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18章 “我不能让其他人为我牺牲。……
通迅频道陷入僵持的寂静。应珏几乎觉得自己要疯了, 压抑着怒火才能维持语气的体面:“不可能。如果你不能好好考虑自己的真实诉求,我们并不介意真正交火。”
就算交火,也比让谢迟竹一个人身涉险境要安全得多。
信号那头的人却意味深长地谈了口气:“看来你还不清楚情况。”
下一秒, 指挥室屏幕上原本稳定的数据流开始出现剧烈的异常波动,警示灯不止地刺目闪烁, 细碎的警报声几乎能将耳膜刺穿。
“报告!导航系统遭到干扰,可以认为已经失灵!”
“报告,E区氧气浓度异常下降, 已采用应急供应。”
“引擎功率异常, 有过热爆炸风险!”
“报告……”
谢迟竹默默收回手。
“我同意了。”他说。
“我不同意。”应珏盯着他,手上飞快地提升了解开安全带的权限要求, “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牺牲。”
这次应珏没打算继续尊重谢迟竹的意愿, 排在第一的决策依据只是希望谢迟竹安全。
这是全然的私欲。无关什么高尚的整体利益,无关顾及对方感受的体贴,只是一点没有来由的偏执。
然后, 他听到了安全带解扣的声音。
应珏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迟竹。OMEGA的面容很平静:“我不能让其他人为我牺牲。”
“……真高尚啊。”应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里那该死的碳素墨水气息, 谢迟竹如何拥有权限也在此刻有了答案。
说得通了。他注视着谢迟竹,倏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懂过这个人。但如果这就是谢迟竹想要的,如果对方就是应阙, 谢迟竹当然不会有危险……
至于应阙接走谢迟竹之后这艘先锋舰会遭遇什么,应珏也几乎心知肚明。作为血脉相连的兄弟,他们天然拥有相似的劣根性。
技术官们还在徒劳地试图夺回控制权,对话的主角之一却已经向舱门边动身。
“很好。”那个扭曲的声音带上了愉悦意味,“派出舰会停留在第三舰桥。”
通讯结束。
一切数据都在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如果他们不交出星盗想要的东西,这一切都会变成暂时的。
而星盗舰内的应阙在挂断通讯后确认了派出舰内的一切配置都仍是最高规格,甜点和红茶供应正常, 微型重力模拟装置运行平稳。
它的内部装潢和高科技几乎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为了美观和舒适服务的。
一切都为他的OMEGA精心设计。
满腔思念终于要能够落到实处,应阙几乎想哼点什么歌。他受到的教育里并没有这一项,这竟然是一个近乎出格的举动。
这些动作只花费了不到一分钟。
应阙要确认放出这艘附属于主舰的派出舰,却发现电子航图上已经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游弋向了彼方。
那是一艘被用于自杀式袭击的爆炸舰!
系统031和谢迟竹汇报:【世界线修正程序已经执行。】
太好了,它和宿主终于可以下班了。
心狠手辣的反派当然不能为了小小炮灰要死要活。更重要的是,如果应阙的计划真的成功,主角真的嗝屁,这个小世界就真的真的完犊子了。
舷窗外,相对于主舰体型小巧许多的派出舰将要降落,舱体已经开始执行自动衔接,不再全然陌生的不和谐音却骤然响在全舰!
“……危险……不要……”
谢迟竹才不要听他的话。指尖接触气密门上的信息素检验装置,信息核查完毕,门就要徐徐打开。
OMEGA本该往前走,那将是一切的终点。但在此之前,他好死不死地回头看了一眼。
偏偏来处还是空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唇角勾起一点很柔和的笑意,对031说:【我们走吧。】
然而,然而。
唇角那点柔和笑意尚未消失殆尽,一阵刺目的白光就在舷窗外猝不及防地炸开!
就像是游戏中代表着BOSS战终幕的结算动画,谢迟竹微微眯起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量级的冲击波足够让人瞬间在宇宙间化为齑粉,意识在感受到真切的痛苦之前便散作云烟。
很快的,谢迟竹对自己说。
他甚至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空白却没有到来,一股巨力不管不顾地揽住谢迟竹,微重力的环境让他感觉自己几乎直直向后飞了几百米。
身躯本该撞向星舰的铜墙铁壁,可是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到来。应珏用躯体为他做了缓冲。他抓住OMEGA的肩,口气中半是后怕半是惊怒:“谢迟竹,你就这么相信他?!”
爆炸破坏的区域线路不在小,区域内还未恢复紧急照明,此时正是漆黑一片。
应珏看不见怀里人的表情,听不见怀里人的应答。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伸手去探谢迟竹的鼻息,感到微弱的呼吸后才稍微安心。
“疼吗?”他问。
怀里的OMEGA用摇头的动作代替回答。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躺进医疗仓就能重新组装好。
长廊内应急照明陆续恢复,军士们在幽微寒光下进行紧急修复工作。应珏带着谢迟竹向更为安全的内部走去,却感到怀里的人微妙地变沉了。
这不是意味这谢迟竹的体重对于他来说变成了一种负担,而是OMEGA的体力正逐渐流失,不再能配合被人怀抱着的动作。
抱着一个清醒的、配合的人,和抱着一个彻底失去意识的人,完全是两种体验。
应珏低头,看见青年深灰的制服面料上洇开一片异样的深红,肾上腺素减退后空气中的铁锈味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将青年小心翼翼安置到医疗仓里。直到合上的舱门彻底隔绝了视线,应珏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其实在抖。
发颤的手握不住刀枪。他拦住路过的医疗官,平静下达指令:“给我镇定剂。”
这类精神药物使用有严格的限制。医疗官犹豫片刻,又听这位年轻的准将重复:“镇定剂。”
药物因子将大悲大喜都隔绝,应珏又平静下来。应急处理和布防调整都安排妥当,求助讯号也趁着方才“正常”的时间发出……
所以,现在的他应该——
“……干扰弹。”医疗仓被强行打开了,OMEGA的声音仍然虚弱,“他要跃迁了,快!”
