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迫
凌曜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锁链,再次收紧。
亲自登陆雾隐星?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踏入那片连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都险些丧命的险地,无异于直接赴死。
云疏下意识地想拒绝,话未出口,却化成了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
他弓起身,用手死死捂住嘴,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零星晶屑,而是触目惊心的混杂着蓝色碎片的鲜红血块。
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恶化。
凌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权衡。
他对着通讯器冷声道:“医疗组,立刻进来。最高规格的强心剂和肺部晶体抑制剂。”
很快,医疗官带着设备冲了进来,熟练地进行紧急处理。
冰凉的强效药物注入静脉,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窒息的收缩感,随后才勉强压下了那致命的咳嗽,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虚脱和麻木。
云疏瘫软在床,眼前发黑,耳鸣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仅剩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
他这个样子,别说登陆,连走出这间囚室都难。
凌曜就站在床边,冷漠地看着医疗官忙碌,直到云疏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才开口。
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两个小时恢复。两小时后,穿戴好防护装备,在第三气闸舱待命。”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云疏是否会死在路上,只在意他能否在死前,发挥出足够的价值。
“元帅……”云疏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血气和不甘,“以我现在的状态……下去……只是累赘……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
“你的大脑还能运转,就够了。”凌曜打断他,目光扫过那台,刚刚立下大功的隔离数据板,“我需要你在现场直接感知那些能量蚀刻,任何仪器传输都会有损耗和延迟。至于你的身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淡漠:
“帝国最好的医疗资源会尽可能吊着你的命。只要你的大脑还没停止思考,你就得工作。”
说完,他不再给云疏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离开,去部署接下来的登陆细节。
云疏躺在床上,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心中一片冰冷的绝望。
凌曜将他完全视为一件工具,一件可以榨取最后价值然后丢弃的工具。
而他却无力反抗。
医疗官给他注射了更多维持生命和刺激精神的药物,又给他换上了一套特制的,更轻便些的内部生命维持服。
贴身穿着,能实时监控,并提供基础的生命支持,外面则需要再套上,沉重的标准防护服。
两个小时在药物带来的昏沉,和清醒的煎熬中,飞快流逝。
当士兵再次进来,将他从医疗床上扶起时,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线吊着的木偶,四肢沉重无力,视野依旧有些模糊。
他被半扶半架地带离了囚室,走向星舰下层的装备区。
第三气闸舱外,一支新的登陆小队已经集结完毕,算上凌曜和他,一共十二人。
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帝国制式重型防护服,头盔面罩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如同一个个钢铁巨人。
凌曜的防护服同样是黑色,但肩章和细节,显示着其更高的等级和权限。
看到云疏被搀扶过来,那些面罩后的目光,大多带着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病得快死的异国人,还是囚犯,竟然要元帅亲自带领,并占用一个宝贵的登陆名额,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荒谬,且充满风险。
凌曜没有理会下属的目光,指了指旁边一套明显小一号,但同样厚重的防护服:“给他穿上。”
两名士兵上前,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温柔,开始帮云疏穿戴那套沉重的装备。
防护服的内衬试图自适应他的体型,但依旧空荡,显得他更加瘦弱不堪。
头盔扣上的瞬间,内置的氧气供应和通讯系统启动,呼吸面罩贴合下来,提供了纯净,但带着金属味的空气,稍稍缓解了他呼吸的困难,但也带来了强烈的隔离感和压抑感。
重量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全靠士兵架着。
凌曜走到他面前,高大的黑色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检查了一下云疏的生命维持服读数,和外接数据端口,确认与团队网络连接正常。
“跟紧我。”
凌曜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冰冷而直接,不带任何情绪,“落地后,你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活着;第二,感知和分析所有异常能量信号,尤其是与那种蚀刻相关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多余动作。明白吗?”
