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调查
他这是,答应了?
戚英英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卓昭便一个跨步下了马车。
“出来吧”
戚英英还在踌躇间,便不得不赶紧跟了出去。
卓昭伸手扶住戚英英,几乎拉着她一步步下了马车。
周容一直在外头注意着马车这边的情况,刚哄完小宝抬头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
只是刚走到门槛处,卓昭那个有些熟悉的背景便让他顿住了脚步。
果然和英英说的一样,卓昭现在背对着他站在马车前,体型身高,与他记忆中李光的模样确实相差无几……
周容突然一阵心慌,尽管他之前想与戚英英两个人生活,不希望她再执着李光了,但是最后在豆蔻的劝解下已经过了心里这关。他此时心里想帮戚英英找到李光,但倘若李光真的是当今的大将军卓昭……
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卓昭终于转过身来,同周容一样,戚英英此刻同样心如捣鼓,简直快从口中跳出来了似的。
不是……
尽管身形再相似,但是脸不会骗人。
对周容来说,这是一张陌生人的脸。不同于李光皮肤黝黑,略显粗犷的面容,卓昭的脸却看起来像一个清贵公子,五官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如果不说,没人会把眼前的人与大盛朝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联系在一起。
周容眨巴了几下眼睛,一时间愣在那里。
反倒是卓昭看着他这个样子,出言道:“你便是周容?”
“……我就是”
卓昭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自顾自地挑了舒服的地方坐下。
“戚娘子说,要招待我用午饭”
“我正好饿了”
周容向戚英英看去,戚英英正抿了唇,脸上对周容似乎带着歉意。
“呃……这”
周容不知应不应该答应下来,正踌躇之际,便听得戚英英道:“啊是……”
“将军在此稍候,我与周容去厨房做些饭菜来”
说完便打算与周容一同去后厨,却听得尚在周容怀里的小宝突然间哭起来。
戚英英接过小宝哄起来,没想到卓昭道:“孩子我来抱着吧”
“这不好吧”
周容立刻反驳道,这卓昭打仗打惯了,难免重手重脚的,能照顾得了孩子嘛。
“怎么,不信我?”
“戚娘子在将军府养身子之时,我不知抱过几次了”
卓昭抬眼看向周容,这个周容,他在山和村的时候便看他不太顺眼,一个年轻男人,总是围着一个有夫之妇身边转悠,不知好歹。
戚英英听到这话不禁汗颜,这也没抱过几回吧……
周容看出卓昭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敌意,正要再说,戚英英打断道:“那便交给将军看一会……”
戚英英怕卓昭还要说出些什么话来,便将这话头掐了。小宝他抱过两次,而且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要是哭了她在厨房也能听到。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容看着卓昭竟露出点得意之色,戚英英话音刚落,便伸手过来将小宝抱了过去。
“周容,周容”
戚英英拉了拉他的衣角,两人这才去了后厨。
“怎么样?他到底是不是…”
未走到厨房,戚英英便忍不住问了周容。
周容明白她寻人心切,却还是只能实话实说,“他不是”
“……不是吗”
戚英英失望的神色浮现在脸上,“会不会你见到李光的次数太少了,已经忘记他的样貌了……”
“英英,他不是,两人长得完全不像,至于你说的声音,我想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说话都有些力度,有些相似也是有的”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戚英英垂下头,叹了口气。
“其实不瞒你说,我都害怕这卓昭与李光是一个人,你想啊,倘若他隐姓埋名在山和村,如今咱们又巴巴地找上来指名道姓他就是李光,会不会他为了隐瞒什么,根本不会与你相认,甚至直接杀了我们灭口”
戚英英听着周容的话有些发愣,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但是周容说的不无道理,李光可以悄无声息消失地无影无踪,或许就是为了隐瞒什么,倘若自己暴露了他……
李光真的会杀了自己嘛……
戚英英不禁想。
“赶紧做些饭菜吧,让他吃了赶紧走”
周容开始往灶里添柴火,“我看他那样子,就是对你有贼心,咱们已经知道他不是李光了,今后离他远些,再过段时日,他那个夫人不搞事了,咱们就溜走,别跟他们有牵扯才好”
“嗯”
戚英英应道,想起卓昭在马车中对自己……
周容说的对,平头百姓还是远离他们这些人为好。
快速地炒了两个菜,戚英英便端去给了卓昭。
“将军趁热吃吧,我们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将军,见谅”
简简单单的两个家常菜,卓昭却看出了是戚英英做的。
在山和村的时候,她总是拿着仅有的食材,变着法地为他做吃食,不过那时他不算领情,今日再看到她做的饭菜,竟扑面一股怀念之感,反倒叫他自己有些惊讶。
“为我一人做的?”