……
那艘该死的爆炸舰行驶路线完全不受掌控。改变路线试图回航无果,中途引爆指令无果,应阙当即选择通过发射导弹的方式进行截停。
精准制导,轨迹追踪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在它们本该能够将那该死的爆炸舰击落的瞬间,屏幕上几个属于它们的光点却倏然消失了。
舰载AI的声音仍然冷静:“导弹失去信号,未侦测到爆炸。目标附近空间读数异常,无法解析。”
显示器上,目标舰附近出现剧烈的异常波动,从视觉上来看不过漆黑的宇宙中泛起一片幻觉般的涟漪。导弹就无声无息没入那片涟漪之中,没有爆炸,没有能量波动,什么都没有,宛如一张无形的、吞没一切的大口。
是“蜉蝣”,但远比他们目前所能掌握的程度复杂。
通讯信号也被阻隔,能够传达的部分断续破碎。
浩渺宇宙中,人类有时所能做的事只有祈祷。可惜舰载AI显然不认同这一点,播报的声音始终无情:“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有脏器出血,身体系统濒临崩溃,医疗仓只能提供初步稳定。
“检测到联盟舰队集结信号。”
谢迟竹……要死了?
消息如冰水兜头浇下,应阙一颗心骤然紧缩。直到通讯里传来手下请示的声音,他才从那如坠冰窟的错觉中回过神:“……老、老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时没有回应,手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发问,就听见通讯那头传来首领冷漠如既往的声音:“撤。”
手下被他的果决吓了一跳:“啊、啊……?可是老大,这次我们投入这么多……?”
通讯直接被切断,应阙没同那些缺心眼的倒霉蛋浪费口舌,直接调用最高权限进行紧急长途跃迁程序。
谢迟竹是他最出色的学生,最满意的作品,最……最爱的人。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的配偶对他来说,比十个首都星加在一起还要重要得多。
突如其来的舰体震动却强行将思绪打断!
舰载AI:“跃迁能量填充完毕,目标点位确认无误,正在准备跃迁——警告!警告!检测到干扰弹,空间场波动异常,正在自动中止跃迁……”
应阙咬牙:“强行跃迁!”
已经太迟了。
多枚干扰弹炸开,将刚刚成场的空间稳定性搅成了一锅热粥,能量乱流横冲直撞地撕扯着舰体,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外部装甲板像陈年铁锈般大片大片地脱落、碎裂。电子舷窗外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宇宙正在坍塌。
ALPHA一错眼望出去,在其中看到了许多个谢迟竹。或长发飘飘、或短发英挺,还有他未曾见过的装束,神态与神态迥异,却都无比鲜活,像是伸出手去就能触碰。
虽说那些幻象都只是一瞬的剪影,可场景也十分清晰。自云山缭绕处白鹤振翅,堪堪弱冠的青年于山巅舞剑;衣香鬓影来来往往间,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的小少爷眉眼间还隐有不驯……
甚至还有头顶逼真猫耳的一帧,长尾巴颐指气使一扫一扫,十足神气。
都是应阙未曾见过的——
作者有话说:疑似下个小世界恶俗内容抢先点播(。
第52章 第19章 “想到你要回家,就更舍不得……
应阙允许自己短暂沉溺几秒钟, 而后启动了紧急脱离程序。
舰载AI同他确认:“是否抛弃主舰体,启用核心舱弹射?”
……
联盟新闻署发布会现场,气氛庄重又热烈。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展示着此次战报和最有力的影响证据:星盗舰被撕扯得只剩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丑陋又狰狞。
发言人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本次演习成功挫败了星盗势力针对我盟前线舰队的阴谋袭击。第一到第三卫队的将士们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展现了英勇风貌与绝佳战术机动力。更值得一提的是, 首次随前锋舰作战的谢迟竹顾问在关键时刻以对异常空间波动的敏锐洞察力,给出了发射空间场干扰弹的重要行动决策,成功干扰敌舰跃迁……”
镁光灯闪成一片, 镜头转向台下的OMEGA。他今日仍然穿得很素, 装饰性的颈环将腺体遮得严丝合缝,面容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这一点苍白配上唇角那矜持且略带疲惫的微笑, 正恰到好处, 无疑让他显得更为清冷,让人不禁想起这位OMEGA刚刚丧夫。
他的伤情在发布会的官方文本中被描述为“轻伤”,但真实情况已经在星网上人尽皆知。
谢迟竹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每天都要耗费十来个小时时间泡在医疗仓里, 只有眼珠的自由转动是被允许的。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怜悯而崇敬。
应阙透过终端屏幕看他。
他知道,谢迟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本就是个聪明又有野望的年轻人,应阙想, 自己最初大概是不忍珠玉蒙尘,后来又想将美玉私藏。
贪多贪足,反而落了一场空。
联盟那些老头子当然不会允许年轻人玩什么转赠军功的花花肠子,能端到发布会的台面上来,就足够说明这个决定确实是谢迟竹本人提出的。
手下看着首领面上森冷的面具, 战战兢兢地提议:“咱、咱们去给他找点不痛快?”
应阙径直将烟掐了,言简意赅道:“少自作主张,滚。”
他还是没抽烟, 谢迟竹不喜欢烟味。
更让应阙感到奇异的是,自己竟然并未对被谢迟竹摆了一道这件事感到多么不高兴。能成为谢迟竹军功的垫脚石,对他而言其实谈不上多么大的损失。
礼物而已,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都是礼物,何必去计较价钱?
……
星尘包厢内,光线被调整得温暖明亮,新年的装饰仍然保留着。这是老板特意为某位贵客留下的。
谢迟竹坐得端正,只在门无声打开时微微抬眼,果然看见一头金发的高大ALPHA走了进来。
“新年快乐,谢顾问。”卡利安变戏法似的将一只红丝绒面的盒子从西服内衬里掏出来,按在桌面上滑给谢迟竹,“老实说,能再次见到你真的让我非常高兴。”
“我也一样。如果没有贵舰的支援,我恐怕已经是宇宙里的一捧飞灰了。”谢迟竹笑说。他打开盒子,看见一枚蝴蝶胸针。
纯净度极高、切割工艺精良的钻石闪耀着华彩,羽翼因方才滑行的过程不住震颤,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谢迟竹话音微妙地一顿:“卡利安,这太贵重了。”
卡利安翘起二郎腿,调出电子酒单开始点单:“宝物配美人才合适。不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亲爱的。你不喜欢它吗?”
这人差点就把“我在追求你”写脸上了。谢迟竹嘴唇微动:“喜欢的。”
于是卡利安又起身拿起那只蝴蝶,珍而重之地将它别在谢迟竹的前襟。这个距离让他们隔得极近,但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OMEGA的眉眼也精致好看,挑不出半分错处。
卡利安几乎怔然,却感到谢迟竹带着轻笑的鼻息拂过他耳边:“作为回礼,我把一个秘密告诉你吧。”
秘密是什么?
