一时间站出来,不顾周围士兵们担忧他安全的阻拦,站在高处说:“我是司祁。”

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吸气声此起彼伏,好多百姓紧张又兴奋地望着他,嘴里压抑不住的说:“是司相!”

“真的是司相!”

司祁:“大家放心,太子殿下已经携带足够的钱粮与水源、药材过来,大家肯定会没事的!”

百姓们呜咽着,不断喊:“谢谢司大人!”

“司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大家只顾着喊司祁的名字,完全无视了堂堂的大齐未来储君。

换做一些心思敏感的人在这,估计心里会一个咯噔,担忧楚沨是否会因此忌惮司祁,不满司祁名声太过。

可看楚沨此时骄傲挺胸的模样,显然这是多虑了。

太子殿下也是司大人的头号粉丝,夸司大人怕不是比夸他还要叫他高兴。

司祁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对大家道:“赈灾需要大家的配合,希望大家能听我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目光灼热望着司祁,司祁道:“我知道大家又饿又渴,所以我们正在煮粥,粥里有米有汤,可以临时给大家垫一下肚子。请大家不要再食用从水里捞出来的食物,喝地上的水,这会让大家生病,继而产生瘟疫。”

人群里的大家惊讶瞪大眼睛,有一人害怕的道:“可我们这段时间,一直是吃得这些……”

司祁听到了,看着那人说:“所以你们近期很容易生病,或者已经生病了,对不对。”

被司祁当面回答的脸面色瞬间从蜡黄转为通红,激动得好像要立马厥过去。

旁边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对!”

“没错!”

司祁就和他们解释为什么会生病,为了预防生病应该怎么做,语气温和得仿佛幼儿园老师教导小孩子,听得周围士兵以及委屈了好久的百姓们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时代的百姓就是牛马,见到的官员们无不是傲慢的,强势的,从不把他们当成与自己平等的人类看待。

如今突然被一位地位那么高的丞相大人手把手细心指导,哄孩子般与他们讲述道理,担忧他们会生病。他们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和风细雨的温柔,仿佛活在黑暗中的人头一回见到了光,感动到只知道无声落泪。

这时候,不管司祁说什么,他们都会一五一十照做。

司祁告诉他们,老人孩子排在前面,青壮年在老幼妇孺之后喝粥。

原本每逢救济就一定会引发骚乱,成为抢粥主力的青壮年,这时候一个个温顺的仿佛小绵羊,乖巧听着司祁安排,没有一个人表示出不满。

然后,司祁又让感觉到身体不适的人排成另外一队,由医师统一为他们治疗。愿意帮忙的青壮年可以报名志愿者,替虚弱到无法动弹的伤患送药送粥。

好多想要在司祁面前刷一刷存在感的青壮年积极报名,仿佛幼儿园里想要得到老师夸奖的孩子。

人群就这样在司祁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很快变得井然有序。原本应该乱糟糟的现场,在司祁几句话的梳理下,清晰有条理到连没读过书的士兵们都看的一清二楚,知道应该先做什么,再做什么。

本来人越多就越乱的现场,秩序的堪比现代社会的火车站,该在哪里排队,排完队以后紧接着要去哪里,清楚明白的哪怕是小孩子都能做到。这让很多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士兵和百姓很是惊奇。

他们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身处茫茫人群却不会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连排完队喝完粥以后从哪儿要柴火去哪儿可以过夜都掌握的一清二楚,心里完全不会有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担忧。

他们灰头土脸,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楚沨在一旁看司祁三下两下就把场面掌控住,心驰神往地目光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如此耀眼的存在,怎能不叫人向往?

看在场的士兵百姓,明明才和司祁接触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却有无数的人明显愿意为了司祁献出生命,献上忠诚。

他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得仿佛真的是从天上下凡来的仙人。

他知道在场很多人都是因为司祁所以才被安抚,司祁自然也知道。所以哪怕将事情交代完以后,司祁也没有离开,来到各个队伍现场查看情况,查缺补漏。

哪里需要人手,哪里遇到问题,哪里发生纠纷,只要和司祁说一声,那些在旁人眼中看来束手无策的事情通通都能被解决。

他就这样从天亮一直忙碌到了天黑,火把照耀着昏沉沉的大地,不少人都请求司祁去歇息,深怕司祁会累到。

楚沨则从太子的位置过度成司祁的侍卫,从头到尾守护在司祁身边,司祁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一路上乐呵呵看着大家注意力全都在司祁身上,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太子,他还十分自得其乐。

见周围人根本劝不动司祁,楚沨直接走过来一把架住司祁的腰,把人拎起来抱着带走,“司大人,劳逸结合。你要是累趴下了,可没人能替代你。”

司祁被这动作弄得一脸懵逼,两条腿悬空的下意识甩了甩,有点没着落。

周围人笑嘻嘻看着他被带走,没一个过来解救,他只好道:“臣知道了。殿下,您别这样,好多人看着。”

楚沨理所当然道:“放下来你就跑了。”

司祁无奈:“您说的是什么话。”他总不可真的抗旨不遵,而且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楚沨知道自己是在胡说,可他不想松手,一路把司祁送到帐篷里,道:“饭菜已经做好了,趁热吃。”

说着,让人送来一盆水,给司祁洗手洁面。

来回忙碌了一天,哪怕是司祁,此时样子也有些狼狈,身上手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身的尘土,就这样吃饭也不知道是吃灰还是吃什么。

楚沨在司祁用完水以后,才就着已经有些浑浊的水洗干净了手与脸。

司祁无奈:“殿下,您这样让臣很惶恐。”

