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棠怔了怔,意识到苏景渊说的有道理,便也沉默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魔修。
对上苏沐棠这个略带求助的眼神,虞鹤庭什么也没多说,便扭头看向随行带来的几位魔族医修和毒修,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几位医修毒修应声上前,开始检查。
苏景渊见到这一幕,眸光动了动,其实心中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他也没有阻止。
毕竟对方一片好心。
期间,苏景明和苏景焕二人屡屡偷看虞鹤庭。
被虞鹤庭发现,虞鹤庭便大大方方扭头看向他们。
苏景明:!
立刻不动声色别过眼,不再看了。
虞鹤庭见状,眸中浮出一丝淡笑,又收回眼。
苏沐棠一开始没注意这边的情形,但这三人动静有点明显,最后那一眼,还是被他看到了。
苏沐棠:……
除了无语,倒也没有别的词汇可以形容此刻他的心情了。
这魔修也是,都这个时候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想着,苏沐棠不觉默默瞪了魔修一眼。
恰好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个嗓音:“尊……主人,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虞鹤庭道:“过来说吧。”
那医修拱手,走了过来。
其余几个医修和毒修也都跟上前来。
虞鹤庭:“发现了什么?”
医修迟疑了一下:“那不是毒,是一种煞气,产自魔界一种沼泽地的煞气,这边的人不认得也很正常。”
众人闻言,不觉都是一惊。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忍不住沉声道:“看来果然魔尊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几名医修和毒修:?
苏沐棠:……
但也没第一时间反驳。
虞鹤庭神色倒是平静,也没理会大长老的话,只问那医修道:“不必说这么多,可有解决的方法?”
医修摇摇头:“暂时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煞气吞噬生气,便会让四周生灵死亡。不过可以用有净化功能的晶石在这四周布成阵法,让这煞气无法继续污染剩下的海滩,否则时间一长,岛上都得遭殃。”
虞鹤庭闻言,便看向一旁的苏景渊。
苏景渊知道虞鹤庭心中想法,立刻道:“前辈愿意帮忙,苏家当然没有意见。”
虞鹤庭皱了一下眉:“我是棠儿道侣,倒也不必把我叫得这么老。”
苏景渊:……
回过神,他连忙道歉。
好在,虞鹤庭并未计较这些细节,当即就安排下那几个医修和毒修,让他们去处理布阵的事。
苏家众人见状,不觉微微松了口气。
偏偏就在这时,大长老忽然看向那几名医修毒修,神色微妙道:“等等,你们是什么身份,为何会魔族的功法?”
一句话一出口,全场静默。
那几个医修毒修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停了手,都默默看向这边的虞鹤庭。
大长老见状,疑心更重。
苏沐棠本想之后再解释这件事,见到这一幕,也知道不能不解释了。
抿了一下唇,苏沐棠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一旁的虞鹤庭忽然上前一步,威压悄然铺开,周身魔气绽放!
众人:!
大长老:???
此时虞鹤庭那宽大的玄金色袍袖无风而展,面无表情的清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威严。
“大长老是对魔修有什么意见么?”
大长老眼睛瞪得大如铜铃:“你你你!”
虞鹤庭坦然看向他:“不巧,在下正是现任魔尊。至于各位认为的罪魁祸首,前段时间正死在我手中。”
苏景明兄弟等人:???
大长老更是直接傻了。
一时间,全场沉寂。
苏沐棠也是完全被魔修这番举动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万万没料到魔修会这么直接,刚刚吓唬吓唬苏景明两人也就罢了,怎么这会还……
虞鹤庭并不理会周遭骚动,仍旧神色平静:“我和棠儿结为道侣,自认苏家的事我也有一半责任。诸位若是不信任我和我属下的身份,不妨直接说出来,我立刻就带他们走。”
这话一出,本来已经瞪眼看向苏沐棠,想要质问苏沐棠怎么会把魔修带回方寸岛的大长老突然哑了。
其他人也在此刻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
苏景渊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解释道:“都是误会,大长老并非那个意思。”
虞鹤庭:“是么?”
大长老:……
好一会,大长老吭哧了一下,终于还是退缩了几分,低声道:“我确实不是那个意思,但——”
虞鹤庭:“如何?”
大长老:“你说你是魔尊?”
虞鹤庭:“哦,爱信不信。”
大长老:………………
苏景焕忍不住:“噗——”
场中气氛顿时从尴尬变成了另外一种微妙。
最终,还是苏沐棠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虞鹤庭的衣角,虞鹤庭才收回神。
静了一息,虞鹤庭看在苏沐棠的面子上,道:“诸位还有别的事么?若没有,我便和棠儿先回房休息了。”
苏景渊巴不得一声,连忙道:“无事了,你们奔波赶来肯定也累了,快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盯着呢。”
虞鹤庭略一颔首,说了一声‘有劳’,便带着苏沐棠,径直化为一道黑金色遁光,看那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苏沐棠先前在岛上居住的庭院。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又露出几分想交头接耳的意思。
苏景渊见状,开口沉声道:“有事的帮忙,没事的回房,别挤在这看热闹了。”
这下,苏家其他人方才呼啦一下,散开了。
·
虞鹤庭带着苏沐棠一回到房中,苏沐棠就有点生气了。
“你方才为何那么莽撞就自曝身份,万一起了冲突呢?”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的担忧和着急,不觉哑然:“冲突?你是觉得他们能伤到我,还是我会伤了他们?”
一句话,让苏沐棠剩下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这会怔了怔,才意识到一点魔修方才这么做的目的。
果然,接着,虞鹤庭便注视着他的眸子,低声道:“这种事,瞒得越久,越麻烦。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开始便说破,反而后面就不用操心该如何隐瞒了。你说呢?”
魔修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完,苏沐棠不觉也心软了几分。
但接着,他还是忍不住默默瞪了魔修一眼:“可下次你打算做这种事的时候,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虞鹤庭:“其实本来是打算说的,但刚刚忘了。”
苏沐棠:?
