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和离书
踏进屋内的赵知学见裴铎始终立于衣柜前久久不动,且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心里难免浮上不悦与被人刻意忽视的不堪。
不过是在知府府上待了三日,回来竟这般心高气傲。
竟是同他这个一同长大的邻居兄长也不放在眼里了。
但他今日偏要与他说个一二,如若如此,从今日起,他带着穗穗另寻去处,不与他同赁一个院子。
“裴弟,我们谈谈罢。”
赵知学走来。
脚步声步步逼近,已经快走到裴铎身后。
姜宁穗杏眸里的惊恐放大,郎君只需再往前一步…就一步,便能看见藏在衣柜里的她。
她眼里的泪越流越多。
无声的呜咽都吞没在胸腔里咽下去。
姜宁穗不解的看着裴公子,这般清风朗月的君子,怎会在这一刻无动于衷。
他难道不知,若是郎君发现衣柜里的她,那他也会受到牵连。
不仅于他的名誉,于他前程亦有影响。
裴铎将她眼底变换的情绪尽收眼底。
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攥住衣柜旁的玉色外袍盖在姜宁穗身上,随即,侧身关上衣柜门,转身看向两步之外的赵知学:“赵兄,我方才在想一事,未曾细听赵兄所言,抱歉。”
赵知学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几分。
他正要说话,又听青年道:“我待会还要去趟隆昌知府,不知赵兄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赵知学眼底的不堪与胸腔里的恼火霎时间被清风吹散。
他激动问道:“裴弟,那我去知府府上需要带些什么?”
裴铎淡声道:“知府大人喜甜食,赵兄可带些样式口味都极佳的糕点即可,不过赵兄速度得快些,我们三刻钟后就走。”
赵知学:“裴弟且等片刻,我这就去。”
话罢,他转身快步冲出院门,生怕晚一步便错失良机。
青年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清寒眸底浸出几分凉薄讽意。
可惜。
没能让赵知学看见那份和离书。
毕竟这是嫂子第一次可怜兮兮的求他。
他怎能,伤了嫂子的心。
且以现下情势,即便赵知学发现那封和离书,也不会同嫂子和离。
毕竟他还要靠嫂子八字旺他高中。
需慢慢来。
姜宁穗乖顺的躲在衣柜里不发出任何声音,裴公子的玉色外袍如方才般盖在她身上,淡
淡的雪松香浸入鼻尖,那衣袍布料冰凉柔软,贴着她脸颊耳尖。
眼前黑蒙蒙的,什么也瞧不见,只听见外面传来裴公子与郎君的谈话。
衣柜门打开,她头上的衣袍也被揭下。
乍然的亮光让姜宁穗不适的眨了眨眼。
裴公子立在衣柜前,冷峻清寒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下。
他朝姜宁穗伸手,示意她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下来。
青年举止有礼,分寸有度。
“嫂子勿怪,方才裴某久久未言,是在想如何支开赵兄的法子。”
姜宁穗怎会怪他。
她感激他都来不及。
看着眼前骨节修长的五指,姜宁穗忽的想起这只手方才捂住她鼻唇,与她脸颊紧密相贴。
她羞窘垂首,将手搭在裴铎小臂上,隔着单薄衣裳,手心清晰感觉到青年遒劲有力的臂骨。
似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她觉着自己不像是搭着一截小臂,倒像是搭着一块有温度的铁棍。
姜宁穗借着裴铎的力道下来,对他甚是感激:“裴公子,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青年声音清冷寡淡:“举手之劳。”
姜宁穗咬唇,盈盈水眸望着裴铎:“裴公子,你方才说要带我郎君去知府大人府上,我知这是你支开我郎君临时想的法子,我不让你为难,我与我郎君说说,打消他这个念头,不给你添麻烦。”
“无碍。”
裴铎靠近衣柜,将那件从姜宁穗身上取下的玉色衣袍叠好:“我本就要去知府府上,不过是多带一位同窗罢了,不碍事。”
青年转身,极冷淡的目光落在姜宁穗仍透着绯色的脸颊上:“嫂子可愿意随我们一起?”