卡利安的心轻易就被这个小小的悬念揪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期待一个显然不可能的答案。
他已经不是个毛头小子了,却轻易因眼前人拥有了这样的心情。
谢迟竹眼中闪过狡黠。他手指轻点卡利安胸膛,示意ALPHA坐回原位,而后才开口:“我要回故乡了。”
他的用词并非“回故乡一趟”。卡利安眉头微收:“度假?有时候休息休息也挺好的,你的日程表太严苛了。”
“不全是。”OMEGA眼角眉梢都是一派弯弯,这是他情绪不错的表现,“度假是顺带的。已经定下来了,我要在故乡的星区任职。”
他说出一个职位的名字。
卡利安注视着这个笑容,贪婪地将它刻入脑海:“恭喜你。”
这句话其实言不由衷。从职级上来说,担任这个职位对谢迟竹是高迁;但从私人情感上来说,卡利安并不希望谢迟竹离开首都星。
这样遥远的星际旅行,常常意味着一去不回。
谢迟竹主动和他碰杯:“也祝你前途无量,卡利安。”
他的确打算一去不回。到一个不再会和主线剧情发生接触的地方,将这副躯体托管给主系统,然后脱离这个小世界。
剧情崩坏得一泻千里,谢迟竹最终选择了这种相对而言更加温和体面的脱离方式。
几句客套话之后,卡利安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应珏呢,他知道吗?”
OMEGA抿一口正咕噜咕噜冒气泡的不知名起泡酒,目光仿佛含笑:“这是秘密。”
酒精暖身,眼前人因病苍白不少的唇都恢复了红润,脸颊隐隐染上些绯色。卡利安手边的酒还一口未动,却觉得自己已经带上了微醺的飘飘然。
他在这种飘飘然中觉得,自己应该吻面前的OMEGA。
他应该吻谢迟竹。
许是ALPHA的眼神太过炙烈直白,他看见梦中频频造访的姣好面容倏然凑近,微微仰着头落下一个带着起泡酒气息的轻吻。
一触即分,滋味却的确是甜的,让人心痒得很。
仔细回味的话,起泡酒味道后是更为纯澈的水润气息,就像雨后的山林……
没有那股该死的墨水味道!意识到这一点,卡利安心神剧震,又听见谢迟竹说:“卡利安。七年前那起星盗绑架案是你负责的,对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了,卡利安只能下意识地回答:“对。怎么想起这件事了,宝贝?”
谢迟竹意味深长地说:“我想要那份档案的权限。”
作为炮灰,他对自己的身后事无甚所谓。但是,伊莱还要留在首都星,这些前尘应该处理得干净一些。
当然,留在首都星并非伊莱本人发自内心的意愿。
将卡利安打发走后,星尘的现任实际控制者从一边小门里走出来。伊莱表情如常,默不作声地将人环在怀里,替谢迟竹调整那蝴蝶胸针的位置。
按照人造大气的节律,现在正是冬日。但室内暖气充足,衣料都不算厚,指端若有若无地隔着衣料反复碾磨挑|逗,惹得谢迟竹面上那点不胜酒力的绯色渐渐蔓延开来。
这就惹得谢迟竹有点不高兴了。在力气彻底流失之前,他曲腿给人脚踝上不客气地来了一下:“有脾气?”
伊莱立即清醒过来,松了手上的力道:“没有,只是有点太想你了。”
如果和那些ALPHA一样,那他在谢迟竹这唯一的优势也没了。谢迟竹瞥他一眼:“你最好是。”
他不能和谢迟竹一起离开。其一是因为几年来布局的产业人脉都在首都星这片星区,远程办公到底不如实地那样方便;二来,谢迟竹需要他留在这里处理应阙的遗产。
实际上第一条原因就是个屁。伊莱做这样的决定,只是因为谢迟竹需要他。
那时候的谢迟竹说:“你是这个位置的首选。”
这至少能保证,谢迟竹离开首都星后仍会和他有交流。
伊莱没有和谢迟竹强求的能力,也十分清楚这个OMEGA并不是可以被强求的人。
“一日三秋啊。”伊莱笑着说,“想到你要回家,就更舍不得放你走了,怎么办?”
听到“回家”这个词,谢迟竹的动作微顿,也纵容了伊莱再度半抱住他的动作。他很习惯地半靠在人怀里,默默想,荒芜星区是伊莱的故乡。
不让人“回家”的确是件残忍的事。他开始斟酌自己的预后方案,考虑给伊莱一种不必为他长年守在首都星的可能。
谢迟竹将头轻轻抵在人颈侧,长发很柔软地在伊莱面颊边飘来飘去。伊莱听见他有点闷闷地问:“伊莱,你想回家吗?”
“……首都星也挺好。”伊莱说。
他也许可以利用谢迟竹的这点恻隐。但伊莱也清楚,一些事是演不出来的。排除人的因素之后,首都星比那些荒芜星不知宜居了多少倍。
他是个逐利的商人,过手的事也绝对称不上干净,却希望自己能够在谢迟竹心里留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印象。
要交代的话都交代完,也没必要留在这里闲话了。伊莱送谢迟竹回应宅。
接送人的活司机当然也能干,只是伊莱坚持这么做,谢迟竹一直以来也默许了这件事。相比出身高贵的ALPHA们,伊莱在伺候人的种种细枝末节上体贴得多,这才能有额外待遇。
“晚安。”悬浮车停在应宅外,伊莱替OMEGA开了车门,俯身轻柔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谢迟竹微微伸展肩背,随即很轻巧地从车门跳了下去。每当这个时候,伊莱都觉得他像一只趁着夜色离开的野猫。
许是感受到伊莱的注视,野猫本人在夜色中遥遥回过头,短暂同他对视片刻。伊莱同他挥手,下一秒,终端上跳出消息:早点休息。
第53章 第20章 他在透过自己对着另一个人微……
吃了逐客令, 这下不得不走了。
谢迟竹退出终端的通讯界面,神色漠然。伊莱不算难打发,卡利安并不在他要打发的对象之列, 真正麻烦的是应珏。
当年,要不是应阙重重手段严防死守着, 那人能把谢迟竹和应阙的婚礼都闹个地覆天翻,是半点兄友弟恭都没有。
就算是现在,对方接连不断的追求与示好也让谢迟竹有些难以招架。谢迟竹十分清楚, 应珏骨子里就是个恶劣的人, 不然也不能在原剧情大纲里想出随便找个OMEGA来刺激人的昏招。
但现在这人居然学会了不过问不该过问的事,表现得像个十成十的正常人。
俗话说得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谢迟竹告诫自己, 凡事要徐徐图之,不能再给小世界的天捅个窟窿。
浴缸提前注好了热水,热气氤氲着, 谢迟竹将身子缓缓沉进水里。他闭着眼假寐, 还不忘和系统031吐槽:【你们就没有什么逆天改命的业务部门吗?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当炮灰。】
系统031正要回答,不小心一眼看见水面上半边被热水浸得透出薄红的肩峰,默默将头转向墙壁:【……就快结束了, 小竹,坚持!】
直到谢迟竹入睡,应珏都没回到这处宅子。谢迟竹当然清楚这事,不然他今晚就歇在别处了——一连应付好几个人却是不是件很轻松的事。
“那帮星盗疯了吧,追着我们不放!”小型战斗舰在空中直翻了七百二十度, 驾驶员不禁破口大骂,“别的卫队也没这个情况,咱们到底哪儿招惹他们了?”