“是将军,我们其实都吃过了”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将军慢用”
戚英英说着客套话,她想着卓昭自然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随意吃两口估计就会离开,却没想到卓昭吃的一言不发,等戚英英想问两句的时候,卓昭擦了擦嘴,说他吃完了。
“吃得一点都不剩”
卓昭接着道。
“……将军好胃口”
戚英英讪讪笑了笑,“既然将军吃完了饭……我看天色也不早了”
卓昭站起来,顺着戚英英的话道:“天色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将军慢走”
“对了,过两日我需要出趟门,我会让卓康关照你们,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他便是”
卓康……
如果她没记错,这似乎是当朝指挥使吧,让一个大官来保护自己?她戚英英真没这么大福气。
“将军”
卓昭站在马车的台阶上转身看向她。
“…我和周容不过平头百姓,不敢惊动贵人来护……将军夫人想必也不会找到这里,我想着再过段时日,等事情平息了,我便与周容离开这里,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将军不必再为我可怜”
“你追赶出来就是想与我说这些?”
“……嗯,将军日理万机,我们不敢烦扰将军”
卓昭眯起眼,看着风中那一张一合的红唇,心里突地升起一股子气来,闷闷的,叫他难受。
“随你”
卓昭甩下一句,人便进了马车,车夫听到卓昭的催促不敢怠慢,立刻便驾着前行了。
“这几日外头风大,进屋里吧”
周容见戚英英迟迟没进门来,便出来看看,却见她站在风口发呆,便赶紧拉了她进屋中。
…………
“打听到了吗”
温宁皱眉看向进来汇报的小厮,那小厮跪在地上,有些瑟缩地摇了摇头,“将军他不知将人弄到哪里去了,我们几个人真是不好找啊”
“你们怎么这么没用!”
温宁气极,对着地上的小厮便将茶杯砸了过去,“将两个贱民都找不到,他们还能上天了不成!”
“公主息怒啊,小的们再加派人手去找,但是夫人也知道,将军做事缜密,小人实在……”
“滚出去再去找!”
“好了好了,夫人消消气”
楚妈妈重新端了茶水出来递给温宁,“将军本就是防着咱们找到的,那能那么快便能寻着呢,再给他们点时间罢了,不急的”
楚妈妈安抚了温宁几句,便让那跪着的小厮退了下去。
“我倒是觉得找到她藏身的地方倒是其次”
“妈妈这话怎么说?”
“夫人不觉得奇怪吗,将军对她似乎不太像初识不久的样子,她才来府里一月有余,拢共也见不了将军两面的,怎么就叫将军这么上心了,我总觉得怪怪的”
温宁若有所思地点头,“听妈妈这么一说……”
“我记得夫人似乎提起过,将军在什么地方隐姓埋名生活过一段时日”
温宁点头,“我听父亲提过几句,说卓昭似乎为了什么,在瑞安那一带待过些日子”
“我当时乔装打扮,从家中溜出去,就是为了去那边找卓昭来着,只是瑞安太大,我没想到找个人这么难,后来便被父亲找回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似乎那贱民就是从瑞安那地方来的”
楚妈妈凑到温宁身边道。
“果真?!妈妈没记错吧?”
