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轻吃完晚膳就兀自回房去,他的另一个侄子吃完饭也麻利的跑了,只剩下这一串心眼子多的人。
王父叹息:“陛下选秀后,大殿下如何自处。”
王母眉眼带愁,“若是陛下选秀,我们要不把家里的哥儿跟女子送进去搏一搏,家族里的人得宠,对大殿下好歹要念情分。”
“陛下该是喜欢哥儿的。”
王父不想家里的地位动摇,他还想等谢承继皇帝位,现在未来的变数多了。
王都头也有些沮丧,等未来陛下有凤君这都头的位置他可能都保不住,以后国舅爷可多了。
王父跟王母躺在床上,王父突然问道,“景儿还未嫁人。”
王母:“他一直不肯嫁人,你晓得他那个性子。”
“他总归是要嫁人,嫁别人不如去宫里享福。陛下雄才大略,年轻俊美,跟景儿也接触多阵,景儿入宫还能关照大殿下。往后就有孩子了,孩子都是王家的,总比那些外人生的孩子强。”
王母沉默半晌,“你这么想,景儿不知道愿不愿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有什么好愿意。他既是我们王家的哥儿就要为家族着想,他哥哥对他那么好,他进去照顾大殿下也是还他哥哥的情。”
王轻今夜没有很快就睡着,他失眠了。他穿上衣服走出院子里看月亮,坐在一侧给自己倒一杯水。
陛下要选秀看父母的打算会找家族的人进宫,陛下对他们王家总要顾及面子,万一又出现一个像哥哥那样的人,他们家又赌对了。
家族的人哪有他这个嫡亲儿子,先凤君同父同母的弟弟好。王轻心中有懊悔,早知道就把自己嫁出去。
现在他想嫁也不让嫁。
他回到家里看见用膳时的气氛才回过味。家里虽宠他,但跟家族的荣华富贵而言,他的分量太轻。
王轻叹口气,他回到屋子蒙头睡觉。
后来如王轻所想,一直热衷给他相看的娘不再给他相看,反而拉着他经常去宫里看谢承,偶尔也会碰上武明帝。
王夫人:“陛下,大殿下说想让臣妇看看他画的画,臣妇先过去。”
武明帝矜持颔首。
这块地方只剩武明帝跟王轻。武明帝对王轻并不陌生,他时常跟在他哥哥身边,以前还拿警惕的眼神瞅他。
后来他跟他哥哥感情深了,成亲了,王轻就成了他的夫弟,他也算是他的哥哥。王轻想着找个借口去看谢承,他不想跟武明帝待一块,怪别扭。
武明帝偏偏在这时问他话,“承儿对你很依赖。”
王轻走不成了,“大殿下自幼没了父君,我时常来看他,他待我亲近一些很自然。陛下时常带着大殿下,大殿下也依赖陛下。”
冯德站在武明帝身后闻言用余光扫了一眼王轻。
武明帝扯了扯嘴角,“一个小屁孩。”
王轻:“大殿下再小也是陛下的孩子。”
武明帝对上王轻明亮的眼眸,他怔然一下,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认真看过王轻。他仔细打量王轻,敷衍点头,“这是朕的皇子,朕能分清。”
他本想说这是朕的种,转念一想在未出阁的哥儿面前说这话太糙便改了说辞。
这话说得冷硬,王轻借口去找谢承溜走。
松口要选秀,武明帝还下不定决心,自己一个人半夜解决生理问题,他啧一声。他对先凤君有喜欢有尊重,他又是一个善良热心的哥儿。重新找个人不知会不会过日子,妃嫔可以找得不仔细,这凤君之位就要找个合适的人。
早朝他松口有内阁就帮他把选秀的事办了。
武明帝晚上去了一趟坤宁宫,这宫殿早晚有人打扫。武明帝待了一阵就回到盘龙殿。大燕选秀的事忙得如火如荼,武明帝没在民间选秀,只在京官里选,很快就能事办成。
王家父母找王轻过来,王父看他的模样漂亮,说道,“我今日已经把你的牌子送到宫里,三日后你就去宫里选秀。”
王轻点头,“我知道了。”
王轻的态度太平静,王父不禁起了怜惜,“若是陛下没看上你,你就回到家里,我们找个好人家把你的婚事办了。”
娶继室娶妻家的女儿就是体谅底下的孩子,再者可以和亲家的利益再次交缠在一起,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利益。
王轻想过直接跑了,再一想他跑哪儿去。他没什么喜欢的人,对谢承很喜欢,怕他受欺负。再说了,他不算一个美人,年纪都满十八了,武明帝不一定看上他。
王轻想他哥哥的面容,武明帝该是喜欢温柔的哥儿,他哪儿跟温柔扯得上关系,从小上蹿下跳。武明帝来找他哥哥私下见面,王轻那时胆大,还带他钻狗洞。
王轻从狗洞钻进去喊道,“殿下你快钻进来。”
还是皇子的武明帝很无语,他正大光明翻墙进去。
王轻想到哥哥,想到谢承,逃避一样把自己埋进枕头。就算陛下有新凤君了,王轻还是会经常去宫里看谢承。
他就没想过他会被选上。
王轻心里藏着事,这几日都睡不着。他心里别扭又难堪。世家大族为了保证利益娶妻子的弟弟跟妹妹是常有的事,但这事总归还是膈应。
特别是在王轻跟哥哥的关系还不错上。
他不想陷入这么尴尬难堪的境地。嫁给世家大族还能时常出门玩耍,嫁进宫里一辈子只能看那四四方方的宫墙,哪怕皇宫富丽堂皇,宫人无数,御花园名贵花种多,那也失了自由。一日复一日的景色再好看也有看腻的一天。
……
谢承在哭,武明帝来看时,他还抽抽噎噎的在抹眼泪。周嬷嬷安慰谢承,谢承看见武明帝来了,还记得要行礼。哭着行礼后眼泪还止不住。
“这是怎么了?”