云疏透过面罩,看着凌曜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通讯器里,传出他沙哑而虚弱的回应:“……明白。”
“出发。”
气闸舱的内门缓缓闭合,外门开启。
瞬间,雾隐星那令人窒息的环境,透过开启的舱门扑面而来!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带着辐射和腐朽气息的压迫感。
灰绿色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翻滚,能见度极低。
登陆艇已经准备好。
众人依次登上狭小的艇舱。
云疏被安排坐在凌曜旁边的位置,安全带自动扣紧,将他固定在座位上,避免了因虚弱而瘫倒。
登陆艇脱离星舰,如同石子般坠向下方的迷雾。
剧烈的颠簸和超重感传来,云疏死死咬住牙关,忍住呕吐的欲望,脸色在头盔里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旁边凌曜投来的审视的目光,仿佛在评估这件“工具”,是否会在第一次冲击中就损坏。
登陆艇艰难地在迷雾和能量乱流中穿行,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晶簇和裂缝的区域着陆,激起一片弥漫的晶尘。
舱门开启。
“保持警戒,按预定队形前进。”
凌曜第一个起身,动作利落地走下登陆艇。
士兵们紧随其后,组成战术队形。
云疏被一名士兵解开安全带,搀扶着走下舷梯。
他的脚踩在雾隐星的土地上,松软而粘稠,仿佛踩在腐烂的水晶上。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浓雾,扭曲的光影在其中穿梭,远处传来低沉嗡鸣,仿佛这颗星球本身在呼吸。
重力似乎比标准略高,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防护服的生命维持系统努力运作着,抵消着部分环境伤害,但他依旧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辐射和能量侵蚀带来的刺痛感。
体内的晶噬症晶体,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活跃,传来阵阵熟悉的摩擦痛楚。
“这边。”
凌曜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他根据之前扫描的地图,和云疏提供的能量模型,率先朝着遗迹的方向走去。
小队在浓雾中缓慢前行。
云疏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士兵“保护”。
他努力集中精神,一边艰难地移动脚步,一边将感知扩展到最大,通过防护服内置的传感器,和自身独特的能量感知力,捕捉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左前方三十米,能量湍流,强度中等,建议绕行。”
他沙哑的声音在小队频道中响起。
凌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调整方向。
他的预警再次准确。
绕过那片区域后,士兵们的扫描仪,才探测到那股隐藏的能量乱流。
几次之后,队伍中原本那些轻蔑的目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惊异。
这个病秧子,似乎真的有点邪门。
凌曜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根据云疏的指引不断调整路线,效率比第一批先遣队高了不止一倍。
终于,那片古老的遗迹轮廓再次出现在浓雾中。
倾斜的巨大石质建筑,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幽光的晶化物,散发着亘古而诡异的气息。
先遣队留下的标记灯,在雾中如同微弱的鬼火。
靠近遗迹入口那片被清理出的墙壁,那些深紫色的,复杂而诡异的蚀刻痕迹,在近距离探照灯的照射下,更加清晰夺目,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缓缓流淌着微弱的能量。
“就是这里。”凌曜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蚀刻,“云疏,上前分析。其他人,最高警戒。”
士兵们立刻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武器对准四周的迷雾,如临大敌。
云疏被那名士兵搀扶着,走到蚀刻墙壁前。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更加清晰。
它冰冷、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蚀性和悲伤。
他伸出手,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指,虚抚过蚀刻的纹路,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瞬间,庞大的、混乱的、破碎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感知,汹涌冲入他的脑海!
痛苦的嘶吼、星辰的崩毁、绝望的低语、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狂暴的能量流……无数画面和感觉交织碰撞,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呃……”云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士兵及时扶住。
“怎么回事?”凌曜冰冷的声音传来。
“信息量……太大……太混乱……”云疏艰难地喘息着。
试图从那信息的洪流中捕捉有用的片段,“像是……无数濒死意识的……残响……被烙印在这里……”
他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努力分辨:“有关‘浊核’……它……不是单纯的灾难……更像是一种……被扭曲的……生命形式?或者……囚笼?”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确定和痛苦。
凌曜的眉头紧锁:“说清楚点!什么是囚笼?”
“我不知道……感觉……很模糊……”云疏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这些蚀刻……它们似乎在记录……一种……封印?或者……某种尝试?”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看向蚀刻图案的某个节点:“这里……这个频率……和卡兰特的信号……还有……‘塔耳塔洛斯’的异常读数……有共鸣!”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但下一秒,更大的信息流冲击而来。
其中夹杂着一种极其阴暗、冰冷、充满恶意的感知!
云疏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
脱口而出:“不对!有东西……被惊动了!它……它察觉到了我们的探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呜——!!!
一声低沉却足以穿透灵魂的嗡鸣,猛地从遗迹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比之前那次能量喷发更加猛烈!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从遗迹正下方传来!强度急速飙升!”
士兵惊恐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准备战斗!撤退!”
凌曜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几乎站立不稳的云疏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拖着他就要往后撤!
但已经晚了!
只见遗迹入口处那覆盖的厚重晶尘猛地炸开!
一道无法形容色彩的,扭曲的,由纯粹恶念和腐朽能量构成的光柱。
混合着无数尖锐的晶体碎片,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朝着他们狂猛地席卷而来!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第22章 温度
云疏只来得及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灼热而冰冷的巨力,猛地撞在后背上——是凌曜!
千钧一发之际,凌曜并非向后躲闪,而是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同时激活了某种高级别的,个人能量护盾发生器!
一个半透明的,剧烈波动的弧形护盾瞬间撑开,险之又险地挡在了两人身前!
轰隆隆——!!!
毁灭性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击在护盾上,爆发出令人失明的强光!