“不会错,绣房中好几个人知道”
温宁心绪不宁地从榻上坐起,贝齿咬着嘴唇,看起来很是不安,“难道……难道他们在瑞安的时候就认识……难道那贱民上京来就是为了来找将军的?!”
“夫人先别急,派人去查探查探便知道了,乡下地方出来的贱民,稍一查就什么都有了”
“可是京城派人去瑞安要耗费不少时日,我实在等不了”
“夫人忘了,三皇子在那有铁矿,培养了不少亲信,写封信过去,叫人一查便知”
“好”温宁立马道,“我马上去找父亲”
………………
戚英英没想到,那日自己对卓昭说的明白,他也答应了,卓康居然还是来了。
“戚娘子”
卓康站在门口,面对惊讶的周容一脸平淡,对着他身后的戚英英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将军有要事离开几日,若有什么需要,告知我便是”
没等戚英英说话,卓康便往右走了一步,他的身后赫然站着两个丫环,两个小厮,一个婆子。
“这是将军安排的,这范妈妈看顾孩子很有经验。”
“戚娘子,上两回在将军府也是我照顾的小宝,你可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范妈妈”
戚英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几个人,浑身不自在。
这是什么意思,她和周容,哪里经得起别人来伺候……
“人我留下了,有事就派小厮来将军府找我”
“等一下,卓指挥使!”
“不如将人带回去吧,我们哪需要人伺候”
不自在,也不习惯……
“你要是不要,人我就都卖了”
“求求娘子收下我们吧,我们很会干活的,可千万别把我们卖了呀”
“是啊,娘子留下我们的,我们一定好好伺候娘子”
…………
戚英英自然心软,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晚间卓康在院中练了一会拳,赵管事拿来了一壶他馋了许久的金玉酿来。
卓康搓了搓手,喜笑颜开。
“多谢了赵管事,你人老了,记性倒是一直不错,还记得我馋这酒呢”
赵管事啧了一声,与卓康说话随意许多,“给你好心拿酒来,还不忘说我一句老了,怎么没有好听的讲来”
卓康哈哈笑了两声,拿出两个杯来,“怪我不会说话,请你喝一杯当赔罪了”
“算了算了,将军离开的这几日,我得关注夫人那边的动向,可不能喝酒误事了”
“嗨呀有什么要紧,一个宅院里的女人能弄出什么花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深宅女子啊,这可是三皇子的掌上明珠,身边还有个楚妈妈呢,还是防着些吧”
“那是之前,将军兵权还分散的时候,稍稍需要忌惮两分,现在还管着她作甚”
说着卓康倒了满满两杯酒,一杯塞到赵管事怀里,“喝喝喝,不喝对不起这好酒,对不起这好夜色”
几杯酒下肚,赵管事摸了摸胡须,眼神显然有些迷离起来。
两人说了不少话,突然卓康想起了那个眼盲的戚娘子。
“喂我说老赵,那个戚娘子到底什么来路,我问将军,他也不说,急死个人了”
赵管事摆摆手,“……我也不知道啊,早跟你说了不知道,还问呢,嗝——”
“……那你有没有觉得,她瞧着有些眼熟啊……”
“嗝——眼熟?我没觉得”
卓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也想不起来像谁”
第52章 发觉
赵管事本就不胜酒力,贪杯了两杯便醉倒在桌上,叫小厮架了回房,没来得及安排盯梢温宁院中的动向,然而事情便是这么凑巧,让人调查戚英英的信便趁着这档子功夫,立刻快马发了出去。
温宁忐忑等了几日,第十日的时候,便拿到了那封写着戚英英身份信息的信。
“楚妈妈,我怎么不太敢打开看呢……”
“夫人怕什么?”