姜宁穗摆首:“我…我就不去了。”
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只有里正,从未见过衙役,更别提是见知府大人了。
尤其这几日知府在巡查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虽说真凶已经抓获,可她毕竟去过那间地窖,见了知府大人,定会心虚发颤,届时露了马脚岂不是又害了裴公子与郎君。
裴铎见她小脸发白,很是抗拒,便也不为难她。
姜宁穗想到屋里还放着和离书,与裴公子说了一声便匆匆去了隔壁,将八枚铜钱原藏起来,拿起和离书去了灶房,点火一把烧了。
至此,心这才落下。
两刻钟后赵知学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回来,他看到从灶房出来的姜宁穗,面带笑意的唤了一声:“娘子。”
姜宁穗这几日亲身经历了一番难以言喻的苦楚滋味,现下无事,心里也没了负担,便也笑出来:“郎君。”
裴铎出屋,冷淡瞥了眼夫妻二人浓情笑语的模样:“赵兄买好了?”
赵知学:“买好了,我们现在走吗?”
裴铎:“嗯。”
他看了眼站在灶房门口的姜宁穗:“嫂子,我与赵兄晌午不在家吃,不必做我们的午食。”
姜宁穗:“我知晓了。”
郎君与裴公子走后,姜宁穗简单做了点午食,前几日没胃口吃饭,今日难得多吃了点,她下午和穆嫂子去镇上转了转,又听到一些消息。
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后日于隆昌县城菜市场口处斩。
梁家酒楼因发生命案,且死的还是梁父之子,梁父想寻个合适的人把酒楼卖了。
穆花小声道:“要我说,这梁文涛死的好!”
她看了眼周围来往的人,拽着姜宁穗往边上稍了稍:“姜娘子,你可知晓,两年前梁文涛糟蹋了两个好人家的黄花闺女,梁家花了不少钱才摆平此事,有个姑娘无颜再待在清平镇,与家人搬走了,另一个姑娘想不开,跳河自尽了,这事当时闹得挺大,要不是梁家有钱,梁文涛那时就进大牢了,哪还能任他逍遥这两年。”
姜宁穗知晓梁文涛混账,不曾想,竟这般混账。
好在当时裴公子及时出现救下她。
不然,她恐会与那位跳河自尽的姑娘下场一样。
姜宁穗与穆嫂子往回走时经过清平镇学堂,这一条街道开了两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姜宁穗不识字,但能从铺子外观瞧出来。
她想到那日裴公子为救她,被梁文涛折断的那只笔。
也不知她那八文钱够不够买一只笔赔给裴公子。
见姜宁穗进了一家文斋阁,穆花牵着孩子跟她一道进来,两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入了满是清新雅致的文斋阁,显出强烈的违和。
店铺掌柜瞧了眼两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并未过多理会。
姜宁穗第一次进文人才踏入的店铺,甚是拘谨。
见掌柜不予理会她,她便自己看,逐看到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瞧着与裴公子那支笔有几分相似。
姜宁穗小声询问掌柜的那支毛笔价格。
得知要三两银子。
姜宁穗小脸窘迫难堪,拽着穆嫂子低着头落荒而逃。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便是裴公子给她的那一两银子。
那支笔三两银子。
恐怕把自己再卖一次也不值三两银子。
穆花摇头惊叹:“什么笔呀,竟要三两银子,我男人一年的工钱也才三两银子。”
临近新正,天愈发的冷了。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宁穗给裴公子屋里又添了些炭火,贪恋冬日里的暖意,便多烤了会火。
临近酉时,暮色将至。
姜宁穗去灶房准备晚食,恰好听见外面传来车轮压在积雪上的嘎吱声,随即,院门由外推开,裴公子与郎君一前一后进来。
郎君心情似是极好,自打进门面上就带着笑。
他手里拎了个食盒递给她:“娘子,这是知府大人让下人装好的饭菜,还热乎着呢,你快吃罢。”
姜宁穗受宠若惊,只觉手里的食盒甚是烫手。
知府大人怎会让人给她一个平民妇人装晚食?