“谁知道啊?开你的船吧, 我明天还想回家吃饭!”副驾驶不耐烦地“啧”了声,“小心流弹。”
乌鸦嘴就是说什么来什么,流弹险之又险地从战斗舰舰体擦过,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俩人心神还没能定下来,舰载广播就响了,是上峰的指令:“变阵,三小队撤退,避免无意义的消耗。”
指挥室里,应珏单手掐住收音器,眉心蹙着。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常规的骚扰,但现在看来对方是奔着实际让他受到点什么损失来的。
应阙那么恨他?应珏一时没琢磨明白。他对谢迟竹有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应阙七年前没发疯,到了这时候却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不太该是因为先前的演习,大概率还是在应珏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点什么。
舰队保持彻底的撤退态度,完全漠视对方疯狗一样的骚扰。
那一小撮星盗见没法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也只好悻悻撤退了。
直到驶入安全领空,应珏的终端才连接上民用信号。信号隔绝这么久,重要不重要的消息一时都噼里啪啦往外跳,叫人一时眼花缭乱。
他沉下心,无比习惯地去寻找那个名字。
找到了……但这是什么意思?
应珏将那条智能家居推送反复读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0XXX号家用医疗仓:X个小时前为用户谢先生完成扫描,腺体外源信息素浓度呈下降趋势。」
这下,他被星盗追着咬了一整日的郁闷是荡然无存了。心情霎时愉悦起来,就连脚步都轻快许多——那个该死的标记正在离谢迟竹而去,应阙除了破防什么都做不了,这还不够可喜可贺?
突发行动结束后往往还有些手续要补办。此刻已经是深夜了,应珏料想回到那宅子里也见不到谢迟竹,不如通宵加个班将材料都做完,明天一早就能在第三卫队同人见面。
……
“……他在等我?”通讯屏幕上的谢迟竹单手懒洋洋托腮,一句话说得也是漫不经心。
卫兵向屏幕外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是、是的。”
这就让谢迟竹有些为难了。他打了个哈欠:“我的日程很满,可能暂时不能给他一个确定的预约。你这么回复就好了,要是为难你就来找我。”
卫兵应下后通讯很快挂断,讪笑着看向一边悄无声息坐着的那尊大神:“您看……”
他看不透应珏的神色,只见对方微微一点头,说:“知道了。也烦请你再转告一次,对于这件事我永远有时间。”
这话被原封不动转达给谢迟竹。他看完消息,手一顿,顿时觉得盘子里的青提奶冻千层都没滋没味了。
他想不通。“永远”这样的词,应珏怎么敢轻易说出口?
谢迟竹一时失神,系统031不禁问他:【情况怎么样了,小竹?】
【应珏这么说话也太不负责任了。】他下意识答道,【世界上哪里有那么轻松的‘永久’……算了,迟则生变。】
031默默在终端屏幕里翻开它家宿主对于最后剧情处理的小小计划本。谢迟竹原本做了很详细的计划,对这一团乱麻如何归置妥当,如何让自己的离开影响变得尽可能小,又如何给予一些任务之外的小小关照……
纤长手指灵巧敲打,将属于“应珏”的部分悉数删除。
谢迟竹做完这件事,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宣泄情绪。不该是这样的,他忽然有些泄气,又伸手将那角小小的千层蛋糕捞了回来,慢吞吞地用叉子往嘴里送。
青提酸甜多汁,奶冻和奶油的甜度也不高,馥郁的奶香与果香在舌尖相得益彰。他用舌尖一点点将奶冻碾碎,腮帮孩子气地微鼓,慢慢慢慢将自己哄好了。
他温和地同031说:【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了,但应阙必须死。】
按照剧情,应阙本该死在那场演习里。他身死后,一手把持的星盗集团便如一盘散沙,成为主角背景板功绩中的一页。
按照谢迟竹的直觉来说,事情未必会如此发展,但人所能做的事终究是有限的。
终端“叮咚”一声,是调任令的审批结果。谢迟竹垂眼将消息扫过,回复时嗓音柔柔带笑:“没事的,您按正常流程进行公示就好。”
……
“你说什么?”同事险些将手里的餐盘扔出去,音量陡然拔高,引得食堂内不少人侧目。
瓦伦丁赶紧拉住他,神神秘秘地“嘘”了声:“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他就从来不这样。”
“哦。”同事很不买账,话几乎是从鼻子里出来的,“你觉得谢顾问喜欢你?有胆子你现在就嚎出去,其他人说话可没我这么委婉。”
“OMEGA总是要面子的嘛。”瓦伦丁努力为自己辩经,“爱情就是这种不讲理的东西,不然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回复我的消息?”
同事凝噎:“……谢顾问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瓦伦丁不死心地强调:“可是我觉得这次他对我真的不一样。”
同事拳头捏紧,闭眼又睁开:“那你倒是说啊,他给你发什么了?”
两人是同部门的同事,那点变动对于他们都不是秘密。但瓦伦丁莫名不想将语音给别人听,在同事的拳头暗示与百般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开了一点外放:
“……没事的,您按正常流程进行公示就好。”
嗓音柔和,无一处不礼貌得体,偏偏又像带着小尾钩,听得人是心痒意动不已。同事看了眼瓦伦丁,偏偏这人还无知无觉:“反正我也不是必须留在首都星,完全可以和他一起去任上。”
“你这种情况一般叫看上别人了。”同事听他越说越离谱,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还想吃软饭?活不活了你——”
瓦伦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同事忽然收敛的脸色:“我怎么了?你都不上网,不知道现在ALPHA对伴侣提供情绪价值也很重要。”
“为什么?”