“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你猜。”
苏沐棠:……
苏沐棠皱眉,忍不住就想怼回去,可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魔修,魔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张清俊的面孔这时忽然露出几分出神和微妙的表情。
苏沐棠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大事,怔了怔,倒也没有发作,只忍不住也问:“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虞鹤庭倏然回过神,对上苏沐棠此刻澄澈关切的眸子,静了一息,他默默摇摇头:“无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些关于剑尊的东西。”
苏沐棠眸光动了动:“好吧。”
总觉得魔修又没说实话。
不过,对方此刻的表情让苏沐棠又有些不好追问。
短暂的静默后。
虞鹤庭先起身,走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软榻,便对苏沐棠道:“这几日你都没睡好,先休息片刻吧。一切等醒了再说。”
苏沐棠觉出一丝微妙:“那你呢?”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的疑虑,笑了笑:“我自然是陪你。”
苏沐棠怔了怔,心下稍安,倒也没有再问。
之后,苏沐棠便在软榻上躺下了,虞鹤庭则睡到他身畔,陪他。
苏沐棠其实心中还有事,一时也睡不着,可偏偏魔修躺了一会,就从背后伸手静静环住了他。
那温热熟悉的胸膛贴上来,骤然就给了苏沐棠极大的安全感,淡淡的降真香气萦绕鼻息,带着一种沉稳的感觉,苏沐棠被这么抱着,不自觉就一点点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拥着苏沐棠的虞鹤庭忽然睁开眼。
接着,他便微微欠身,去看怀中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孔。
苏沐棠睡得很安静,白净漂亮的脸上毫无任何不悦的情绪残留,一尘不染,乖巧得如同瓷做的人偶一般。
虞鹤庭是真的很想永远留住这样天真无邪的棠儿。
但……
他再度想起了方才两人的对话。
是那句关于欺骗的话。
其实,虞鹤庭选择来苏家还有一个原因——他隐约间觉察出自己还有心魔存在,他担心这心魔会影响他进阶,却又无法确定这心魔究竟是什么,所以便索性先放弃了都天大祭,来杀剑尊了。
而就在刚刚,虞鹤庭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那就是,他和棠儿之间的“欺骗”。
一个谎言到后面,总需要越来越多的谎言去遮掩,也会越来越消耗心力。
而那些为了圆谎时纠缠消耗的心力,便成了他的心魔。
虞鹤庭:……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要怎么去说?。
又如何解释以前那么那么多的事?
以前,他总想挑个“合适”的时机,可挑着挑着,却发现竟然没有真正“合适”的时机。
要现在说么?
虞鹤庭向来平静的心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但最终,他凝视了片刻眼前棠儿单纯干净的白皙面庞,又闭上眼,把这股冲动给忍了下去。
不行,这会他还是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这两周应该就完结,打完剑尊就掉马然后完结!
第77章
苏沐棠这一觉足足睡了快三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欠身起来,正想找魔修在哪,忽然却发现对方正坐在软榻另一头,黑漆漆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苏沐棠怔了怔:“怎么不点灯?”
说着,他顺手一点,不远处的烛火就燃了起来。
这会,虞鹤庭也从方才久久的沉思中回过神,他看向欠身凑近前来的苏沐棠,眸光微动:“你好不容易睡这么一回,我不想吵醒你,而且我也只是想些事情,并不需要点灯。”
本来苏沐棠还带了些困意,可这会靠近了魔修,他莫名就觉察出对方的语气似乎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郁之意。
这种感觉很轻,但他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感受到这一点,苏沐棠立刻便清醒了过来,沉吟一瞬,他不动声色凑到魔修身旁,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张清淡里略带倦意的面孔。
虞鹤庭微凉的侧脸上倏然贴上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肌肤不觉紧绷了一下,他回过眼,便问:“怎么了?”
苏沐棠一双漂亮剔透的杏眼静静注视着他,过了一会,方才低声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一句话,倏然便击中了虞鹤庭心中最深埋的那个痛点,他沉默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连先前最擅长的隐瞒和掩饰都忘了。
苏沐棠还是头一次看到魔修露出这种沉默的表情,一时间心头不觉震了震,也意识到对方此刻在意的只怕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不过,看着魔修的样子,苏沐棠也没有催促他,而是抿了一下唇,只慢慢靠到他身边,又握住他的手。
虞鹤庭手指轻轻动了动,并未挣脱,反而回过神,也把苏沐棠的手握得更紧了。
苏沐棠感受到这一点,心下稍安,这会,他将头轻轻侧过来,靠在虞鹤庭肩头,便低声道:“若是觉得我能给你分担一点,你可以把你担心的事讲给我听,若是不想,我也不勉强你。”
感受到苏沐棠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这一刹,虞鹤庭几乎想要和盘托出。
可话到嘴边,他垂眸看向苏沐棠此刻那张温柔平静的脸,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不忍打破此时的平静。
他也终于意识到,先前他所担忧的一切‘时机未到’都是借口。
真正的真相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棠儿对他哪怕露出一丝痛恨或是失望的表情。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魔。
意识到这一点,虞鹤庭眸光轻轻颤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改了口。
“我突然发现,要进阶大乘的心魔比我预计中想得要重。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过关。”
苏沐棠:?
这倒也是一件极大的事了。
按现在的情况,若是魔修无法进阶大乘,就无法打败剑尊。
而且,来到苏家,魔修进阶的概率本来就低了许多。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误会了魔修的担忧,他默默看向魔修的眼睛:“你是怕这件事说出来,我会愧疚,所以才一直没告诉我的么?”
虞鹤庭:?
立刻否认道:“自然不是,我有心魔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这句话也是撒谎了。
苏沐棠听了,却怔了一下,脸色有点古怪。
魔修这否认未免有点太快。
觉察出苏沐棠的敏锐,虞鹤庭微微吐出一口气,又道:“我确实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什么都没告诉你的,这件事,你也不要告诉苏家人,免得他们也担心。”
苏沐棠听完虞鹤庭这解释,不觉再度抿唇,心绪愈发复杂。
虞鹤庭实在是怕他多想,只好伸手,轻轻将他搂入怀中,垂眸低声道:“好了,你也别担心这件事了,你若是担心,我还要担心你。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一句话出来,倒是让苏沐棠怔住。
却也真的不敢在魔修面前露出担忧的思绪。
半晌,他侧头,缓缓靠在魔修胸口:“那我不想了。”
虞鹤庭神色稍霁,低头,轻轻摸了摸苏沐棠那柔软黑亮的长发,将人再度抱紧了几分。
苏沐棠感受到这一点,也没说话,只是回应着,也伸手环住了魔修劲瘦的腰。
虞鹤庭这会把苏沐棠抱在怀中,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嗅着淡淡的海棠想起,莫名又觉得自己似乎汲取了一些信心和能量,倒也没有方才那种沉郁的心态了。
两人这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拥抱着,也不说话。
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对面纱灯里的灯花偶尔跳动一下,发出哔剥之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苏沐棠从虞鹤庭怀中仰起头,看向他。
“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
虞鹤庭:“什么?”
苏沐棠沉吟片刻:“我从小就听过一些关于剑尊的传说,据传,他进阶大乘那日鸾鸟飞舞,红霞满天,剑宗中万剑齐鸣,剑气如云遮蔽天日。可——似乎没人提到心魔劫?你说,他这个进阶会不会有问题?”
虞鹤庭听到这,心头不觉猛地一跳,他迅速直起了身。
苏沐棠也在这时从虞鹤庭怀中直起身,看着他。
此刻,虞鹤庭剑眉紧皱,神色沉凝地飞速思索了一阵,忽然,他便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紧接着,他唇角不觉微微弯了弯,低头,就在苏沐棠眉心上狠狠亲了一下。
“棠儿,你真是我的福星,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了!”