温宁迟疑了一会,有些紧张地道:“我怕看到关于卓昭与她的事,我”
“也许这信里什么也没有呢,倘若真有什么,尽快采取行动才是关键啊”
“老奴陪着夫人呢,我知道夫人对将军用情至深,老奴一定会帮夫人得到将军喜爱的”
信终于被拆开,信里提到了戚英英一家四口,在山和村成亲,嫁于同村男子李光,后李光失踪,其家人同样不是所踪,生死成谜。
戚英英与周容在家变后便来了上京城,后面的事在山和村便打听不出来了。
温宁与楚妈妈看完信后同样紧皱眉头。
因为心中提到李光是在六月失踪的,她的家人也在差不多的时候出事。
六月,那不正是父亲派人去瑞安护送卓昭回京的时候。
会这么巧吗?
卓昭隐姓埋名藏于山村,必然不会用真名的,那么这个李光,便显得太过可疑了。
“楚妈妈……”
“这后头是不是还有一张纸”
两人便又赶紧将后头的信纸拿出,上面写了关于李光的几句话。
‘李光,出生地不详,身边高大,相貌普通,外来人士,非山和村人,于大盛十三年来到山和村,后不知所踪’
“如果老奴没记错,当年将军受到伏击后失踪也就是在大盛十三年吧……”
“妈妈没记错,大盛十三年,卓昭被埋伏后失踪,这一年我永远记得”
温宁拿着信纸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太多巧合凑在一起便不是巧合了,夫人,恐怕这李光就是……”
温宁突然想起那日在庭院中与卓昭一同喝酒,赵管事似乎说起过卓昭领兵打仗在西北之时,常常易容一番,叫人看不到他的真容。
那他能蛰伏山村几年,易容成普通男子隐姓埋名,掩人耳目便都说的通了。
“楚妈妈,李光便是卓昭吧”
温宁黯然神伤地跌坐到榻上,“所以他们真的相识,戚英英上京来便是来寻卓昭的吧,一定是的,她一个贱民,肯定想要这大富大贵,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楚妈妈冷笑一声,“像这种人,肯定是知道将军的真实身份了,听到将军在京城的消息便拼了命地来这儿,梦想自己一朝飞上枝头。”
温宁抬起头来,有些无助地看向楚妈妈,“大盛朝有重规,一夫不得二妻,这么看来,是他先娶了那个贱民,那我与他的婚事岂不是就做不得数了!”
“夫人先别急,容老奴想想”
楚妈妈眉头紧锁地沉默了一会,便道:“这事也不难,娶戚英英的是李光,就算将军承认自己便是李光也得拿出证据来,再者,咱们以防万一,找人去松川县将二人的婚书存档直接毁了,无凭无据,谁还敢一口咬定他们成过亲呢”
“可是卓昭他”
“我瞧着将军也并没有拿她当回事,要不然上京之时就该带着她回来,怎么将她一人丢在那里”
“现在也不过是还有点新鲜罢了,过几日玩腻了便丢开了,就像在那个什么山和村将她丢下一样的”
“真的吗……”
“可不是嘛,且看着吧”楚妈妈饶有信心似的道。
“那就不管她了嘛?我觉得不放心”
“要管,放任着也是不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个人无缘无故地消失,不在眼前晃,将军又忙于军务,自然就会把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楚妈妈说着,眼中的狠劲越重起来,“加派些人尽快把她找到,趁着将军还未回来”
…………
卓昭已经离开半月,这半月来卓康来戚英英这儿次数也不算少,问些需求,捎带些东西。
时间久了,慢慢熟悉了些,卓康也了解到戚英英性格温顺,待人温柔客气,对于他这个接触京城贵女惯了的人,遇到这样小意柔情的女子,自然便越看越顺眼起来。当初还觉得自家将军疯了对这样一个盲女上心,如今看来却是他狭隘了。
戚英英却不知卓康如何想她的,也无所谓卓康对她的看法,只是尽量礼貌客气,毕竟人家是来帮她给她方便的,即使心里并不想与他们这些贵人多接触,表面上却还要过得去才行。
今日卓康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辰,刚端了菜上桌,彩春抬眼便看到了卓康正从大门处走进来。
“卓指挥使你来啦”
彩春笑着打招呼。
今日周容出去做活了,小宝在范妈妈那处,戚英英想随便吃些,便自己动手做了碗羹对付一口。这时候正巧卓康来了,叫人有些不自在。
“吃饭呢”
“我刚下值回来,也正饿着”卓康看了一眼戚英英的汤羹,不知怎的,那香味飘出来竟勾出了他的馋虫。
彩春正托了饭和茶水过来,没等戚英英开口便笑道:“指挥使饿了这还不简单吗,在这儿用饭吧,正好我觉得娘子菜太少了,我去厨房多做两个来,你们等我啊”
说完便笑嘻嘻地去了厨房。
彩春有心,总觉得她太瘦了,想尽办法让她多吃些,也亏的彩春自己有一手做菜的本事,这半月来拖她的福,确实涨了些。
