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很满意自己给小孩找的小玩具,注意力却集中在苏南那里。
它怕苏南为了远离纪乐初,会选择连夜搬家。
但它还是小瞧了苏南的定力,苏南压根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在梁国栋和周秀丽听到风声匆匆赶过来时,带着梁国栋一人背一个背篼继续去河滩上捡石头。
周秀丽在家,等苏南走了,抱着月宝悄声问她们有没有被欺负。
月宝摇摇头,先带着外婆看了水里的螃蟹,又蹲守着外婆帮忙洗贝壳和小石头。
眼看着天要黑了,外婆也没有回家,而是在灶屋里到处翻找起来,想着先给母女两个把晚饭煮在锅里。
可灶屋里空空如也,只有还剩半截的南瓜放在木板上。
“月宝,外婆问你,你跟你妈妈这些天都吃得什么呀?”周秀丽又把月宝抱在怀里问话。
月宝仔细搜寻回忆,把自己和妈妈吃的东西一一说了,然后仰起白白嫩嫩的小脸问:“外婆,妈妈是不是很穷很穷呀?”
穷得吃不起饭饭,养不起猫猫,只能养活一个月宝。
周秀丽看着小孩清澈天真的眼睛,有些鼻酸,强忍着情绪笑笑,哄道:“怎么会呢,你妈妈可是我们家里最有出息的人,你看她是不是把你养得这么白胖健康?她不穷,放心吧啊,养得起你和小猫的。”
不对。
月宝摇头。
然后跑去旁边,把木板上只剩一小截的南瓜抱过来,塞到外婆怀里,软声说:“外婆,求求你~给妈妈煮南瓜瓜吃呀!”
这是妈妈留下来给她和猫猫熬南瓜粥的,可月宝想让妈妈也吃甜甜的南瓜粥吃到肚子饱饱——
作者有话说:深夜加更,终于把欠你们的还完啦!虽然眼瞅着新的加更又要来了……
突然意识到今天就开学了诶,有没有还在上学的小宝呀,开学一切顺利喔[猫爪].
第56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
等苏南回来, 院子里早已经弥漫着南瓜粥香甜的味道。
她刚放下背篼,就听到舅妈催促着舅舅赶紧回家做饭吃。
苏南没有挽留他们,因为她知道家里什么都没有, 留下两位长辈吃饭,她却什么都拿不出来,反倒惹得他们难受。
可当她洗完手进厨房的时候, 却发现南瓜粥的香味是从那口舅舅舅妈专门分给她的小铁锅里传出来的。
她愣了一下, 走过去掀开锅盖, 满满一小锅南瓜粥被熬得粘稠,炸开的米花和小块的南瓜在锅里被煮得沸腾翻滚,不断散发着令人咽口水的香甜气味。
苏南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快,她的右腿被小孩双手抱住,她低头,正对上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
“妈妈~我们一起吃南瓜瓜呀!”月宝仰起小脸软巴巴地说完,她身边寸步不离的猫也仰起小脑袋软绵绵地喵了一声。
很显然,两个小朋友都不想再看她吃剩饭和涮锅水煮的菜叶子菜糊糊了。
她轻声应了,拿出碗来给自己和月宝还有猫一人盛了一小碗熬煮粘稠的南瓜粥。
也就是这个时候,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月宝疑惑地看过去,苏南和猫已经猜到外面站着谁了。
苏南起身, 将门拉开, 静静看着站在门外的纪乐初。
纪乐初往里面张望了一番,有点放不下面子,但还是对她不客气地说:“喂, 你们在吃什么?我也要一碗!我赶了两天一夜的路, 来了你们这里还得自己找柴烧火做饭,我们你们村里是巴不得把我们给饿死!”
他嘀嘀咕咕抱怨了一大堆。
苏南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将那些喋喋不休的抱怨也关在门外。
纪乐初一噎, 不敢置信她竟然真的能这么冷漠狠心,又更加用力地敲门,一边敲一边嚷嚷:“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呢?我、我又不是非要吃你们的东西,我找你是有事情的!!”
下一秒,关上的院门又一次被苏南打开。
她盯着纪乐初错愕的眼睛,平静道:“什么事?”
纪乐初:“……”
少年狠狠地磨牙,又气又恨,最后还不得不沉着脸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来,不耐烦地递给苏南。
是一份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苏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纪乐初大嘴巴已经嚷嚷开了:“这是我爸妈让我拿给你的,说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乡下过不好日子,让你拿着改善生活,你虽然不认我们家,但你到底和我一样,是从我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前面的话刚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瞪了一眼苏南,冷哼道:“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姐一直劝爸妈不要生你的气,还跟他们说你在乡下带着孩子过得辛苦,爸妈根本不稀罕管你死活,这钱都是我姐帮你要来的,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敢把我关在门外,你这个人果然是没有半点感恩之心,我永远都不可能认你当我姐的!!”
“你是蠢货吗?”苏南问他,连眼神都没再往那个鼓鼓的报纸包上看。
“你、你什么意思?!”纪乐初愣了一秒就炸了,攥紧拳头咬牙质问:“你凭什么骂我?!”
苏南看他不服气地瞪着自己,并不觉得他的凶狠多有威慑力,反而好奇地问他:“是谁让你到村里来的?你爸妈还是纪乐舒?”
纪乐初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我们全家人一起商量后决定的!”
苏南了然:“那就是纪乐舒让你来的。”
纪乐初又被她的话噎到了,又不清楚她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着她,脚下却像被钉了钉子一样一动也不动。
苏南指了指他手里的报纸包,又指了指他的脑袋,语气平和地问:“你们全家人都听她的话,怎么,是你们自己没脑子想不出来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吗?”
不等纪乐初反驳,她又补了一句:“你们一家是吸血蚂蟥还是没脑子的蠢货,什么都要她说了才做,什么都要她来指明方向,你们是养了个女儿吗?是养了个指南针吧?”