苏沐棠被魔修这么用力亲了一下,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会,他也为刚才想到的那件大事牵动着心神,忍不住就问道:“你是觉得我猜对了?”
虞鹤庭点点头:“他的大乘雷劫一定是伪造的,伪造给众人看的。而且,他极大可能没有进阶大乘,所以才会怕我进阶。若是如此,我们的胜算便又多了一成。”
苏沐棠:“我想也是,毕竟他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恶事,进阶时的心魔劫一定一次比一次强,大乘之前的雷劫他都可以去魔界度过。但大乘期的雷劫若是在魔界——”
说到这,苏沐棠忽然微微睁大了眼:“前任魔尊的大乘雷劫似乎没人提起过?”
虞鹤庭:“这两人都是一人,自然可以任由他编造。”
苏沐棠:…………
良久,苏沐棠不觉喃喃:“难道没有其他高手看出端倪么?”
虞鹤庭:“灯下黑罢了。而且,大家惯常只会觉得只有低阶修士会干这种事情,怎么会想到有人敢冒充大乘。”
苏沐棠神色复杂:“这人还真是……”
虞鹤庭回过神,淡淡道:“但一个人若工于心计,必然短于修行。本身来说,修行就是一力破十会。他若真的于修行一道,也不必挖空心思靠各种邪门歪道了。”
苏沐棠:“有道理。”
虞鹤庭思忖片刻:“若是如此——”
话音未落,两人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虞鹤庭被打断思路,不觉皱眉,但这毕竟是在苏家,不是在魔宫,他还是暂且按下心头怒气,淡淡问:“何事?”
门外传来苏景明的声音,语气有些微妙:“刚刚,萧家那边来信了。”
虞鹤庭:?
一旁的苏沐棠已经先问道:“萧家来信,三哥,怎么回事?”
苏景明:“我能进去说么?”
苏沐棠第一反应是要让苏景明直接进来,但刚开口,他意识到什么,便又默默看了一眼身旁的魔修。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这个眼神,倏然心软,接着,他便主动看向门外道:“三哥不必见外,直接进来吧。”
苏景明这便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时,虞鹤庭正立在软榻旁在给苏沐棠披衣,两人一看就是刚从软榻上下来。
苏景明:……
不过毕竟正事要紧,苏景明回过神,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看向虞鹤庭沉声道:“萧家那边传讯来,说剑尊要见你,你什么情况?为何剑尊会那么快知道这边的事。”
虞鹤庭听到苏景明这话,跟苏沐棠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便有了底。
接着,虞鹤庭倒也没有瞒着苏景明,直接便道:“剑尊就是偷走月轮的人。”
苏景明:???
不过,今日虞鹤庭自爆魔尊身份时,他便隐约有些怀疑当年那位偷走月轮人的真实身份——毕竟这世上大乘期修士只有两位,一位前任魔尊,一位剑尊。
现下,听到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苏景明震惊了片刻,反而又稍稍平静了下来。
虞鹤庭也是知道苏景明虽然多次有意无意阻拦他跟苏沐棠的事,但实际上本人没什么坏心,而且十分聪明,这才直接告诉他真相。
好在,他的判断是对的。
苏景明稍微平复之后,便立刻看向虞鹤庭,神色沉凝:“那你这会打算怎么办?想必他已经盯上苏家了。”
虞鹤庭:“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见他。”
自从猜到剑尊并非大乘境修士后,虞鹤庭便彻底没了最初那种担忧。
苏景明:?
见苏景明此刻的表情,虞鹤庭并没有直接同他解释,只道:“剑尊的雷劫有问题,你回去自己想吧。”
一句话,猛然点醒苏景明。
这一刹,他眸中的担忧也在此刻化为了一种明亮。
就在这时,虞鹤庭又道:“你们岛上这些人这些时日多半也为这件事担忧很久,不妨把这个消息去告诉他们。”
苏景明闻言,不觉皱眉:“此事,恐怕还是先瞒着好些吧。岛上,我总觉得有对方的探子——”
话没说完,他就发觉虞鹤庭那一双漆黑狭长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他。
苏景明怔了一瞬,恍然大悟,立刻便道:“我这就去说!”
虞鹤庭颔首:“有劳。”
苏景明之后连客套都忘了,直接便急匆匆出了门。
望着苏景明离开的背影,苏沐棠眸光微动,又看了虞鹤庭一眼:“你是想让剑尊也知道这件事,先吓吓他?”
虞鹤庭:“藏了这么多年不敢露面,必然本性也是那种畏缩阴险的性格,让他知道这件事,心魔一定会更重。”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怎么?”
苏沐棠沉吟了片刻:“我只是觉得,我们能想到的这些道理,并不是很困难的道理。为何这么多年无人想通?”
虞鹤庭静了一瞬,看了苏沐棠一眼:“我们这一路走来,并未沾他的一分光,局外人,自然看得透。”
苏沐棠恍然。
对方毕竟是剑尊,手握权柄,又帮过苏家不少忙,其他各大家族也要仰他鼻息,即便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好深入质疑,又或者甚至会拿这个当做一定的筹码……
至于其他修为更低的修士,根本无从接触到剑尊,自然也不会怀疑。
灯下黑,果然还是灯下黑。
对方这招拿捏人心的方法,真好用啊。
若他跟魔修是按部就班修炼上去的,当然也避不开魔尊和剑尊这两个两界最顶端的人脉渠道,自然也就避不开灯下黑的问题。
可偏偏他们剑走偏锋,没走寻常路,才导致了现在的意外。
而这种意外,只怕几百上千年才很难出一个,所以对方并未把这种小概率事件纳入考虑范畴。
这么一想,苏沐棠不觉豁然开朗。
而就在这一刹,苏沐棠又莫名想起林淼先前的气运之说。
他忍不住再度默默看了魔修一眼。
难道这人就是真正的气运之子,是天道派来修正既定轮回的?
虞鹤庭:“又想什么?”
苏沐棠回过眼,默默摇摇头:“没想什么,只是想到林淼的气运之说。”
虞鹤庭眸光微动:“你觉得,我是气运之子?”
苏沐棠:……
旋即,他就忍不住无奈道:“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谦虚?”
虞鹤庭哑然:“在你面前,我还需要装谦虚么?”
苏沐棠微微一怔,倒也无法反驳。
虞鹤庭见状,又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抱住他:“更何况,比起我,你才更像气运之子。在没遇到你之前,我可远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运气。”
苏沐棠被魔修抱入怀中,听着他这低沉温和的嗓音,心尖不觉轻轻跳了一下。
明知这话有拍马屁的成分,但头一次,他没反驳,也没拒绝。
感受到苏沐棠的顺从,虞鹤庭不觉淡淡一笑,接着他俯身便直接将人拦腰横抱了起来。
苏沐棠:?
“做什么?”