楚沨理直气壮:“你与孤分什么彼此。”

他喜欢通过这样的细节与司祁拉近关系,看到司祁在他面前打破君与臣之间的界限,他会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尤其这里不是皇宫,不是司府,而是处处不便的灾区,他可以借口条件有限与司祁更加亲近一些,哪怕是司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这不,司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什么话也没说了。

夜晚,他还名正言顺地邀请司祁留下,与他同睡一个帐篷。

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司祁,楚沨清楚自己很卑鄙,可又贪恋怀中的温度,小心翼翼的将头轻轻搭在司祁的颈侧。

就让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吧。

……

赈灾的时间整整持续了一月。

在队伍将运送过来的米粮水源用完前,松洲附近的城镇在受到司祁的书信后,已经将物资送到了这边。

跟随物资过来的,还有一些听说消息匆忙赶来的志愿者,以及想要与太子殿下和司相结交的邻省官员。

他们目睹这边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赈灾景象,惊讶的好半天回不过神。

预想中的惨状根本没有发生,灾民们看起来精神面貌非常好。每天有米吃有水喝,多出来的时间统统加入到建设中,恢复灾前家乡的原样。

这不得不让人感慨太子殿下与司相的本事。

志愿者们加入队伍帮助灾民,亲身感受着救济队伍的井然有序,以及细节处对灾民们的贴心。

等太子殿下等人离开,松洲这边发生的事情也通过志愿者的口散播到齐国各地。人们有声有色讨论着灾情时期司大人的善举,以及太子殿下的亲民,恨当时没有亲眼目睹司大人的风采,为此扼腕不已。

而在他们口中,被百姓们无比推崇的司大人与太子,经历一路上的奔波,时隔数月终于回到京城。

赵府确实已经不在了,只是被关押问罪的赵壬赵父等人还没死,只等着楚沨他们回来后,亲眼看着他们被问斩。

这是皇帝陛下对太子以及心爱臣子特有的温情。

【还真是充满血腥味的温情啊】咻咻吐槽。

不过司祁的确很乐意当这个监斩官,亲眼目睹赵家人被斩首。因为他想让赵壬看看,命运更改以后,‘司祁’过得比他记忆里还好。以及他的罪名从谋害大臣,直接变成了谋害储君,死得比记忆里更快了。

皇帝将这件事说给楚沨与司祁听,两人果然都很高兴。

只是高兴没几秒,楚沨突然听皇帝说:“对了,司爱卿,你离京以后,不少大臣向你府邸送上拜帖,有意与你家结亲,你可知晓。”

楚沨脑海刹那间空白,耳边嗡嗡嗡的一时什么也听不见。

原本路上同吃同住的美好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他惶然望着身侧的青年,心中的恐惧险些掩藏不住。

第77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司祁在齐国的地位十分特殊,从司祁在民间的声望便可知道,只要司祁想,他能很快在齐国招揽到属于他的党羽,建立出比勋贵集团还要牢不可破的团体。

但也因为司祁的声望,哪怕司祁不是天幕所说的良善之人,而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皇帝也不能,或者说不敢去明目张胆对付司祁,否则全天下百姓肯定会骂死皇室。

以往就有皇帝因为忌惮污蔑害死名将,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后世无数人唾骂的事迹。

齐国皇帝性格好,不想与司祁因为这件事与司祁发生龃龉。只是司祁注定会成亲,且显然不可能只娶一位,多得是名门贵女愿意嫁给司祁,这注定会让诸多势力与司祁形成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

因此司祁和谁成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皇帝不能忽视。

之所以当面问司祁,也是在隐晦询问司祁的态度,想要与司祁和平地将这件事解决。

他看了一眼楚沨,想要瞧瞧与司祁关系亲近的太子对此是否有所了解,却不曾想平日里对司祁最是和善的太子,这时候一张脸铁青,仿佛极其愤怒一般,强压着内心激烈的情绪。

皇帝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他以为楚沨是身体不适,顾及楚沨一路上车马劳顿,贴心道:“太子下去休息吧。”

楚沨哑着嗓音,心如刀绞的道:“儿臣……儿臣想与父皇、司大人一同商量此事。”

他知晓司祁不可能与自己在一起,也明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是所有人都重视的人生大事。

他不能那么自私,仗着自己是未来天子,就强行掌控司祁的人生,对他强取豪夺,甚至是羞辱般的要求司祁与自己欢好。

他的爱慕只会玷污司大人清白的名声。

所以……

他留下来,强颜欢笑的说:“司大人不介意吧。”

司祁看着楚沨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软,对他安抚一笑。

随后便听皇帝道:“上次中秋,不少大臣的家眷被司爱卿的风度折服,托大臣们与司府递上拜帖。”

“也有大臣将帖子送到了朕这里,询问朕的意思。”

这显然是大臣们因为司祁身份特殊,怕皇帝误会他们结党营私,又禁不住家中闺女对司祁的爱慕,不断请求他们说想要嫁给司祁,于是折中找到皇帝这里。

皇帝被这些大臣弄得头疼,眼看司祁终于回来,这件事再也拖不下去,于是便先询问司祁的意思,想早早把这件事解决了。

司祁看皇帝那一脸“爱卿尽管说,哪怕你想尚公主朕也绝对为你办妥”的样子,一时间沉默。

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

直白说自己只想和楚沨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

委婉说自己不能人道,估计皇帝心疼他的声誉,依旧会许配一堆即便如此也依旧爱慕他的女性给他,替他遮掩。

那么……

司祁抬起头,一脸惭愧的道:“陛下,臣心悦男子。”

皇帝温和的表情骤然裂开,眼睛睁大,好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许久后,皇帝不敢置信,有点小心翼翼的道:“司爱卿,朕方才好像听错了?”