护盾表面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疯狂荡漾,裂纹瞬间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
巨大的冲击力,将趴在地上的两人狠狠推向后方,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呃!”云疏被压在下面,剧震传来。
本就脆弱的胸腔,仿佛要被彻底压碎,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染红了内部呼吸面罩。
晶噬症的刺痛,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眼前一片血红模糊。
凌曜的状况同样糟糕。
他单膝跪地,死死支撑着护盾发生器,手臂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那足以抵挡舰炮轰击的高级护盾,在这诡异的能量冲击下,竟也显得摇摇欲坠!
“元帅!”
“掩护!”
其他士兵的反应也极快,在能量喷发的瞬间,便各自寻找掩体或启动自身护盾。
同时手中的武器全力开火,试图干扰或削弱那道光柱,但效果微乎其微。
灼热的能量流扫过边缘,一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连同他的外骨骼装甲瞬间被汽化了一半,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混乱持续了将近十秒,那恐怖的能量喷发,才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地骤然停止。
遗迹入口处只剩下一个更加巨大,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能量电弧的焦黑坑洞,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植物的诡异气味。
凌曜的护盾在能量消失的瞬间,也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似乎也消耗巨大。
但他立刻稳住身形,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的云疏。
“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却依旧冷硬。
云疏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剧痛,面罩内壁全是喷溅的血沫,视野模糊,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凌曜似乎啧了一声,动作粗暴,却快速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检查了一下他生命维持服上的读数。
读数一片飘红,警报无声,但急促地闪烁着。
“麻烦。”凌曜低咒一句,环顾四周。
浓雾因刚才的冲击,暂时被驱散了些许,但更远处依旧是一片混沌。
先遣队损失一人,重伤一人,其他人或多或少带着轻伤和装备损伤。
“报告情况!清点人数!”
凌曜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下意识的保护从未发生过。
“报告元帅!一人牺牲!一人重伤失去行动能力!其他人轻伤!装备不同程度受损!”
队长迅速汇报,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和紧张。
“重伤员就地紧急处理,注射高强效镇痛剂和凝血剂。其他人,立刻向遗迹入口推进!快!趁现在!”
凌曜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
雾隐星的危险超乎想象,停留就是等死,必须利用这短暂的间歇,进入相对可以提供遮蔽的遗迹内部。
他一把拉起几乎无法站立的云疏,半拖半架着他,率先朝着那被炸开的遗迹入口冲去。
士兵们立刻执行命令,两人负责架起重伤员,其他人警惕地护卫着两侧和后方,快速跟进。
踏入遗迹的瞬间,一股更加古老,带着陈腐尘埃和微弱能量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部的光线,被扭曲的晶簇和建筑结构过滤,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头盔上的探照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坍塌和半完好的甬道。
身后的浓雾,再次缓缓合拢,将外面的惨烈景象隔绝,却也带来了新的不安。
“找一处相对稳固的地方休整五分钟!”
凌曜下令,声音在空旷的遗迹内部回荡。
队伍在一条相对宽阔,两侧墙壁有蚀刻的甬道,停了下来。
士兵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警戒,医疗兵则开始为重伤员,进行更详细的处理。
凌曜将云疏放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让他靠着。
云疏瘫软在那里,呼吸急促而微弱,生命维持服的警报依旧未解除。
显然刚才的冲击,和颠簸让他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凌曜蹲下身,检查着他防护服上的数据端口,眉头紧锁。
“你的生命体征正在暴跌。医疗组,给他注射一支通用型强心剂和神经稳定剂。”
医疗兵立刻过来,从随身医疗箱中,取出一支特制的注射器,透过防护服的应急注射口,将药物注入。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短暂的战栗,随后一股强行的力量感,支撑起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但代价是更深层的虚脱感,和神经末梢的针刺般疼痛。
云疏艰难地抬起头,面罩后的目光看向凌曜。
“刚才那种能量”他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不是纯粹的毁灭里面有周期性脉冲”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的大脑依然在疯狂运转,捕捉并分析着,那濒死体验中的感知碎片。
凌曜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说清楚。”
“它的强度并非恒定像心跳有规律的强弱起伏峰值间隔大约 1.7 秒”云疏断断续续地说着,努力回忆那转瞬即逝的感觉,“而且它似乎对‘意识’有反应我们靠近探查蚀刻它才被‘惊醒’”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
如果这种恐怖的能量喷发,有其内在规律且能被感知触发,或许就意味着可以预测,甚至规避。
凌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墙壁,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的深紫色蚀刻。
他伸出手,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指并未接触,而是悬停在那些复杂纹路之上。
“你能分辨出,是哪种特定的‘探查’或‘意识’触发了它吗?还是任何形式的能量感知都会?”
凌曜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云疏闭上眼睛,极力回溯那惊心动魄的瞬间,试图将自身独特的感知力,与那狂暴能量中的细微模式进行匹配。
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抗议,几乎要淹没他的思考。
“不确定”他最终艰难地回答,“但当我试图解读蚀刻中蕴含的信息流时它的反应最为剧烈像是被触动了核心”
他猛地咳嗽起来,又是一阵血气上涌。
“这些蚀刻不是装饰它们是某种活着的能量记录仪或者警报系统”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环境数据的士兵突然报告:“元帅!检测到微弱能量读数正在再次积聚!来源还是地下!模式与之前有相似之处!”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读数强度?增长速率?”凌曜立刻追问。
“强度较低,但增速很快!预计达到临界点时间约三分钟!”