虞鹤庭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日就去见剑尊,今夜我得临时抱抱佛脚,再蹭点气运才行。”
苏沐棠耳根倏然就红了,忍不住无语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虞鹤庭眸光微动,亲了那薄红的耳朵一下,低声:“那你呢,你不愿意?”
苏沐棠怔住。
最终,他咬着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没说出话,那某人就当是默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今天回家太困了,睡了一觉九点才醒,这会才更上
第78章
又是一夜旖旎。
次日,苏景明一早就找来。
“消息我都散布出去了,我先告诉了四弟,四弟向来嘴巴大,他一定会告诉别人。之后,我又不经意让一些下人知道了此事,那些人也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的。”
虞鹤庭:“有劳三哥了。”
他语气平平,‘三哥’这两个字却着实膈应了苏景明一下。
苏景明眼皮一跳,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虞鹤庭:“三哥终于承认我们是一家人了?”
苏景明:……
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还是一旁的苏沐棠伸手扯了一下虞鹤庭的袖子,虞鹤庭才没继续开苏景明的玩笑。
“正好,我有件事想拜托三哥。”
苏景明微微警觉:“何事?”
总觉得这魔修有些不怀好意。
虞鹤庭伸手,不动声色轻轻握住苏沐棠扯住他袖子的那只手,便看着苏景明道:“我和棠儿打算今日走一趟剑宗,但方寸岛这边,还请三哥替我们保密。”
苏景明:?
“今日?”苏景明神色也瞬间严肃了起来,接着他便迟疑道:“会不会太快了?”
虞鹤庭:“此事宜早不宜迟,那边多半已经得到了消息,正自乱阵脚,趁他心生恐慌时偷袭是最佳选择,否则,留给他越多时间,我们的胜算就越少。”
苏景明闻言,知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一时间却又还是忍不住犹豫:“你们俩就这么去,也不多准备一番?”
虞鹤庭:“除了我,难道三哥还能在哪给我寻出一个炼虚境高手来?”
苏景明:………………
脸上顿时热了一下,有些羞愧。
但虞鹤庭这话倒也确实是实话。
虞鹤庭:“如何?三哥考虑好了么?”
苏景明回过神,咬了咬牙,最终道:“行,那我就陪你们赌这一回。”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虞鹤庭一眼:“但你最好平平安安把棠儿带回来,否则——”
“否则让我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虞鹤庭这句话十分平静,毫不犹豫地就说了出口。
一时间,全场静默。
苏沐棠忍不住微微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苏景明也哑了。
好一会,苏景明干笑一声道:“言重了,倒也不必如此,你们去吧,我在这守着便是。”
虞鹤庭:“好,有劳。”
说完,虞鹤庭又取出一枚魔种祭出,让它化成自己的样子,接着,他便看向苏景明:“一会请三哥扮成棠儿的模样,你们俩修为相近,应该不会太有问题。”
苏景明见到这枚魔种,怔了怔,倒是安心了不少。
他倒是忘了,魔族的金蝉脱壳之法很多,即便魔修这次失败,也还是可以重新再来。
想着,苏景明正打算变成苏沐棠的样子,忽然,他面前一道光芒闪过,虞鹤庭和苏沐棠竟是拉着手,同时消失在了屋内。
苏景明:?!
他来不及扮成苏沐棠的模样,冲上去便仔细查看四周,竟毫无端倪。
苏景明眉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送之法,他也是第一次见。
此刻,苏景明不觉又对虞鹤庭多了一分信心。
希望他们这次能成功啊。
·
虞鹤庭用的,是一种魔族的遁术,十分诡异,来去无踪。
等苏沐棠睁开眼时,二人已经置身于剑宗山门前,此刻虞鹤庭身形变化,霎时就变成了萧祁风的模样。
苏沐棠见了,不觉又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怎么,有破绽么?”
苏沐棠摇摇头,只是接着,他想了想,又取出日轮,在虞鹤庭周身转了一圈。
让日轮掩盖住虞鹤庭身上异样的气息,这样,能瞒得更久些。
虞鹤庭:“还是棠儿贴心。”
苏沐棠:……
不过正事要紧,苏沐棠也没空跟虞鹤庭生气,回过眼便看向山上道:“先山上吧。”
虞鹤庭:“好。”
因为借了萧祁风的身份,虞鹤庭十分顺畅无碍地就进入了剑宗山门。
苏沐棠作为他明面上的道侣,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会时辰不早不晚,剑宗中许多弟子已经出门去上早课或是出勤,也有的想看看剑尊首座的道侣究竟是什么模样,故意好奇前来的。
最初,这些人都是羡慕苏沐棠。
虽然苏家是隐世世家,地位超然,但苏沐棠既不是未来家主的候选人,也不是大房嫡子,居然能得萧祁风青眼,实在是令人诧异。
可等看到苏沐棠的真容后,大部分人一下子就改变了主意,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大师兄会这么选了。
若是他们,在同样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啊!
天下第一高手合该配第一美人才是。
想着,他们落在苏沐棠那袭水红色纱衣上的目光便不觉愈发灼热了几分。
无他,实在是苏沐棠几次进阶之后出落得更加好看了,那缥缈的身姿被山风一吹,衬着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孔,真让人有一种不在凡间的感觉。
苏沐棠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忍不住就垂下眼,皱眉跟虞鹤庭传音道:“这个萧祁风,只怕平日在宗门里张扬惯了,这会居然这么多人都盯着我看。”
虞鹤庭本来见众人看着苏沐棠,已经心生不悦,但这会听到苏沐棠的话,眸光微动,便传音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你好看呢?”
苏沐棠:?
而下一秒,一道无形浓厚的威压便悄然朝四周绽开。
原本想凑近细看苏沐棠真容的那些弟子们顿时闷哼一声,纷纷朝四周退开,心头凛然,不敢再看了。
苏沐棠见状,回过神,忍不住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若无其事地伸手牵住他的手:“走吧。”
苏沐棠当着这么多陌生人的面被虞鹤庭牵住手,还是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会,感受到那些弟子们再次从远处遥遥投来的各种或艳羡或敬畏的眼神,苏沐棠心中竟又生出一种隐蔽的开心感。
他也不知这开心从何而来,但就是微微有些开心。
不过很快,苏沐棠理智回笼,忍不住又有些担忧地传音道:“你这么大张旗鼓,就不怕剑尊发现?”
虞鹤庭:“就是要他发现,这样也给我们省时间了。”
苏沐棠诧异:“他这个时候还会主动找上前来?”