她越过郎君手臂看向进来的裴公子。
青年眼皮轻抬,眉眼阒黑冷淡,他淡声道:“既是知府大人给的,嫂子吃罢,不必有负担。”
姜宁穗知晓。
知府大人命人装的这食盒,定是看在裴公子面上。
她只觉又欠了裴公子一次。
一次又一次,都快数不清了。
赵知学:“娘子,你吃着,我去温习课业了。”
下午没去学堂,估摸着又落下一些,他得再温习温习,为明年秋闱做准备。
此次与裴弟去知府府上,他第一次接触官宦府宅,目睹官宦权势,让他愈发想要一步步登上高顶,他要金榜题名,要获得圣上赏识,要入朝为官,要比今日所见的知府大人更要厉害!
姜宁穗看着郎君进了屋子,朝裴公子轻点头,这才提着食盒进灶房。
食盒甚是精致,姜宁穗从未见过这般好的食盒。
她生怕把食盒弄坏了,小心翼翼打开食盒盖子,将里面四碟精致菜肴摆在桌上,还有一盅汤,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有红烧肉,精美的鱼,一道品相极佳的大虾,还有一碟这个季节没有的青菜。
姜宁穗见都未见过这般好的菜肴,更别提吃了。
“嫂子。”
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兀从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头瞧见裴公子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青年身量极高,几乎堵住了半开的灶房门,他低头看她,不易察觉的视线从她仰起的颈子掠过:“这些饭菜可合嫂子胃口?”
这可是知府府上的饭菜,她怎敢说不合。
况且,这般精致美味的菜肴,怎能不合胃口。
姜宁穗轻轻点头,轻柔的声音软绵好听:“自是合胃口。”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面对裴公子。
晌午她与裴公子那般亲密接触,虽是为了帮她,以免被她郎君瞧见。
可她仍觉着羞耻难堪。
裴铎:“嫂子吃饭罢,我回房了。”
姜宁穗:“好。”
裴铎一走,姜宁穗终于松了口气。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块红烧肉,肉还温着,肉质肥而不腻,叫人唇齿留香。
这一块肉,是姜宁穗十几年来吃过最大最好吃的一块肉。
吃过饭姜宁穗收拾好灶房,她给郎君提了一壶烧好的热水,又径直去了裴公子屋外,抬手轻叩屋门,屋里传来青年冷淡音色:“进。”
姜宁穗推门而入,瞧见裴公子站在梨花桌案前,手执笔作画。
“裴公子,我烧了一壶热水。”
裴铎并未看姜宁穗,指节点了点手旁:“劳烦嫂子放在这里。”
姜宁穗走过去,将滚烫的一壶水放在桌边,本目不斜视,放下就走,可眼角余光瞥到了梨花桌案上的画卷,一双极美的眼睛,只那双眼布满泪意,脸颊也落着莹白剔透的泪珠。
她看着裴公子执笔为那女子添上了姣好的脸型轮廓。
添上了琼鼻……
青年好似没察觉到屋里还有一人。
他安静作画,棱角锋锐的下颔线条流畅峻峭,乌黑的瞳仁里浸出点点恶劣笑意——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午十一点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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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在她颈上描画
姜宁穗自知在裴公子屋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且还盯着裴公子在画一女子。
裴公子未驱赶她是给她颜面,她却不能逾越,更不能窥探裴公子隐私。
姜宁穗转身离开。
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丝好奇。
那副只有轮廓与杏眼琼鼻的美人图,究竟是哪家小娘子?
屋门从外合上的瞬间,一幅可怜哭泣的美人图已然成型。
裴铎撩起眼皮,看了眼从窗前走过的倩影。
可惜。
这般勾人心弦的画,嫂子没看到。
她若是多停留几息,便能瞧见这幅画。
姜宁穗回屋合上门,郎君许是今日随裴公子去了趟知府府衙,自打回来,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姜宁穗不敢打扰郎君温习课业,先睡下了。
这场雪足足下了一夜,接下来几日,天越来越冷。
她每日四趟去裴公子屋里添炭火,顺便烤烤火暖暖身子,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自那日裴公子带郎君去了趟知府府上,姜宁穗发现郎君愈发勤勉了,夜夜看书看到子时才睡。
再有半月就是新正。
姜宁穗记得郎君说过,离新正有三日学堂才休沐。
这晚做好晚食,姜宁穗照旧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这一次依旧等到的是裴公子。
“裴公子,我郎君还要晚两刻钟回来?”
