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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霍旭从苏南这里拿到了两份名单。

一份是陈遂带领的那些兵卒名单以及与他有所收尾勾连的县令县丞等人, 如今那些兵卒都已跟着陈遂一同高升了,至少也是个百夫长的位置,至于那些县令县丞, 自然也少不了陈遂给予的诸多好处。

另一份,则是受害村庄的名单,里面清楚标注了有多少个村落被陈遂等人屠-杀殆尽, 总计竟有整整一百七十四个村落, 共计杀良两千九百余人, 几乎是将西南那片大地上,逃过地动,逃过瘟疫的无辜百姓都屠戮一空。

霍旭握着这两份名单,双眼充血到赤红,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陈遂面前,拔刀将他砍个碎尸万段!

“别急,总有机会的。”苏南起身,走过他时,左手略微用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触即离,温和但带着杀意的话语却很好地安抚了霍旭:“到那时, 本宫允你代替西南无辜百姓, 一一清算复仇。”

国之蛀虫,就该在恰当的时候,连根拔起, 否则就会如苏承明那般, 优柔寡断,徒生诸多忧患-

月宝发现霍师父对自己的武学好像比以前更加更加上心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以前的霍师父虽然也很上心, 但总会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边纠正她姿势让她打牢基础,一边说什么“臣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算不上郡主的师父”。

但现在霍师父不说这种话了,而且要求也更加严格,以致于看旁边趴在暖阳底下睡觉晒太阳的猫猫都变得不顺眼起来。

当又一次听到霍师父说“郡主虽然年幼,但也不可太过沉溺于玩乐之中,这狸奴日日陪着,郡主又该如何用心进学呢?”的时候,月宝小脑袋里的问号多得都快要冒出来了。

等霍师父皱着眉满含忧虑地离开后,月宝甩甩酸酸软软的胳膊腿儿,把旁边已经被说得有点炸毛的猫猫抱到怀里,摸摸毛又亲亲脑袋瓜,哄好了之后,才纳闷地问:“猫猫,老师他怎么啦?”

小朋友皱巴着小脸,纳闷地嘟囔:“霍老师是不是没有吃饱饭饭呀?”

反正,她每次肚肚吃不饱的时候,就会不高兴,还会耍点小脾气,非要被娘亲无奈地瞪上一眼才觉得心里舒坦(实则怂了)。

029冷笑:“他哪儿是没吃饱饭,我看他是吃多了撑得!所以才天天没事找事!!”

月宝鼓起脸颊,戳了戳猫猫软呼的肚子,小小声哄:“猫猫,我们不说老师的坏话喔,奚老师说,要尊师重道。”

猫愤愤闭嘴,努力等到自己满肚子火气变得心平气和后,才翻了个白眼,跟小朋友解释起霍旭的态度甚至是行为变化到底是为什么。

猫趴在小朋友怀里叽里咕噜说了好久,抱着它的小朋友从一开始的认真听讲,到偷偷打了三四个哈欠,最后迷迷糊糊地蹭蹭它,软声哄道:“猫猫,太阳好舒服喔,我们睡一会儿再讲吧~”

冬日的阳光总是一年四季里最让人觉得温暖的,但也是消失最快的,当屋檐的阴影斜着铺满院落时,暖阳消失不见,属于冬季的冷却令人下意识地蜷缩起手脚。

月宝这一觉睡得并不久,赶在太阳落山之前醒了过来,却有点浑身发软的犯懒,蜷缩在摇摇晃晃的躺椅中,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抱着猫猫盯着对面屋檐斜飞的檐角发呆。

“猫猫,过完年我就四岁啦~”月宝轻声说着,不带任何感慨,好像只是发着呆无端的想到了这件事,有点期待地问:“四岁的我,能长大一点点,变得更厉害一点点吗?”

“一定会的。”猫从她怀里挤出个猫猫脑袋来,闻言轻轻应了一声,用头顶蹭了蹭小姑娘圆润的下巴。

“猫猫,你说霍老师是把我当成了娘亲的继承者。”月宝垂眸,和猫猫那双圆溜溜的暖黄猫瞳对视,慢吞吞地问:“是皇帝和太子那种继承者吗?”

猫没想到她还记着睡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欣慰地点点头,爪爪抬起来搭在小姑娘稚嫩的肩膀上,认真道:“没错,霍旭已经认你娘亲为主,有他协助,你娘亲只要想,就能悄无声息带人闯入皇宫,将苏承明这个皇帝彻底控制起来,逼迫他写下让位的圣旨,一旦你娘亲继承大统,月宝,作为你娘亲唯一的孩子,你就是她的继任者。”

所以霍旭才会那么快改变了态度,甚至对着月宝都有点望徒弟早日成龙的急迫感。

霍旭着急上火,是因为很清楚苏南的性格和本事,偏偏月宝看起来软绵绵慢吞吞跟个小团子一样任人揉捏,和苏南冷漠果决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他自然就担心忧虑,甚至看起来都有点快要焦虑内耗了。

说不定霍旭这个大老粗都早已想到了将来苏南登临帝位后,又纳了新的后宫男妃,生了别的孩子,然后月宝就被比下去最后黯然收场之类的画面了,否则他不会急得嘴上都上火起了一串燎泡。

最折磨他的,是这种焦虑还不能和任何人去说,只能自己一边努力消化,一边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日复一日乖巧无害柔弱绵软。

猫坏心眼地猜,霍旭现在每天看月宝不急不慢按部就班学习的样子,就跟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着急又无力。

当然,这话不能在月宝耳边说,不然会带坏小朋友,还会被小朋友揪着猫耳朵软声制止这种坏习惯。

但猫还是大致给月宝解释了霍旭心中对她的期望和焦虑。

月宝听完猫猫的话,小脸有点垮垮的。

她好像陷入了某种茫然之中。

小手轻轻捏着猫猫薄薄的耳朵尖,望着斜飞的檐角怔愣出神了半晌,才轻声说:“可是,我怕我做不好。”

她一点都不怀疑娘亲能不能做好,但她怀疑自己。

“我只是一个小朋友呀~”月宝苦恼地抱着猫猫,小小声叹息:“我和猫猫都还要娘亲养着才能吃饱饱的饭,穿厚实漂亮的衣裳,睡大大软软的床,出门坐宽敞舒服的马车……”

她小声嘟哝道:“这些都要钱的,可我已经没有钱了呀,我连自己和猫猫都还养不起,春草姐姐和修竹哥哥们都是娘亲在发放月银……我很穷很穷的。”

猫有点困惑,反问她:“月宝,你没有钱很穷,但这和你当你娘亲的继任者有什么关联呢?”