说完,苏南又把门关上了。
这回再没有扰人清净的敲门声响起。
苏南也不在乎外面的少年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几分,更不在乎他会怎么想,她只是想把这种打扰杜绝在家门之外,最好和纪家人永远都不要再有任何关联。
然而别人的意志并不以她的想法而转移。
隔天,村子里就流传起她亲生父母家庭的事情,关于那个被养得处处优秀尊贵的女孩儿,关于这个同样养尊处优还特意来梁家村看她的小少爷。
早饭是关起门来吃的。
今天一大早,周秀丽就拎着一篮子刚从地里掰下来的嫩玉米送了过来,篮子底下还藏着几个鸡蛋。
苏南推辞不过,只能在舅妈故作不高兴的神情中收下,想着上工的时候,自己干完了就去帮舅妈也多干一点。
这个年代,连小孩子都是要下地的,地里一年四季都有活儿,今天苏南就被安排在地里除杂草。
每个人每天的工作都是被分好了的,对应不同的工分,大家全都攒着劲儿要挣高工分满工分,于是家家户户有孩子的,也会让孩子下地跟着一块儿干,这样孩子也能多多少少算一点工分。
但无论是苏南还是梁国栋周秀丽,都不肯让月宝下地跟他们一起拔草。
苏南把月宝安排在花生地旁边的桑树下面,让她和猫就在桑树下自己玩,可以跑去玩但不能跑远,也不能踩到了地里的花生苗。
初夏早晨的太阳并不算热,反而晒得人暖洋洋的,月宝抱着猫猫,坐在田坎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
猫看她困成这样,想了想,把系统自带的光屏拉出来,严肃道:“月宝,虽然你妈妈现在没钱送你去上学,但你不能一直浪费时间玩下去了,从今天起开始学习,我们争取早点学出个成绩来好吗?”
月宝点点头,她知道的,猫猫从昨天看到那个坏蛋大哥哥的时候,就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嘴里都在碎碎念该怎么办,觉得剧情偏移了更难以掌控。
月宝困得迷迷糊糊也没听懂猫猫在发愁什么,但她很乖,知道猫猫会帮自己打架出气,会帮妈妈照顾自己,所以如果月宝听话学习,就能让猫猫开心一点的话,月宝就会更认真地学习。
她并不排斥学习这种事情,因为从在第一个世界里的时候,月宝就总是听小区里的大家夸学习好的小朋友,说他们的爸爸妈妈有福气,孩子有出息,以后肯定享福什么的。
月宝也想让他们夸妈妈有福气会享福。
到了这个世界,更是如此。
确定月宝不排斥学习这回事后,猫就调出最适合月宝当前的幼儿版学习教程,像放动画片一样用光屏放给她看,自己也端端坐在小朋友身边的田坎上,跟着一块儿学。
两小只都很认真,以至于连背后下面那块地里来了一堆新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太阳越来越大,气温越升越高,月宝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书包里拿出来的笔和本子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大字。
三节课上完,月宝的屁股都没有动几下,专注力强到连猫都觉得震惊。
虽然上个任务世界里月宝也不排斥学习,但那个世界里没有人会逼着她要求她一定要学习学好学出个东西来,家里人甚至都觉得应该劳逸结合,包括苏南的师门,程愿等月宝的长辈师长们,全都宠着惯着,月宝就算是个学渣他们都会说孩子开心健康就好。
所以就连029都不知道,原来月宝真正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是能够这么专注用心的。
她不会坐得屁股疼,不会觉得太热太晒,也不会注意力转移一会儿去看妈妈一会儿逗跳到膝盖上的蚂蚱,更不会突然要上厕所要喝水或是拿着笔在纸上画乱七八糟的画。
她认真的不像个三岁的小孩。
相比之下,身后下方那片地里时不时响起的抱怨声就显得格外矫情刺耳了。
那群昨天才来的知青们都在一块田里忙活,有人抱怨草叶把手割伤了,有人抱怨太晒太热了,还有人抱怨这是村子里故意折腾折磨他们……
总之很难听到几句积极向上的好话。
这也让村里人认识到,这些是真正城里长大的孩子,没吃过什么大苦,皮肉都白的跟乡下娃娃不是同一个色,也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月宝坐在桑树下,把写得满满当当的本子和笔放好,然后拎起小兔子书包跑向带着草帽蹲在地上拔草的妈妈。
猫也跟在她身后。
两小只都很注意不踩到地里的花生苗。
大人们看她蹑手蹑脚的小模样,也纷纷笑着收回了视线。
“妈妈,啊~”月宝背对着好多人,偷偷摸摸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插上吸管后递到妈妈嘴边。
苏南嘴巴已经被晒得干裂起皮,她原本想着再干一会儿就回去喝凉水,没想到月宝会突然跑过来,还掏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月宝看妈妈没动,有点着急地小声催促:“妈妈,啊~”
她嘴巴张着,小手却把牛奶瓶上的吸管往妈妈嘴巴里戳。
苏南偏头,注意到四周没人看这里,自己又恰好挨着山坡,便放心了些,先低声问月宝有没有喝。
月宝拍拍自己的小书包,软声道:“我有好多好多哟~猫猫说,等没人的时候我再喝~”
闻言,苏南抬手擦了擦汗水,不再犹豫,低头含住吸管。
苏南从来没有喝过牛奶,但奶入口的一瞬间,那种顺滑香浓的味道就让她不自觉地吞咽着,本来就又饿又渴,这瓶牛奶的出现,对她而言就如同一汪甘泉一般,让她浑身都舒坦了许多。
月宝乖乖捏着牛奶瓶,眼睛弯弯地看着妈妈,感受着手里牛奶瓶的重量越来越轻,整只崽都像是被安上了一个透明的大大翅膀,快要忍不住满足地飞起来了一样。
猫猫说,月宝的书包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
有的是月宝从幼儿园开始就往书包里放的零食饼干牛奶,有的是上一个任务世界里,妈妈和师爷爷他们好多人一起往里面放的好多生存物资。
月宝也不懂什么叫生存物资,只知道她想要什么东西,好像就能从小书包里拿出什么东西。
所以她一定一定可以把妈妈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月宝要一边好好学习,一边好好养妈妈,这样以后妈妈就会变成一个健康有福气的家长~——
作者有话说:月宝:养妈妈,我是专业哒![猫爪].