司祁拱手,弯下腰道:“臣只爱男子。”

皇帝顿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捂着心口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倒是楚沨站在司祁身旁,呼吸急促,强忍着澎湃翻涌的情绪,好险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根本无法共情他父皇此时的心情,看着坐在上首的皇帝眼眶泛红,难过的说:“怎会如此!爱卿,你……”

皇帝之前还曾想过,等自己退位,太子楚沨培养出下一任的小太子,司爱卿培养出下一任的继承人,他们君臣世世代代携手治理朝纲,共创盛世佳话。

却不曾想司祁偏偏喜欢男子!连一个可以传承他血脉的后人都没有,这这这……

皇帝越想越无法接受,看上去比司祁还难过。

他说:“哪怕爱卿喜欢男子,也不妨和女子孕育子嗣啊!”

在古代皇帝眼中,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同妻,都是不存在的。

他甚至觉得那些女子哪怕不被司祁喜欢,也能给司祁生孩子,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就好像他也不喜欢后宫里的许多嫔妃,但为了平衡朝堂,还是纳了一些勋贵、大臣家的女眷,定期和她们睡觉。能让她们拥有一个皇子公主,她们感激还来不及。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爱情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前根本不存在,大家多得是相敬如宾,丧偶式婚姻。

甚至在皇帝的眼里,他催促身为同性恋的司祁结婚生子,那不叫逼迫,而是真真正正的为了司祁好。毕竟睡一觉而已到底有什么大不了,这点小事很难办吗?仅仅这样就能得到孩子,享受儿女满堂子孙承欢膝下的快乐,看着自己的家族开枝散叶——司祁到底为什么不情愿?

现在司祁年纪小不懂事,他作为司祁的长辈,可不能就任由司祁胡闹。

司祁大概知道皇帝的心思,闻言,一脸羞愧的道:“可,可臣把自己当成男女中的女子,没办法与其他女子……”

皇帝简直要疯了,他捂着耳朵不想听,痛苦的仿佛要拿头撞桌子,连连摆手示意司祁别说了。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好太子楚沨,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此时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皇帝捂着心口对着一旁的太监道:“绝不能让此事透露出半点风声!”

太监总管连忙应是,匆匆跑下去敲打四周或许听见了的太监宫女。

皇帝痛心疾首的对司祁说:“司爱卿,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都不管这种事情适不适合在严肃的御书房讨论,打破底线,和司祁苦口婆心道:“女子娇软妩媚,你尝过滋味就会喜欢了。”

司祁害羞的道:“可臣更想被男子拥抱。”

皇帝身体后仰,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要昏迷过去一般。他就差没从椅子上蹦起来,摇晃司祁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那些臭烘烘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怎么能让那些凡夫俗子玷污了他谪仙般的司爱卿!

他光想到有男人胆敢“羞辱”司爱卿,都要受不了了。

楚沨连忙上前安抚:“父皇,此事不能勉强。”

皇帝口不择言:“什么勉强!朕让御医给司爱卿下药!就不信——”说完,他才意识到司祁就在现场,表情很是精彩地看着司祁,显然没想到自己昏了头了竟然当着司祁的面说出这种话。

他有些崩溃的地以手扶额,对司祁说:“朕只是说气话,司爱卿万莫当真。”

司祁:“……臣不会。”

哪里是气话,皇帝明显是真的考虑过给他下药吧,啧啧啧,真可怕。

皇帝无比抓狂,看着司祁,就好像在看自己叛逆期的孩子,想打又舍不得,想说又说不通,真是让人高血压。

楚沨从中周旋,对皇帝道:“父皇,此事不急,司大人一路奔波,还是先让他回府休息吧!”

“你……诶!”皇帝听了,无力道:“让司大人的父母好好劝劝司大人!”

他把这件事嘱托给最不适合嘱托的人,与楚沨郑重道:“务必要让司大人想清楚,不要误入歧途!”

楚沨“郑重”点头:“儿臣知晓!”

他带着司祁离开御书房,假模假样地与司祁劝说道:“爱卿怎会喜欢男子?”

司祁:“臣从小便只爱儿郎,喜欢与他们亲近。”

什么?司大人还想要与其他男子亲近?!

楚沨瞬间警惕拉满,脑中飞快回忆这段时间司祁与哪个男人关系近。想了一圈,发现与他说话最多的都是些胡子花白的老大人,和目不识丁的粗鲁将士,顿时松一口气。

司大人肯定是看不上那些人的。

司祁:“倒是殿下,臣之前隐瞒此事,叫殿下与臣日日同塌而眠,实在是惭愧,往后还是——”

“孤不介意!”楚沨飞快道:“孤怎么会在意这种事!爱卿无论怎样都是好的。”

司祁一脸感动。

“倒是爱卿,是否会因为孤此前强迫爱卿与孤抵足而眠,感到不适?”

司祁不好意思的说:“臣不介意的。”

“那以后……”楚沨暗戳戳道。

“殿下不嫌弃的话,臣没关系……”

似乎是有些害羞,司祁说话声音不复以往的清朗坦然,软糯的嗓音听得楚沨心里痒痒的,仿佛有小勾子钩着他的心,让他浑身燥热,精神极度亢奋。

借口“开导”司祁,楚沨护送司祁回到司府后,又一次名正言顺的留宿在了他房里。

皇帝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太子回复,想知道司家父母是何态度,有没有劝说好司祁。不曾想等来的回复却是楚沨住在了司府根本没打算回来,甚至还堂而皇之又一次睡在了司祁卧室!