“立刻转移!向遗迹内部深处前进!寻找结构稳固的掩体或房间!”
凌曜毫不犹豫地下令。
他再次一把拉起云疏。
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少了几分粗暴,多了些不容置疑的效率。
云疏几乎完全依靠他的支撑,才能移动,双腿虚软得像是不属于自己的。
队伍快速而沉默地,在昏暗复杂的甬道中穿行。
云疏被半拖着,意识在药物强撑下维持着清醒,他努力集中所剩无几的精力,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
“左转”他忽然极其虚弱地开口,“那边的能量场更‘平静’像是有屏蔽”
凌曜没有任何质疑,立刻下令:“左转!加快速度!”
队伍冲进左侧一条更狭窄的甬道,果然,空气中的能量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前行了约五十米,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半坍塌的拱门,里面似乎是一个较小的石室。
“就在这里!快!”
凌曜率先带着云疏冲了进去,士兵们紧随其后。
石室内部空间不大,到处是坍塌的碎石和尘埃,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他们刚进入不久,外面远处就再次传来了,那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和地面震动,但强度似乎比第一次弱了不少,并且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他们似乎暂时安全了。
惊魂甫定,士兵们立刻加固入口,建立临时防线。
重伤员被小心地安置在角落,医疗兵继续救治。
凌曜将云疏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自己则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云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地闭上眼。
药物的效力正在消退,更深的虚弱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冰冷的感觉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
他知道,这是身体即将再次崩溃的前兆。
突然,一件带着体温的东西,被略显粗鲁地扔在了他身上。
云疏睁开眼,发现是一件帝国制式的应急保温毯。
虽然轻薄,但能有效反射身体热量,对于他这种体温调节能力极差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背对着他站在门口的凌曜。
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磐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仿佛刚才扔出保温毯的不是他。
云疏沉默了一下,用颤抖的手将保温毯裹紧了一些。
一丝不属于这冰冷遗迹的暖意,透过防护服和生命维持服,艰难地传递到他几乎冻僵的皮肤上。
这微不足道的温暖,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恢复体力和感知周围环境上。
第23章 低语
石室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外部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和震动平息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只有伤员偶尔压抑的呻|吟,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凌曜站在破损的拱门旁,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面罩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依旧被浓雾,和昏暗笼罩的甬道,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厉气场,与这死寂的古老遗迹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构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屏障。
云疏裹着那件应急保温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努力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强心剂和稳定剂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更深的疲惫和冰冷,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保存体力,但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
那些深紫色的蚀刻,那狂暴而富有规律的能量喷发,其中蕴含的破碎信息流,一切线索都在他脑中盘旋碰撞。
“不是单纯的灾难……被扭曲的生命形式……囚笼……封印……沟通的尝试……”
这些词语反复闪现。
结合之前窃取到的信息——“塔耳塔洛斯异常”、“古老档案‘蚀刻’”,一个模糊却惊人的推测逐渐成形:
难道“浊核”并非单纯的天灾或污染源,而是某种……被束缚,甚至可能曾经是另一种形态的庞大存在?
而这些遍布雾隐星的蚀刻,是某种试图记录,控制,或与之沟通的古老系统?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几乎颠覆了目前所有关于“大污染”的认知。
如果真是这样,那晶噬症……又是什么?
仅仅是能量泄露的副作用?
还是某种更深层联系的可怕表征?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接触到更核心的蚀刻记录。
就在这时,负责探测环境的一名士兵突然低声报告:
“元帅,检测到稳定的微弱能量源信号!来源……就在这间石室深处!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某种设备的残余能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石室内部,那片被黑暗和坍塌物笼罩的区域。
凌曜立刻转身,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下压,战术手电的光柱扫向深处。
“仔细扫描。其他人保持警戒。”
士兵操作着便携扫描仪,光点在黑暗中移动。
“信号很弱,但非常稳定。结构回波显示,后面似乎有空间,墙体厚度异常,可能有隐藏结构。”
凌曜的目光看向云疏:“还能感知到什么吗?”
云疏强打起精神,集中所剩无几的感知力,延伸向扫描仪指示的方向。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声音虚弱:“有……非常非常微弱的能量循环……很古老……但似乎……还在运作……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休眠的守护。”
这个判断至关重要。
凌曜不再犹豫:“清理入口。小心点。”
两名士兵上前,用能量切割器,小心地清理着坍塌的碎石,和晶化物。
很快,一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材质异常坚固,上面刻满了深紫色蚀刻的金属大门,逐渐显露出来!