第57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
日头逐渐升高, 阳光照在人身上的温度也从暖融变得灼热滚烫。
桑树下,首先学不进去的不是月宝,而是猫。
029觉得自己挑选错了身体, 这具身体的毛毛太多了,一热起来就忍不住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偏偏小狗吐舌头能散热, 它却感觉没什么变化。
更让它心烦意燥的, 是身后那片田地里的那几个知青。
从来拔草开始, 到现在,天气这么热都没让他们闭上那一张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反而越抱怨越起劲儿,大有要一起罢工游行抗议的架势了。
又热又烦躁,猫气得转过身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的脑壳,思考着现在冲下去给他们一人一拳能不能获得一些安静。
可猫又看看身边专专心心的小姑娘。
才三岁呢,小脸热得红扑扑的,汗珠顺着额头脸颊滑落,惊起痒意也只是随意用手臂或者胳膊擦一擦, 就抿着嘴巴继续认认真真地学习。
毫不夸张地说,比上个世界里月宝吃饭看动画片时还要专注认真。
上个世界边吃饭边看动画片, 月宝碗里的饭一颗都没动, 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但还是会偶尔回神胡乱匆忙地刨上两口敷衍地嚼嚼嚼。
这个世界,知道自己需要认真学习后, 专注力之高, 就连029这个系统都觉得惊诧。
可越是这样乖巧认真,猫越觉得下面那群人特别是纪乐初的声音格外的聒噪厌烦。
它忍不住在干燥的土壤上磨了磨爪子,沾染一爪垫的土后, 终于等到了记分员宣布下工。
猫第一时间将脏兮兮的爪爪搭到月宝握着笔的小手上,制止道:“宝,下工了,快和你妈妈回家去。”
说着,猫还三两下爬到桑树上,歪头用尖锐的牙齿咬断一片大大绿绿的桑叶,又跳下来,指着桑叶让小朋友盖到脑袋上去,这样多多少少能避免等会回家的路上,太阳将她的头发和头皮晒得滚烫。
“谢谢猫猫~”月宝把笔和本子还有之前妈妈喝剩下的牛奶盒都装进小书包里,自己背上后,乖乖顶起桑叶用两只小手扶稳,然后起身站在田坎边上一边等妈妈,一边好奇地望着下方直起身体后一片哀嚎着,还不约而同用拳头垂着后腰捏着肩膀满脸苦色的大哥哥大姐姐们。
看了一会儿,月宝注意到妈妈来了,连忙跑上去想要牵住妈妈的手。
苏南却避了避,然后把自己拔草一上午沾着无数泥巴,连指甲缝里都是脏兮兮的双手摊开给小朋友看,温声道:“等回家妈妈把手洗干净了再给月宝牵,宝宝在前面快点跑回家,妈妈在后面跟上你,我们比比谁先到家好不好?”
呆呆的月宝立马就被妈妈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用力点了点脑袋,转身就顺着田坎往家里的方向跑去。
猫轻盈地小跑着跟在她身边。
路过同样回知青点的一群大哥哥大姐姐时,月宝又停下了脚步,仰头听着他们嘴巴里各种抱怨声。
可能是她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以至于这群少年们抱怨着抱怨着,突然一个个都在她好奇懵懂的目光中逐渐熄了声。
更有不自在的,动了动迟滞麻木的双腿,给小家伙让出一条路来。
“谢谢姐姐~”月宝还双手扶着脑袋上的桑叶,仰起小脸朝这个姐姐抿出一个甜甜的笑,带着猫猫继续往家跑。
身后,一群少年看着小家伙自由自在的小小身影,目光里充斥着疲惫的羡慕。
真好啊,真想突然间也回到小时候,这样就不用下乡,更不用干什么要命的农活了。
哪怕只是像她这样顶着一片桑叶,脚步轻快地跑一跑呢。
月宝并不知道一群大哥哥大姐姐们心中的羡慕和烦恼,她带着猫猫自以为很快地回家,然后顶着顶了一路的桑叶,和猫猫一起蹲在院门口托着小脸,一左一右像两个小石狮子一样眼巴巴等着妈妈回家。
她忘记了,自己没钥匙,有也够不到门锁,垫脚都不行。
所以跑了一路,除了把自己累得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喘气以外,这份胜利其实什么奖励都没有。
但月宝一点都不在意。
等妈妈后脚回家,拿着钥匙开门进院子后,月宝跟猫猫也像小跟屁虫一样跑进去,乖乖蹲在水缸边上,等妈妈舀水,给她和猫猫挨个儿洗手手。
水缸里的水沁凉,特别适合降暑热,洗一洗被汗和泥巴弄脏的手,感觉浑身都舒坦了许多。
月宝把湿漉漉的小手坏心眼地擦到猫猫的肚肚上。
猫朝她翻了个白眼,却也没骂她小坏蛋,迈着小猫步领着恶作剧的小孩去屋檐下躲太阳。
苏南则去灶屋里做饭。
月宝在屋檐下坐了一小会,就也溜到了灶屋。
她人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妈妈在灶屋里来来回回忙忙碌碌。
猫让月宝从小书包里拿出了一袋大米。
是成年人巴掌大那种袋装真空的东北大米,米粒莹白细长,米香更是浓郁清香。
最适合这种农家铁锅焖饭了,闷出来的米汤浓香粘稠,沥干了的米七成熟再重新闷煮出来,大米就会粒粒分明,锅底还会留下一层脆脆香香的锅巴,最适合给月宝用来磨磨牙齿,免得小家伙没零食吃的时候捡根草都想往嘴巴里塞。
看到这袋突然出现的米,苏南停下了动作。
她坐到矮凳上,将抱着米袋的小朋友拉到自己怀里,伸手接过这袋米,温声问:“月宝,这也是书包里拿出来的吗?”
月宝乖乖地点头,伸出小手也摸摸妈妈热得通红的脸颊,软声道:“妈妈,宝宝书包包里有好多东西,妈妈以后不会吃不饱饭饭的喔~”
听她这么说,苏南心底酸软,抱了抱对自己的特殊似乎无知无觉的小家伙,哄着她将之前喝空的牛奶瓶拿出来。
月宝伸手手从书包里拿出来牛奶盒递给妈妈。
苏南低头仔细看完上面的字,然后把牛奶盒转手扔进正在燃烧的灶膛里,亲眼看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被一点点烧作灰烬。
然后才对懵懂的满眼都是妈妈的小朋友说:“月宝,以后只能在家里从你的小书包里往外拿东西,而且家里只能有我和你还有小猫在的时候,如果有别人在,哪怕是外公外婆和舅舅,也不可以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出来,记住了吗?”
月宝点点头,还出卖了猫:“妈妈,猫猫说可以我就拿,猫猫说不可以不可以,我就不拿了~”
于是苏南将目光落向了原本置身事外看热闹的猫。
029:“……”
我就知道!!
挨训的时候,被叮嘱的时候,永远都会有自己的一份!