皇帝要气炸了,他摔了手里的书册,骂骂咧咧:“真是,真是不知分寸!”

完全不体恤他这个当父皇的有多着急,慢吞吞的一个准信都不回就算了,竟然还在知晓司大人取向之后,毫不顾忌的睡在司大人身边,占司大人便宜,简直可恶!

“给朕把太子喊回来!”皇帝冲着屋外侍卫吼道。

侍卫领命,没多久便快马加鞭抵达司府,敲响司祁房门。

“殿下,奉陛下旨意,请您到御书房一叙。”

楚沨:“孤有事要与司大人商议。”

侍卫为难道:“陛下似乎很是着急……”

楚沨无奈,只好道:“好吧,孤换好衣服就过去。”

侍卫看楚沨一身里衣,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穿成这样和司大人“商量事情”,退后两步为楚沨关好房门,默默等待。

没多久,重新穿好衣服的楚沨被侍卫带到皇宫里的御书房,被皇帝劈头盖脸一顿骂。

皇帝气愤道:“你可曾考虑过司大人的想法?怎能这样行事!”

楚沨:“司大人并不介意。”

“那也不行!”皇帝怒道:“你要懂得分寸!”

“可儿臣心悦司大人。”

皇帝到嗓子眼里的骂声一滞,随后回过神来,气得直接把桌上奏折抄起来就往楚沨脑袋上砸去:“畜生!”

楚沨没有躲,被砸的额头青紫,依旧不闪不避,坦诚道:“儿臣心悦司大人已久。”

皇帝今天实在是受到了太多的刺激,跌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你……”

那之前楚沨总是缠着司祁同吃同住,哪怕司祁搬出东宫也依旧赖在司府,就是因为楚沨早就对司祁生出了图谋不轨之心?!

皇帝上纲上线迁怒道:“司爱卿喜爱男子,是不是也是你造成的?!”

楚沨:“这个儿臣不认,儿臣从未想过要让司大人断子绝孙,儿臣只是默默爱恋,不曾表露过心意。”

皇帝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指着楚沨鼻子又是一顿臭骂,直到骂的他口干舌燥,端起茶灌了好几大口,才喘息着平复呼吸,气得脑袋一涨一涨的疼。

皇帝当然是心疼楚沨的,可他知道楚沨是太子,且司祁对大齐而言太过重要,这两个人搅和到一起,光想想都能让皇帝一个头两个大,稍微有点处理不好,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司爱卿知道你那龌龊心思吗?”皇帝没好气道。

“儿臣不知。”楚沨道。

若是之前,楚沨肯定觉得取向为女的司大人不可能注意他的诸多举动,以为他的示好与亲近,是太子对朝臣的体贴。

但现在知道司祁喜好男子,对男男之间的事情早就有所注意,他便不确定心思敏锐的司大人是否早就看出他的那点心思,知晓他的心意。

皇帝沉下气来,认真思考这件事,对楚沨道:“你对司大人,究竟是一时的见色起意,还是……”

“儿臣是真心的!”楚沨连忙保证。

“真心又如何,你是太子!”皇帝又忍不住怒道。

在司祁说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皇帝一边想着如何让司祁成婚生下后代,一边不由自主考虑起有哪些男子配得上司祁——总不能让司祁真的清心寡欲一辈子。

他是想着要让司祁娶一些男子回去伺候他,从没考虑过让司祁成为哪个男人后院里的其中一个。

而楚沨是太子,他注定会三宫六院,和妃子生下十几二十个皇子公主,从一开始就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之内。

哪曾想楚沨这样胆大包天,竟然惦记到司祁头上。

万一哪天司祁真的喜欢上楚沨,吃醋不满楚沨和别人孕育子嗣,两人之间发生不愉快,齐国肯定会因为他们的争端受到影响。

皇帝越想越气,警告道:“朕不许!”

楚沨请求:“父皇,儿臣会对司大人好的,儿臣肯定比任何一位男子都喜爱司大人,不会辜负司大人。”

“那你不要太子妃,不要皇子了?!”皇帝骂道:“说的什么混账话!”

“儿臣只要司大人!”楚沨毫不犹豫的说:“若是能与司大人长相厮守,儿臣不要孩子、不要妃嫔,绝对不会辜负司大人!”

“你!!”皇帝简直要给楚沨气死,端起喝完的茶盏摔在楚沨腿边,骂道:“再敢说这样的话,朕打断你的腿!”

楚沨:“儿臣只爱司大人一人!”

皇帝冲下来就朝楚沨身上揍:“给朕住口!”

“父皇!”

父子俩在御书房里闹成一团,门外侍卫们听得冷汗直流,深怕自己会因为知道了到不该知道的东西不幸遭殃。

幸好,皇帝一如既往的仁善,只是喊他们过去把太子楚沨禁足在东宫,严加看守,并没有他们做什么。

此后接连后面半个多月,朝中都没再听说过太子的消息。

许多大臣议论纷纷。

司祁因为大臣们总是与他攀交情,与他介绍自家女儿,被皇帝留在御书房询问是否有心仪女子。

司祁依旧是原先的那套说辞,委婉拒绝了皇帝的赐婚,同时疑惑询问:“近日不曾见过太子殿下?”