“大殿下去御花园玩碰上几个宫人在说选秀的事。说陛下有了新的妃嫔就不要殿下了。”周嬷嬷低眉顺眼。
武明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使一个眼神给冯德,冯德心神领会。
“就算有新的人,你也是朕的嫡长子,怕什么。”武明帝粗暴的给谢承擦眼泪,把他小脸都擦红了,他啧一声,想不通孩子的心。
谢承:“他们……儿臣都不认识。还不如王舅舅,王舅舅就不能做儿臣的父君么?”
比起不认识的人,谢承更喜欢王轻。他出生就没有父君,王轻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哥儿。他听闻宫人的话心里感到害怕,第一想到的就是不想让父皇有别的妃嫔,也不想有人来抢父皇。他还想趴在王轻的怀里哭,他太害怕了。
武明帝听见谢承的话倏然抬眼看一眼周嬷嬷。
“别哭了,朕让你去私库挑选个礼物。”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一听要去私库,谢承眼睛亮了。
谢承被哄好,他手里拿着大大的夜明珠,牵着武明帝的手走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武明帝放缓脚步配合谢承的小步子。
在这皇宫里也只有谢承这样陪着他,武明帝难得有几分寂寞的心思。这小孩生下来麻烦的很,长大了要抱要哭要闹,总有使不完的精力。
武明帝看谢承高兴的样子。
一个夜明珠就打发了,不值钱的样子。
孩子是忘了,武明帝没忘谢承的话。他在脑海里把王轻过了一遍,在他的印象中王轻性子跳脱,还让他钻狗洞。
武明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惊。
王轻没有成亲,对谢承很好,长相自然是数一数二。有人给他求亲,不过王家都没应。若是选秀王轻参加了,那就再看。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更偏向王轻。毕竟他跟王轻熟悉,而且谢承也喜欢。他需要一个人管理后宫,陪着谢承,还要陪着他。
*
选秀那时,风朗气清。王轻跟着众人一块进宫,他在选秀的人群中还看见几个熟人。众人对他的感观复杂,他是先凤君的弟弟,天然就有优势。没看见这负责选秀的嬷嬷对王轻十分殷勤,一口一个奴婢,跟对待注定要进宫的主子一样。
王轻来宫里太多次,这大大小小的管事嬷嬷都认得他。他牵着谢承的手在皇宫里都逛遍了,谁不知道他是王家的少爷。
选秀的嬷嬷心想既是王家少爷来选秀,陛下念在先凤君的情分上也要给个高位。大殿下还依赖王少爷,王少爷以后前途无量。就算王少爷没选上,她待王少爷好也不得罪人。
王轻见这么多人在,今日选秀他穿得鲜亮一些。眉心还点了妆,叫人不适。
嬷嬷见底下太阳大,让王轻到树荫下避一避,王轻拒绝。
“他们都在太阳底下排队晒着,我反而去树荫下享受,这不成靶子了?”王轻心想。
嬷嬷见他拒绝不好再献殷勤。
选秀已经轮三轮了,一个都没留下赐了香囊。王轻心中雀跃,以陛下的眼光看,这些美人都没看上,怎地会看上他。
武明帝看底下的人总能挑出错处,一个都没留下。冯德在一旁脸都皱成一团了,一个小太监耳语几句,冯德正要去告诉武明帝。
结果已经进来下一轮的人,里面就有王少爷,冯德就不必去说。
武明帝看得有些不耐烦,他自己都不知道找什么样的,看这些哥儿跟姑娘自然不顺眼,这次他的目光一眼就落在王轻身上。
王轻穿着锦贵华袍,低眉顺眼的在人群中间。
“正五品礼部员外郎之子……鲁山伯府之子王轻……”
几个美人见武明帝年轻俊美的脸不禁红了脸颊。
武明帝心不在焉的问了几个问题,给人赐了香囊,完全不顾美人巧笑盼兮。很快就到了王轻。
武明帝提起一点精神,语气放缓,“读过什么书?”