“当皇帝和太子,就要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呀!”月宝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迎着猫猫不自觉瞪大的眼瞳,小姑娘紧皱眉头,忧虑道:“我没有钱,也不会种多多的粮食,肯定会让他们都饿肚子的,那样我就是个让他们吃不饱饭的坏蛋,就像、就像皇帝舅舅一样。”

猫一哽,小家伙倒也不必把自己和昏君放一块儿比较。

但它也没有纠正小朋友的这份关于君王和百姓的认知,反而让忧虑不安的小朋友,揣着这份问题,去问她的娘亲,问完又换个说法,去问那位为她启蒙的奚老师。

月宝不是那种揣着问题装傻的小朋友,所以猫猫这么说了,她就当真跑去问了。

冬日愈发寒冷,月宝缩在娘亲暖融融的怀抱里,小声将下午自己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娘亲,我有点点害怕~”月宝努力地往娘亲怀里拱,手脚并用地缠在娘亲身上后,似乎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的安心。

“小月亮怕自己做不好吗?”苏南没有跟女儿说什么大事未成一切还尚未可知的话,她的野心已经摆出来了,自然不介意女儿从此时起就代入另一个身份思考和学习。

月宝点点头,“我不想变成,被讨厌的坏蛋。”

“还有,饿肚子……会很难过的,很多很多人饿肚子,就会变成脑袋大大,肚子大大的样子,他们只能吃地里的土,会很快死掉的。”

月宝觉得,小小的自己,养不活全天下的人,不能让他们吃饱饱的饭。

因此,她又想到了春草姐姐她们刚来的时候,自己接连做了半个月的那个噩梦。

她们磕着鲜血淋漓的额头,捧着地上的土拼命地往肚子里塞,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大气球,好像下一秒就要嘭的一声爆炸掉。

苏南听出了女儿话语里的恐惧。

却又和当初刚见到春草她们时的恐惧不一样。

当初是被吓到的害怕,是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和苦难的畏惧。

现在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茫然,不知道往前走的正确方向是哪里,所以怕自己走错路,怕小小的肩膀担不起重重的责任。

苏南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已经长长许多的厚软发丝,搂着怀里茫然的小姑娘,温声道:“小月亮,是在敬畏着那些百姓们的生命吗?这样很好,不用害怕,娘亲走在前面替你找出一条合适的路,小月亮踩着娘亲走过的脚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稳就行。”

“等哪一天娘亲走不动了,那时候小月亮也已经变成了像娘亲一样的大人,就可以自己大胆地往前走,届时我走在你的身后,踩着你的脚印,若有什么行差踏错,就在身后提醒你。”

“所以小月亮不用害怕,因为娘亲会一直陪着你,陪你长大,陪你走一条世间很少有人走过,也很少有人走对的路。”

苏南摸了摸女儿抬头时软乎的脸颊,笑着说:“就算真的走错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小月亮是个善良聪明的前行者,就算走错路,也不会变成那种肆意伤害百姓将生命视若无睹的坏蛋,对吗?”——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所以为了补偿,我欠你们一章加更喔,这个加更就放在国庆节吧[猫爪]

以及,月底啦,宝宝们不要忘记投营养液呀,不然就过期啦[猫爪].

第92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时隔多年以后, 月宝仍旧会想到这一晚娘亲最后的这句话。

这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句提点,还是哄着小小的未满四岁的她, 提前给这片河山以及数万万百姓一份最重要的承诺。

无论将来她如何行差踏错,无论她是变成了昏君还是暴君,又或者什么别的坏模样, 身为帝王, 都绝不会肆意践踏民生, 更不能伤民害民。

“你娘亲真狡猾!”猫听懂了,但猫护短,觉得苏南哄小孩,欺负小孩是个没长大没文化的小呆瓜。

月宝啵啵亲了亲抬起来的爪爪,小脸上满是纯净明媚的笑,开开心心道:“我娘亲全世界最聪明!”

猫:“……”

可恶,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妈妈娘亲的小朋友,到了丧尸末世,丧尸都不吃怕传染的!-

京都下雪了。

在旧岁将去, 新年伊始的那个夜晚。

月宝抱着猫猫站在屋檐下看着落了满院的雪,在晃动的烛火映照下, 和猫猫你一下我一下地哈出一团团白色的热气。

春草带着妹妹们给小郡主摆起了新年夜晚要吃的锅子配菜。

修竹和刘喜则时不时仰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眼底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忧虑和期盼。

“主子,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玩吧。”秋涯轻声劝着伸手去接细雪的小姑娘。

月宝回头, 眼眸晶亮地望向他们。

“秋涯姐姐, 我马上就要四岁啦~”只要这个夜晚过去,自己就在这漫天纷扬的大雪中,又长了一岁。

闻言, 在厅中伺候她的几人眉眼间都不禁染上了笑意。

春草将烘烤过的披风递给修竹,修竹接过展开,仗着足够高的身高和力气,将站在屋檐下的小姑娘裹了个严严实实,冬日夜晚再寒冷的风也透不进分毫。

浑身都暖融融的,月宝乖乖坐到饭桌前,放好猫猫,然后捧着已经放了一会儿变得温热的羊肉汤,垂眸小口小口地喝着。

娘亲去宫中赴宴了。

奚老师身为最近刚上任的御前侍读学士,也早早就去了宫中。

霍师父身为禁卫军统领,更是负责守卫宫中安全,早早就当值去了。

就连她那刚解决了瘟疫从西南活着回来的医家师父阮辛夷,都在前些时日被皇帝亲自任命为太医院的六品院判,今日也已经去了宫中,一旦宫宴上有哪位贵人或臣子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是最快被宣的人。

但宫宴年年都办,大大小小的宫宴更是数不胜数,今年又怎么会出什么天大的意外呢?

无非就是哪位贵人有孕被设计流产,又或者哪位大人吃了相克之物,更甚者是皇子公主们出了什么岔子……

听起来严重,但实际上,不过是每回宫宴上都会上演的“小节目”而已。

因此众朝臣参加宴会的心态都很松弛,松弛到爆竹声响的那一刻,要么笑着恭贺身旁的同僚新年新气象,要么捂着耳朵看那爆竹噼里啪啦地响,只觉得新年就该这般热闹,如此才称得上是好一派太和盛世之景。

唯有尚在襁褓中的苏应鸾被爆竹声吓得一激灵,脸色都变得惨白。

“完了完了,开始了!!”她一紧张就忍不住在心里揪着系统絮絮叨叨,就算是心声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而她之所以这么紧张,完全是因为提前就从吃瓜系统这里看到了苏南今晚要谋逆!!!

甚至看到了那句话“以爆竹为号”。

所以一整晚,所有人都推杯换盏欣赏歌舞的时候,苏应鸾被抱在嬷嬷怀里,只觉得度秒如年!小眼神总是忍不住朝着皇帝的脖子上看。

多好的脖子啊,一刀砍下去肯定能溅出最好看的血花吧?