皇帝现在一听到楚沨名字就生气。

那家伙狼子野心,这么长时间纠缠在司祁身边,叫司祁习惯了他的存在。一段时间看不见他,司祁竟然都不适应。

皇帝:“太子犯了错,朕叫他在东宫闭门思过。”

司祁担心道:“太子殿下温良恭谨,怎会如此?”

皇帝见司祁话语间对楚沨十分推崇,心情复杂的都不知该怎么说。

他转移话题道:“此事不提。司爱卿若是不喜女子,那可有喜爱的男子?”

皇帝了解他的太子,只要司祁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太子就算再怎么爱慕司祁,也绝对做不出插足、拆散的事情来。

司祁摇头。

“爱卿才华出众,一般人确实入不了眼。”皇帝道:“那不防多挑挑,多看看,颜色好的,学识高的,武力强的,各找几位都可以。”

司祁哭笑不得:“陛下,臣只要一人就足够,不愿有其他人进入我俩的感情中。”

皇帝无法理解司祁的想法,怎么会有人明明可以坐拥一群男子,却只想要其中一个。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良好的品德,滥情又花心的行径总归是不值得当众推崇的。

只是司祁这话,等于是在说如果他有了喜欢的男子,就绝对不会再找女子,甚至是连让对方找女子也是不许的。

后者倒还好,毕竟司大人不要其他人只和他一人在一起,已经对他足够情深义重了。他却敢厚颜去找其他女人给他生儿育女,实在是太过于无耻。

倒是前者……

皇帝说:“那你就不要孩子了?”

“臣教导弟、妹,亦或者是其他人的孩子也是一样。”司祁道:“传承一事,重要的从来不是血脉,而是思想。血脉或许会在有朝一日断绝,可思想却会代代流传,永生不息。”

皇帝沉默。

他想起从书中读到过的千百年前的圣人言论,想起诸多哪怕后代断绝可精神依旧永存的伟人。

比起伟人们那些早就不知流落到哪里去的子孙后代,他们的思想与精神,才是真正深入人心,万古永存的。

或许这就是圣人才会有的胸襟吧,皇帝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司祁话语中的气魄打动。

而且哪怕司祁的传人不是司祁亲生的,可司祁的智慧与精神,依旧能很好的流传给司祁的徒弟、子侄,任何被司祁教养过的下一代。

既然司祁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在意,皇帝深思过后,觉得没必要非得纠结于司祁生不生孩子,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司祁身上。

他到底是舍不得勉强自己心爱的司爱卿的。

未来的人们根本不会在意早就与司祁没有多少关系的司府后人,真正尊敬的只会是司祁的思想与功绩。

皇帝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的说:“怪不得天幕说爱卿一生孤寡,未曾有过子嗣。”

那时候皇帝还以为司祁处境不好,没有女子愿意跟他,现在想来……明明是司祁说到做到,说不想耽搁那些女子,就真的连个孩子也没要。

考虑到天幕中司祁的“孤独未来”,皇帝的底线一退再退,从一开始“司爱卿必须成婚”,到“爱卿可以娶男人但必须有子嗣”,再到如今的:“就算不想要后代,至少也找位体己的人照顾你。”

司祁:“臣会的。”

皇帝看司祁那光风霁月赏心悦目的样子,心想以司爱卿的条件,想必也不愁找不到喜欢的人,便忍不住道:“爱卿若是有心仪的人,只管与朕说,朕亲自为你做媒!”

司祁:“谢陛下。”

“只是太子,还是不要让他太靠近你。”皇帝好心提醒道:“他明明知晓你的情况,那日竟然还要求与你——”

话说到一半,皇帝突然顿住。

等下。

楚沨爱慕司爱卿,死皮赖脸要求与爱卿同睡,也就罢了,这合乎逻辑。

可司爱卿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将取向说出以后,怎么还会答应太子的要求……他不是说自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愿旁人插手自己与心上人的感情吗?

皇帝越想越不对劲,惊疑不定看着司祁,试探的道:“爱卿对太子如何想?”

司祁面色骤变,连忙低下身颤声道:“臣不敢,臣,臣……”

皇帝大脑空白,见司祁这反应,哪不知晓司祁对楚沨也是有意的。

是了,是了,楚沨起初不知道司祁喜好男子,要求与司祁同寝,司祁答应了,这属于君臣之间感情好,任谁都不会多想。

可司祁分明早早知道自己爱慕男子,哪怕是避嫌,哪怕是不想被人占便宜,也不应该答应太子!

若司祁真的不愿,太子如何能逼迫的了他?

司祁分明是愿意的。

皇帝脑中一片晕眩,痛心疾首地看着司祁。

见司祁面色煞白,一幅惊恐害怕的模样,皇帝不知该说司祁什么,司祁明显是知晓事情轻重,根本不敢考虑和太子在一起的。

司祁深深躬下腰,语气沉重的告罪道:“请陛下责罚。”

皇帝许久未曾言语。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皇帝见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司祁,此时一脸悲痛难过的样子,看着看着,心疼了,忍不住为司祁在心里开脱。

他的太子那般出色,远超外面那些凡夫俗子,司爱卿爱慕上英俊不凡的太子,看不上别人,简直再正常不过。

何况太子也是喜欢司爱卿的,也不算是司爱卿故意占太子的便宜。

更别提司爱卿也说了,他,咳咳,是男子中的女子那方,真要算起来,明明是他被太子占便宜。

再再再说了,司爱卿从头到尾未曾对太子表露爱意,一直把想法藏在心里,他有什么错呢?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甚至不能像那些女子追求男子那般,请求父母兄长与心上人求亲。

司爱卿多苦啊。

偏心偏到没边了的皇帝越想越觉得司祁可怜,见司祁瑟瑟发抖一脸绝望的样子,下来把司祁扶起,温声道:“爱卿莫怕,朕不怪你。”

司祁嗓音艰涩:“臣不曾妄想过能与太子在一起,臣愿意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陛下与太子。”

这话说得皇帝更加心疼了,他道:“爱卿何苦,外面出色的男子那么多!”