猫并不想被苏南将它和月宝平等对待,它恨不得苏南无视忽略自己的存在。
偏偏月宝是那个帮着妈妈端水的小朋友,好事有猫一份,坏事更少不了。
苏南并没有拒绝月宝拿出来的那袋米,她将米分出一些简单清洗后倒进锅里加水闷煮。
米香逐渐充斥着灶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小书包在妈妈面前过了明路,月宝就开始致力于投喂妈妈。
妈妈洗菜,月宝往妈妈嘴巴里塞小熊饼干。
妈妈烧火,月宝往妈妈嘴巴里塞自己咬开的果冻。
妈妈开始盛锅里的锅巴了,月宝踮着脚伸长小手都要往妈妈嘴巴里塞一个大白兔奶糖才罢休。
苏南:“……”
饭还没上桌,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小家伙给喂饱了。
苏南有几分无奈地伸手抱住又试图从小书包里掏零食的月宝,将她手里的小书包当场没收。
“先乖乖吃饭,吃完了还要午睡,不然下午会一个劲打瞌睡。”
小孩可以在家里睡,大人去了地里却是没办法睡觉的,再困都只能打着哈欠提着精神干活儿,说不得还会因为哈欠打太多被记分员以为在偷懒,然后扣工分。
苏南不愿意吃这种哑巴亏。
月宝这才乖乖坐下跟妈妈一起吃午饭。
米饭香喷喷,锅巴也是脆香脆香的,就连米汤都温度刚刚好,喝进嘴边里比牛奶还要香浓好喝。
月宝成功吃出了一个圆鼓鼓的小肚子。
夏日蝉鸣聒噪,月宝翘着脚脚躺在凉席上,一会儿看看头顶黑色的隐约透下几缕日光的瓦片,一会儿抱抱困成一滩的猫,总之就是睡不着。
硬生生等到妈妈洗完碗也到屋子里来睡觉了,小姑娘一骨碌爬起来,眼睛圆圆亮亮地盯着妈妈躺下。
“宝宝?”苏南疑惑地问:“是不是热得睡不着?”
月宝摇摇头,然后让妈妈翻过身去趴着睡。
苏南虽然疑惑,但还是纵容地翻过身,想看看小家伙不睡觉到底想搞些什么。
下一刻,腰背上就坐了个小小人。
很快,肉乎乎又有点小力气的拳头就一下下落在了她劳累半天酸软难受的肩背上。
并不规则,也不够有力,苏南却趴在枕头上,无声地红了眼眶。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同样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月宝低着头,抿着嘴巴,格外认真地一拳头一拳头捶在妈妈的背和腰上。
她没学过,但那些偷懒抱怨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都那么累那么累,认真工作的妈妈肯定会更加累。
看到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捶腰捏背的时候,月宝就隐约明悟了些什么,所以这会儿才会笨拙又认真的给妈妈捏捏捶捶。
她希望妈妈能够舒服一点点。
所以就算小手都捶累了,还是好认真地努力着。
等妈妈说不用捶的时候,月宝才收回小手,又趴到妈妈身边的凉席上,歪着头把小脸对着妈妈的方向,甜甜软软地对她说:
“妈妈,以后宝宝每天都给你捶哟~”
苏南沉默许久,才摸摸她热得绯红的小脸,笑着答应:“好。”
猫歪着头,好像看到了小朋友总是挂在在嘴巴上的那句“爱妈妈”,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知青们抱怨热。
月宝小跑给妈妈喝牛奶。
知青们抱怨累。
月宝偷偷观察,学会给妈妈捏腰捶背。
知青们抱怨肚子饿。
月宝:默默背上小书包,随时准备给妈妈进行爱的投喂。
知青们:???
来晚啦,其实是想找借口给你们加更[猫爪].
第58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
苏南手中的蒲扇直到怀里蜷缩着的小朋友彻底熟睡后, 才慢慢停了下来。
屋外大树上蝉也被热得直叫唤,整个村子都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猫又在凉席上化成了软趴趴的一滩。
月宝依偎在妈妈身边睡得格外香甜。
这个年代,村里人还买不起闹钟手表, 大家都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起来洗把脸,扛着锄头背篼继续下地干活儿。
月宝醒过来的时候, 妈妈已经不在家里了。
猫两只爪爪撑在凉席上, 打着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晃晃脑袋清醒一点了才对月宝说:“你妈妈已经去地里了,现在比中午凉快些,我们就在家里好好学习吧。”
月宝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发呆,片刻后才乖乖地点头,慢吞吞翻下床,穿着小布鞋去洗脸。
猫看着小朋友歪歪倒倒迷迷糊糊的背影,没有告诉她,其实任务进度条早就偷偷动了好几回了。
一开始动的时候,是在京市, 和纪家人见面的那个晚上,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度条莫名其妙上涨了5%。
可是那个时候029早就认为这是一个需要拉长战线的任务, 所以压根就没有额外关注过进度条,因此是昨天纪乐初出现在梁家村的时候,猫才发现这件事的。
纪乐初出现的时候, 任务进度条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在苏南开着院门问纪乐初是不是蠢货的时候, 029眼睁睁看着进度条往前蹿了一点点,很少很少,大概只有0.5%左右。
但有总比没有强, 蚊子腿再小都是肉。
于是029开始思索,为什么进度条会在月宝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就往前蹿。
它率先排除了月宝自身的努力,因为那时候月宝还没开始努力呢,还是个连目标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小呆瓜。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苏南和纪家人特别是纪乐舒自己身上。
但时隔这么久,029已经很难探究那5%的进度条到底是因为什么了,只能着眼于当下,也就是苏南和纪乐初一番对话后增长的那0.5%。
029仔细反复地推算了好多遍两人之间的对话,最后得出结论:苏南的话让纪乐初有了一星半点的清醒。
正因为有了这丝毫的清醒,让纪乐初意识到了纪乐舒对他和对全家人的影响力,所以导致他对纪乐舒的喜爱和信任值产生了轻微的动摇。
于是任务进度条往前蹿了一点点。
猫得出结论后,却并没有告诉月宝或者苏南,因为猫不想月宝在未成长起来之前和纪家人有太多的接触。
那样对月宝而言,很容易被纪乐舒盯上,很危险。
所以它保持了沉默。
但猫没想到,哪怕它保持沉默,月宝也已经被纪乐舒盯上了。
为什么会清楚知道月宝被盯上了呢?