呜呜呜呜呜呜太可怕了!自己只是一个新时代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学霸而已啊,为什么要穿越,为什么穿越了要有金手指,为什么有金手指只是为了比别人更早知道有人要在宫宴上造反谋逆?!

最可怕的是,自己眼神乱瞟的时候,分明看到那位打算谋逆的正主,大齐王朝的大长公主殿下,竟然朝她看了过来,并且在确定她害怕的时候,朝她笑了!笑!了!!

苏应鸾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公主一笑,生死难料。

她开始疯狂想念小月亮。

她瑟瑟发抖地拽着系统碎碎念了一整晚,直到真正听到爆竹声响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巴不敢哭出声来,一双眼睛圆溜溜湿润润地睁大张望着附近。

因为要欣赏天灯和爆竹,所以大家全都从盛和殿里出来了。

有人仰着头,有人捂着耳朵,还有人正在同身旁的同僚言笑晏晏。

而她的傻哥哥,这个即将脱离历史结局的末代帝王,正笑呵呵地伸着小手去抓半空中纷扬的雪花。

当第一支箭穿过漫天飞雪直直射-入一位朝臣胸口,将心脏洞穿,溅出一蓬血花的一瞬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场早有预谋突如其来的发难。

苏应鸾以为这场皇权更替会有许多人血溅当场,会有许多个脑袋混着血落进洁白的雪地里,会乱作一团,会厮杀激烈。

可事实上,这场惊变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足够迅捷。

甚至血都没有淌满台阶,融化阶上的雪。

“朕早知你狼子野心——”苏承明目眦欲裂地跪在地上,狼狈怨毒地望着苏南。

下一秒,霍旭手中的长剑轻易割破了他的脖颈,吓得他猛一瑟缩,彻底闭口不言。

台阶之下,静静瑟瑟跪了满地的人。

屋檐之上,无数箭矢沉默地对准了盛和殿外的每一位朝臣。

有人如鹌鹑般怂着,有人哆哆嗦嗦朝着自己的上官或后台投去求助询问的眼神。

然而最大的那个官,却一反当初威逼先帝时的强硬,反而当真朝着台阶上站立的长公主殿下躬身一揖。

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传出老远:“陛下,自被先帝从宗室过继,立为储君三载,为帝已有四载有余,但陛下身为被天下黎民供养的君父,天降地动而不思己过,只耽于享乐劳民伤财,西南瘟疫,十室九空,十死无生!高坐庙堂而视百姓为低贱蝼蚁,放任瘟疫肆虐,任由西南哀嚎漫天,白骨遍地……”

他站在雪地里,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朗声说了许多的话,每一句都是直指帝王的罪名。

直到最后,他又一躬身,掷地有声又沉痛哀凄:“陛下,请书罪己诏,自陈其罪,自请退位,还大齐昭昭太平!!!”

盛和殿外寒风呼啸着将这位两朝老臣的袍角掀飞卷起猎猎弧度,满场皆惊,满场皆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战战兢兢跪在张盛之身后的朝臣们,竟也一一跪得端正起来,然后是一声附和,多声附和,齐声——

“请陛下书罪己诏,自陈其罪,自请退位,还大齐昭昭太平!!”

“请陛下书罪己诏……还大齐昭昭太平!!”

“请陛下……”

朝臣百官,字字句句,声声入耳!

苏承明彻底跌坐在冰冷的玉石地砖上,惶惶然地望着下方的每一位朝臣。

“朕……”他哑声开口,眸光空寂,茫然地自问:“当真如此不堪吗?”

这话,只有霍旭和苏南听了个清楚。

霍旭咬牙攥紧了手中的剑柄,只觉他此刻的模样竟比高坐在龙椅之上时更为可恶!

一位当不明白天子,从始至终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放任和包庇造成了怎样后果的人,成了主宰这片河山的皇帝,就只会是皇帝和奸佞之幸,却是天下百姓之大不幸!!-

“主子,先睡吧,宫中传来消息,殿下今晚很忙,估摸着明日才能回来呢。”修竹边劝说,并将手中卷起来的纸条用烛火点燃。

月宝双手托着腮,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

听到他传达的娘亲平安的消息,也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就没什么反应了。

“主子?”修竹倾身,有点担忧地看向她。

“你的手在发抖。”月宝仰头看向他,突然指着他的手指说。

修竹一惊,下意识想要将手指蜷缩着藏进衣袖里。

但已经晚了,小姑娘的问题早已经接踵而来。

“你在害怕吗?”月宝有点好奇地歪头盯着他。

修竹微愣,而后轻声回答:“是,奴才在害怕。”

不等月宝往下问,他便格外乖顺地继续说下去:“奴才乃是罪臣之子,从来都未曾奢望过什么,唯一的念头就只是求活,可如今得主子庇佑,我不仅好好地活着,还有幸跟随主子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他很坦诚,坦诚得让猫都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向他。

修竹却仍旧在剖析自己:“奴才为殿下和主子感到高兴,但奴才也难免惶恐,恐自己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跟不上主子的步伐,被远远落在了后面,更怕高处不胜寒……主子,您尚且年幼,性情不定,身边的侍者在半年前尚且目不识丁。”

他咬咬牙,似乎挣扎犹豫了许久,但还是屈膝跪在地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长公主殿下必定不会允许我们继续随侍在您身侧,或许在您入主东宫之时,就是我们被淘汰剔除之日!”

月宝神奇地听懂了。

她放下托着脸颊的小手,看看修竹,又看看被修竹一番话吓得跪了满地的春草几个。

“不用害怕。”

她起身,一个个把跪在地上的人拽起来,然后才仰着头朝躬身的几人说:“我也有很多害怕的事情,但是娘亲说,我可以踩着她的脚印慢慢走稳。”

她并没有就“会不会换掉他们”做出什么承诺,而是板着小脸,格外认真地提醒:

“娘亲走在最前面,我走在娘亲的后面,我踩着娘亲的脚印,你们就踩着我的脚印吧。”

“我人小,脚印也小,你们努力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我不会停下来等,也不会回头去找的。”——

作者有话说:月宝:别的小朋友都是富二代,我是帝二代诶,娘亲真棒!爱娘亲一万年都不变!![猫爪]

嘶,看现在这个营养液和收藏架势,该不会到国庆节的时候,每一天都有加更吧?[可怜].