卓康很满意自己送来的人,点头后便坐了下来,戚英英只好一人盛了一碗羹,两人坐着先喝些。
不说些什么难免尴尬,卓康夸赞了一下菜羹的口味,戚英英便顺势说,这是她家乡的一道菜,只有这个季节能吃着,两人等菜的功夫一来一往聊了起来。
卓康实在憋不住了,将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戚娘子,你与将军,究竟怎么认识的?”
“我与卓将军就是在将军府见过两次”
卓康眨了眨眼睛面露诧异之色,“就这样?”
“嗯……就是这样”
“你们之前难道不认识吗?”卓康追问道。
戚英英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怎么可能!”
卓康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才见过几面,将军怎会对你”
后面的话卓康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戚英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光是他,这也是她觉得困惑的地方,曾经她一度怀疑卓昭是李光,但是现在也证实了,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所以她更觉奇怪,究竟将军为何对她如此特别。
“其实你是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我也有同样的疑惑,还想请教指挥使呢”
卓康无奈道:“我哪能知道啊,问将军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下好了,这事完全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或许就是这样的样貌特质,让将军觉得看对眼了?
可是将军不是喜欢云知意那样的吗,这戚娘子显然和云知意不是一挂的啊,性格处事也截然不同来着。
想到云知意,卓康不禁又看了戚英英几眼,然而这次,便越看越皱起眉来,最后瞪大了眼睛,脑中闪过一连串的思绪。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这戚娘子,侧脸与云知意竟有些七八分相似!
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因为这个缘由嘛!
听卓康那处毫无动静,也未动碗勺,戚英英不禁问了句,“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
“无事无事,那个……歇一会再吃”
随口应付了两句,卓康又反复看了戚英英几眼,再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怪不得每次问将军,他什么都不肯说,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这事自然是不能说与戚英英听的,总不能告诉人家,将军对你好是因为你长得像人家初恋……
这换谁听到这话都不能高兴的吧……
吃了饭卓康就离开了,赵管事因为昨日的醉酒,今日头疼了一天,见到卓康自然有些没好气,虽然是自己贪杯,却也怪卓康对自己劝酒不是。
“你怎么来我院里了,不会又要找我喝酒吧,不行了啊,我今日肯定不喝了”
赵管事先发制人,明确表明了不饮酒。
“什么喝酒,我是来告诉你一个重大消息的,你爱听不听吧”
“什么重大消息”赵管事疑惑道,“是将军要提前回来了?”
“关于戚娘子的事,你可有兴趣?”卓康抖了抖眉,笑嘻嘻地看向赵管事。
说到戚娘子,赵管事自然也有些兴致,毕竟这关系到将军的情感问题,怎么能叫人忍住不八卦呢。
“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不对啊,你可是府中老人了,应当不少见过云知意的吧”
卓康忍不住道。
“怎么突然提起云姑娘来了,我也就见过两三次,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赵管事越听越糊涂。
“我说你这人有时挺精明,怎么有时候也看走眼呢”说着卓康凑近赵管事低声道:“你没发现,戚娘子的长相与云知意有些像吗”
“嘶,你这么一说”
赵管事一怔,随即便回想起云知意的面容来,“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是吧!你也觉得是不是!”