裴铎:“今晚要晚三刻钟。”
“我知晓了。”
她侧身让裴公子进来:“裴公子,你先吃罢。”
裴铎:“不急,嫂子可否进我屋,我有事与嫂子相商。”
姜宁穗不解,但依言跟着裴铎。
天寒地冻,夜色沉亮,裴公子屋里却异常暖和。
青年从书袋取了一团红丝线与一串编织好的流苏放在桌上:“我有一位好友需要一百枚流苏坠子,他在找人编织流苏,一枚一文钱,我知晓此事,便替嫂子自作主张接了这份工,不知嫂子可愿意?若是不愿,我明日将东西还给好友。”
姜宁穗没想到竟是这般赚钱的好事。
她只觉自己欠的裴公子越来越多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错过这次赚钱机会。
姜宁穗实在不知怎么感谢裴铎,激动之下,弯腰想要感谢他,谁知刚弯下腰,小臂陡然被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握住,青年指腹在女人粗布袖上几不可察的摩挲,似是透过粗布衣裳抚上女人雪白纤细的肌肤。
舍不得松开。
想一直这么握着。
青年一只手轻松托起姜宁穗半弯的腰身:“嫂子不必与我客气,若嫂子非要感谢我,不如等做完这份工,嫂子趁赵兄不在,为我做一碗肉汤饼可好?”
姜宁穗快速点头,生怕晚一息显得自己的感谢诚意不足。
“裴公子——”
姜宁穗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铎收回手:“嫂子但说无妨。”
姜宁穗:“我能否与穆嫂子一起编流苏?”
毕竟先前洗衣裳,穆嫂子叫她一起,她挣了十文钱,这次有这等好事,她也想叫上穆嫂子。
裴铎颔首:“都可,嫂子决定便好。”
姜宁穗杏眼弯起,盈盈水眸里映开笑意,这一笑,倒有几分她这个年岁该有的明艳灵动。
有了赚钱的活计,姜宁穗觉着浑身是劲。
翌日一早,她就将这事告诉穆嫂子,并祈求穆嫂子,帮她隐瞒赚钱的事。
穆花不明所以,却也不多问。
与姜宁穗相处几个月,她深知小娘子为人,性子老实温顺,还是个没脾气的,想来这性子在婆家也是个受气的,她应是想给自己偷偷攒点体己钱,以备不时之需。
穆嫂子看了眼姜宁穗平坦的肚子,没忍住问了一句:“姜娘子,你与你郎君成婚半年了,肚子怎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不改日我陪你去医馆,让大夫给你仔细瞧瞧?”
姜宁穗低头轻抚小腹:“不瞒穆嫂子,我公婆希望我郎君高中后再说子嗣的事,他们想着,先让我尽心尽力照顾郎君饮食起居,若是有了孩子,我不仅分神照顾不好郎君,孩子亦会打扰到郎君。”
穆花有心说说,却也不好开口。
自古以来,男人功成名就后,大多都会抛弃糟糠之妻。
赵秀才如能高中,那日后大小也是个官,姜娘子若没有孩子作为依仗,日后万一被赵秀才抛弃,以姜娘子的脾性,以后可如何是好?