司祁低着头道:“可他们不是殿下。臣见过了殿下,又如何能看得见其他人?若不能与殿下长相厮守,臣愿意孤独一生。”

皇帝犹豫再三,试探道:“那若是叫你与太子私下在一起?”

司祁摇头,“殿下会有其他人,臣无法接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与殿下在一起。”

皇帝头疼。

也是,就太子那看到司爱卿就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司爱卿肯定早就看出太子喜欢他。之所以不说,不表白,不就是觉得太子会有其他女人,所以宁可一辈子隐瞒,也绝不妥协吗?

皇帝心中连连叹息,想起司祁主动选择退出,一点仗着身份要求皇家给他让步的想法都不曾有,对这样的司祁实在是无法苛责。

司祁已经明说了,他不会强迫皇帝、强迫楚沨,皇帝总不能再对司祁要求什么。

问题是楚沨那边。

楚沨被禁足期间,一直想方设法托人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说什么自己不要子嗣,不要妃子,只爱司大人,心里只有司大人。说自己不配当太子,父皇选其他皇子当太子,自己不要江山只想要司大人……

这些话简直不能听!越听越叫人生气!

再看司爱卿这一幅我也只要太子殿下,否则就孤寡一生的样子,皇帝一个头两个大,为这俩倒霉孩子操碎了心。

他寻思着,时间或许会抹平一切,所以拖着不让二人见面,试图把他们两人掰正。

可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连赵家都被抄斩了,脑袋掉了菜市场一地,朝中发生了诸多的大小事,司祁与楚沨依旧如此。

皇帝头疼啊,发愁啊,突然某天,隔三差五出现的天幕,讲了个比较特殊的话题。

内容是:《细数历朝历代被拆散的苦命鸳鸯》

皇帝:“…………”

这天幕怎么什么都管!就那么见不得祂疼爱的司相受委屈?!

第78章 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八卦嘛,不管什么时候,人们总是爱看的。

在皇帝小心脏扑通乱跳,深怕天幕曝光太子与司相虐恋情深的时候,天幕显然不会说出与原本历史不符的典故,只是盘点了诸多因为时代跌宕、因为旧时观念、因为性向不被他人理解,而生离死别痛苦一生的几对悲情爱侣。

那天音显然是位十分会讲故事的,一段段历史典故从祂口中说出,仿佛说书一般扣人心弦,跌宕起伏。听众们对此代入感极高,仿佛自己也被世俗观念家族管教与爱人生离死别,痛得撕心裂肺。

许多人为了故事的主人公们心疼落泪,口中不断念着“真是对苦命人”,无法接受有情人无法在一起的结局,用时髦一些的话来说就是意难忘,越是悲剧越是印象深刻,无法忘怀。

也因为天幕是神仙预言,是已经被反复证实过的“真理”,天幕所说的事情总是会引起人们的反思,被他们重视。

就好比那数学、医学,诸多曾经不被主流看重的东西,现在都成了人们无法忽视的存在。

人们因为故事中主人公们面对的不公,开始下意识反思他们曾经习以为常,现在细细想来却实在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同性相恋不愿娶妻生子这件事,就这样跟随其他诸多被后世人诟病的陈规烂俗,一起被大家注意到了。

或许他们心里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可他们至少不会如以往那般坚定的表示拒绝,堂而皇之的说天幕错了,说后世那些思想开明见多识广的后代们错了。

尤其皇帝在看完天幕以后,碍于自己最看重的两个晚辈,都是喜爱同性的人,根本说不出斥责制止天幕的话,表示出了默许的态度。

朝臣们上行下效,自以为懂得了皇帝的意思,为了讨好皇帝,时常在公开场合当众表示自己思想开明,绝对做不出如天幕所述故事那般,蛮横霸道的行为。

于是这种态度上的转变潜移默化,无法忽视的发生着,很多人开始对旁人的爱情观抱有宽容的态度,至少不会出现如天幕那般因为自己看不顺眼,就用舆论用孝道、用规矩,活活把那对相爱的人逼死。

或许,数年数十年以后,天幕所展示出的未来,会成为大家习以为常的社会观念。

但那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至少皇帝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一个十分寻常的下午。

两位年纪早已超过五十的老大臣突然找到了皇帝,对他请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皇帝最近对赐婚这词有点神经过敏,下意识道:“朕记得你们未曾娶妻膝下无儿无女,也无关系要好的晚辈,应当没有能与司爱卿结亲的人吧?”

“与司大人无关……”大臣神情古怪,吞吞吐吐半晌,小声说:“是臣给自己请的赐婚。”

皇帝惊讶打量了一下说话的老大臣,对方须发皆白,眉心褶皱极深,是位无论何时瞧见都十分严肃的人。因为性格冷漠到甚至有些刻薄的地步,他在朝堂中很少有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皇帝很好奇这位脾气古怪的大臣究竟是见了哪位美人,喜欢到老树开花非她不可,都求到自己这里来了。

他饶有兴趣的道:“你且说说是谁,若是合适,朕替你赐婚。”

“是……”老大臣语气踟蹰,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直到与身侧站着的另一位大臣相视一眼,彻底确定了什么,才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道:“是刘,刘大人!”