大门中央有一个奇特的凹陷,形状像是某种多棱晶体。
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蚀刻回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幽光。
“没有明显的开关或控制面板。”士兵报告道。
“能量与外部蚀刻同源,但更精纯。”另一名士兵补充道。
凌曜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个晶体凹陷和周围的回路,又看了看云疏:“你觉得这是什么?”
云疏凝视着那复杂的图案,脑中飞速比对着曦岚古籍中,那些残缺的记载和自身的能量感知。
“像是一个……能量锁匙接口……或者……身份验证装置,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或信物……才能激活……”
他回想起之前感知到的信息流中,那些关于“封印”和“沟通”的碎片。
“或许……不是暴力开启的……需要……共鸣。”
凌曜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自己防护服的应急工具槽中,取出了一个很小的,密封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面,是一小块不断变幻着微弱光彩的,像是液体又像是能量的物质——
这是之前探索另一个“浊核”相关遗迹时,获得的未知能量样本,一直未能解析其用途。
他将其靠近那个凹陷。
毫无反应。
凌曜皱起眉头。
云疏却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变化:“等等……它的能量频率……太‘新’了……太‘躁动’了……试试……降低它的活性……用低频率能量场……安抚它……”
这个指令听起来近乎玄学,但凌曜看了云疏一眼,竟然真的从装备里,拿出一个小型低频能量场发生器,对准了那个容器。
柔和低频能量笼罩下,容器中那小块物质的变幻速度,明显减慢,光泽变得柔和稳定。
凌曜再次将其靠近凹陷。
这一次,当容器接触到凹陷边缘时,门上的蚀刻回路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如同苏醒的血管,迅速流遍整个大门!
中央的凹陷处产生一股吸力,将那个容器缓缓吸入,严丝合缝!
咔嚓……嗡……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机括声响起,沉重的大门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黑暗的空间,一股带着纯净感的空气涌出。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布满了更加密集和复杂的蚀刻,房间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复杂几何体。
它正散发着稳定的,柔和的能量光芒,正是那个微弱能量源的来源。
平台上同样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星图。
这里像是一个……控制核心,或者说,记录室。
“安全。”
先进入的士兵快速扫描后报告。
凌曜带着云疏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能量场,让云疏感到一阵奇异的舒适感,仿佛体内的晶噬症刺痛都减轻了些许,但精神上的压迫感却增强了,那些蚀刻中蕴含的信息量远超外面。
他的目光瞬间被中央那个旋转的几何体,以及平台上的星图所吸引。
尤其是那片星图,其中一个区域的标注方式……
“那是……”云疏忍不住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塔耳塔洛斯’的坐标?!还有……卡兰特信号源的预测路径?!它们……它们被标记为‘同源溢出点’?!”
凌曜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一步跨到平台前,死死盯着那片星图。
帝国的绝密坐标,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个古老的遗迹中?!
这证实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却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同源溢出点……”凌曜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那个旋转的几何体,“这是什么?记录核心?”
“可能……不止是记录……”云疏强忍着激动和虚弱,仔细感知着几何体散发的能量波动,“它……它在发射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调和信号……试图……平衡着什么……或者说……安抚。”
他尝试着将手虚悬在几何体上方,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其中蕴含的信息流。
这一次,信息不再那么狂暴破碎,反而带着一种哀伤而疲惫的连贯性。
【……约束场减弱……第 VII 扇区……稳定性跌破临界……】
【……“摇篮”能量过载……溢出通道无法闭合……】
【……请求……“守护者”协议……最终指令……无应答……】
【……错误……错误……错误……能量循环……不可逆转换……】
【……记录……“星泪”……坠落……“母体”悲鸣……“枷锁”成型……】
断断续续的,仿佛系统日志般的信息片段涌入云疏脑海,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专有名词,和绝望的情绪残留。
信息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这里曾是一个庞大监控网络的一部分,旨在约束或平衡某个被称为“母体”或“摇篮”的存在,很可能就是“浊核”,但这个系统正在失效,能量正在不可逆地泄露,而所谓的“守护者”已然失联或无应答。
“枷锁”……“星泪”……这些词语让他心悸。
就在他试图捕捉更多信息时,几何体的旋转速度突然微微加快,一道清晰的信息流猛地聚焦,直接指向凌曜——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凌曜防护服内部,某个隐藏极深的,正在散发特定能量签名的设备!
【……检测到未授权的高权限节点访问请求……特征码:帝国最高军事统帅……凌曜……】
【……请求内容:再次申请“塔耳塔洛斯”VII 扇区实时监控数据……】
【……申请状态:再次驳回……权限等级不足……需“皇帝”手谕或“议会”三重密钥……】
【……警告:监测到该节点存在异常数据交换痕迹……来源:加密私有节点……建议:彻查……】
云疏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凌曜!
凌曜的体内,或装备里,竟然嵌藏着帝国最高权限的节点?
而且他一直在尝试申请“塔耳塔洛斯”的权限并被驳回?