罢了,说不定赵秀才并非是她想的那种人。
况且姜娘子生的玲珑秀美,这样娇美的人儿,赵秀才应当也舍不得。
编织流苏并不难,且还有裴公子给的样式。
姜宁穗上午和下午都在穆嫂子家待着,与穆嫂子一起编织流苏,两人花了八天时间,赶在学堂休沐前四天终于完工。
这晚,姜宁穗见郎君在桌案前温习课业。
她悄悄出去,在门口接过穆嫂子递来的包袱,小心翼翼看了眼郎君屋子,门窗紧闭,并未被郎君发现。
她悄悄走到裴公子屋前,正欲敲门,门蓦然从里面打开,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姿立在门内,淡漠的目光瞥了眼鬼鬼祟祟的姜宁穗。
姜宁穗顿觉不好意思,面颊羞臊的厉害。
让裴公子帮她瞒着郎君,自己攒体己钱,怎么想都觉着难堪。
怕是裴公子会以为她自私自利,婆家为了娶她花了五两银子,她却瞒着婆家赚钱,怎么看都是个自私妇人。
她前几日又厚着脸皮去了趟文斋阁,看了另一支毛笔,要价一两银子。
她想着攒一攒,希望能在裴公子金榜题名前攒够,买下那支毛笔送给裴公子,一来表达她对他的谢意,二来恭贺他科举高中。
不过那时,她命运如何尚可不知。
姜宁穗将包袱递过去,声音极小:“裴公子,我和穆嫂子编好了,你带过去请主家过目,若有不满意的,我与穆嫂子拆了再编。”
裴铎接过包袱,视线自姜宁穗露出一截白皙颈子上掠过。
嫂子颈子瓷白漂亮,若是能提笔在上面描几朵花,想来更美。
慢慢来。
这一日迟早会来。
青年颔首:“明晚我给嫂子答复。”
姜宁穗秀丽眉眼轻弯:“如此,谢谢裴公子了,裴公子早些休息。”
话罢,她扭身快步回了屋子。
郎君还在看书,姜宁穗没敢打扰他,脱了衣物径自躺在榻上,没多会便睡熟了。
赵知学一直看到子时才合上书籍,他洗漱后脱了衣物躺进被窝,侧身看见睡意香甜的姜宁穗,她穿着里衣,衣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红色小衣,纤细颈子下大片瓷白诱人的肌肤,雪峰沟壑,纤腰不盈一握。
自上次与娘子行房后,到现在再未有过。
赵知学欲上心头,困意也没了大半。
他抱住姜宁穗,解开她里衣……
姜宁穗睡的正香,隐隐觉着身子有些凉,迷迷糊糊瞧见郎君在她上方,她的里衣褪去,只着红色小衣,雪白碧藕暴露在衾被外,她不舒服的呜咽了两声,推搡赵知学:“
郎君,我冷。”
而且,裴公子还在隔壁。
万一让裴公子听见,她又要无地自容了。
赵知学却全然不顾,捏住她的腿缠在腰上,蓄势待发:“娘子一会就不冷了。”
姜宁穗咬紧唇,杏眸里逼出泪水。
她偏开头,只祈祷隔壁的裴公子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
在赵知学即将冲入时,窗牖上骤然扑来一道黑影,伴随着一声尖利的猫叫声打破了寂静的夜,屋里夫妻二人皆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赵知学,吓得脊背冒了一层冷汗,蓄势待发的凶物都险些没了骨头。
“大半夜哪来的野猫,着实恼人!”
赵知学不悦蹙眉,不予理会,想要继续。
可那野猫没完没了的在院子里尖利大叫,叫的赵知学欲念全无。
他披上衣裳起身,拉着衾被盖在姜宁穗身上:“娘子盖好,我出去看看。”
赵知学裹紧衣裳,开门出去看见院中蹲坐着一只通体全黑的黑猫,一双猫眼在漆黑夜色里冒着渗人的绿光,那只猫好似盯准了赵知学,冲他龇牙乱叫。
赵知学如何能忍。
夫妻行房的快乐被一只畜生打断,他抄起门闩追过去要打那只猫,门闩挥下去时,那只黑猫嗖一下跑没影了,赵知学似是因挥门闩的力道过狠,好不容易痊愈的腰又扭了一下。
顿时,一股剧痛从腰窝炸开,疼的他脸皮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娘子,娘子,快来扶我,我的腰又扭着了。”
姜宁穗在屋里听见郎君极为痛苦的叫声,心下一惊,匆忙穿好衣裳出去,瞧见郎君手撑着门闩,另一只手扶着腰,脸色苍白难受。
“郎君!”