瓦伦丁:“你想一想,谢顾问那样的人,财产和权势都是多少ALPHA一辈子都够不上的。这方面的提升就可能涉及边际效应,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肯定不如年轻体贴的伴侣讨人喜欢。”
“原来如此。”那人又若有所思地说,“调任又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不对劲啊,这事不是我们一起……应珏?!”瓦伦丁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抬眼就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应珏那张死人脸放大在眼前,活像大中午迎头撞上了应阙的怨灵。
这两兄弟,什么时候长这么像了?
应珏却对他这番内心活动浑然不知,点头后重复:“是我。调任是怎么回事?”
这事虽然不算重要,但面子上的保密工作还是要做的。脑子稍微清醒一些的同事立即试图打哈哈过去:“应准将,您很快就会知道了,就是这两天的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同事总觉得应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瓦伦丁家里一向和姓应的不对付。几句话之后,两边各自分开,同事终于勉强同意了瓦伦丁的话:“好吧,你可能是对的。伴侣和合作伙伴还是不太一样。”
……
“抱歉。”落地窗边的OMEGA手捧盛着热可可的白瓷杯,唇角自带的弧度仿佛噙着笑,“你很好,但我并不在可以考虑伴侣问题的阶段。”
冬天快要结束了。他只穿了一件薄风衣,布料挺拓、剪裁合体,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疏不可攀。
那些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这些日子换着法子让谢迟竹见的都是些很年轻的ALPHA,几句话之间就被撩拨得有些不知进退了,只知道连连说:“我有很多时间……”
这话多么似曾相识。谢迟竹一弯眼,ALPHA却莫名觉得他在透过自己对着另一个人微笑。
第54章 第21章 “帮谢顾问缓解潮热期,总要……
“是呀, 你有很多时间。”他将喉咙口那点热可可的黏腻感咽下去,“所以你还会遇见很多事、很多人,太早下定论不太合适。”
谢迟竹看向手腕上的终端, 他今天的时间不多了。ALPHA赶紧识相地起身送他,慌乱之间检查账单情况——居然已经有人买单了!
让一位这样美丽的OMEGA买单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年轻ALPHA一下肉眼可见地慌了,狠狠咬上自己的舌头:“我、我……”
谢迟竹却瞬间了然,有点无可奈何地朝ALPHA笑了笑, 安抚性的:“看来是我朋友来过了。”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 看见一辆颇为眼熟的悬浮车停在路边不远处。被婉拒的年轻ALPHA这下也懂了,只好依依不舍同谢迟竹道别。
那个人会说什么?谢迟竹心里犯着嘀咕, 绘声绘色同031演练:【‘你看上的就是这种水平的ALPHA?’……不对, 还可能是‘呵,没空和我见面,忙着在外面偷男人’。】
但是都没有。
开场白很平常, 应珏为他打开车门, 两人好像已经保持在这种基本礼貌的社交距离里好一阵子了。
负责调任令的人委婉给他透露了消息,应珏大概已经打听到了这件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谢迟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就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毫无反应。
风平浪静必有妖。他无端觉得很不愉快。自己不愉快了,就必然要去找一找其他人的麻烦。
应珏坐在一边,再次告诉自己要克制情绪,忽然感觉胳膊上被收着爪子的猫不轻不重挠了一下。
准确来说,比触感更先抵达感官的是湿漉漉的风。应珏来不及揣摩OMEGA的动机, 下意识一把反抓住人手腕。
谢迟竹冷眼瞥他,手心里冷玉一样的触感让应珏又不由得放轻了力道。OMEGA借着一瞬空当飞速将手抽走,手腕上浅粉的指痕倒是格外清晰, 轻易就能惹人思绪浮想联翩。
“应珏。”谢迟竹用另一只手挡住对方那意味不明的视线,皮笑肉不笑道,“监视我?”
丰润唇瓣开合间隐有热可可的甜香。眼前人神色冷冷,却有着一张天生含笑的面容,仿佛整个人都是甜品做成的。
就算神色泛冷,也好像只是冰淇淋蛋糕,又是另一番风味。
想亲。
应珏辛辛苦苦装了这么久,当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浑。他迫使自己移开目光,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解释:“不是的。你的卫兵今天临时休假,我来顶替他的工作。”
“原来如此。”谢迟竹说,“看来卫队下季度要注意人才储备。”
拐着弯的话被尖刺挡了回去,应珏呼吸着空气里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出口的话直白得出乎了自己的意料:“是我假公济私,太想见你了。”
凡事过盈则缺,谢迟竹胸腔里一点装腔作势的愤怒一下泄了气。
自己是多么无聊的人一个人啊,他想。
懒得应和调情似的一句话,不想再虚以委蛇,只剩下无比倦怠的萧索兴味。
“我不想见你。”谢迟竹别开目光,口气生硬,“你下车吧。”
显而易见地,这是应珏的车。听了这一番近乎胡搅蛮缠的要求,应珏一时没作答,视线探究地看向OMEGA的侧脸,看见人将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回到首都星后,应珏在大多时候见到的谢迟竹都和七年前十分不同,心事和手腕都深了不少,如今却难得露出了很“浅”的一面。
应珏动了。谢迟竹听见他起身的响动,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又莫名怅然。这点怅然让谢迟竹微妙地不爽起来,见缝插针地自我剖析:功利一点,人际关系也是资源,当然没有人丢了钱还能开心的。
然而,下一秒,谢迟竹就看见应珏起身向着后排去了。
谢迟竹:……
好的,很好,完全低估了这位先生的脸皮。
这么一不进不退地搅合,打算彻底将这一团乱麻斩清的劲儿也散了。谢迟竹打开日历,确认自己启程的时间在下月初。
掐着手指算算,只有不到半个月时间。再四舍五入,不过一个星期多一点,自己也不是不能忍……
“上次在先锋舰上没来得及问你。”话音骤然将方才生出的微末心软打断,“谢顾问,周末能赏光和我约个会吗?”
