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皱着眉,心里更嫌弃了。
这谁家家长啊?给小屁孩玩这么难看又吓人的球?
她拎着球,对一脸震惊错愕的小男孩,没好气地问。
“小屁孩,你爸妈呢?把他们叫来,我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小男孩诡异的看看谭笑笑,转而嬉皮笑脸的一把从谭笑笑手里抢过皮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对着谭笑笑,天真又瘆人的说道。
“嘻嘻,爸爸……就在我手里呀。”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爸爸球”,一溜烟地跑开了。
谭笑笑看着空荡荡的过道,气得牙痒痒。
“果然是熊孩子,还爸爸在手里……怎么不说妈妈在天上呢?欠揍。”
她回过神,看着自己铺位上那几个脏脚印,眉然后将床单被套全扯了下来,嫌弃地扔在地上。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出门带了一次性床单被套。
她正低头铺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的颤抖问话。
“你……你刚才……不怕吗?”
谭笑笑一愣,这才发现,对面那个铺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
谭笑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有什么怕的?不就一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而已吗?”
男人闻言,表情更加精彩了。
他上下打量着谭笑笑,眼神充满了惊异和敬佩,然后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你……你好,我叫汤建树,是诡灾市人。”
谭笑笑终于铺好了床单,回头看向这个脸色不太好的年轻人。
这家伙胆子也太小了吧?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就能把他吓成这样?
“你好,我叫谭笑笑,在诡灾市开了家便利店。这次去悲喜市办点事。”
汤建树连忙点头,似乎找到了一个话题,话也多了起来。
“其实……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悲喜市的。”
汤建树满脸崩溃。
“两个市合并以后,我们学校和悲喜大学搞出了一个交换生项目。结果我们学校根本没人愿意报名,名额空缺,我就倒霉被抽中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捶胸顿足。
“谁不知道悲喜市那边都是一群神经病,想到要在那种地方呆上整整一年,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谭笑笑听着他对于悲喜市的抱怨,心里不以为然。
神经病也没什么吧,毕竟她自己也有神经病。
“换个地方上学而已,哪儿不是待?”
谭笑笑不以为意地拿出了一包饼干。“你要不要来点?”
就在这时,推着餐车的乘务员出现了。
她脸上挂着标准微笑,开始逐一发放免费午餐。
餐盒是温热的,刚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浓油赤酱的肉排,翠绿的蔬菜。
但若是仔细看就觉得,这颜色似乎鲜艳得有些诡异了。
汤建树似乎饿极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餐盒,埋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嘴角沾满了暗红色的浓稠酱汁。
“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谭笑笑皱着眉,盯着自己那份餐盒里的肉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肉……怎么看着不太新鲜?颜色跟变质了一样。”
肯定是用了劣质食材或者大量色素……这种免费的午餐果然不靠谱,说不定是过期食品。
谭笑笑非常坚定地将餐盒推了回去:“谢谢,不用了,我不饿,我自己带了吃的。”
汤建树见谭笑笑不吃,目光贪婪地瞄向被她推回来的餐盒。
谭笑笑看在眼里,觉得这大学生可能是家境不太好,舍不得浪费。
“你不介意的话,这份也给你吧。”
汤建树脸上闪过惊喜,接过餐盒,埋头苦吃。
谭笑笑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饼干,一边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窗外的景象并非想象中的山川田野或城镇,而是一片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天空银河,一会儿是挂满心脏的森林……
谭笑笑看着这逼真的特效,啧啧称奇。
现在的火车真是了不得啊,连车窗都改成全景投影屏幕了?这技术可以啊。
夜色渐深,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谭笑笑睡得还算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恐惧的尖叫。
她困得不行,勉强睁开眼睛。
原来下午那个讨人嫌的熊孩子,正手脚并用地往汤建树的床上爬。
嘴里还亲昵的小声念叨着:“爸爸……爸爸……抱抱……”
谭笑笑的睡意顿时被愤怒驱散了大半,真服了!这熊孩子还有完没完?
大晚上不睡觉到处骚扰人?
谭笑笑猛地坐起身,一把揪住小孩的衣领,像丢垃圾一扔到了过道中间。
“小屁孩,你爸不是个皮球吗?少在这里到处乱认亲戚。”
“大晚上的,给我滚回去睡觉,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知不知道?”
男孩被摔在过道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但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龇了龇牙,最终还是一骨碌爬起来,扭头钻进了隔壁车厢。
谭笑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继续倒头睡。
第二天一早,谭笑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是不是马上就要到站了?”
她一转头,才发现对面的汤建树整个人蜷缩在床铺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听到谭笑笑的话,他点了点头。
“嗯……还,还有……大概两个小时。”
谭笑笑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点纳闷。
这大学生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坐个火车而已,至于吓成这样?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她刚穿上鞋,汤建树就像是生怕被抛弃一样,下意识地问:“你……你去哪儿?”
谭笑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真是有点粘人,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去厕所啊,不然还能去哪儿?”
汤建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闭上了嘴。
谭笑笑从洗手间出来,沿着过道往回走。
就在经过两节车厢连接处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那节车厢,脚步不由得一顿。
因为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数字“3”。
谭笑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自己刚走出来的二号车厢,又看了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号车厢。
“奇怪了,明明昨天上车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有这个三号车厢啊?”
她透过三号车厢门的玻璃往里瞥了一眼,发现昨天那个熊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着小皮球。
只是这一次,皮球上画着的不再是一张惊恐的男人脸,反而变成了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谭笑笑的目光,他抬起头,对着窗外的谭笑笑恶意的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进去。
谭笑笑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搭理,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了二号车厢。
“小屁孩,烦人的很,谁要进去陪你玩?”
看到谭笑笑平安回来,汤建树明显松了一口气。
列车终于缓缓驶入悲喜市车站,还没完全停稳,汤建树就迫不及待地拎着行李,紧紧跟在谭笑笑身后,仿佛她是他的护身符。
临分别前,他鼓起勇气,红着脸向谭笑笑要了她的社交账号联系方式。
“这次真是……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昨晚可能就……”
“谭老板,如果……如果在悲喜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深深鞠了一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谭笑笑看着他消失在站台上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挠了挠头。
“我帮过他什么了吗?他在自作多情什么?”
在踏出悲喜市火车站的那一刻,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谭笑笑也是一愣。
这地方的城市规划……根本毫无规划可言!
左手边的街道,色彩饱和度拉满,荧光粉、亮黄色,各种刺眼的颜色混杂在一起,街道上还时不时放着嘈杂刺耳的电子音乐和夸张的笑声。
而右手边的街道,全是压抑的灰、黑色。建筑物的线条尖锐而又冰冷,仔细听,还能听到若有若无、不知从何而来的低泣和叹息声。
“我的天……”谭笑笑站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街道中间,感觉眼睛生疼。
她深刻理解了为什么网上都说悲喜市居民情绪不稳定。
天天住在这么个精神污染的环境里,能稳定才怪。
她拿出之前在网上好不容易搜刮到的悲喜市大致地图,朝着轮回寺的大致方向走去。
刚走出短短不到两公里,就目睹了不下三起全武行。
甚至还亲眼看着一位头发花白、估摸着得有八十多岁、穿着朴素的老奶奶,以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矫健身手一口咬断了一个小伙子的手指。
谭笑笑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钟,才震撼地感慨道:
“我勒个去……铁齿铜牙,老当益壮啊,这悲喜市……果真民风淳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