皇帝:“……”

皇帝:“?!!”

皇帝一脸懵逼,发出一个单音:“啊???”

他下意识去看站在老大臣身旁的刘大人,却见刘大人眼神躲闪,飞快把头垂低,明明是年过半百的人却愣是能从神态中看出一丝少年人常有的羞赧,属实把皇帝给看愣了。

老大臣此生头一回当众出柜,把话说出口以后,肩头一松,有种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大山终于消失了的感觉。

最艰难的话都讲出来了,后面的话就好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吐露的自然而然。

许是这些年心里太苦,老大臣没说两个字,就忍不住眼眶泛红,用袖子拭去眼泪,对皇帝道:“臣与刘大人相识相知几十年,一直碍于家族颜面,不敢越雷池半步。如今我们已经年老,彼此未曾找过另一个人。臣不想死前抱憾终身,想要一全此生最大的心愿,给刘大人一个交代,恳求陛下准许!”

说完,老大臣跪下磕头,枯瘦苍老的背脊因为动作隐隐有些颤抖,仿佛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这是他藏在心中,折磨了自己一辈子的秘密。

皇帝注视着老大臣佝偻的身体,又看着一旁垂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地面的刘大人,蓦然失语。

怪不得身为朝廷重臣的两位老大人想要求娶还得经过皇帝帮忙,原来因为对方是同性,而且身份地位都不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

若是没有皇帝的准许,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甚至是朝堂攻歼。最后落得一个晚节不保,过往清誉因此毁于一旦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看着这样两个人,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接连遇到两次身边熟悉的人与他出柜的事情,即便是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的皇帝,也难免有些心情起伏。

扪心自问,若是没有遇上司祁与楚沨的事情,皇帝看过天幕以后,以他的品性,以他总是容易心软的性格,他肯定是不会拒绝面前这两位大臣的恳求,甚至会对二人产生怜悯。

可他偏偏遇上了。

如果他答应了这位大臣,楚沨或许会因此产生希望。

但残忍拒绝这种话,皇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面前颤颤巍巍,面含哀求的老臣,皇帝神色复杂,轻声道:“你们……你们坐下说话吧。”

他有很多话,要和这两位大臣聊。

他给老大臣们赐座,大臣谢过后眼含希望的看着皇帝,渴望得到一个能让他放心的答复。

皇帝没有正面应答,只是说:“你们没想过自己如此作为,会叫父母失望?”

“我们为家族尽心竭力,让族人们开枝散叶、生活顺遂,父母对此很是满意。”老大臣哑声说:“至于我们自己……”当然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苛责,被打骂,仿佛不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他们就是罪人,是不孝。其他那些庸碌无为的弟妹,反倒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就能仰仗他的权势四处给他添乱,不管做什么都能得到父母一味的夸奖,明里暗里表示家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们这些有后代的人的。

如今,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在,族中发展一如既往的兴旺,子侄辈们在他面前乖巧温顺,态度殷勤,就等着他死后,可以得到他的全部东西。

没有人是真正只关心他的,他努力经营了一辈子的东西,好像除了叫身边人走出去更有脸面,没有一日是让自己真正过得舒心。

所以他越老越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是给谁过的。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郁郁寡欢孤独终老的时候,他骤然看到天幕中的故事,发觉周围环境的态度松动。压抑了几十年的心又一次萌生出了想法,他小心翼翼尝试着去与心上之人接触,没曾想话没说出口,两人光看到对方的脸就已经哭出了声。

这还有什么不知晓的呢?

两人相对而泣许久,终究鼓起勇气,一同找到了皇帝这里。

皇帝没想到两位老大臣不愿对不起父母的结果,就是让两位老大人一辈子孤寡落寞,即使身处高位也一生得不到幸福,沉默了好久,又问:“那你们就不像传宗接代,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臣不想背叛刘大人,也不愿看到刘大人与其他人生儿育女。”老大臣羞愧道:“臣很自私,若刘大人选择成婚,臣或许能够放下,可刘大人也与臣一样想法,臣如何能弃他的真心于不顾,臣做不到。”

既然能求到皇帝这里,老大臣肯定是真心的,也是完完全全豁出去的。见皇帝沉着脸,语气里也多是质问,老大臣说:“臣看了天幕才知晓,臣的想法并非错误。臣此生未曾亏欠任何人,唯独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刘大人!”

老大臣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实在是无助又无力,悲戚道:“臣撑不下去了,臣只想在死前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立马死去也值了!”

说完,他离开椅子又一次跪在地上,用力给皇帝磕头。那模样,好像若是得不到答案,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

刘大人也跟着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哀声说:“求陛下——”

皇帝见状,一颗心越发沉重。

看着两人这凄惨的模样,他突然有些害怕。以司祁那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性格,司祁恐怕真的会如老大臣这样,如果无法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便一辈子默默守着对方,孤苦一生。

而楚沨……皇帝不清楚一向克己守礼,对外表现温顺谦和的楚沨会如何。他总不可能真的给楚沨灌药,强迫楚沨和他不爱的女子睡觉,就算真的狠下心这么做了,看看面前老大臣哭得那惨样,楚沨以后会不会也像老大臣一样,即使手握权柄也依旧得不到心中所爱,一生永远无法真正开心?