因为在进度条又往前蹿了3%的时候,纪乐舒出现在了梁家村。
纪乐初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昂着下巴跑去村口接到了漂亮耀眼宛如明珠一般满身光华的纪乐舒,然后一路炫耀将人带到了知青点。
彼时月宝正蹲在门口和终于放学的梁西宝玩家家酒,小脸搞得脏兮兮的,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温柔明媚的笑眼。
月宝懵了。
梁西宝也有点懵。
猫无声炸毛,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主角。
“月宝,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纪乐舒笑着伸手,温柔地摸了摸月宝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嫌弃。
梁西宝呆呆扭头,惊讶地看向月宝,眼睛里都好像写满了疑惑:你认识这个漂亮到发光的姐姐??
月宝往后退了一小步,脑袋后仰避开对方的摸摸头。
然后才点头:“我记得的。”
是个看起来很好的坏蛋。
是个偷了妈妈人生的坏蛋。
是个偷走好多人脑袋的坏蛋。
总结:是个超级无敌大坏蛋。
猫猫说了,月宝的努力学习,不光是为了自己和妈妈,还为了长大能够对付坏蛋。
现在月宝还是个小朋友,对付不了,所以月宝要乖,不能被发现。
小脑袋瓜转得很快的月宝仰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坏蛋姐姐,蠢蠢欲动很想问她为什么长得这么漂亮,笑得这么好看,却要当一个坏坏的小偷。
可惜猫猫阻止了月宝没出口的问题。
纪乐舒看着小孩单纯天真的模样,手在半空僵了僵。
她没有收到系统提示,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小孩,无论是初见还是这次的再见,都没有对她产生一分一毫的喜爱值。
纪乐舒忍不住轻轻皱眉,很快就舒展开眉眼,半蹲下来,视线齐平后温和地对月宝身边的小姑娘笑了笑,问她:“小朋友,你是月宝的好朋友吗?叫什么名字呀?”
梁西宝脸蛋红红地回答:“我、我叫梁西宝,姐姐你好像下凡的仙女一样好看……”
而且身上还香香的,闻得她脑袋都晕陶陶的快要昏倒了。
“叮——梁西宝喜爱值+10,梁西宝当前喜爱值:37。”
系统是正常的,喜爱值也是正常的。
那不正常的只有不给她提供半点喜爱值的苏白月了。
纪乐舒想到苏南和梁家人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京市的事情,想到弟弟写信抱怨苏南根本不收那些钱,心里隐约有数,猜到这个小孩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了。
在月宝的认知里,一定觉得自己和她妈妈是对立面的仇人,所以才会对自己是0好感值。
想清楚这一点,纪乐舒接下来的目标就更明晰了。
她朝着身后的纪乐初伸手,温声道:“小初,把你手里的包给我吧,里面有我给苏南姐姐和月宝带的见面礼。”
纪乐初死死攥着包不肯往前递,嘴里更是不服输地抱怨:“姐,我来了这么久她们连一口饭都不舍得给我吃,凭什么要把你买的东西送给她们啊?”
纪乐舒皱眉,不赞同地轻声斥道:“小初,不许说这种气话,苏南姐姐带着月宝独自生活本来就清苦,你有手有脚身上也有家里给你的钱和票,本来就该你时常接济她们才对。”
纪乐初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姐姐,大声质问:“可是,不是你跟爸妈说,来了这边苏南会照顾我,说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亲姐弟,我的日子会比去别的地方好过很多吗?!为什么你现在说的和之前在家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像是一个易燃易爆-炸的火-药桶,哪怕是纪乐舒,一句话不对他也会大声地质问,会觉得纪乐舒变了,然后失望愤怒。
猫蹲在墙头上,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放松地趴下来看戏,只需要纪乐初的一句话。
狗咬狗,一嘴毛,真想让他们立马翻脸然后打起来啊~
换作以前,纪乐初只会觉得姐姐说得一切都是对的,哪怕是错的,他也绝对不会和姐姐呛声,更不会和她进行争吵,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姐姐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除了爸妈以外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姐姐对自己总是最好的,最为自己着想的,绝不可能害他。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从家里娇生惯养的少年,因为姐姐的一句话,被爸妈毫不犹豫送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乡下,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儿,脚底和手心被磨出了一次又一次地血泡,而爸妈和姐姐口中会对他“照顾有加”的苏南根本理都不理他,哪怕他厚着脸皮敲门想要一口吃的,苏南也只会骂他是没有思考能力的蠢货。
从来到这里被苏南无视拒绝的第一天,到至今,每天纪乐初都累得连喘气都觉得痛苦,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姐姐和爸妈。
想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苏南那么多的白眼?
想他们在做什么,在吃什么?
是不是自己顶着烈日在地里拔草的时候,他们在家里吃着冰饮或者和朋友一起去逛街购物?
是不是自己吃着噎人又割喉咙难以下咽的野草糊糊的时候,他们吃着周姨专门做的满桌子的菜,吃不完就随手倒掉扔了,还嫌弃油水太多太腻,不利于维持身材?
想得越多,纪乐初心中的不忿和委屈也就越积越多。
他总时常想着:凭什么呢?
凭什么姐姐要下乡的时候,爸妈就紧张着急地给她各种张罗,连被忽视的亲生女儿都能捏着鼻子请回京市,就为了代替姐姐去下乡。
后来苏南不认他们,还有个孩子,完全不可能代替姐姐下乡名额的时候,他们又满心挑剔认真的给姐姐张罗着相看男人,要优秀要好看要有前途还要没有不良嗜好最关键是疼老婆……
他们在替姐姐筹谋着急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也要下乡,也要吃那么多的苦,也需要他们的关心和筹算吗?
应该是没有想到过的。
纪乐初在每一个夜晚都努力回忆家里每一次的聊天。
他发现,每一次的聊天都是围绕着姐姐展开,核心永远是夸赞姐姐的优秀和对姐姐的担忧。
而自己?自己除了用越来越焦躁失礼的言行去引起他们不满的注视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他们的目光很少会落在自己身上,但凡落过来了,也永远是皱着眉叹着气,说他不听话,还怕他这种性格出去了会给家里人特别是姐姐丢脸。
他们想让自己变好,初心不是为自己好,而是为了让纪乐舒有一个优秀的不拖后腿的弟弟。
纪乐初每晚都会想很多很多,白天越累,他晚上就想得越多。
而那些一次次思考所累积叠加的愤懑不满,都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出来。
他用质问宣泄着自己的委屈,也终于第一次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记忆里永远完美温柔的纪乐舒——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二点前还有一章加更嗷~啵啵啵![猫爪].