第93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新年伊始, 大齐头顶的这片天突然就变了。

当苏承明的罪己诏和退位圣旨随着一缕春风迅速传遍整个齐国山河的时候,月宝身上毛茸茸的披风也从橙红嫩黄变成了唯有皇室才能使用的明黄,上面还用银线绣着稚嫩的小龙。

历史上从未有过女性登基为帝的先例, 故而礼部和朝臣们这些天里几乎为了苏南的登基大典吵翻了天。

但这些都和月宝没什么关系。

她趴在两个小宝宝的围栏边上,顶着曾经的仁妃娘娘,如今却只是庸王府侍妾的复杂目光, 手里捏着一个拨浪鼓, 一会儿在小鸟儿眼前摇一摇, 一会儿又在小太阳眼前晃一晃。

被拨浪鼓两个圆珠子敲击鼓面的咚咚声吸引,两个小宝宝都不自觉地朝她看了过来。

月宝便又伸手,戳戳这个的小脸,捏捏那个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苏应鸾看她这样,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念叨:“小月亮,当了皇太女以后,可一定要保持初心,不要忘了来时路, 将来当一个好皇储,也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啊!”

每一个字, 月宝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月宝偏头看向她。

还未满一岁的小宝宝胖乎的小脸上, 嵌着一双莹润透亮的眼睛,在和她对视的时候,也没有羞怯或恐惧地逃避, 反而定定地认真望着她。

于是月宝又伸手摸摸小鸟儿的脸颊, 软声道:“小鸟,你要好好长大呀,等你长大了, 就来陪我一起读书。”

娘亲说,这是给庸王府里仁妃和两个小宝宝最好的保护伞。

只要她开口了,就算仁妃娘娘变成了侍妾,就算小鸟儿和小太阳变成了庶出的子女,庸王苏承明也一定会很快想办法将仁妃娘娘扶成正妃,让两个小宝宝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出子女。

所以月宝不仅仅是为了小鸟儿从特意跑这一趟的。

庸王府已经被戒严,生活在府中的王府众人从此以后都只会被幽禁其中,除了被月宝另眼相待,并且“没有掺和进皇权更迭”中的两个小宝宝以外。

“殿下……说得是真的吗?”仁妃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更何况此事和自己一对儿女的未来挂钩,她的反应更是快到令人愕然,几乎是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毫不在意过去一般,毫无芥蒂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朝着月宝屈膝跪了下来。

月宝被她吓了一跳,拨浪鼓都护在了跟前,反应过来后慌慌张张伸手要把她拉起来。

仁妃没有顺势起身,反而恭恭敬敬地对着月宝低头磕下去,一字一句认真极了:“殿下,妾身林婉清,多谢殿下和陛下的恩赏,今后定当悉心教养鸾儿和晟儿,让他们知恩明礼,不求能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但求能为殿下办些实事,报效朝廷!”

林婉清说完这番话后,自己却先有些恍惚起来。

她仰头看着刚才松开手后就没有再搀扶自己,而是静静站在面前垂眸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哪怕因小月亮和长公主之故,落到如今这番称得上凄凉的地步,一朝从天堂坠入深渊。

但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怨怼,在月宝刚才明确说要让她的一双儿女念书伴读之后,就更没什么不甘的了。

她只是觉得有些酸涩的感慨。

因为自从被父母送入宫中参与选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姓氏和名字。

她当过美人才人,也一步步爬上了嫔位妃位,甚至位列四妃,在苏承明没有立皇后的四年里,四妃就是后宫首位,各自握有一部分权柄。

可她哪怕已经高坐妃位,仍旧不曾拥有过自己的姓名。

她只会被人恭恭敬敬地称一句“仁妃娘娘”。

可每个王朝每一位帝王后宫里,大概都会有这么一位仁妃娘娘,却不会有一位名为林婉清的女子。

她曾经并没有什么感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当遮蔽在头顶的那片天,被同为女子的长公主一朝捅破更换之后,当自己被幽禁在王府之中,被来看望的父母含着泪亲昵地称呼一句“婉清”时,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了皇宫,跌下了妃位之后,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好像找到了更多本以为被遗忘的过去。

她并不对一双儿女有什么区别对待,但曾经在皇宫之中,身为仁妃的她也曾妄想过,将来自己儿女的未来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儿子最少是个王爷,可女儿呢?

人人都以为公主之尊,天下女子都比不得,但身为皇家媳,其实仁妃从女儿出生后就在焦躁和忧虑了。

因为她作为皇帝的枕边人,比谁都清楚这个皇帝是怎样的人,他绝不会在意一个公主的轻重死活,将来一旦国家生乱,或者外敌入侵,公主一定是会被推出去和亲的。

因为大公主尚且年幼,就已经有边胡敌寇打着名义想要提前定下大公主“出使和亲”的名额和未来了。

对此,皇帝和朝臣全都不以为意,甚至在大公主的生母哀求之时,愤怒地丢下一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享受了这个身份地位所带来的一应尊贵优待,就该为朝廷为百姓承担起公主的职责!”

天知道当时还是仁妃的林婉清刚生了双胎没多久后,听到这样一番话时,内心是有多惊惶不安,甚至一度看到皇帝的身影,都觉得他是会抢走自己女儿,把女儿送去敌寇那里送死的刽子手!

林婉清不知道该怎么消解自己心中的惊惧不安,只能一边忧虑着女儿,一边将目光放在别的公主郡主身上,试图从她们身上,给女儿提前找一条比和亲更好的活路。

加上小月亮那段时间经常来宫中陪两个小家伙玩,所以林婉清自然而然就将目光落在了小月亮和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是先帝唯一一个血脉,可以说身份地位比苏承明还要贵重许多,因此她不可能和亲,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小月亮不一样。

小月亮只有母亲,没有家世背景深厚的父族,于是在一次苏南来接小月亮出宫的时候,林婉清就和长公主聊起了关于“和亲”这间事。

时隔半年有余,至今她都记得,那时苏南听到自己话里试探含义时那陡然冷冽锋锐起来的眉眼。

像一把寒光凛凛的刀,刀锋尖锐,刀刃纤薄,轻易就能剖开任何人的血肉,将其中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剜出来仔细审视查看。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长公主殿下望向她的那一眼,林婉清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脏在惊惧地急促跳动,那种每一次回忆都会被再次吓住心脏发紧的感觉,次次都能让她喘不过气来。

可她不觉得冒犯,甚至觉得羡慕。

小月亮有一个多好的多厉害强大的母亲啊。

不像自己的鸾儿,明明自己也贵为四妃,甚至隐约有四妃之首的架势,可自己当真敢为了鸾儿用相同的目光去审视别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审视皇帝吗?

不敢的。

她不仅不敢,还不得不处处小心,事事讨好……

哪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儿长大了真的被当作和亲公主送去了敌国,自己恐怕也只会向大公主的母亲那样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自己心中消化,甚至不敢在苏承明表达出不满后再往外表露分毫。

可苏南敢。

她不仅敢,还在那天确定林婉清并没有打着让小月亮将来代替苏应鸾去和亲的念头后,直接了当地告诉她:“小月亮就是我的命,无论是谁,但凡想要伤害她,本宫都绝不会轻饶!”