果然还是不能忍。
谢迟竹闭眼靠在椅背上:“有空。”
应珏还没来得及喜,又听人补上了话的后半截:“不能。”
车程本就不长,话语间悬浮车就将要滑停在终点。
换个稍微懂得看脸色的人,大概早早就不同谢迟竹纠缠了,谢迟竹本人的愿望也是如此。
但应珏那货显然离正常人的标准不是一般远。翌日,谢迟竹久违地回到第三卫队处理残余的工作,看见花瓶里放了一捧绚烂的小苍兰。
小苍兰又叫苍雪兰。光听这个名字,人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它拥有雪一样的色泽,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栽培品种可以提供的色彩选择已经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譬如此刻眼前或深或浅或素或艳的一大团,好像炎炎灼灼的云。
谢迟竹伸出手,从花枝边摘出一张不甚显眼的小卡片。
花毛茛、郁金香……此后几天他稍稍留意,发现那些鲜切花竟然真的一天都没有缺席。
他揉着太阳穴,对卫兵说:“下次应珏再托人来送花,就不要收了。”
左右不过写张小卡片就能应付过去的功夫,不要装得多么深情……看得人心烦。
卫兵听完这话,表情却有些古怪:“夫人,这是他亲自来送的。”
谢迟竹垂着眼,一时没有答话,视线边缘的花还在飘来飘去。他在终端上敲敲打打,编辑好了要由系统031辗转给应阙本人的消息,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也不收。”
又忙活一会儿之后,他起身,要去同楼层的小会议室。这一切很快都要与他无关了,谢迟竹想。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他就在拐角边碰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应珏穿着件背心,肌肉还没从充血状态里恢复,像是刚结束一场训练。
“真巧啊。”应珏率先开口,窄长的银灰色眼眸牢牢将OMEGA锁定。他今天难得穿了制服,身量都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衣料里。联盟卫队的文官制服也是以禁欲剪裁闻名的,但兴许就是版型太好了,起伏曲线都一览无余。
明明指尖都被手套覆盖,腺体也隐没在衬衫的立领里,可见的裸|露肌肤只有脖子以上一小片,却比什么都不穿更具情|色意味。
要是被隔着衣料玩弄,也不知会不会哭出声,会不会把挺拓的面料都打湿……
“嗯。”谢迟竹却只是微微蹙眉,不欲同他多言。近日这样的偶遇可不算少,但第三卫队的核心办公区和高级军官体能训练场绝对不在同一层,连路都不顺,说出这声“好巧”的心理素质也未免太过强大了。
心理素质强大的应珏仿佛对他的冷淡毫无察觉,看似随意地向旁跨了一个身位,正正好将人的去路彻底挡住:“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
“还好。”谢迟竹说。他抬腿要从ALPHA身边绕过去,步子还没挪完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海盐味,腺体被激得隐隐发热,隐秘处也是一阵潮热。
腿软。他一时险些失去平衡,后腰却立即被ALPHA的手臂稳稳托住,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年轻有力的肌肉搏动。
这个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近,应珏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往谢迟竹鼻间飘,他的脑子都几乎要停摆了,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线清明抓住了身后小会议室的门把手。
应珏的手覆盖在他手背,OMEGA就这样晕晕乎乎地任由人摆弄,再稍微清醒些时已被人抵在了门板上。ALPHA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腰侧也被人扶着,几乎整个人都被困在怀抱里。
潮热期的前兆。他为了处理应阙的事,将那些添加了应阙信息素提取液的抑制剂都锁进柜子里,这一阵又实在太忙。
说到底,那腺体虽然实实在在地长在谢迟竹颈侧,却究竟不是原生的器官,他时常就忘了潮热期这回事。
好在感受总是具体而诚实的。本能促使他向ALPHA靠得更近,想要更多的信息素,想要得到更为具体的抚慰,廉耻又生生将人定回在原地。
应珏什么都没做,注视他的目光平和又深深。
眼前人的潮热期前兆在应珏眼里可谓是无所遁形,桃花眼里漂浮着一层生理性的泪水,蒙蒙间长睫都委屈得要结撮,还十分倔强地咬着唇。
不像个曾有过一段美满婚姻的OMEGA。应珏无端从这番神色中品出几分贞烈意味,仿佛眼前人还要为了死去的丈夫守贞。
中学生理课讲过,释放信息素也是重要的潮热期安抚行为。
然而,对于谢迟竹来说,简单的信息素安抚行为似乎并不奏效。
他双腿交叠着借力,脖颈无意识地往ALPHA尖牙下送。
这一动弹,就将应珏抵在中间的膝盖碰了个结实。把在侧腰的手一重,ALPHA同他咬耳朵:“帮谢顾问缓解潮热期,总要说点好话吧?”
谢迟竹的腿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偏偏腰还被人用胳膊撑着,浑身上下都着力在这人身上。他想说话,声音也活像没了骨头:“谢谢您,长官……唔!”——
作者有话说:这全是脖子以上啊…………腺体不长在脖子上长在哪审核大人您究竟何意可否给卑职一个明示?!
抑制剂里加料加的是主角死鬼老公的信息素,当过人妻但死鬼老公在法律上已经没了,潮热期所以需要和ALPHA贴贴[彩虹屁]有点没招了
第55章 第22章 “要抑制剂?”
应珏手微微一松, 怀里人立即就着这个姿势跌坐在膝盖上,敬称变调成半声呻吟。
这跌坐的幅度其实不大,奈何身子实在是不争气, 丰沛过头的汁水又要往外冒。
谢迟竹神色却忽然惊恐,伸手捂住嘴, 将剩下半声呻吟吞回喉咙里——因为门铃在这时极度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约人到小会议室见面,就是为了提前行程这件事,没料到事态居然会这样发展。OMEGA就靠在门板上, 还能隐约听见外边人嘀咕“奇怪”, 又试着验证了几次门锁。
外边儿还有人,应珏还生怕乱子不够大, 手半点也不老实, 竟然趁着这会把人领口解开了。拿惯刀枪的指腹粗糙,此刻按在腺体上更是令人不禁蹙眉。
谢迟竹平息着松了手,咬牙道:“抑制剂, 或者临时标记。应珏, 别做多余的事。”
谢也谢了,这人总得干点活吧?
稍稍恢复些理智便能知道,他一定是锁了门的, 这套法子吓吓年OMEGA还行,是吓不到谢迟竹。
指腹在腺体上打了个圈儿,应珏问他:“要抑制剂?”