虞鹤庭淡淡:“老东西苦心经营多年,多半还是藏了几个杀手锏的,虽然我有日轮和你在,但胜算只怕也只有五成左右。”
“五五开的概率,他说不定也想占个先机。”
果然,虞鹤庭这话刚一说完,就有穿着剑宗精英弟子服饰的修士御剑而来,遥遥道:“大师兄可让我好找,剑尊传您即刻去剑阁见他。”
虞鹤庭:“好。”
说着,又看了苏沐棠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果然如此。
苏沐棠其实一路上还是隐约有些担忧这次的结果,不过见魔修如此云淡风轻,他倒是暂时放下心来。
也罢,就相信魔修一次吧。
·
剑阁高耸入云,伫立于剑宗最高的山峰之上,云雾缭绕,灵气缥缈。还有先贤大能留下的数道剑气挂在天幕上,寒光凛冽,可谓是极佳的修行之地。
两人驾驭遁光而上,越靠近剑阁,便越觉得寒气彻骨。
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出其中微妙。
苏沐棠:“是月轮的死气。”
普通的寒气还不至于这样影响到他们。
虞鹤庭:“看来老东西这次也准备放手一搏了。”
说完,他周身便铺开了气场,彻底将身边的苏沐棠笼罩其中。
这下,苏沐棠便完全感受不到方才那种侵体透骨的寒意了。
虞鹤庭缓缓握紧他的手,忽然遁光加速,瞬息间,两人便直冲高空,落在了剑阁的白玉门牌前。
剑阁是一座异常巍峨辉宏的建筑,但此刻,剑阁前却伫立着一间小小的白色平房,看形制,竟像极了方寸岛上房屋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
下一秒,那紧闭的房门被吱呀一声从里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白发青年。
不错,白发青年。
他五官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但眸中却带着一种沉淀的沧桑,一头白发静静披散在后背,仅仅用一根桃木簪子簪起一半。
而在看到白发青年面容的那一刻,苏沐棠瞳孔不觉倏然收缩。
这张脸!
这张脸……
竟是前任魔尊心上人的脸,也就是……被偷走月轮的那一任苏家家主的脸。
难道,魔尊说的是真的?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一颗心也不觉跳动了一下,但他脸上却依旧毫无多余的表情,只不动声色地同那白发青年对视。
此时,白发青年看到二人,却突然微微一笑:“来了,进屋坐吧。”
虞鹤庭:“不必了,我们喜欢站着。”
白发青年静了一息,若无其事道:“也好。”
说完这两个字,白发青年忽然看向虞鹤庭身旁的苏沐棠:“你可知道,你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之子?”
一句话,让虞鹤庭眸色猛地沉了下来,苏沐棠也微微一怔。
不过很快,苏沐棠便回过神:“知道又如何?”
白发青年闻言,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好一会,他道:“你猜,我当年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才要做下如今这一切的么?”
苏沐棠:“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就在两人说话间,虞鹤庭已经出手了。
玄衣飘展,瞬息间便落到了白发青年身前,白发青年不疾不徐扬手——
不过几个呼吸,两人就交手了数次。
白发青年果然只是炼虚境,可饶是如此,两人交手时产生的震荡和威压也倏然铺满了整个剑阁山头。
若不是虞鹤庭提前给苏沐棠周身布下了保护罩,又有日轮护持,苏沐棠此刻只怕已经被两道威压碾碎了。
白发青年一边同虞鹤庭交手,一边就望着苏沐棠的方向淡淡道:“我曾经占卜过,到你这一代,苏家本有一个逆天紫微星出世,可以解决当年绝地天通留下的隐患,送苏家全家飞升。”
“可偏偏,这紫微星被魔星缠绕,光芒晦暗,最终陨落,无法达成夙愿。你猜,这魔星是谁?紫微星又是谁?”
苏沐棠一言不发,冷淡以对。
白衣青年哼笑一声,摇摇头:“早就知道你是冥顽不灵之人,已彻底被这魔修蛊惑了心神。”
说着,白衣青年指间射出的剑气突然变强,虞鹤庭猝不及防,中了一招,袖口撕破,顿时溅出鲜血。
苏沐棠:!
白衣青年这会又恢复了方才那种闲适自如的姿态,遥遥注视着苏沐棠道:“所以我那时一算出真相,便打算偷走日月轮,自己研究送苏家飞升之法。偏偏日轮冥顽,不听我的劝告,我只好先带走月轮。”
苏沐棠听着白衣青年的话,再看着两人交战的情势,几次忍不住想要祭出日轮帮忙,可偏偏因为他修为太低,根本看不出合适的可乘之机。
苏沐棠:……
只是,他也完全不明白,为何白衣青年要在这时对他说这些?他一个元婴境的修士,这会又能影响什么?
等等?
苏沐棠忽然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对,一定是他能影响什么,所以白衣青年要对他说这么多话。
只是,他能影响什么?
日轮月轮?
苏沐棠脑中一片混乱。
不过,想到日轮月轮,苏沐棠决定先试一试,想着,他便默默召唤出了日轮,让日轮先替他感应月轮的存在。
谁料,日轮感应了一番后,居然忽然沉默了。
苏沐棠:?
也就在这一刹,虞鹤庭又被白发青年的一道剑气划破了脸颊。
霜白的脸颊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但很快,这血痕上就浮出一种干枯阴晦的死气,并如同龟裂的田地纹路一般,缓缓朝四周蔓延开来。
看到这一幕的苏沐棠:死气?!
瞬间,无数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伴随着日轮的沉默和对面交手的变化,苏沐棠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他再度想起自己在心魔劫时感受到的一些东西。
那时,他感受到是月轮想要独自飞升,所以蛊惑了那时苏家家主的道侣出走……
但那个时候苏沐棠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因为器灵是可以永生的,他不觉得月轮这么做有什么目的,甚至认为是那个眼睛扭曲了他的想法。
可此时,他忽然就清醒了一点。
绝地天通,对,绝地天通!
月轮要的不是永生,而是离开这,去找娲皇陛下!
所以,也只有月轮自己愿意,它才能源源不绝造出那么多思想诡异,模样诡异的造物。
它并不是被蛊惑的。
而是,它本就是罪魁祸首。
这一刹,苏沐棠什么都想明白了。
只是……
苏沐棠这会忍不住垂眸,静静看向袖中的日轮,无声问道:“日轮,你真的不想帮我们么?”
日轮微微晃动了一下,有些沉默。
而这个时候,苏沐棠才意识到日轮只怕很早就觉察出什么,所以先前总会有欲言又止的状态。
大约是不敢相信,又难以相信。
他抿了抿唇,正试图再劝说日轮,忽然,对面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苏沐棠猛地抬眼看去,竟看到魔修被整个人被白发青年的一道剑气直直砸入了剑阁最高的山壁中,山壁都被打出了深深的裂痕,烟尘四溅!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脑中“嗡”的一声,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化为一道红光,飞身而上,直追魔修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都有小红包
第79章
白发青年是炼虚境,苏沐棠是元婴境,所以理所当然,苏沐棠赶不上白发青年的速度。
等他冒着危险,飞身掠至那被破开的狭窄山壁前,看到的,便是令他心神俱碎的一幕。
白发青年以指为剑,一道如虹剑气飞出,直接破开了魔修的丹田。
接着,白发青年面上露出微微笑意,竟是伸手直接探入了那道被剑气撕裂的伤口——
苏沐棠:!