她在警告林婉清。

也丝毫不怕林婉清将这番话传到皇帝苏承明的耳朵里。

林婉清为她的敏锐和强硬感到心惊,可当她牵着小月亮离开后,林婉清又不禁抱着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很乖很懂事的女儿默默地掉眼泪。

她像一个提前预知了女儿死亡的母亲,明明还有十多年时间,却想不出任何改变女儿命运的办法。

或者不是她想不出,而是没有苏南那样豁出一切的勇气。

所以她愧疚,心疼,自责,每天抱着女儿都不舍得撒手。

她跟女儿说了很多的话,仗着小孩人小听不懂,把自己所有的顾虑和不安都说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宫宴这天。

她那尚未满周岁的女儿,突然抬起小手帮她擦干了眼泪,然后努力抱住她往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婉清说不清那一瞬间自己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心脏。

她只是有点茫然又有点肆无忌惮地想:要是苏承明不当皇帝,仍旧当一个无人问津的皇家宗室子弟,那该多好啊?

很快,她的愿望就成真了。

当别的后妃都哭哭啼啼围在苏承明身边问该怎么办的时候,林婉清抱着自己的一对儿女,几乎快要控制不住露出喜色来。

她的女儿,保住了。

不用被冠上为国为民的名头,被吹吹打打十里红妆地送去敌国被那些蛮夷作践糟蹋。

不用死在千里之外她看不到也帮不到的地方,不用连尸骨都回不了家。

而现在,小月亮的到来,又为她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最后一片迷雾,告诉她,她的女儿不仅不用死在十几年后的某一天,甚至还能有更广阔更光明的路要走!

太女伴读,只要做得好,学得多,将来为官为宰,又有何不可?!

如今有了第一位女帝,按照苏南陛下对小月亮的在意程度,就算有什么后来者,也定然越不过小月亮的身份地位,所以将来极有可能还有第二位女帝!

既然如此,十几年时间,朝堂格局又如何不能产生更多的变化呢?女子为帝已成定局,女子为官还会远吗?

林婉清顺着苏南和小月亮为她拨开的那片迷雾,看到了并不遥远的未来。

她想,这个未来里,定然会有鸾儿的一席之地!

她的女儿,既为鸾鸟,自当青云直上,扶摇万里!——

作者有话说:小鸟儿:家人们谁懂啊,前两天我娘天天哭着说对不起我,现在突然又每天给我打鸡血让我支棱起来,说什么不好好学习就是对不起她!

小鸟儿:鸡血有没有用?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学霸而已啊!!!

蛋糕:[可怜]我已经欠你们三章加更了…….

第94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从小郡主转变身份成为皇太女之后, 生活有什么改变呢?

在听到太傅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月宝手里正捏着细长的沾饱了浓墨的狼毫笔,手背抵着下颚, 有点出神地望着窗外拖长了洁白尾羽,扇动羽翅斜斜飞上假山顶端的鸟雀,怔然了半晌, 然后坐得端正, 给了太傅很多很多的回答。

“有很多的改变。”

她笃定地点点头, 将手里的笔轻轻搁置,然后在太傅无奈的神情下,伸手抱起旁边咬着小鱼干奋力搏斗的猫猫,呼噜着它的毛毛,慢吞吞地回答。

“我有了更多的老师教我学更多的知识。”

“娘亲每天都有了处理不完的政务,我去找她的时候,就能从一个个折子里看到许多曾经看不到的东西。”

“宫里对我下跪行礼的人更多了,但我不能再像托起春草和修竹那样托起他们。”

“对啦,我也不能喊春草叫做春草姐姐, 修竹叫做修竹哥哥了,我必须直呼其名, 否则就是他们冒犯于我。”

“唔……还有很多好吃的, 很多好玩的,很多好看的……全天下的好东西好像都被捧到我面前来了。”

“还有,我要比在公主府里更努力用心地学习, 不光是学书本上的知识, 还要学习那一本本的折子,要早早起来守在娘亲的背后听她和大臣们在朝堂上吵架,也要……”

月宝将自己能够察觉到的变化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却又有点茫然。

因为她发现这些变化其实都并不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好的或坏的影响,不会让她觉得生活变得太好或太苦,也不会让她因此对过去和现在两个阶段产生什么太大的反差。

想到这里,已经是皇太女的月宝仰头看向温和注视着自己的太傅,眼睛亮亮地脆声回答:“娘亲对我太好啦,不管我是小郡主,还是皇太女,娘亲都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所以上面数了那么多的变化,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被放大了一些苦恼,又多了许多的选择而已。

奚百里放下手中的书卷,如在长公主府中那样,温和地笑着颔首,赞赏道:“太女殿下赤子之心不改,这是极好的。”

是小郡主的时候,面前这个小姑娘就已经表现出诸多令人惊叹的优点,赤忱,纯善,努力,聪颖,敏锐,能看得见苦难也能想尽办法挽救苦难,享锦衣华服珍馐玉食却不曾被养出骄横纨绔之势。

奚百里其实很怕自己这个年纪小小的学生在面对陡然变幻的身份地位时,会因为陡然拔高的权势待遇而移心转性,怕她一张白纸被皇权迅速涂抹上天家的斑驳色彩。

既怕她心性大变不如从前,又怕她一成不变难以适应。

“老师,我明白的。”小姑娘穿着明黄色的太女常服,稚嫩的尚未张开的眉眼却如窗外冬日的阳光一样温煦暖融。

她微微抬头,脊背挺直坐得端正,只有两只小手抱着那只走哪儿都不可离身的小狸奴,软声说着娘亲师长曾多次教导过的道理: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日久才知人心,岁长方知端斜。”

新晋的皇太女小殿下眸光清正地望着为自己启蒙的老师,轻声安抚他:“老师,我不笨的,你倾尽所有地教我,我也会倾尽心力地学,我不要做最博学的太女,我要做能接替娘亲继续稳稳走下去的前行者。”

三岁的月宝初入这个陌生又等阶森严的世界时,对一切都是懵懂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次的选择,都足以令她震惊和恐慌,甚至噩梦不断夜不能寐。

可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一年,月宝已经极为适应自己的身份和面对的事情以及需要自己做出的每一次选择了。

而她之所以能够这么快适应,不到一年时间,就适应了两次身份的骤然转变,其实全都只是因为她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是有人托底的。

只有娘亲在,无论自己遇到什么事,见到什么人,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娘亲都会为自己托底。

因此,月宝有足够的底气去应对每一次的改变,没有了惧怕,适应起来就会又快又平稳。

就像现在,老师尚且还在担心她的状态,她就已经能够反过来用自己学到的东西转而安慰和说服老师了。

奚百里欣慰之余,又觉出几分特殊的骄傲来。

当初小殿下还只是小郡主的时候,他就悉心教导从未因男女之别有过任何偏见藏私,如今小殿下登临高位,却不曾移了心性,比之从前更加通透聪颖,谁又能否认这其中有他这位老师的功劳呢?