她急急跑过去,用瘦弱的身子撑起赵知学:“我扶你进屋。”
姜宁穗咬紧唇使力支撑着赵知学的重量,顺便悄悄看了眼裴公子屋子。
屋里漆黑,也没动静,想来应该睡下了。
覆满积雪的屋顶,一抹鸦青色峻拔身影负手而立。
青年低头,睨着那对夫妻缓慢进屋。
女人实在是瘦弱,艰难撑着她郎君的身体。
那个废物,怎就不听嫂子的话呢。
嫂子都说不要了。
若不是怕日后牵累到嫂子,他方才都想废了那废物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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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寸寸剥夺,细细抚摸
赵知学的腰扭得突然,翌日一早都没能起来去学堂。
姜宁穗一早起来做好早饭,把郎君那一份端到屋里,扶他起来先吃。
她回到灶房,正瞧见裴公子端着饭菜放在桌上。
裴铎将双箸摆在姜宁穗面前,淡淡掀起眼皮看向她:“嫂子,昨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熟睡之际,似听闻院中响起赵兄的叫声,今早才知赵兄腰伤又犯病了。”
姜宁穗脸色一窘,忙低头喝汤掩饰尴尬。
她怎能告诉裴公子昨晚的事。
于是轻轻摇头:“没事,昨晚有只猫在院里叫,郎君出去驱赶时不慎扭了腰。”
青年语调轻扬,颇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深意:“原来如此。”
姜宁穗松了口气,安静吃饭。
吃过饭裴铎一人去了学堂,姜宁穗在家照顾郎君。
晌午午食,裴公子回来带给姜宁穗一个好消息,主家很满意她和穆嫂子编的流苏,是以,多给了五十文赏钱,一共是一百五十文。
姜宁穗看着裴公子指尖挑着一串文钱,难掩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赚这么多钱,一时激动的脸颊都浮上了红润。
裴铎看着女人秀美的眼睛跳动着流光溢彩,灵动诱人。
青年向来清冷的面容难得多了几分淡笑:“嫂子收好了。”
姜宁穗重重点头:“嗯!谢谢裴公子。”
她伸手接过一串文钱,一百五十文,捧在手心沉甸甸的,却非常踏实。
她也是有体己钱的人了。
先前挣了十文钱,两文钱请人写了一封和离书,一文钱给裴公子买了一张胡饼,还剩下七文,加上这次与穆嫂子分后的文钱,也有八十二文钱了。
再攒攒,希望能尽快攒够一两银子买下那支笔。
裴铎垂眸瞧着捧着文钱激动脸红的女人,似是捧着什么宝贝。
此刻的她,莫名想让他贴近。
最好严丝缝合的绞在一起,黏连在一起,分不开才好。
青年抬脚抵向她,峻拔如山的身形倾覆而来,面前的人儿却倏然转身将文钱放在桌上,去灶台盛饭端饭,她将饭菜端到桌上:“裴公子先吃着,我到穆嫂子家去一趟。”
裴铎撩袍坐下:“不急,嫂子用过午食再去,不然饭菜该凉了。”
姜宁穗按捺住激动:“好。”
吃过午饭,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将郎君的碗筷收过来洗干净,寻了个借口去了穆嫂子那边,穆嫂子瞧见那一百五十文钱,激动之情不亚于姜宁穗。
“我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主家赏钱能给五十文。”
穆花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在半个月内赚这么多钱。
两人把文钱分了。
穆嫂子单独取了十文钱强硬塞到姜宁穗手里:“这次若非是你,我哪来这般好运气赚这么多钱,这钱你一定要收着,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见穆嫂子如此坚决,姜宁穗只得收下十文钱。
她下午去了趟街上,割了两条肉回来,一条给了穆嫂子,生怕穆嫂子不要,她放下肉便跑了,穆花看着姜娘子跑远的身影,一时笑出声。