更重要的是……这个古老的遗迹核心,竟然能监测到并且……揭发他几个小时前,与那个隐藏私有节点的秘密数据交换?!
凌曜显然也通过他的设备,接收到了类似的警报或反馈,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头看向云疏!
面罩后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冰冷,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
整个控制核心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士兵们虽然听不懂那古老系统的“低语”,但都能感受到两位首长之间突然爆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对峙!
云疏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知道了凌曜的秘密,而凌曜也意识到他知道了他秘密进行的,甚至可能涉嫌违规的数据交换!
第24章 协议
时间仿佛在控制核心内凝固了。
古老几何体散发的幽光,冰冷地映照在凌曜面罩上。
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骤然结冰的眼眸。
那其中翻涌的杀意是如此真实,如此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抵在云疏的咽喉,让他几乎窒息。
云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牵动着每一处脆弱的神经,和晶体沉积的肺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凌曜最深的秘密——他私自调查“塔耳塔洛斯”,甚至可能涉及帝国高层严禁的领域。
而这个秘密,足以让位高权重的帝国元帅,身败名裂,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灭口,是最直接,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在这与世隔绝的死亡星球,一个病弱囚徒的“意外身亡”,简直天衣无缝。
冷汗瞬间浸透云疏的内衬,但他强迫自己迎上凌曜的目光。
不能示弱,不能哀求,那只会加速死亡。
他极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剧烈的咳嗽欲望,用尽全部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甚至试图在那片冰冷的杀意中,寻找一丝极其微小的,属于理智和算计的缝隙。
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旁边的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都能感受到那骤然爆发的,几乎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气压。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目光在元帅和囚徒之间,惊疑不定地移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云疏几乎要以为,下一秒能量步枪的枪口,就会对准自己时,凌曜眼中的杀意,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但那冰冷和锐利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近乎绝对的掌控和审视。
他没有发作。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价值。
云疏刚刚展现出的,与这古老遗迹,近乎共鸣的感知和解析能力,是帝国仪器无法替代的。
在这危机四伏的“浊核之眼”,他是唯一能“听懂”星球低语的人。
杀了他,等于自断一臂,甚至可能永远错过揭开真相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云疏是曦岚的人,是他的囚徒。
一个囚徒的“指控”,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位战功赫赫的帝国元帅,能构成多大威胁?
尤其当这个囚徒本身,也背负着窃取帝国机密的罪名时。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凌曜的目光从云疏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仍在缓缓旋转,散发微光的几何体,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忽略:
“这古老系统的警告日志,提到了‘约束场减弱’、‘溢出通道无法闭合’。分析一下,所谓的‘溢出通道’,是否与卡兰特信号以及我们遭遇的能量喷发直接相关?”
他直接跳过了最关键的问题,将话题拉回到了任务本身。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冰冷的交易:
闭嘴,继续体现你的价值,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疏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险些脱力,背后已是冰凉一片。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气血,顺着凌曜的话接了下去,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是……直接相关。能量喷发……是‘溢出’的表现形式之一。卡兰特信号……更像是溢出前的……能量涟漪……或者说……‘压力释放’的先兆……系统日志显示……它试图‘调和’……但已力不从心……”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思考。
凌曜的选择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但也意味着他,彻底被绑上了凌曜的战车。
他们共享了一个危险的秘密,虽然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凌曜手中。
“力不从心……”凌曜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能量步枪的枪身,“‘守护者协议’、‘最终指令无应答’……看来,这套古老的平衡系统已经被遗弃,或者……失去了关键的控制要素。”
他的思维极其敏锐,瞬间抓住了重点。
“找到这个‘控制要素’,或者替代品,或许是重新稳定这里的关键。”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平台上的星图,尤其在“塔耳塔洛斯”的坐标上停留了一瞬,“而答案,可能并不在这里。”
云疏心中一动。
凌曜似乎将目光投向了更远方,投向了那个连他,都无法轻易触及的禁忌之地——“塔耳塔洛斯”。
那个需要“皇帝手谕或议会三重密钥”才能进入的地方。
“这里的记录……残缺太多……”云疏谨慎地补充道,试图将凌曜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
“或许……其他类似的遗迹……或者帝国的深层档案……”
“帝国的档案如果有用,我也不必来这里了。”凌曜冷冷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似乎对帝国内部的官僚体系和信息封锁极为不满。
他再次看向云疏,目光深邃,“你刚才感知到的,‘枷锁’、‘星泪’、‘母体悲鸣’……这些意味着什么?”