他不假思索,直接便祭出日轮,朝着白发青年背后斩去!
日轮虽然先前还在迟疑,可此时被苏沐棠祭起,它倒也没有抗拒,大约是觉得人命关天,不能再犹豫了。
白发青年感受到日轮的状态,眸中浮出一丝冷意,头也不回,便想一指点出,可就在这一刹,他表情忽然变了。
他的手,抽不回来了?!
有无尽的魔气从虞鹤庭丹田四周涌出,将他那只手死死困住了。
还有——
“你的魔种呢?”
被打穿丹田,虞鹤庭此刻脸色苍白,唇边不断有鲜血涌出,但他并不以为意,只用那一双漆黑平静的凤眸静静注视着白发青年道:“在这呢。”
话音刚落,虞鹤庭一掌击出!
就在这一刻,白发青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一咬牙,那条手臂直接便从左肩上脱落而下,接着他身形飞退,试图离开虞鹤庭四周。
可,已经晚了,无数极为复杂诡异的魔气屏障早已从四周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也彻底隔绝了这道裂缝和外界的连接。
白发青年:?!
下一秒,嗤一声轻响,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掌直接洞穿了他的前胸。
“你要的魔种,给你。”
白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从凝重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大乘境魔修的魔种?
他不是还没到大乘境么?
怎么会有境界如此高的魔种?
不过,没等他想清楚这一切,那枚魔种便在他胸中爆开了——
白发青年的胸口可怕地坍缩下去,周遭的魔气和能量竟是疯狂朝着他涌来!
大乘境的魔种在爆炸之时会先吸收干净周围所有的能量,这一点,早在虞鹤庭预料之中。
就这样,白发青年身上的血肉开始被这庞大的魔气爆炸不断侵蚀脱落,可紧接着,他身上月轮的力量又开始运转,他身上的血肉又重新长出,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诡异。
至于虞鹤庭脸上的皮肤也在这不在控制的魔气爆炸中变得斑驳血腥。
可从始至终,他都异常平静。
他望着面前因为血肉不断融化又重新长出而不断痛苦嘶吼的白发青年,冷淡道:“若公平对决,你我胜负在五五开之间,可若生死相搏,你一成胜算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白发青年脸色骤变,哑声道:“你都知道?”
虞鹤庭:“自然。”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故意让白发青年掉以轻心,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真正依靠日轮的力量对付对方,带棠儿来,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给自己争取那么一丝布局的时间而已。
白发青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还试图伸手去杀眼前的虞鹤庭,但渐渐的,他身上血肉恢复的越来越慢了,他就这样眼看着自己朝虞鹤庭伸出手臂上的血肉掉下来,接着又是咔哒一声轻响。
是他的手骨掉落了下来。
此时,虞鹤庭脸上也几乎血肉尽褪,露出森森白骨,显得异常可怖。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也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淡定。
仿佛,那一点都不痛。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白发青年不断在魔气坍缩爆炸里一点点重新生长,又被磨灭,如此,来回往复。
直到最后一刻,虞鹤庭整个人被消磨到只剩下一缕魔气,他悄然动用了道侣契约,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了那五个字。
“棠儿,用日轮。”
下一刹,便有光切开了魔气屏障,直射而入——
是日轮斩破了魔气屏障。
也就在这时,叮当一声轻响,白发青年彻底被化去一身骨血,他体内那剩下的大半残破的月轮坠落在地,光芒黯淡。
苏沐棠掠入缝隙中时,看到的便是坠落在地的月轮。
以及……
魔修在他面前一点点,化成一道极为淡薄如同烟雾般的魔气,悄然散开。
苏沐棠瞳孔巨震,根本没来得及思索,便直接出手,用禁制控制住了那片雾气,让它无法直接散开。
人在极度痛苦和害怕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让人无法想象的潜力。
因此,这一刻,苏沐棠明明痛苦得快要死了,身体不停颤抖,眼眶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可他大脑却出乎意料地清明。
他一边死死用禁制控制住那片雾气,一边就直接操控日轮祭起了那片月轮。
接着,苏沐棠猛地握紧日月轮,掌心瞬间被划破,鲜血涌出,浸染了日月轮。
在这一刻,苏沐棠趁着月轮虚弱,直接强行契约了月轮。
等契约成功的那一刹,日月轮光芒大放,苏沐棠便把全身灵气都灌注在日轮月轮上,这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都要救活魔修!
日月轮嗡嗡响动了一声,在苏沐棠的操纵下开始旋转。
造化之力从日月轮中涌出,生气死气来回轮转。
就在这一刹,周遭的环境,都发生了极为奇异的变化。
最先变化的不是禁制中那缕淡到快要散去的魔气,而是周围山壁上的裂缝开始发生变化,一点点合拢,还原。
等那些破碎的山壁逐渐恢复到一半,禁制中的魔气才逐渐浓烈起来,只是,仍旧极淡,飘飘渺渺,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
苏沐棠咬紧了嘴唇,继续操纵日月轮。
等到周围山壁上的裂痕都完全修复,禁制中的魔气终于开始凝聚。
只是,并没有如他预料一般凝聚成魔修的样子,而是最终,凝成了一枚小小的魔种。
之后,无论苏沐棠怎么操纵日月轮,魔种都无法再变回魔修的模样。
等苏沐棠最后一丝灵力用尽,手掌颤抖,日月轮从他染血的掌心滑落,叮当一声跌落在地,魔种也仍旧还是魔种的样子。
苏沐棠静了一息,浑身颤抖,再也没忍住,浑身脱力地扑倒面前的地上,放声大哭。
即便他方才就意识到魔修还有分身在苏家,不算完全死透,可他却知道,那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忽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悄然靠近。
苏沐棠沾着眼泪的长睫颤了颤,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那枚魔种不知道何时挣脱了自己的禁制,飞到了他面前。
见苏沐棠抬起头,魔种便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苏沐棠眉心一颤,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我没事。”
有虚弱的嗓音通过道侣契约传来。
苏沐棠怔了怔,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
短暂的静默后,那枚魔种只能无奈地飞到苏沐棠脸庞前,轻轻贴着他,以示安抚。
苏沐棠向来是个敏感多情的人,这会情绪崩溃,好一会都完全缓不过来。