为师为长者,教授好一位普通的学子,便能造福一家一村。

教授好一位身有功名的秀才举人,那一县之地便能民风淳朴,鸡鸣狗盗者暂且销声匿迹。

可若是能将状元之才高官子弟教授得文才出众品学兼优,那造福的便不止是一城之民,就连朝堂都能政治清明,高堂明镜。

而他奚百里,虽不是帝师,却能为年幼的王储启蒙,能得太女一声老师。

他教授的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只要能教好,那天下万万数的百姓便能求活,山河虽难永固,但至少能再延续国祚百年。

百年时间,若能使黎民不必颠沛流离,重现大齐盛世之景,那即便是史书之上,也当书写帝王名讳,载其功德,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殿下所言有理。”奚百里掸落身上尘埃,端正了身形,对着端坐的小殿下郑重躬身道:“臣,当共勉之。”-

029翻看着任务状态,看着上面42%的进度条,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任务必须得做将近五十年,确定那因皇朝落幕而引发的三十多年动-乱安稳度过后,才能算任务完成。

其中苏南逼苏承明让位,也只提供了20%的进度条,剩下的,就得一点点磨了。

不过029觉得,这任务应该还是有些空子可以钻的。

“比如呢?”听着猫猫不是叹气就是碎碎念的月宝好奇地问。

猫支棱起来,挥着爪爪说:“比如,将原本齐国末代的奸臣蛀虫都一一剔除干净!”

月宝若有所思。

半月后。

林婉清错愕地接过圣旨,再三确认这位书琴大人传递的圣意并非有误。

可……陛下怎么会下旨让刚满周岁的鸾儿去陪皇太女读书呢???

才周岁的孩子,不说她能不能当伴读,就说她能不能在凳子上坐稳……恐怕都是件难事吧?

陛下莫非是昏头了?

大不敬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林婉清的脑袋都是空的,半天想不明白自己女儿为什么突然就得了这份“圣眷”,甚至不太确定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夫人,既是恩赐,便是喜事,您觉得呢?”书琴见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模样,想到自家小殿下特意提起的苏应鸾,便笑着提点了她一句。

林婉清一激灵回神,连忙收敛心神,堆起笑应和着,又不着痕迹往书琴袖中塞了东西,这才感激地送她离开。

回过头后,她脸上的笑便化作了困惑。

但圣旨已下,如若不尊,便是抗旨。

所以纵使心里有着诸多的忧虑,林婉清也不得不在苏承明怀疑探究的目光中,给女儿准备好入宫的一应事物,甚至连女儿的奶嬷嬷都准备了一个。

这才周岁的孩子……林婉清实在想不通陛下到底有什么打算-

“娘亲,你真的把妹妹要到宫里来啦?”月宝并没有因为娘亲的身份变幻而更改称呼,她踮着脚去看奶嬷嬷怀里的小鸟儿,新奇又有点开心。

这么大个皇宫,月宝没有玩伴,春草她们都在努力学习,咬着牙一点都不敢松懈,月宝根本没有玩伴。

她觉得自己才四岁,就快变成猫猫口中无趣的大人了。

现在终于来了个比自己更小的小宝宝,月宝看着小鸟儿的目光就跟看什么罕见的宝贝一样。

然而苏应鸾本人此时的情绪却恰好和月宝相反。

苏应鸾的目光越过月宝,看向不远处正抬眸静静望着这边,准确来说是望着自己的那位大齐朝唯一的女皇陛下,小小的身体颤了颤,好像已经听到了自己如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声。

她一边保持小孩的懵懂呆傻,一边在心里大声哀嚎:“啊啊啊啊啊系统救命!!我感觉我命不久矣了怎么办!?她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她肯定发现了对不对?当初小月亮就跟她说过的,可当时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啊,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开始注意到我了啊啊啊啊啊!!!”

系统:“……”

被吵得耳朵疼。

虽然祂没有耳朵。

“宿主别担心,先看看她要做什么。”系统安慰宿主,“既然说是要你当伴读,那应该不会突然斩了你的。”

苏应鸾:“……”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就在她紧张到需要靠和系统聊天才能缓解情绪的当下,苏南伸手让奶嬷嬷将她抱了过去。

然后!

下一秒!!

苏应鸾被这位陛下给亲手抱在了怀里!!!

苏应鸾:“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手指也紧紧攥着,小小的身板突然僵硬的像根木头,硬挺挺的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尖叫!

可她就是想尖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发泄一下自己现在的紧张和……激动!!

毕竟,这可是齐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帝!是没有任何金手指,仅凭自己就挣脱历史的禁锢跳出史书轨迹之外的大佬啊啊啊啊!!

苏应鸾紧张归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受宠若惊甚至是不知所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白嫩嫩的婴儿脸颊却迅速红成了猴屁股。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小月亮惊讶的声音:

“娘亲,小鸟儿怎么熟啦?”——

作者有话说:小鸟儿:谢邀,人在齐朝,陛下的怀抱好香好软好让人迷醉~

月宝:……不光是熟了,还把脑袋热坏了?

宝宝们国庆快乐呀,出行都要注意安全,玩得开心喔,明天开始加更!.

第95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都下去吧。”苏南将殿内伺候的宫人都遣出后, 这才垂眸看向怀里这个小脸爆红的孩子。

“小月亮,来。”苏南一只手抱着苏应鸾,另一只手将女儿牵到自己身旁。

月宝乖乖站立在妈妈旁边, 在对上小鸟儿紧张的目光时,还抿嘴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苏应鸾:“……”我是让你救救我啊!!

“你在向小月亮求救?”

清冷的声音瞬间打破苏应鸾努力维持的镇定,她错愕地瞪圆了眼睛, 赫然看向苏南。

“系统!我刚刚、我刚刚的心声难道被她听到了吗?!”她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开启心声传递啊!

系统给出肯定的回答:“没有, 她没有听到你任何的心声。”

“那她是怎么……”

苏应鸾质问的话刚在心里问了一半, 就听到苏南轻描淡写地回答:“这很明显不是吗?”

苏应鸾:“……”

哪、哪里明显了??

苏南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你心里想什么,面上都写出来了,所以,你是生而知之呢?还是旁的什么妖鬼精怪化身?”

苏应鸾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被噎住了一样,半晌都吭不出一声儿。

这、这该怎么回答?

这位陛下给出的选项里,压根就没有给她装神仙的选择!