第59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加更)……
纪乐舒没想到一直以来面对自己都乖巧听话的弟弟会突然爆发, 突然变得这么……尖锐不懂事。
她不悦地皱眉,眸光冷淡了些,失望地看着纪乐初, 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无理取闹。
“小初,你这是在怪我和爸妈吗?”
她站起身,微微蹙紧的眉宇让她看起来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有一种上好的瓷器陡然产生几道细微裂痕的惊心之感。
看她这样, 仅仅只是听她这么问了一句话, 刚刚还愤懑不平的纪乐初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像是突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的同时脑袋好像也被降了温,不再被上头的情绪所支配。
他懊恼地垂下脑袋,闷闷地伸手将一直拎在手里的背包递给纪乐舒,愧疚地嗫喏道:“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让你伤心的,你别生气……”
纪乐舒在他垂眼时无声勾了勾唇,这种掌控一个人所有喜怒哀乐言行举止的感觉的确很容易令人上瘾,正因为如此, 她才更不能这么快就原谅纪乐初的冒犯。
要让他知道,他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这份错误需要用更多的行为来讨好和弥补, 直到自己无奈地点头纵容后,那道裂隙才会被修补完好。
纪乐初是她放在梁家村的一枚重要的棋子,所以决不能有太多自己的思考, 否则会影响她的安排, 打乱她的计划。
想到此,纪乐舒抿唇,神情冷淡地伸手接过背包, 背对着身后低着头满是愧疚不安的少年,沉声道:“既然你觉得我和爸妈的决定是在害你,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那接下来我就不麻烦你安排,你自己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纪乐初就着急地又想要大声道歉。
月宝看着两个坏蛋的互动,看得脑袋里装满了小问号。
她伸手扯了扯同样呆呆仰着小脸的梁西宝,拽着她跑进自己家院门后,两个小姑娘动作干净利索地鼓足了劲儿推动院门,嘎吱嘎吱当着闹矛盾的姐弟两人,将院门彻底关上。
隔着一扇门,被吸引注意力的姐弟二人还能听到里面两个小姑娘自以为偷偷的聊天声。
梁西宝:“月宝妹妹,他们是在吵架吗?”
月宝:“嗯嗯!他们是大坏蛋!”
梁西宝:“啊?!那个、那个特别好看的大姐姐,也是坏蛋吗?!”
月宝更加坚定地回答:“对!她是最最厉害的小偷坏蛋!”
梁西宝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吓到了。
下一秒,门外的纪乐舒就听到系统提示自己,梁西宝对她的实时喜爱值唰地又回到了0,并且在不断减少增长为负数。
纪乐舒:“……”
她的脸色彻底沉冷了下来。
纪乐初攥紧拳头,想要踹开院门替姐姐辩解,但想到她刚刚还在跟自己生气,莫名的,那种替姐姐觉得愤怒的情绪又一点点消散不见。
毕竟里面只是两个三岁和五岁的小孩,自己趁着小孩家长不在闯进去欺负她们的话……估计下午自己就会被全村人撵出梁家村。
他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不想再那么丢脸,更不想再被苏南冷着脸骂是不长脑子的蠢货。
所以他只是攥了攥拳头,又偷偷松开了,垂着眼一副愧疚不安的沉默模样,一声不吭地站在纪乐舒身后。
没有人给纪乐舒台阶下。
纪乐舒深吸一口气,缓和了情绪后,转身就往村口的方向走。
纪乐初慌了一瞬,赶紧追上去问她要去哪儿。
猫还趴在墙头上,在被所有人忽略的这场大戏里,看得津津有味。
这会儿,它橘黄的猫瞳微微眯起来,注视着闹矛盾后,一前一后往外走,没一会儿又一前一后走回来的两姐弟,啧啧摇了摇小猫头。
纪乐舒这种段位的主角,玩纪乐初这种不长脑子的小蠢货,那不跟玩狗一样?
不过任务进度条这一下午增增减减的,终于还是有了些收获,甚至比之前纪乐初被苏南骂的时候,增长得更多。
涨了1.3%。
看来果然还是要刀子真正落在自己身上了,纪乐初只有感觉到疼,才会开始动一动那榆木一样的脑子。
可惜,过往十多年,他从小就被纪乐舒这座大山压制着掌控着,即使偶尔有所清醒,也很难真正挣脱出气运被夺天资被夺的泥沼了。
就算将来月宝的任务完成,纪乐舒偷窃的所有气运都被夺取回来,这片天地间的世界意识也绝不会再将原本属于纪乐初和纪家夫妻二人的气运归还给他们。
他们和窃运者牵连太深太重,已经是一团解不开的麻线死结了。
现在之所以还维持着原有的身份地位,不过是因为纪乐舒这位窃运者需要他们维持表面的风光为她继续镀金而已,一旦某一日纪乐舒不再需要他们了,或者彻底夺取了足够的气运值,那么纪家人只会死得比谁都凄惨。
对他们而言,这既是无妄之灾,又是作茧自缚。
谁都可以说是无辜者,最初的纪家人也同样无辜,但在他们为纪乐舒的初期提供足够多的气运,甚至用自己的家世身份为纪乐舒托底成为垫板,让纪乐舒结交到更多气运之人并窃运成功之后,他们就再也称不上一句无辜了。
更何况,这么多年,纪家人又何尝没有享受到纪乐初这位窃运者窃取气运后带给他们的足够利益和光鲜体面呢?
既然享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最后被清算时,就该自尝苦果。
正如当下,纪乐初所有的痛苦,纠结,愤懑不甘,辗转反侧……都是他应得的。
猫丝毫不觉得他可怜。
月宝更不会可怜欺负人的坏蛋。
送走因为害怕想要快点跑回家的西宝姐姐后,月宝抱着猫猫在屋檐下继续学习。
但隔壁的知青点里一直都不安静。
时不时就有许多奉承惊叹和恭维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
月宝第一次有点走神。
她听着那些人对那个小偷坏蛋的各种夸夸,夸她皮肤好,夸她学识高,夸她和这个贫瘠落后的乡下格格不入,夸她的到来让破旧的知青点犹如蓬荜生辉。
月宝都听不懂那么多咬文嚼字的夸夸,还是猫一个字一个字,一个词一个词地跟她翻译,月宝才知道,原来世界上夸人的话可以有那么那么多,那么那么复杂。
“可是,我还是有很多的不喜欢她……”月宝抱着猫猫,小小个也小小声,不再像之前跟梁西宝说对方是坏蛋时那么有底气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夸一个小偷坏蛋呢?