卓康哈哈笑起来,“这下总算是搞明白了,不然我都怕那戚娘子是给将军下了什么迷魂汤了。”
不同于卓康的兴奋,赵管事反倒有些心情低落,“哎你说,这云姑娘也走了几年了,将军这么看来还是放不下她。”
“我也是打小跟在将军身边的,他一直是个专一的人,云姑娘在他心里非同小可,放不下也是有的”
“嗨呀不像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卓康不忘打趣自己。
“也终归只是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戚娘子与云姑娘性格那是南辕北辙,家世气度也完全不可同语,看来将军只是慰藉相思之情,幸好戚娘子现在看来还能摆正自己,不然啊,便是个可怜人”
卓康努了努嘴,“不是我说,她能得将军垂青一段也是她造化了,好吃好喝地供着,丫环婆子也都安排了,像伺候主子似的伺候着,即便是个替身,也是享受了,我看你也不必替她觉得可怜”
赵管事摇了摇头没说话,卓康觉得没意思,便忙自己的去了。
卓康前脚刚走,后头小厮便进来禀报,说是安排在夫人院里的人被发现了,已经被打断了腿,叫赵管事赶紧去领人。
第53章 心颤
卓康自那次后说话做事总透着点不一样的味道,戚英英感觉到了,这日正带着小宝晒太阳,卓康有意无意的便叫她听着觉得好似话里有话一般。
“卓指挥使”
戚英英停下来,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有这么明显吗?
卓康不由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脚下那颗石子一用力便踢进了水池中,缓缓下沉后消失不见了。
“没什么啊,那个……将军过几日便回来了”
“将军回不回来与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干系”
戚英英不想被人觉得,自己好像是卓昭养在外头的一个什么人似的,但是现在卓康的立场看来,她就是承着卓昭庇护的女人,一个男人庇护一个女人,总要让人往那方面想去。
这倒也怪不了卓康,只是自己需要摆正,不要这样糊里糊涂地,任由别人去想。
这倒也是,卓康努了努嘴,将军和她也没怎么的,这个戚娘子这些日子看起来,似乎对他家将军丝毫没有非分之想啊,这么看来,这戚娘子反倒是个难得的人。
“卓指挥使要说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难道还能有什么跟我相关的事不能说吗”
卓康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更何况还是这种与眼前这个人有关的八卦事,真叫他不吐不快。
“反正你也对将军没那个意思,我就跟你说了吧,也好给你提个醒,别有做梦的心”
戚英英认真地听着卓康话,直到卓康将话说完,她也同样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这样”
卓康点点头,“我想就是因为这个了”
“怪不得将军对我会有些特别,看来是因为思念故人至深”顿了顿戚英英道:“不过按你说的我与那位云姑娘性格完全不同,看来将军也很快就会明白过来”
“我与云姑娘,也不是十分相似吧?”