还是外面隐约传来剑宗弟子的声音,才让他勉强回过神。
听到外面的声音,苏沐棠理智终于回笼,只见他抬手擦了一把眼泪,面上的表情勉强恢复平静。
接着,他一手抓住魔种,收入袖中,一边就直接驾起遁光,凌空而去——
·
虞鹤庭在神魂即将消散时,进入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空间。
之后,他仿佛做了一个极为冗长的梦。
他就这么站在不存在的时间长河高处,逆流而上,真正溯回了他从前的每一世。
他看到,第一世的他是个成名已久的剑修,他和棠儿在剑宗的斗剑大会上相识。
本来,他要赢了,可棠儿对他笑了一笑,他就输了。
事后,棠儿找到他,说要报答他相让之恩。二人就此结为义兄弟。
他们走过了很多美好的山河风景,可最终,都没有把心底那个最深的爱慕说出口。
再后来,棠儿手持日月轮,以身补天,送他和苏家飞升……
他站在通往浩瀚仙界的时光通道中,看着棠儿的身体缓缓消散,与天道融为一体,那一刻,他的心彻底碎了。
后来,他在仙界摸爬滚打,终于得证神位,却只得到一个指示——所谓气运之子,本就是天道创造出留给凡界的一道生机,只不过,那是凡界的生机,不是气运之子的。
有些气运之子的出生,就是一场悲剧。
虞鹤庭从来不相信宿命,于是,他直接舍弃神位,逆转时空,再度回到了那个曾经他们相遇的地方。
之后,一世又一世,他都在和棠儿重复不同的悲剧。
而天道似乎是为了修正这一切,每一世,都会出现不同的任务者,阻拦他的行动。
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再来。
可偏偏,每次他觉醒太晚了,因为,只有他得证神位或是死亡之时,前世记忆才会重新回来。
就这样,虞鹤庭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一次又一次失败,而聪明如棠儿,几世之后,也猜到了什么。
棠儿曾暗示过他放弃,可他没有听。
后来,天道似乎是发怒了,所以之后的每一世,都在不停暗中削弱他们的各种先天禀赋。
他和棠儿也死的越来越早。
再后来,他改变了策略,他不再靠近棠儿,而是辗转通过一点投机取巧的布局,通过一世世的经营,给自己留下可能的积淀。
那枚魔种,蔺安,都是他的安排。
他最了解自己,也自然知道自己即便失去了记忆,也一定会做什么事。
而在那枚地宫里魔种中,便藏着对付这一次剑尊的办法。
自爆。
这也是一个赌注。
赌棠儿会及时用日月轮救他,赌他能在生死之间提前偷看到过去世的答卷,在天道的监管下,作弊一回。
而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魔种躺在苏沐棠散发着淡淡海棠香气的袖中,头一次,心中生出一种异常安稳的平静。
·
剑尊和剑尊首徒同时消失的事被剑宗封锁,并未传出。
而这也正中苏沐棠下怀。
这个时候,如果剑宗用心追查,肯定能查到他身上。
虽然苏家有护岛大阵不怕剑宗,但也是个麻烦。
既然他们不差,他就有时间好好养好魔修了。
把魔种带回方寸岛后,苏沐棠让魔种融合了先前留下的分身,魔种总算大了几分,只是,还不能化形。
苏沐棠倒也十分有耐心,就这么静静等着他化形。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应该快掉马了
第80章
剑尊和剑尊首座同时消失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开了。
起因是萧家人突然发现萧祁风的魂灯灭了。
本身正常而言,萧祁风的魂灯是要放在萧家祠堂同其他人的魂灯一起,但之前虞鹤庭冒充了萧祁风之后,便把魂灯替换了,造了假,又找了个理由,单独挑了个房间放着。
这次虞鹤庭在生死关口走了一个来回,身上的储物戒也都被那爆炸给侵蚀殆尽,魂灯自然就灭了。
而这回也是因为他消失太久,剑尊也没了动静,萧家那边着急,就打算通过魂灯寻人。
结果一打开房间,就看到魂灯灭了。
萧家顿时大惊失色,再想起先前萧祁风是去了剑宗,萧家不免有了不好的联想——觉得萧祁风是不是被剑尊夺舍了?
毕竟剑尊在大乘境盘桓多年,兴许是觉得自身资质到了极限,所以才收一个资质极佳的徒弟进行夺舍。
这样的事在修真界虽然少见,但并不鲜为人知。
一下子,萧家沸腾了。
虽然萧家现任家主不过化神境修为,但家中却有几位炼虚境的隐世高手,只是这些隐世高手都年纪大了,平时都长期闭关,极少露面。
如今萧祁风没了,他们自然得出面讨个公道,毕竟萧家年轻一辈除了萧祁风,其他子弟远不如另外几个世家的少家主亮眼。
就这样,萧家几个炼虚境大能直接逼到剑宗闹了一场。
可剑宗那边也很懵逼,因为他们也在找剑尊。
同时,得到萧祁风已死的消息后,剑宗内部也不觉暗暗心惊,觉得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在萧祁风上山那日,剑宗许多弟子都看到萧祁风去找剑尊了,而自那之后,两人就消失了,这件事也不是秘密,早就传了出去,他们也无法隐瞒。
只是即便心中有同样猜测,他们也无法附和萧家的观点,只能咬死说剑宗上下也都不知情,也正在找二人。
这也确实是事实,几个炼虚境长老在剑宗闹了一通,闹得一地鸡毛,也没闹出什么,只好悻悻而返。
而萧家这么一闹,整个中州几大世家闻风而动,都暗中开始试探较劲。
毕竟从前有萧祁风压着,一看就是未来剑宗的掌门候选,其他宗门只能争个长老,便只好隐忍,现在,萧祁风和剑尊突然都消失了,他们的机会便来了。
一时间,偌大的中州暗流涌动,反观方寸岛,却成了唯一的世外桃源,被人彻底遗忘了。
·
苏家倒是乐得坐山观虎斗,只是,自从苏沐棠那日从剑宗回来,便整日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足不出户。
只偶尔见见苏景明等人,大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几分,都在担心他。
这一日,苏景明带着新消息和一些好吃的灵食来了。
苏沐棠这些日子日日守着那颗魔种,几乎不曾合眼,虽然他已是元婴境修为,不需要休息,但整日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
几日下来,整个人都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原本清灵澄澈的一双杏眼也布满了褪不去的疲惫。
苏景明心疼他,又不明就里,怀疑是不是魔修是不是跟剑尊同归于尽了,又不好多问,只能时不时带点吃的和消息过来,陪苏沐棠说说话,让他好分心。
“几大世家如今都明里暗里想找剑宗的茬,剑宗内部有些当年没有竞争上剑尊之位的老长老这会也都蠢蠢欲动,这次他们多半要争上一波大的。中州的资源被这些世家大宗把持太久了,普通修士根本没出头的机会,说不定闹这么一出能让中州换换血。”
苏沐棠听着,却不由得微微蹙眉:“会打起来么?若是打得厉害,只怕普通修士也难过好日子。”
苏景明忙道:“自然不至于打得太厉害,世家之间的较量反而不至于闹得动静太大,往往都是暗中偷袭为主。真要出事,多半也是他们世家自己的子弟。”
苏沐棠神色稍缓。
苏景明知道苏沐棠心善,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真要到了打起来的那天,也确实如苏沐棠所说,普通修士会倒霉更多。
聊了一会,苏景明见苏沐棠心思似乎稍稍转移了几分,便不动声色从一旁的食盒中取出一碟山楂糕和一碟灵肉脯对他道:“今日厨房山楂糕做得极好,酸甜开胃,五弟你要不吃两块?虽然咱们已经辟谷,但偶尔尝尝美食也是不错的,不必苦着自己。再配着这灵肉脯也能补一补你这几日的消耗。”
魔修不醒,苏沐棠实在是没有一点胃口,可看到山楂糕,他长睫忽然颤了颤,想起魔修先前似乎就是喜欢吃这个。