皇帝对自己那样样出色的太子总是满意的,经过前阵子楚沨赈灾时差点遇到危险,提心吊胆好几天深怕听到楚沨的噩耗,他对楚沨无比珍惜,把楚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对太子违逆自己一事很生气,但也有因此去翻看史书,发现历史上喜好男色,同吃同住一同下葬,等同于立下了位男皇后的事迹并不是没有。另外还有很多无法生育未曾留下过子嗣,从宗室收养皇子继承皇位的先例。

如果只是想要延续皇家血脉,大齐有很多皇子。这些皇子生下的孩子,也是他的亲孙子,是他的后代。

下一任太子不一定非要是楚沨亲生的。

心中的坚冰,在老大臣的眼泪下逐渐融化。皇帝叹息一声,起身亲手扶起两位哭到浑身颤抖的老臣,安抚他们,给他们写了圣旨,并表示第二天会在朝堂上公开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让老大臣安心。

老大臣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千恩万谢地给皇帝磕头。

皇帝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沉默着,久久地陷入了思绪。

夜晚,皇帝找到了楚沨。

这还是皇帝时隔月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太子,太子形容有些颓废,但看见皇帝时还是第一时间恭敬行礼,无论仪态还是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么合心意的太子,怎么就……那么犟呢。

皇帝忍不住又一次的叹气。

楚沨见父皇这么忧愁,心中很是自责,他道:“儿臣回想前段时间的话,有许多口不择言,没能担负起身为皇子责任的地方,让父皇生气了。”

皇帝:“你知道就好。”

“只是,儿臣想,司大人对儿臣也是有好感的。”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楚沨早已反应过来司祁对他的心意,对皇帝道:“儿臣不愿辜负父皇的栽培,也不愿辜负司大人。若父皇想要一位可以将血脉传承下去的太子,儿臣愿退位,辅佐新太子,以王爷的身份一生为大齐尽心竭力。”

皇帝一听这话,血压瞬间飙升,怒道:“住口!太子之位,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朕对你的期望!”

“父皇……”楚沨愧疚道:“儿臣即使不当太子,也会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定不让父皇失——”

“够了,”皇帝看到楚沨的模样,听到楚沨说的话,仿佛从楚沨身上看见了那两位老大人的身影。

他们年轻时是不是也被他们父母强压着作出这样的保证?是不是如果自己不答应楚沨与司祁在一起,楚沨就会落得一个与老大人一样的下场?

皇帝呼吸困难,找了个椅子坐下,对楚沨道:“朕若是执意要你当储君,你是不是真的不肯纳妃?”

楚沨低着头,用无声的愧疚姿态表示出自己的态度。

皇帝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无力的道:“算了,朕管不了你。”

楚沨震惊地抬起头。

皇帝垂着眸,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喃喃的说:“以你的品性,你不会让大齐后继无人。大齐交到你手里,肯定比交给其他人要强,其他皇子若当了皇帝,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容下你,叫你随意施展自己的能力……更何况你若能与司爱卿携手治理江山,定比其他皇子与司爱卿合作要强。”

皇帝看着一脸激动的太子,严肃道:“朕是自私的人,朕更看重大齐的未来,无所谓你的继承人是否是你的孩子。所以你注定是未来的储君,别再说什么退位的话!”

楚沨眼角微红,声音哽咽:“父皇……”

他深呼吸一口气,跪拜再地,磕头:“儿臣谢父皇开恩。”

“……此事不要声张。”皇帝停顿片刻,又道:“等你继位以后,你再看着处理。”

否则那些皇子,那些想要有从龙之功的大臣,肯定会拼了命的以此事攻击楚沨,夺去他太子的位置。

“儿臣知晓。”楚沨展露笑颜道。

皇帝看楚沨这欢喜的样子,有些生气,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示意楚沨坐下,将这段时间自己思考的事情,逐一的,缓缓的,说与楚沨听。

“你既然与司爱卿在一起,就千万不能辜负司爱卿。”见楚沨似乎急着想要解释,皇帝摇头打断:“这不是你们俩感情是否和睦的问题,司爱卿是有才之人,在大齐声望极高。”

虽说不至于让皇帝忌惮,可多的是人愿意看司祁脸色,去帮司祁做一些能让司祁好过的事情。

比如说,如果皇帝对司祁表示不满,一群人肯定会闹着控诉皇帝苛待功臣,用舆论要求皇帝改过。就像以往有些圣人之言当皇帝的要是不认可,都会被天下文人咒骂,说他是昏君暴君。

又或者司祁被楚沨背叛,心中生出了龃龉,两人之间发生的争端随便一点余波都会造成巨大影响,牵连无数朝臣和百姓。

皇帝严肃注视着楚沨,对他道:“你要明白,司爱卿不是你后宫里的妃嫔,可以随便你拿捏。”

楚沨好笑又无奈,不知该怎么与父皇表达自己对司大人的感情。

他为了司大人连皇位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那样轻视了司大人。

他郑重道:“儿臣明白。”

皇帝看楚沨答应,依旧不放心,又念念叨叨的说:“还有司爱卿的家人……”

“很多顽固的朝臣……”

“那些传言……”

楚沨看皇帝那关心又担忧的模样,心中温暖,眼中含笑,认认真真听着父亲的念叨,时不时点头附和。

次日清晨,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唠叨完的皇帝打着哈欠离开了太子东宫。同样熬了一夜的楚沨却是精神抖擞,迫不及待地走出书房,与门外太监道:“备车,孤要去司相府接司大人上朝!”

太监憋着笑道:“是,殿下。”

明明只要在议政殿等上一会儿,就能见到司大人,殿下这是一会儿也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与对方相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