谢迟竹一颤,玉一样的脖颈弥漫开淡粉:“你也可以开门。”
他死犟着不肯说两句ALPHA想听的好话,身子却止不住地发软, 不知怎的就被人彻底整个的抱在了怀里。
OMEGA浑身上下除了被人解开的第一颗纽扣外一丝不苟,却满目满面都是不自觉的春情,身子被人一碰就发颤。
应珏低下头, 眼前是仿佛轻易就能被摧折的脖颈。犬齿划过腺体皮肤表面,寻找合适的临时标记点位,耳边的喘息声绵长而克制。他留了个心,侧目微微一扫,果然看见OMEGA饱满的大腿根有些难耐地来回交叠。
……心无杂念。鬼知道此刻还不逾越方寸需要多大的自制力,好在纯粹的临时标记实际上只有一个非常短暂的过程。犬齿刺破腺体皮肤,注入适量信息素,都只在转眼之间。
怀里的人却终于崩溃一般颤|抖起来,无意识地往ALPHA身上靠,小腿还无力蹬踢挣扎了几下。
潮湿的气息几乎要将应珏包围了,偏偏这人还指明了不让他碰。现在爽也爽完了,谢迟竹眉眼都慵懒地舒展开来,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抵在应珏颈边:“忘了跟你说,我明天就该走了。”
应珏没说话,谢迟竹懒洋洋抬腿踢他一下:“放我下来。”
放是不可能放的。应珏声音微哑:“我送你。”
人肯定是不能这副模样走出会议室的。乱掉的长发要重新用发带束好,满身信息素要用清洁喷雾处理,衣饰也要再调整端正。应珏做起这些事来非常熟练,像是本能如此。谢迟竹正是浑身没劲的时候,一时由着他去,等到被人送到门边才倏然觉得这份妥贴熟悉得有些古怪。
谢迟竹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他抬手要开门,又将手放下来,转头问应珏:“你之后怎么打算?”
应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等到这个任期结束,我就考虑往荒芜星区调动,我在那里有一些积淀,需要的话可以列一份联系人名单给你……”
“应珏。”谢迟竹蹙眉,“不要做自毁前程的事。”
言尽于此。走出门时他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终端里收到行程变动审核通过的消息。
还有应阙的回复。
谢迟竹其实不太能明白应阙这个人。说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协议结婚,但应阙一直以来都算得上体察入微,不管多么蛮不讲理的要求都能换着花样满足。
除了偶尔要同人说些爱不爱的胡话,在床上折腾人了些,还不乐意谢迟竹同其他人交游,几乎是个完美的伴侣。
这样一个出身优渥、几乎什么都不缺的人,竟然私底下和星盗勾结多年,最后还要同联盟开火,实在是有些令人咋舌。
他在候机室里琢磨一会,实在是没琢磨明白,反倒把候机室准备的开心果抹茶慕斯切角吃光了。
长途星际旅行也要从摆渡车开始。谢迟竹其实想自己开车,但这片星舰场实在是有自己的规划,只能坐回了后座上。
这车程还没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打开电子后视镜一瞧——熟悉的悬浮车就不远不近缀在后边,端的是来势汹汹。
简直是冥顽不灵!谢迟竹一闭眼,很礼貌地对前边儿司机说:“能劳烦停下车吗?”
司机以前大概是个开机甲的,二话没说一脚刹停了:“我就知道,那车有装甲的!后面那车来找麻烦的是不是?”
后车跟着急刹,竟然一根毫毛都没碰上,不知该赞美科技进步还是司机技术。
眼看着司机就准备撸袖子下去开干了,谢迟竹又忍俊不禁:“一点没说完的事。没关系的。”
眼看尘埃将要落定,他反而有闲心了。个高腿长肌肉结实的ALPHA站在改造过装甲的悬浮车边确实还挺帅,没见识的乡下OMEGA见了会有一瞬间的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有闲心同系统031说笑话:【如果我是这个小世界的原住民,就多泡几个年轻ALPHA解闷。】
不过,当然不能是应珏这么麻烦的角色。
谢迟竹顿了顿:“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应珏面色微沉,片刻后才提醒他:“你把我拉黑了。”
确有其事。谢迟竹用手指敲了敲终端,到底是没把人放出来。他略微斟酌了一下才再度开口:“有事说事,没事就早回吧。”
“想送你一程。”应珏说。
谢迟竹不明白那种眼神。硬要说,他和应珏认识了七年,可是七年里两人交流寥寥,日子能掐着天算,还是以那样荒谬的原因开头,后来又是不能为人所容的关系。
要是真的仔细去算,最深入的交流可能还真只是肉|体上的。
“送我。”他的声音轻得好像叹息,“你能送到哪里?请回吧。”
摆渡车绝尘而去,应珏在远处看着星舰升空,模糊的舷窗里什么都看不见。也许谢迟竹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但某种预感一直在背后驱使着他。应珏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心底那些强行压抑了多日的占有欲和阴暗念头已经先一步冒了出来。
送到哪里?送到哪里都可以。
天空不知何时泛起了灰,一派阴沉。没过多久,一场首都星大气规划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星舰里听不到这样低分贝的雨声,逐渐远离首都星的星舰里就更听不见了。按照谢迟竹的要求,随舰人员已经压缩到最低标准……毕竟系统031给出的脱出方案还是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其他人。
“蜉蝣”。
机械臂托来造型精致的草莓芭菲,红艳艳的果实均匀覆盖在冰淇淋表面,他一时无从下手,于是先摘走了最上面那块散发着香甜黄油味道的大耳狗饼干。
糖油混合物总能给人幸福感。谢迟竹捏着勺子,脑子忽然又“叮”了一下:【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种东西。】
系统031:【……草莓芭菲?】
谢迟竹眨眨眼:【‘蜉蝣’。】
031想起谢迟竹原生的小世界,还真有些拿不准了:【说不定呢。】
谢迟竹“嗯”了声,懒洋洋地托着腮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芭菲。草莓酸甜,冰淇淋绵软,很好照顾了宇宙旅行中稍显迟钝的味觉。
在第一次跃迁开始以前,他结束了短暂的甜品时间。
或者说,在他结束甜品时间后,星舰终于要开始跃迁了。
考虑到舒适的短途跃迁是从一阵推背感开始的,意识被搅入一片微妙的混沌里,就如同水面泛开阵阵涟漪。
时间开始无限延长,意识仍然是清醒的,行动却被稀释得无比稀薄迟缓。倒是不难受,更像陷进了一场漫长的混沌浅眠里。
在这片无声无息的涟漪里,一辆小甲壳虫似的迷你星舰泊在了舰桥上。它在此刻轻盈得有些出奇,好像完全不受所谓“跃迁”干扰。
……
谢迟竹隐约听见有人在哼歌。
悠扬的小调经由成年男人的嗓音哼出来,莫名多了些诡谲的意味。他闭着眼,本还在昏昏欲睡,一时也没觉察到哪里不对。
直到粗糙指腹充满爱怜意味地抚过他眼睑,细密触感带起阵阵颤栗,他才倏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为什么这人的行动没受到跃迁影响?!