多好的小娘子,多俏的人。
希望赵秀才日后高中,可莫要负了姜娘子才好。
暮色已至,夜寒更重。
幽深窄小的巷子里走来一人。
青年身着玉色衣袍,乌发半挽,肩上挂着书袋,衣袖袍角被巷头巷尾卷起的风肆意吹鼓。
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隐匿在夜色里,乌黑瞳仁凝向远处小院。
小院外漆黑无人。
往日夜夜提着煤油灯等在那处的人今夜没了影子。
青年垂眸,眸底浸出几分凉薄嘲弄。
她郎君今日未去学堂。
是以,她也不会等在院外了。
一抹些微的亮光驱散了浓黑夜色,点点散开的余光袭进裴铎眸底。
他撩起眼皮,目光紧紧攫取住远处的人儿。
须臾,青年眸底的嘲弄尽数散去。
“嫂子……”
那低低旖旎的一声被青年反复吞嚼在唇齿间,好似将远处的人叼进嘴里,寸寸剥夺,细细抚摸,聆听她无助无措、又急又轻的喘息。
姜宁穗今晚做了两种晚食。
一份是她与郎君的,一份是单独为裴公子做的肉汤饼,她做好饭便提着煤油灯出来,想看看裴公子是否回来。
不曾想,一出门便瞧见朝这边走来的青年。
待人走至跟前,姜宁穗瞬间感觉到从裴公子身上渡来的夜色潮气。
她小声道:“裴公子,我做好了肉汤饼,你洗洗手过来吃罢。”
裴铎凝着昏黄光线下的女人,视线在她仰起的颈上掠过,略一颔首:“有劳嫂子了。”
姜宁穗小声道:“我应该的。”
她进灶房放下煤油灯,将郎君的饭菜端进屋。
赵知学仍躺在榻上,她上去扶他坐起来,赵知学另一只手撑着床榻,谁知一使力便牵扯到后腰,顿时疼的直吸凉气,姜宁穗面露忧色:“郎君,不若明日陪你去趟医馆罢。”
再有几日便是新春,他这腰是该看一看。
不然耽误他去学堂不说,还过不好年。
赵知学点头:“明日就去。 ”
姜宁穗把饭菜端给郎君,这才去了灶房。
灶房桌上摆好饭菜,裴公子临窗而坐,姜宁穗便去了另一边,坐下才看见眼前摆了一碗肉汤饼,再一看裴公子那边,也是一碗肉汤饼。
只原本满满一海碗的肉汤饼分成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碗。
姜宁穗不解:“裴公子,这是我为你做的。”
裴铎:“我今晚不是很饿,吃不了一海碗,嫂子帮我分担些罢。”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说的是真是假。
但看裴公子神色淡然,又不似做假。
姜宁穗面皮一臊,颇有些难为情的应下这碗肉汤饼。
用过晚食,姜宁穗给郎君打了些热水洗漱,顺便问郎君去镇上哪家医馆。
赵知学将热毛巾递给姜宁穗:“就去咱们巷口这一家,近一些。”
姜宁穗:“我知晓了。”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姜宁穗听见裴公子清淡的问话:“嫂子,你待会要带赵兄去医馆?”
姜宁穗怔住:“裴公子如何知晓?”
青年不仅声音冷淡,面色亦平静寡淡,可说出来的话让姜宁穗心里直打突突。
“昨晚我在屋里听见了。”
姜宁穗下意识咬紧唇。
她再一次被裴公子极强的耳力惊到。
裴铎:“嫂子身子单薄,恐撑不住赵兄的体格,我带赵兄去罢。”
姜宁穗怎敢麻烦裴公子。
且裴公子还要去见学堂,怎能耽误他课业。
她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青年又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屋里同赵兄说。”
姜宁穗唇畔翕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赵知学知晓裴铎送他去医馆,自是愿意,娘子身子单薄,撑不住他,他一路走去,腰只会更疼,有裴弟搀扶,自是再好不过。
姜宁穗不大放心,想一道跟去。
裴铎垂眸睨了眼眉眼间尽是忧色的姜宁穗,一双眸浸着极淡的阴凉。
他道:“裴某想劳烦嫂子一件事,不知嫂子可愿否?”