睹物思人,迟疑了一下,苏沐棠终究开始伸手拿了一块山楂糕,慢慢吃了。
苏家的山楂糕确实做得很好,酸甜开胃,晶莹透明,苏沐棠吃了一块,便起了一点食欲,接着又吃了一块,还吃了一些灵肉脯。
苏景明见状,终于暗中松了口气。
能吃东西就好,能吃东西就证明心情还没差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几日他日日担心,总怕苏沐棠想不开会寻短见,或是自己熬坏了身体。
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
想着,苏景明便道:“喜欢吃我就让厨房天天做了给你送来。”
苏沐棠对于这种麻烦人的事向来是婉拒的,但这会他看着苏景明略带关切的眸子,意识到什么,终于还是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苏景明眉眼再度舒展开来。
之后,又聊了一些闲话,苏景明便因为要处理苏家事务被请走了。
院中,又只剩苏沐棠一人。
说来也怪,刚才吃完山楂糕后,苏沐棠便有些困,不过想着苏景明在,他强撑着没去休息。
这会,苏景明一走,他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前伏倒在桌子上,想着兴许是这几日太累了,先姑且趴一会吧。
而这一睡,就陷入了安眠。
屋外,不远处,苏景明隔着帘子遥遥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枉他特意让长老配了助眠的药放在山楂糕里,山楂糕味道比较重,可以很好地掩盖药物的气息。
幸好,五弟没发现。
这样,五弟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苏景明站在外面,遥遥看着熟睡的苏沐棠,等了好一会,确认苏沐棠确实睡着了,方才悄然离去。
但他并未发现,他前脚刚离开,一枚魔种就悄然飘到了苏沐棠面前,轻轻触碰了一下苏沐棠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心。
苏沐棠对此,毫无知觉。
魔种见状,犹豫了一会,忽然,便化为一道魔气径直没入苏沐棠的眉心中。
·
苏沐棠做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梦。
他梦到了魔修。
不过,梦到的方式有些奇怪。
原本,苏沐棠就梦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布满了雾气的沼泽丛林中,他驾着遁光,不停朝前飞掠。
苏沐棠隐约中有一个意识,就是他要穿过这片沼泽去找魔修,可前方的雾却越来越浓,周围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无形中,甚至有一股十分诡异的力量,想要把他往那无边无际的沼泽地中拉。
苏沐棠越着急,就飞得越慢。
到后来,那股无形的力量实在是太强,直接将他从遁光上扯了下来,他就这么失去了支撑,直直往下坠去——
苏沐棠胆子并不大,这会,他长睫颤了颤,下意识便想闭上眼。
可偏偏,突然,有一道光从他头顶照下,光芒过于明亮,直接刺得苏沐棠有些恍惚。
下一秒,苏沐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极为熟悉的修长黑色身影从上方映入他眼帘。
是魔修!
此时此刻,苏沐棠彻底忘了自己还在下坠,就这么在呼呼风声中竭力睁大眼,去看那个如梦似幻的黑色身影,生怕自己错过了一丝。
隐约中,他知道自己实在做梦。
直到,那张清淡的面容上剑眉微蹙,猛地飞身而下,直接一把将苏沐棠拦腰抱在怀中,接着又仰头纵身而起,朝雾气的上方尽头掠去。
这时,苏沐棠被魔修搂在怀中,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能感受到此刻的触感其实并不真实,但只要看到魔修那张脸就是让他有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他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仰头,睁着那双漂亮的杏眼,静静凝视着上方那张异常熟悉的面容。
终于,雾气散去,日光洒落,周围也明亮了起来。
苏沐棠被这日光恍了一下眼睛,不觉皱了皱眉,闪躲了一下。
虞鹤庭低头便看到这一幕。
他眸光冷了冷,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沉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如果放任自己的神魂跌入识海的混沌中,很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多少大能都是这么死的?”
这还是苏沐棠头一次看到魔修对他生气的样子,不过是在梦中。
他怔了怔,呆呆看了魔修一会,忽然,他便道:“这明明是我的梦,你怎么会说出我不知道的东西?”
魔修:?
静了片刻,魔修神色稍缓:“你以为你在做梦?”
苏沐棠闻言,倏然清醒了几分:“难道不是么?”
说完,苏沐棠迟疑了一下,伸手又掐了自己一把——不太疼。
确实是在做梦啊……
虞鹤庭:……
一时间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涌上来。
他们虽不在现实,却是在苏沐棠的识海。
棠儿方才分明是神魂失守的表现,异常危险,这是修士极度魂不守舍时会出现的情况。
多半是因为先前几日棠儿精力高度集中,一直守着他,心中又强忍着各种痛苦的情绪,突然放松下来,浑浑噩噩,便一下子神魂失守了。
要不是方才他看棠儿睡着时表情不好,便化出魔气钻入棠儿识海,查看情况,只怕此刻棠儿就危险万分了。
至于前几日为什么不这么干,是因为虞鹤庭还没彻底养好——日月轮把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甚至还保持住了他炼虚境的境界,可偏偏,没拉回他的修为。
所以,这就意味着,在他修为恢复到炼虚境之前,他一直都得是魔种的样子,否则,根本撑不起化形的能量。
虞鹤庭:……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忽然,苏沐棠抬手,掐着虞鹤庭的脸颊,轻轻拧了一下。
虞鹤庭:?
回过神,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一脸神奇地望着他的苏沐棠:“你还以为我是梦里的?”
苏沐棠眸光轻轻动了动,低头捻了一下手指,便如实道:“当然,不然你的皮肤为什么没有温度。”
虞鹤庭:……
不过,看着这么有些单纯的棠儿,虞鹤庭喉结不觉又轻轻动了动。
想着,他便也没有征询苏沐棠的同意,眸光暗了暗,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沐棠的侧脸,便低头闭眼直接托着苏沐棠的下巴亲了上去。
苏沐棠:!
唇齿交错,虞鹤庭碾压着苏沐棠那两瓣柔软的薄唇,狠狠亲了一番。
唇分,虞鹤庭垂眸,狭长凤目中带了一丝说不出的幽邃意味,接着,他便哑声道:“现在信了么?”
苏沐棠回过神,怔了一下,忽然诧异道:“怎么在梦里亲人是不需要换气的?”
虞鹤庭:???
不过,棠儿都这么说了,他倒也不必再顾及什么,当即便再度掐着那雪白的下巴用力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我亲我亲我狠狠亲[亲亲]
苏沐棠:[问号]你就是个大色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