令人头皮发麻的念头电石火光间闪过,然而谢迟竹竭尽了全力也不能将眼皮挪动半分,那人的吐息就近在咫尺,无比分明。
唇瓣被人吮住,随之而来的深吻却满带侵略性。失去意识控制的唇舌自然不能抵挡入侵,口腔内壁每处软肉都被细致而不留情地照顾。身子不能动弹,感官却还是灵敏的,昭示着纾解的快意让OMEGA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对待。
湿淋淋的亲吻让意识不知何时也像是陷进了黏腻的液体里,分开后唇齿间牵开银丝,一截软舌红艳艳水灵灵地微探出来。
这时谢迟竹才勉强清醒些,发觉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耳边一声轻笑,那人又用指端捏住放|荡的舌尖,不好好归位,反而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
好玩也是真好玩,被人玩玩舌头那蝶翼一样的长睫就要止不住地发颤,唇被口涎沾得晶莹,叫人想要再狠狠叼住唇珠轻轻咬上几口。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OMEGA唇都合不拢的样子才叫这人稍微满意了些,他又很细致地为人调整了怀抱的姿势,才轻车熟路地摸索向后颈,找到阻隔贴的位置。
小小的贴剂边缘被揭开,下边本该是成熟甘美的泉眼,男人的笑容却陡然凝固了。
有异味。
他的OMEGA被其他人标记了——哪怕是临时标记也绝对难以接受。海水般的气息并不叫他陌生,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闻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用新的标记覆盖掉就好了。
上个牙印才新结痂,ALPHA没多犹豫就决定要在同样的位置咬下去。同样的动作,他比他的弟弟做得熟悉一万倍,也更能叫人动情。
宽松的休闲装就如糖果的包装纸那样轻易剥落,做这件不管怎么说都称不上正经的事时,应阙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始终专注沉稳。
第56章 第23章 礼堂的弧形穹顶依旧高悬,彩……
平心而论, OMEGA的身体实在是很漂亮。个子高挑,骨架又是偏向纤巧的,浑身上下白玉一样无暇, 连多余的毛发都不见,只有水红的两点惹眼。
应阙却意不在此, 一抽鼻子,随即像摆弄人偶娃娃一样让OMEGA坐在了自己大腿上。他还穿着西裤,布料上当即洇开湿痕, 略有些不适肤的面料当即逼得谢迟竹一颤, 竟然就这样在无人抚慰的情况下泄了身。
唇齿间溢出无意识的轻喘,谢迟竹的腺体里到底还是残留着应阙的信息素, 此刻是难捱得很, 眉心都微微蹙起。好就好在应阙没那么能忍,他很快就听到金属搭扣解开的清脆声响。
应阙又抱着人换了姿势,使谢迟竹坐在自己身上, 一边就着这个姿势将人磨着一边用唇齿抚慰OMEGA的腺体。倒不急着将肌肤咬破, 反而先尽兴地用牙碾、用舌尝了一番,将那一块肌肤都逼得熟红微鼓,怀里的身子止不住地颤。
不颤也得颤, 谢迟竹后腰被人把在手里。坐姿让ALPHA不好使力,只能以此带着他动作,好像在使用什么情|趣用品。
起初应阙还有所顾忌,怕他那娇气的夫人会疼,动作都是轻缓的。但OMEGA始终在无意识中呈现出那副欲拒还迎的难耐神色, 又叫他拿不定主意了。
要是谢迟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肯定要暗骂一句:装得这么温柔体贴,有本事就别咬他腺体!
不过, 他这会也没空在心里问候应阙。
颈侧腺体被人黏黏糊糊地照顾着,就是不肯注入最为必要的信息素,被动引发的潮热期几乎将脑子都烧得陷入一片不得纾解的泥泞,实在难捱。
腺体传来的绵绵触感很钝地折磨着神经,迟迟不能得到真正的安抚。不仅如此,他还要费心去考虑真正的问题:为什么应阙能不受影响?
看来那天在安置区里的时间流速也不是错觉……
但他还没能真正仔细琢磨,腺体又被ALPHA犬齿尖端骤然一磨。重心被迫前倾,仅存的一线清明又被撞碎。
身体完全背离了主人的意志,逃离也不行,追逐也不是,只能被迫顺着应阙的力道,连呼吸都被牵着走。
他好像就是水做成的,汗水将衣襟粘黏在肌肤上,生理性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溢出,在锁骨处聚成一小汪晶亮,几乎将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可真正的水又喂不进去。应阙试图给他渡一点,却都无济于事,通通从那张精巧漂亮的唇舌里溢出,反而将最后一片干净的衣裳也打湿了。
……
最后,应阙到底是不忍,以一个临时标记结束了一切。他那好弟弟留下的信息素也很顽固,临时标记已经是极限了。
准确来说,按应阙的想法,应该是暂时结束。他悉心为OMEGA清洁身体,换了干净且搭配得当的衣物和阻隔贴,然后将人调整回进入跃迁前的姿态。
时空缓缓回正,他应该到那小甲壳虫星舰里暂避一二,直到接应的人手真正到位——
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应阙猝不及防,好在核心稳定,人没被掀翻。
反而是这巨无霸星舰纸糊一样哗啦啦破了个口子,谢迟竹本就单薄的身子当真跟轻飘飘的纸一样要被往外吸——
应阙想也没想,飞身一扑就要把人拎回来!
用□□直面真空和极寒的宇宙,别说本就身娇体弱的OMEGA了,就是ALPHA也要被催做一捧飞灰。
他反应速度绝对一流,按理说不能失手,眼看着就要抓住谢迟竹那瞬却被无形的厚障壁狠狠撞了回来!
应阙仿佛听见一声指骨撞裂的脆响,鲜血是汩汩横流。
他却浑不在意,心想跃迁仍未真正结束。谢迟竹往外飘的速度仍然缓慢,他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