姜宁穗自是愿的:“裴公子请讲。”
裴铎:“三刻钟后会有一人来家中借裴某的书籍,还请嫂子在家等候,待那人来了,让他进我屋子自行取走便是,赵兄有我看着,嫂子放心。”
姜宁穗闻言,也不好跟着裴公子与郎君去医馆。
她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姜宁穗将他们送出门外,在家等了又等,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那人过来,她也不好关门离开,万一她前脚走,那人后脚过来,岂不错过。
直到两个时辰后,裴公子与郎君回来了。
姜宁穗注意到郎君走路虽缓慢,却不需要人搀扶了,逐问了几句,得知那医馆大夫为郎君针灸揉按了一番,效果甚好,让他再去两日便可缓解许多。
赵知学回屋看书。
姜宁穗看向裴铎,如实道:“裴公子,你说的那人到现在也没来。”
自是不会来。
那人本就是他杜撰的。
青年道:“无碍,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离学堂休沐还有两日,赵知学能下地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学堂去,虽行动迟缓,坐久了腰酸困疼,却不会耽搁课业,如此熬到休沐这日,又是裴公子雇了马车,邀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回去。
走之前,姜宁穗以向穆嫂子告别的缘由,偷偷将自己攒的钱交给穆嫂子,让她代为保管。
赵家没有她可藏文钱的地方,放在空荡荡的小院又怕被贼人惦记。
唯有穆嫂子这边最是稳妥。
穆花见姜宁穗这般信任自己,自是应下:“姜娘子放心,我一定帮你妥善保管,等你回来一文不差的还给你。”
姜宁穗笑道:“如此,便谢谢穆嫂子了。”
这次坐的马车还是前几次那位车夫的,车上摆了两碟精致糕点与一壶热茶,姜宁穗照旧一样吃了一块便不好意思再碰,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西坪村。
姜宁穗再次回到婆家,那种压抑难受的感觉逐渐从胸腔蔓开。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又伤着腰了,没等进院,赵父先劈头盖脸把姜宁穗训了一通:“我们花五两银子娶你回来就是让你好好照顾学哥儿,你看看你是怎么照顾的,元正那时刚闪了腰,这眼下到了新正,又把腰闪着了,你是怎么给人当媳妇的?!”
李氏:“穗穗,你也别怪你爹话重,你要是多上点心,学哥儿也不至于闪了腰。”
姜宁穗抱紧包袱,纤弱肩颈绷着,攥着包袱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苍白。
她乖顺低着头,眼角浸出几分湿热:“是儿媳的错,没照看好郎君。”
赵知学轻轻拍了拍姜宁穗手背,向二老解释:“爹娘,你们误会了,我是因为在外驱赶一只野猫不慎扭了腰,与娘子无关,你们莫要再责怪她了。”
赵知学的袒护让姜宁穗眼窝愈发滚烫。
她咬紧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晓二老一直因那五两银子心里存着气,也知晓二老极为疼爱郎君,见不得郎君受一点苦难。
姜宁穗单薄纤弱的身子依附在赵知学身边,深深刺着不远处裴铎的眸。
青年目光微垂,锋锐冷冽的下颔线条绷着森冷寒意。
赵家不过都是些唯利是图的自私小人。
嫂子在他们家,真是受尽委屈。
杀了罢。
这股恶念刚冒出便被青年压下。
暂时杀不得。
若他们死了,嫂子势必招惹嫌疑,还需徐徐图之。
赵家四人前后回屋。
裴铎看着姜宁穗抱着包袱,一个人孤零零的跟在他们身后,平静的心底陡然泛起滚沸恶念,犹如无数张织密的网裹缚住他。
“铎哥儿?”
谢氏轻轻拍了下裴铎手臂:“你这孩子,愣这做什么?”
裴父却是一怔:“铎哥儿,你看什么呢?”
他与裴铎差不多高,见他目光盯着赵家,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瞧过去……——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二点还有一更,本章有红包~[撒花]
第28章 28用他的体温暖热她……
赵家院门已经阖上,只看见姜宁穗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后。
裴父眉峰微皱,回头便见裴铎已收回视线。
裴铎淡声道:“没看什么,只是在想年前要不要再上趟山。”
裴父眉峰一扬,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他心坎里了:“去!怎能不去!那就后日,后日我们爷俩去深山里好好痛快一场!”
这一个多月,可把他憋坏了。
裴父看向谢氏,扬唇笑道:“娘子,你也听见了,这是铎哥儿想去,我是陪着咱儿子。”
谢氏懒得理他。
真以为她看不出他也想去?
只是今年冬日下雪频繁,山上常年晒不到日头,雪已不知多厚,她怎能放心大钊一人入深山。
谢氏道:“不若后日你们父子两上山,把我也带着罢,我也想去山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