云疏沉默了片刻,整理着脑中那些破碎而震撼的信息碎片:
“‘枷锁’……可能指的是……约束‘浊核’的系统本身……‘星泪’……猜测可能与某种……关键的能源或催化剂有关……它的‘坠落’……导致了‘母体’——很可能就是‘浊核’——的异变……和这套‘枷锁’的最终成型……”
这个解释,将“浊核”的起源推向了一个更加神秘,可能涉及远古秘辛的方向。
凌曜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旋转的几何体,仿佛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控制核心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古老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元帅,”负责警戒的队长忍不住低声提醒,“我们的停留时间已经超出安全阈值。重伤员需要尽快返回星舰接受治疗。此地的能量场虽然暂时稳定,但不确定是否还会引发其他反应。”
凌曜从沉思中回过神,点了点头。
“收集所有数据,尤其是星图和系统日志残留。尝试备份那个几何体的能量签名模式。”他下令道,随即看向云疏,“你,还能不能从这里获取更多关于‘溢出通道’规律和‘调和信号’的具体参数?”
云疏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态,和那几何体的能量流动,艰难地点了点头:“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和更稳定的环境……”
“回到星舰上再做。”凌曜做出了决定,“我们撤退。”
命令下达,士兵们立刻行动,小心地开始数据采集和备份工作。
凌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古老的控制核心,目光复杂难明,随即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云疏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极其低沉,仿佛错觉般地丢下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人的通讯频道能够接收:
“管好你的嘴。你的命,现在和我的发现绑在一起。”
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了各自的目的,必须暂时维持这脆弱的,沉默的协议。
云疏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被士兵搀扶起来,跟上队伍的脚步。
走出石室,重新回到弥漫着腐败,和辐射气息的迷雾中,感觉竟比那古老的控制核心更加压抑。
身后的遗迹入口如同巨兽的嘴巴,缓缓吞噬着他们的背影,隐藏其中的秘密暂时重归寂静。
返程的路似乎因为有了来时的经验,和云疏勉强维持的指引,显得稍微顺畅了一些,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凌曜一言不发,云疏则全力对抗着身体的极限。
那无声的威胁和冰冷的协议,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25章 私域
帝国星舰“铁幕”号,沉默地悬浮在,雾隐星诡谲的迷雾之上。
舰体外部装甲上,还残留着星球能量喷发,留下的灼痕与晶尘。
内部通道灯光冷冽,映照着匆忙来往的士兵,和技术官的身影,气氛紧张而压抑。
云疏再次被带回那间纯白的医疗囚室。
与离开时相比,他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破损工具,被士兵几乎是架着放回了医疗床。
沉重的防护服被卸下,露出其下被汗水,与少量血污浸透的生命维持服,以及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监测仪器瞬间捕捉到他,急剧恶化的生命体征,发出连串尖锐警报。
肺部功能严重衰竭,晶体化指数飙升,神经负荷过载,多项指标亮起触目惊心的红色。
医疗官面色凝重地进行紧急处理,强效药物再次通过静脉注入,试图将那不断滑向深渊的生命线,强行拉扯回来。
剧咳平息后,是更深沉的麻木与虚脱。
云疏躺在冰冷的床上,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内,细微而清晰的晶体摩擦声,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然而,他的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
控制核心内那惊心动魄的对峙,古老系统揭示的可怕真相,凌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与最终权衡后的沉默……所有画面和信息碎片,都在脑中反复回荡。
“塔耳塔洛斯”、“枷锁”、“星泪”、“母体”……这些词语如同拥有魔力,指向一个远超想象的,关乎“浊核”本质乃至世界起源的惊天秘密。
而凌曜,这个帝国的利刃,似乎也在私自追寻这个秘密,甚至不惜触碰帝国最高权限的禁区。
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
这是一把双刃剑,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凌曜暂时需要他的能力,所以留他一命。
但一旦价值被榨干,或者离开这个险境,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滑门再次开启。
进来的不是军医,而是凌曜本人。
他已卸去作战服,换回了那身笔挺的墨黑色元帅常服,一丝不苟,仿佛刚才在星球表面经历生死搏杀,满身硝烟的人不是他。
只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冷硬,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的算计。
他挥手让医疗官和士兵退下。
囚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监测仪,那规律却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凌曜走到床边,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再次将云疏极度糟糕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疏艰难地掀起眼皮,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你看到的东西。”凌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惊:“听到的东西,最好彻底烂在你的脑子里。”
这是警告,也是定调。
之前控制核心里的那一幕,被正式定性为“从未发生”。
云疏微微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只是一个……快要死的囚徒……只关心……能救曦岚的东西……其他的……与我何干?”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应,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核心诉求和“无关性”,暗示自己无意也无力,用那个秘密来威胁一位帝国元帅。
凌曜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语里的真实性。
几秒后,他冷嗤一声:“最好如此。”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那个危险话题,回到了“任务”本身:
“关于控制核心的数据,尤其是‘溢出通道’的规律模型和‘调和信号’的参数,我需要一份初步报告。给你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施压和考验。
云疏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缓缓道:“需要……接入更高级别的……分析服务器……隔离板的算力……不够。”
他这是在试探,试探凌曜愿意为他开放多少权限,同时也为真正需要进行的操作做铺垫——
他必须想办法,将雾隐星的发现,与之前窃取的关于“塔耳塔洛斯”,和那个私有节点的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凌曜眯起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
“可以。我会给你开通一个受限的临时权限,连接到我的私人研究服务器。记住,任何异常操作都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私人研究服务器?