明明那个人偷走了妈妈的家,被发现后还不还给妈妈,这样真的很坏很坏。
可大家都在夸她……
小猫粉嫩柔软的爪垫轻轻按在她同样软嫩的小脸上。
月宝懵懵地看向表情严肃认真的猫猫。
“月宝,别人夸她,是因为她足够优秀。”
猫认真地跟懵懂又自我怀疑的小朋友细细地讲:“大家不知道她是小偷,当年的事情不能算在两个孩子身上,所以她在大家眼里也是无辜的人。”
“她无辜,但幸运,幸运之外,又足够努力和优秀,所以在大家眼中,她是一个努力又优秀的人。”
“除此之外,她温和讲理,知进退懂礼貌,情商也足够高,这样的人……总是会被很多人喜欢的。”
而喜欢她的人越多,她就会越出众越优秀,越璀璨夺目。
这是一个难以打破的循环,但这种循环不应该让月宝迷茫和自我怀疑。
哪怕月宝才三岁,029也希望她是一个坚定的不会被外界轻易干扰和影响的小朋友。
所以,它没有再强求月宝学习,而是用剩下的时间努力跟懵懂的小朋友解释,她是知道真相的清醒者,那些夸赞坏蛋的人也只是不知道真相的无关者。
“月宝,一个小朋友如果乖巧,懂事,优秀,明事理,不吵闹,不折腾,还会努力提升自己,你觉得你会喜欢她想跟她当好朋友吗?”猫转换了一下概念。
月宝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点头。
猫抬起爪爪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所以你和隔壁夸她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都没有错,错的是坏蛋本人呀,她很坏地欺骗了大家,让大家以为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月宝点点头,又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她瘪着嘴巴,眼眶红红地反驳:“大家都夸夸她,那、那我妈妈怎么办呢?”
她还太小了,说不出来什么对照组差异,她只是本能觉得那些人对坏蛋的夸奖很不好。
对妈妈很不好。
可具体到底是哪里不好,她又不明白,那种明明知道不对劲但就是表达不出来的感觉让月宝急得跺脚想要掉眼泪,想在妈妈回家之前冲过去很凶的让那些人不要再夸了。
不要夸,不要那么大声,不要让妈妈听见……
可她说不出来,表达不正确,只能抱着猫猫傻兮兮地边哭边问妈妈怎么办。
猫没想到月宝会这么敏锐,连尿床都还控制不住的年龄,却已经敏锐的从那些看似善意的夸奖中感知到了对苏南的无形的恶意。
偏偏人小文化也不高,除了可怜巴巴地掉眼泪,什么都做不了,连说都说不出来。
这种无力又茫然的感觉,和当初029发现这个世界的主角金手指远超普通任务强度时的憋闷感相差无几。
她的妈妈该怎么办呢?
猫给不出答案。
只能跳下小朋友湿漉漉啪嗒啪嗒下眼泪雨的怀抱,跳到熟悉的墙头上着急地张望着苏南回家的那条路,试图尽快从尽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快点回来吧。
天黑了,小孩哭多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作者有话说:啊……这是昨天我迟到补偿的加更,更完才发现新的5000营养液加更又接踵而至了,你们迟早要用加更把日更三千字的我催成日更六千字的八爪鱼码字机[爆哭][求求你了][猫爪]
明天的更新不定时嗷,啥时候醒了啥时候码字.
第60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
大概是接收到它的焦急, 在天将要黑尽的时候,小路尽头终于出现了苏南的身影。
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站起身顺着平直的墙面三两下跳下去, 一路小跑着朝背着背篼弓着背缓慢往家走的苏南冲了过去。
“喵嗷!”橘白色的小猫蹲坐在小路上,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边喵喵叫, 一边不停回头看向家的方向。
人, 快回去哄哄你的崽, 她快要把自己哭成眼泪汪汪小呆瓜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苏南顺着猫回头的方向看去,而后将身上沉重地背篼往上背了背,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步伐。
她听不懂猫语,并不能完全理解猫想表达什么,但这是这么久以来,这只猫第一次抛开月宝朝着自己跑过来,还一直喵喵叫着。
苏南快步回到家,进了院门后连背篼都忘记放下, 先朝着屋檐下那黑黢黢的一小团喊了声月宝。
黑黢黢的一小团动了动,小朋友哭过后哑哑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妈妈~”
苏南走近, 借着最后一丝天光迅速打量了一下月宝, 确定她没有什么受伤磕碰后,这才陡然松了一口气,顺势背过身卸力将背上的背篼放了在了屋檐下。
“宝宝, 你在家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和西宝姐姐玩得不开心吵架了?怎么哭了呢?”苏南一边打水洗手, 一边问着自己不在家时可能发生在月宝身上的事情。
“……没有。”月宝慢腾腾蹭到妈妈身边,小手揪着妈妈的衣摆,看着妈妈洗手, 又跟着妈妈一路去外面把水倒掉再回来。
直到走进灶屋,苏南摸黑从灶洞里摸出来一盒火柴,点燃了一把干草塞进灶膛里,火焰很快将四周照得亮堂许多。
苏南往里添了细柴,又加了两块粗壮被劈砍后的大柴,起身将锅里添上水后,才伸手把一直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攥着自己衣摆走哪跟哪的小朋友抱到了怀里。
她借着火光,用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轻轻帮小家伙擦掉脸上的眼泪,低头和她温热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这时候才轻声问:“宝宝在家里被谁欺负啦?怎么哭成小花猫了?要是被欺负受委屈了,月宝就跟妈妈说说,好不好?”