王轻规规矩矩的说了一些哥儿该看的书。
“有什么才艺?”
王轻眨了一下眼睛,骑马算么。他老实说,“陛下,我只会刺绣。”
他可会绣荷包了。
前几个大臣之子都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轻难得在众人面前表露自己浅薄的一面,他尴尬得想抠手指甲。
武明帝没再问。
他留了王轻的牌子。
王轻神色恍惚的出去。
太阳很大,很闪眼。选侍们一个接一个的进大殿,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手指痉挛一下。
怎么会选他,怎么会留他的牌子,这不应该。
王轻似哭非笑,他垂下脑袋。他不是武明帝喜欢的类型,选他做什么。武明帝喜欢安静温柔的人,他一点都不沾边。
在热浪的天,他打一个寒颤。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茫然,他下意识垂着脑袋,不让人瞧见他的面容。
选完后他出皇宫,王都头扶他上马车,问他如何。
“我看见好几个相熟的世家子都没留牌子,你没留也不碍事,陛下眼光挑。”王都头安慰他。
王轻不想听他说话,在马车里捂住耳朵。
王都头在外骑马根本不知道王轻的动作,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回到家里王轻从马车上跳下来不顾大哥的声音奔向屋子里,把自己缩在被褥里。
“跑这么快,这回是真伤心了。”王都头摇头。
过了良久,有人来报喜说王轻被留了牌子。
“陛下看那么多人,只留了王少爷一个人的牌子。不愧是兄弟,这回选秀只选了王少爷一个。”有人语气带着酸。
王都头拍一下脑袋,“我看小弟那样子还以为不成,结果是成了。”
“你们王家的荣华富贵少不了。”
王都头不在这跟好友喝酒,“这回的酒记我账上。”
他回到家中,父母皆是喜气洋洋,看来父母比他们更早知道消息。王都头心中喜悦,这回大殿下能照顾,宫里只有王轻一个人在,以后等地位稳固后,陛下再有新人也不怕。
阖府上下都在高兴。
主子高兴,仆从高兴。王父赏仆从两个月的月例,仆从就更高兴了,他们嘴里说着讨喜的话,王家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这天底下最大的富贵还是花落他们王家,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王轻晚起去用膳,父母对他态度良好,大哥大嫂关切他。王轻只觉骨子里透着冷,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没吃了。
王夫人:“吃这点哪够,等会让人做夜宵送到你屋子里去。”
王轻点点头,逃离这地方。
父母跟大哥大嫂都对他很好,只是他还是有些失落。失落也在所难免,他还是要想想今后该怎么走。王轻知道他反抗不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还是睡不着。
早上请大夫开了安神药。
没过多久宫里就把他的名分定下来,他是凤君,武明帝的继后。王家一片欢喜,他们没想到陛下给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王轻抱胸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平复心情,冷眼看他们。
宫里派嬷嬷来教他规矩,王轻学得很快。嬷嬷待他恭敬,而后说道侍寝的规矩,“陛下若是到坤宁宫会提前派人来通报,若是要凤君去盘龙殿伺候,凤君便要提前去候着……”
王轻吸一口气,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武明帝不仅是一国之主更是他的哥夫。这在古代是常事,还有姑侄共侍一夫。
王轻不习惯。在他的过往和以后,他从未想过要嫁给武明帝。
嬷嬷住在王家把规矩教会后,她离开时满意点点头,“殿下聪慧学什么都很快。”
王夫人让丫鬟塞一个荷包给嬷嬷,“请到家里来教他们的夫子也说轻儿聪慧。”
嬷嬷坐上马车回宫里,等几日王轻也要进宫了。
*
谢承在吃糕点,他拉着周嬷嬷,“舅舅怎么不来看我。”
周嬷嬷怜爱的说,“大殿下,王少爷马上就进宫陪着您了。”
谢承疑惑又高兴,“我可以把床让给舅舅,我们一起睡。”
比起其他的妃嫔果然还是王少爷更靠谱。武明帝立王少爷做凤君,周嬷嬷一时心喜。她得知陛下要选秀后,心里一直忧心大殿下,在大殿下听见宫人说选秀后陛下就不要他了哭着跑回来告诉她。
周嬷嬷心中一动便悄悄说要是王少爷嫁到宫里来就好了。
武明帝来时,周嬷嬷的话在谢承心里留下影子,谢承下意识就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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