云疏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窥探凌曜真正研究动向的缝隙。
“足够……了。”
云疏应道。
凌曜操作了一下腕部终端。
很快,云疏床边的数据接口指示灯,变成了绿色,表示连接已建立,权限虽然受限,但远比隔离板强大。
“四个小时。”凌曜重复了一遍时限,转身走向门口。
在滑门开启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医疗组会给你用最好的药。别真的死了,你的价值……才刚刚开始体现。”
滑门闭合。
云疏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挣扎着坐起一些,将数据板连接上线。
权限开通,一个简洁而高效的帝国军方研究界面弹出,算力澎湃,但监控也必然无处不在。
他首先快速整理,输入从控制核心获取的,关于能量喷发规律,和调和信号的数据,构建初步模型。
这个过程本身就极其耗费心力,他不得不频繁停顿喘息,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
大约花了一个半小时,完成了一份足以交差,包含真实发现,但隐藏了最关键联想的初步报告。
然后,他开始了真正的冒险。
他利用模型运算的掩护,极其小心地分出极小一部分算力,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开始进行交叉比对。
将雾隐星“蚀刻”的能量签名,与卡兰特信号碎片进行匹配;
将系统日志中提到的“约束场参数”,与之前窃听到的“塔耳塔洛斯异常读数”进行关联分析;
甚至尝试用控制核心发现的,某种古老加密模式,去触碰那个隐藏私有节点的外围防火墙……
过程惊险万分,每一次试探都如同走钢丝,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触发了好几次系统的安全预警,都被他险之又险地,用模型运算的庞大数据流,掩盖了过去。
收获是巨大的。
匹配度惊人地高!
卡兰特信号很可能是雾隐星能量,通过某种超维通道“泄漏”后的微弱映射!
而“塔耳塔洛斯”的异常,其能量模式与控制核心描述的“约束场减弱”特征,高度吻合!
那个私有节点的加密方式,竟然也带着一丝极其古老的,与“蚀刻”系统同源的技术痕迹!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雾隐星、“塔耳塔洛斯”、卡兰特,甚至那个神秘的私有节点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都被一张无形而古老的网连接在一起,共同围绕着“浊核”这个核心。
而帝国的最高层,显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却进行了严格的信息封锁。
凌曜,作为帝国元帅,却在私自调查,甚至可能因此,遭到了某种阻碍或监视。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深入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操作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
一次数据请求的源地址,伪装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偏差!
瞬间,一道冰冷的,权限极高的系统警报,直接穿透了他的操作界面,并非来自服务器本身,而是来自更高层级的监控。
几乎在同时,滑门猛地开启!
凌曜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得可怕,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数据板,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屏幕上的操作日志,和实时数据流!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风暴前的危险气息。
云疏的心脏几乎停跳,强作镇定地咳嗽着,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尝试……优化模型……调用了一个……不常用的……算法库……可能……触发了什么……安全协议?”
这个解释很苍白。
凌曜的眼神告诉他,他根本不信。
凌曜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似乎在还原他刚才的操作轨迹。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几秒钟后,凌曜猛地抬起头,目光不是看向云疏,而是锐利地扫向囚室的四个角落,仿佛在审视那些看不见的监控探头。
他忽然冷笑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或者说,对着可能存在的监听者。
冷声道:“一个濒死的囚徒,试图用最高级别的算法库来优化模型,真是……蠢得可以。看来帝国的安全系统,对学术好奇心也反应过度了。”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对象说话。
说完,他手指用力,几乎要将数据板捏碎般,删除了刚才那一段引发警报的操作记录,然后将其扔回给云疏。
“看好你的‘好奇心’。”凌曜盯着云疏,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挤出来的,“下次再触发警报,浪费我的时间,我会亲自给你注射永久镇静剂。”
这一次,他的威胁无比直接。
云疏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明白。”
凌曜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混合着警告,审视,一丝极快的欣赏,以及更深的不耐烦,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滑门重重闭合。
云疏瘫软在床,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知道,凌曜刚才那番话,既是警告他,也可能是在……掩护他?
对着可能的监听者,将他的危险操作定性为“学术好奇心”,和“系统反应过度”?
这位帝国元帅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难测。
他们之间的无声博弈,在离开雾隐星后,非但没有结束,反而进入了更复杂更危险的阶段。
而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看向监测仪上那些依旧飘红的数字,感受着体内不断滋生的晶体那冰冷的触感。
必须加快速度——
作者有话说:另一本《全家都有系统,而我是唯一正常人》已重新修改,开始更新啦!可以看看前面几章,喜欢的可以加个收藏,谢谢大家~~
第26章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