猫蹲在母女两的脚边,闻言也仰起脑袋看向刚才起就闷不吭声的小朋友。
月宝乖乖依偎在妈妈怀里,安静许久,才伸出小手抱住,然后踮起脚亲了亲妈妈的脸颊。
她没有说自己收到了什么欺负和委屈。
她只是眼睛大而明亮地看着妈妈,超级认真地说:“妈妈,我好爱你~”
整个屋子里只有灶膛里的火光亮堂堂,照得苏南的眼睛和心脏似乎都变得暖融灼热。
她也低头,亲了亲月宝的额头,“妈妈也好爱月宝,最爱月宝。”
月宝抿着嘴巴眼睛弯弯地笑,她才刚刚哭过,眼眶还泛着湿润润的红,一边笑,一边耍赖似的挤进妈妈怀里,黏糊地咕哝:“妈妈,你是最好的妈妈喔~宝宝最最好的妈妈……”
月宝说不出来那些复杂的有文化的夸夸。
月宝只会笨笨地来回重复着“最好”“特别好”“最最好”这些词,以此来表达自己对妈妈的夸夸。
大家都喜欢那个坏蛋,大家都夸那个坏蛋。
月宝只喜欢妈妈,月宝也只夸妈妈。
妈妈就是她最好的妈妈!
哪怕月宝什么都不说,第二天天亮之后,看到隔壁知青点里走出来的笑意盈盈的纪乐舒时,苏南也隐约猜到了月宝是因为谁而哭。
纪乐舒看到苏南的时候,表现得很惊喜,她笑地格外温柔亲切,好似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般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和苏南打招呼:
“苏南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她开了个头,又关切地问:“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带着月宝一起来我们这边吃一点?”
她身后的知青点里,有人悄悄皱眉,有人不以为意,但都没人对她的“自作主张”表示反驳或是不满。
这一点,让苏南意识到,纪乐舒昨天才到知青点,仅仅一个晚上,就已经成功掌控了话语权。
至少在这种明显侵占大家利益的事情上,都没有人表达不满。
是服气,也是不敢。
纪乐舒比纪乐初的手段高多了,轻易就能收拢人心,将这里变成对她而言有利舒适的主场。
这些念头也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南并不觉得自己也要和纪乐舒一样和谁打好关系,她端着手里的盆往后退了一步,冷淡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纪乐舒微愣,而后眉目舒展,继续温声道:“好吧,对了……我昨天带了点东西过来,是给你和月宝,还有舅舅舅妈的,我等下就要离开了,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带给舅舅舅妈可以吗?”
她说得合情合理,要是苏南再像刚才那样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苏南深深地看了纪乐舒一眼,在她微微错愕的目光中,再一次冷声拒绝:
“我现在要去上工干活了,要给他们什么东西,你自己拿过去吧。”
身后,早就对苏南态度不忿的纪乐初按捺不住地冲出来,张口正准备替纪乐舒指责时,又对上苏南平静了然的目光。
好似他还没有开口,对方就已经完全猜到他将要怎么做怎么说了。
纪乐初张着嘴,半天都没有聒噪出声。
最后,他还别开眼睛,伸手结果纪乐舒手里的包裹,闷声道:“姐,你放心回去吧,这些东西等中午下了工,我帮你送去给梁家人就行,不用麻烦某些不相干的外人。”
他忍了,但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然而他忍气吞声了,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忍气吞声。
看纪乐舒有点尴尬无措地站在那里,身后昨天才刚认识她的几名知青也开始为她说话,站在她的身后指责起苏南的冷漠。
“当年的事情乐舒姐姐也是受害者,她专门过来这一趟就是想跟你缓和关系,你这人的态度怎么这么差?!”
“舒舒姐刚来村子里什么都不熟悉,好言好语拜托你帮个忙,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连这种小忙都不肯帮,我看你就是故意破坏团结的坏分子!”
“我们当邻居这么久,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你这个人实在是自私自利,令人心寒!”
“说得没错,你怎么……”
这些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的村里人。
他们昨天见到纪乐舒的时候,全村就都传遍了,梁国栋那早死的妹妹亲生的女儿回村了,长得那叫一个好看,跟天上下凡的仙女儿似的,听说还是个大学生,读书多,有文化有素质,还是富贵人家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坏了,宠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呢。
这会儿看到知青点门口,被抱错的两个女娃产生了矛盾,这种热闹谁都不愿意错过,于是人也越来越多,听到风声的哪怕是还在吃饭,也端着饭碗就往这边跑,生怕没能赶上这出稀奇的热闹。
苏南原本不是那种会站在门口被人当猴看的性格,但听这几个知青越说越义正言辞,神情也逐渐冷然。
纪乐舒开口让大家别说了,她本意是要和苏南打好关系,不是让这些人帮着她一起得罪人的。
但这种时候,她越维护苏南,反而越会显得苏南冷漠,那些知青也就更为纪乐舒感到不平,更愿意为她仗义执言。
纪乐舒第一次感到事情脱离掌控后的恼火,她沉下脸,在苏南之前扬声制止:“够了!!”
她反身看向几个知青,沉声道:“我知道你们是想维护我,但这件事苏南姐姐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我自己考虑不周,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感激你们帮我说话,但也请你们停止这种行为,因为我不需要!”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后,转身看向苏南,愧疚地微微低头:
“苏南姐姐,我替他们向你道歉,我本意只是想让你将东西转交给舅舅舅妈,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真的吗?”苏南看着面前低头道歉的女孩儿,想到昨晚月宝哭得红红的眼眶,再看刚才那些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强加在她身上的道德指责,实在是觉得有些荒谬。
她冷淡的眸光无声扫过那些因为纪乐舒的制止而不忿闭嘴的知青们。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搞什么把戏,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苏南对纪乐舒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必想着和我培养什么感情,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纡尊降贵跟我聊天,我不接受的话,在旁人眼里我就是不识好歹,心生嫉妒和怨恨。”
“你扪心自问,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是这么觉得的吗?在他们为你说话的时候,为你指责和逼迫我的时候,你心中没有丝毫的满意和自得吗?”
苏南看着纪乐舒微变的神色,终于扬手将端出来的那盆洗脸水随手泼洒到墙根下种着的一些菜苗上,然后对下意识避让的纪乐舒笑笑,淡声道:“泼出去的水尚且收不回来,更何况是错位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你大可以尽情享受你所拥有的一切,而不是在我家门口做足姿态引来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说完,苏南就无视所有人,转身回了院子里,顺手将院门关紧。
早起的猫蹲在墙头,尽情欣赏了一番女主和一众知青接连变幻的精彩脸色,又看了看再次往前进了0.3%的进度条,这才伸着懒腰跳回院子里。
小呆瓜还没睡醒,它还能跟着睡个回笼觉——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小剧场,夸夸评论区宝宝们的头像框,都超级可爱的!!每次看到都想戳一戳~[猫爪]
还欠你们一章加更嗷,可能明后天加。[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