妖鬼精怪……没一个能在这时候拿出手的。

偏偏她也不是什么生而知之。

苏应鸾终于又开始慌乱了起来, 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国家绝对的掌权者, 是封-建王朝立于万万人之上, 一言就可定她生死的帝王。

一旦自己没有应对好,一旦……对方对自己起了杀心,那自己这个还在喝奶的“伴读”, 随时都能因为各种意外轻易死亡。

死得透透的, 还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现代,能不能再见到爸妈。

来自现代人的迟钝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成功和古代森严的权利阶级衔接在了一起。

苏应鸾抬眼,直直撞进了苏南那双冷漠的满藏探究和审视的眼睛里。

她呼吸停滞, 从未有那一刻如此时一样感受到了死亡危机的迫近。

苏应鸾感受着自己急促慌乱的心跳,不再对自己的现状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也已经来不及再询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遮掩过去,于是便干脆豁出去了——

苏南听到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陛、陛下饶命……”

听着陌生幼嫩的求饶,苏南有几分惊异地望向怀里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不敢睁开的稚子。

不过转瞬,在苏应鸾颤巍巍试探着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细缝偷看她时,苏南那带着几分惊异的神情便已然收敛。

“既想活,那便仔细交代一番你的来历罢。”苏南将一岁大的孩子放到了处理政务的案几之上,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后,转身自然而然的将女儿抱到了怀里。

旁边打着哈欠看戏的猫:“……?”

它瞅瞅一岁的被冷漠无情放在案几上,还要努力掌握平衡不让自己一头栽下去英年早逝的主角,又瞅瞅已经四岁却一如既往舒舒服服窝在娘亲怀里的月宝,莫名觉得主角有点惨兮兮的。

不过它在短暂的感慨后,也起身用两只爪爪按着前面撅着屁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当着三人的面儿,轻盈地跃起,跑回月宝的怀抱里,自己转着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好后,也跟着一块儿听起了主角的“心声”。

而这场对话最关键的人物,不是苏应鸾,也不是苏南,而是月宝。

小小个人儿,不光要负责把主角的心声实时转播给猫猫听,还要负责给娘亲校对两人听到的心声有没有出错。

苏应鸾将自己的来历老老实实交代了。

原本她也想遮掩的,毕竟、就这么坦白了,她也怕系统有什么限制,那些穿越文里不都写了吗,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特殊能力啥的。

她都已经暴露了自己了,就不想暴露系统和自己的来历,苏应鸾其实很怕自己被这位颇有心智手段的帝王给关起来,逼她把后世的惠民之物惠民之策全都默写出来……

苏应鸾觉得自己脑子还挺好使的,万一苏南真的这么做,为了活着回家,自己估计真的连反抗都不会怎么反抗。

越想越觉得自己未来一片灰暗,但还是努力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在系统说没关系后,一股脑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甚至因为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像是胡编乱造,苏应鸾还不得不从头到尾将其中的所有细节全都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以增强故事的真实性和可信度。

大概……穿越界再也没有比她更怂的穿越者了吧?

苏应鸾坐在案几上,人还活着,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又名:破罐子破摔。

她说了很久,但她说完后,并没有得到面前帝王给出任何回应,无论是怀疑还是追问,都没有。

她狐疑了片刻,便又看向一直望着自己的小月亮。

小月亮才是自己最初选定的心声绑定目标。

要不是自己当初太冲动也太自信,也不至于让小月亮转头就把自己给暴露到了苏南的面前。

事到如今,这一切真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

但如果苏南能够当一个好皇帝,让百姓不再遭受数十年战乱颠沛之苦,让齐国的百姓们都能过上虽然不富足但总能有盼头的日子,那、那用自己一个人的命去换的话,还是挺划算的。

苏应鸾正在脑袋里瞎想着缓解自己紧张不安的情绪。

一只小手却轻轻地戳了戳她。

苏应鸾本来就坐得摇摇晃晃,被这么一戳,险些没直接后仰躺倒在宽大的案几之上。

等她惊慌失措的好不容易稳定身形,就听到小姑娘软糯糯的好心提醒:“小鸟儿,别说啦,你说的话,都能听到喔~”

小鸟儿真的像只小鸟一样,话多多的,也吵吵的。

浑然忘记自己开了心声传递根本没关的苏应鸾:“!!!”

天!塌!了!!

她惊恐地僵硬了片刻,认命般的一点点抬眼,欲哭无泪又委委屈屈地望向被自己当面吐槽的皇帝陛下,心里怂唧唧地解释:“陛、陛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不关心声,也不是故意要在心里蛐蛐你,所以求求您大发慈悲大人大量千万不要砍我的脑袋啊呜呜呜呜……

“你说你来自后世?”苏南凝眸望向她。

苏应鸾忙不迭点头。

苏南沉吟片刻,才又问她:“那后世史书之中,可有记载过小月亮的生平?”

苏应鸾微愣,触及苏南专注的目光后陡然回神,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愧疚道:“抱歉,我的专业不是历史,也没有特意翻阅过史实相关的书籍,只是在了解末帝的生平时查询了一些史书记载的资料,那些资料里……我没有见到过任何和小月亮有关的记载。”

“……哪怕只言片语?”苏南下意识地蹙眉,双手也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将怀里的女儿抱紧了些。

苏应鸾虽然知道自己的回答肯定不是她想听的,但还是老实巴交地点头:“哪怕是只言片语,我都没有看到过。”

“娘亲?”月宝仰头,看到娘亲失态的神色,抬起小手摸了摸她冰冰凉凉的脸颊,软声哄她:“娘亲,没关系的,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呀~”

女儿的声音让苏南从那阵强烈的晕眩感中抽离,她闭了闭眼,低头,亲在了女儿往后仰起的额头上,温声应道:“嗯,小月亮说得没错,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对吗?”

最后那句话,是在问看着她们怔怔出神的苏应鸾。

苏应鸾用力地点头:“对!历史上我爹还是当了十年皇帝的,不过第十年的时候突然就死了,到最后都死因成谜,我爹的那几个儿子也都死的死残的残,就剩苏应晟一个完好的了,也是唯一一颗好笋,结果还不长命。”

一说起原本的历史和苏承明,苏应鸾之前的那些紧张恐惧突然就消失了许多,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吐槽不说,还把自己那些哥哥弟弟全拎出来评论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苏应晟就是最幸运的倒霉蛋!

好消息:小小年纪,不需要竞争上岗就当皇帝了。

坏消息:皇位坐得越稳,死得就越快。

不好不坏的消息:死了三十年都没人收尸,但有齐朝江山和百姓一同陪葬。

苏应鸾吐槽完后,沉默了一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擅长讲地狱笑话了。

大概是刚才自己的名字也不停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闪来闪去的吧……

但她这番吐槽,很显然成功打破了苏南刚才压抑的情绪。

她看向苏应鸾的神色也缓和许多,就在苏应鸾感觉自己应该逃过这一劫时,突然听到皇帝陛下幽幽地笑着问她:“如此轻易便暴露了苏应晟的身份,你就不怕朕心有芥蒂,欲将其除之而后快吗?”

刚松了一口气的苏应鸾又咔咔咔地僵住了。

她懵逼地看向苏南,发现这位陛下的神色沉冷,似乎当真不是在和她开玩笑,而是确有此意后,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傻在了那里。

月宝扭头看看娘亲,又回头看看小鸟儿,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娘亲为什么要威胁小鸟儿呢?

就像以前威胁自己不能多吃糖糖一样,还吓唬她说吃多了糖糖,牙齿就会被虫子偷偷啃掉,才两岁就会变成没有牙的小老太太。

最重要的是,小鸟儿好像真的被吓到了诶?——

作者有话说:晚上加更见~

这个世界快要完结啦,宝宝们有没有什么新的想看的世界背景或者人设剧情?都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喔,我会一一考虑的![猫爪].

第96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加……

苏应鸾真的被吓到了!

她看得出来, 面前这位陛下根本没有任何同自己玩笑的意思,她很相信自己对危机的第一直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之余,一直没关掉的心声也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崽一样突然就没了声儿。

过了好几秒钟, 内心才缓慢的,惊恐的,冒出来一个念头:我该不会……把便宜弟弟给害死了吧?!

“朕也并非滥杀成性。”苏南看向苏应鸾, 沉声道:“只不过是个没长成的孩子, 即便有天大的威胁, 朕也容得下他,甚至将来能允他立身朝堂,为我大齐开疆辟土,教化百姓。”

然而不等苏应鸾松一口气,苏南又对她说:“当然,杀与不杀,留或不留……朕的决定,如今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苏应鸾:“……”

我的、什么选择?

她试探着用心声问了出来。

苏南含笑地望着她,挑眉不语。

苏应鸾:“……”

最讨厌这些说话说一半, 剩下全让别人自己猜的谜语人了!

可没办法,全家人几十口人命都握在对方手上, 自己就连做出以上吐槽都要先偷偷摸摸关掉心声传递才敢腹诽一句, 真要让她做选择,那肯定是怎么明智怎么来了。

苏应鸾很快就乖巧地做出了当下最好的选择。

第二日,早朝。

龙椅旁垂落的帘幕里, 安安静静坐着倾听的小孩, 除了朝臣们已经熟悉并接受的太女殿下外,竟然又多了一个。

当其中一人站出来厉声抨击和指责皇帝视早朝如儿戏时,端坐高位的帝王耳中听到的, 却是另一道稚嫩的声音:

【陛下,我刚刚看了,这个名叫周良辰的官员,虽在御史台任职,但背后是左相将他塞进御史台的,就为了能成为左相之喉舌,平日里更是没少故意针对左相的那些政敌。

在我父、咳,废帝当政期间,他和其余左相党羽协同合作,害死了两位忠臣,贬谪了中央官员至少七人,七人里还有一个最可怜的,被抄家流放了,家中子女全部成为最低等的官奴官妓……】

娘亲能听到的小鸟儿的心声,月宝也同样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听到后面的时候,倏而转身看向静静侍立在自己身后的修竹。

修竹和春草随时关注着小殿下,因此她一动,他们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在看向修竹时,修竹便已然站出来了小半步,躬身低声侧耳,以为小殿下有什么临时的安排。

结果坐在软垫上的小殿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低声问他:“你家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修竹微愣,脸上神色恍惚了一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一片惨白,当即便屈膝对着殿下跪了下来。

他的额头重重抵在清晨冰冷的地面,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再一次回到了一年前的盛和殿。

只是当初会张开双手护在他身前为他向帝王跪拜的小姑娘,已经身份贵重,威势渐深,成为了他如今需要跪拜的人。

“你跪什么?”月宝拧眉看着他,发现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脑袋都不抬后,将怀里的猫猫抱稳放在凳子软垫上,自己却站起来,对跪地不起的修竹低声道:“随我出来。”

现在是早朝刚刚开始没多久,外面的天色还是晦暗不明的,月宝站在大殿侧门外,垂眸看着跟出来后又一次跪下的修竹。

“回答我的问题。”她不再坚持让修竹起身。

修竹沉默片刻,倏而重重地砰砰给月宝磕了整整三个响头,这才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和通红的泛着血丝的双眼。

“殿下容禀。”他哑声开口,眼神里藏着极致的屈辱和恨意,更深处却又好似有着更多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可这些都不会影响他此时的坦白:

“天庆元年,新帝继位,我父许茂林在一次同僚聚会时被人算计醉酒,事后便传出他醉后胡言,竟敢私下议论新帝得位不正,不过半月时日,我父亲就背上了更多莫须有的罪名,我们全家老幼尚且不知朝堂风波,就被禁军闯入府中宣判了抄家之罪。”

修竹即使是跪,也跪得笔直,可说到后面,他的腰背便重新一点点躬了下去,通红的眼眶流着泪,咬牙含恨道:

“我父许茂林和族中直系男丁尽数被判死刑,女眷……我祖母拿着簪子亲手捅死了我母亲和我妹妹,只为了不让她们沦为官妓受尽折磨和屈辱。”

“被我们一家牵连的旁系男丁和女眷,也全都流放或充为了官妓,就连旁□□些年龄小的弟弟,也大多被去了势,沦为官奴,奴才就是被旁支一位和我年龄等同的表兄所替代,才能以半残之身苟活于世,可我那些弟弟妹妹们——”

修竹拼命强忍着仇恨和悲凄,喉咙里却仍旧在嘶哑地陈述时泄露出几分绝望的哽咽,像被逼到悬崖最后一步的败犬。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早不知在何时便死死地攥紧成了拳头,在说到情绪难以抑制的时候,便愤恨绝望地徒手重重捶打在冷硬的地面上。

地砖纹丝不动,像极了用尽了全身力气,却仍旧无法抗衡皇权救下亲族中任何一人的他。

月宝往后退了一小步。

并非是对修竹陌生的歇斯底里的模样感到害怕,而是想给修竹一个喘息的空间,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难受到喘不过气然后死掉。

在等待修竹情绪缓和的这点时间里,月宝也终于有机会问别的问题。

“猫猫,我有点听不懂。”她在心里小声问:“去shi是什么?是死掉吗?官妓又是什么?竟然让他的祖母捅死了他的母亲和妹妹……”

因为不放心月宝,也察觉到修竹情绪不对,所以偷偷跟在后面溜出来的029也不太清楚,它临时查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