戚英英接着问。
“没有那么像,侧脸像一些,如果相处起来,会觉得你们完全是两个人”
戚英英缓缓松了一口气,看来卓昭只是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故人的一点点影子,不久就会知道自己完全不同于云姑娘,自然就将她丢开手了。
这对戚英英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一方面她总算搞明白卓昭的举动出于什么原因,另一方面,她对卓昭有非常大的信心,想必马上就会体会到她与云姑娘大不相同,这么一来,她就可以带着周容小宝过上自己的日子,避免与他们这些贵人相处,叫人倍感压力。
卓康没想到戚英英没有一丝愁眉,听完他的话反倒看得出喜悦之感,心里感叹自己之前确实将人看轻了,人家压根没有想要攀附的心思,大概因为将军的特别关照,反倒觉得无所适从。
“戚娘子,我还有公务要忙就先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人找我便是”
戚英英谢过卓康,不光是他这些日子的关照,也谢谢他与自己说这些,让她能做个明白人。
如卓康所说,再没过几日卓昭便回来了。
不仅带回了一支战力超群的队伍,还带回了一个重大的消息,大盛朝恐怕要与莽国开战了。
上京城与莽国不是临界,有些距离,所以这里的百姓倒没有太多恐慌的情绪,却也是议论纷纷,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场仗到底会不会打起来。
上京城远离莽国,但是瑞安离莽国却不算远,要是仔细算算,从松川县到莽国国境内,比到上京城要短上一半的路程。
“栖山村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作何想法”
戚英英抱着小宝,一边与周容闲聊起来。
“我看未必打起来,听说莽国二皇子得了王权,里头还乱着呢,怎么和我大盛朝打”周容有些不在意地道。
“但如果是我们大盛要打莽国呢”
“这个不太会吧,咱们圣上不是个好战的人,要不是莽国先挑事,我觉得咱们不会主动去打”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琐事,说到了周容现在的活计,戚英英便问起周容关于豆蔻的事来。
“看你最近不少提到豆蔻姑娘”戚英英笑着道。
戚英英虽然不会盯着周容看,但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叫周容不好意思起来,侧过了脸,嘟囔道:“……我哪有老是提到她”
“豆蔻姑娘很照顾你,你什么时候带些礼去好好感谢感谢人家的帮忙”
“这我知道,礼,咳,我已经送过了”
“那便好”
戚英英心里想着能到荷娘子与豆蔻姑娘,真是她与周容的运气。
正想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都一愣,“这么时辰了,谁还来敲门”
周容说了一句后,便想到了上次来敲门的小厮,“……今日卓昭才回来,不会这就过来了吧……”
半信半疑地开了门,果然是上次那个面熟的小厮……
周容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意思,他一个将军,忙完了不去家中找自己的妻,老往这儿跑算个什么事!
“我们要睡了!”
周容不耐烦地道。
“这不是还没睡吗”
小厮平淡地回了一句,把周容噎在那里。
“我家将军有事找戚娘子,烦请让一让”
这次卓昭是直接骑马来的,周容还愣神的时候,卓昭直接越过了他,径直走了进去。
戚英英听到那脚步声先是一怔,恍惚间像是李光在朝她走来,直到听到卓昭身边的侍从说话,才叫她清醒过来。
“……将军”
“最近如何”卓昭看着戚英英,她似乎丰腴了,脸颊看上去饱满了一些,也比之前看起来有了气色。
看来有丫环婆子的照顾,确实会让人的生活轻松不少。
“挺好的……”
这样的时辰过来,总叫人觉得怪怪的,像是她真是养在外头的外室似的,随时得招待老爷……
“将军今日刚回上京吧,怎么不回府休息休息呢……”
卓昭自然明白戚英英的意思,本来今日并不打算过来,但是处理公务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无法专注,骑了马出来散心,不知不觉就往这儿来了。
“只是骑马随便逛逛,路过这里便进来看看”
卓昭说的云淡风轻地,反倒叫戚英英觉得自己说的似乎有些刻意。
“小宝睡着了?”
“这个时辰他爱睡觉的”
戚英英说着,低头轻轻搂紧了怀中的小人,想着那肉嘟嘟的脸蛋让她情不自禁笑起来,落入卓昭的眼中就像平静地湖水里丢下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能抱会吗”
戚英英以为自己听错了,卓昭又说了一遍,戚英英只好将小宝小心地递过去,嘱咐道:“轻一些,别吵醒了他”
这样的画面放在别人眼里,俨然就是温馨的一家三口的样子,卓昭身边的小厮看着有些惊讶,任由心情在心里打鼓,表面还是恭恭敬敬地站着。
卓昭抱孩子的动作越发熟练了,抱起小宝来不似最开始那么僵硬,小宝在他的怀里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睡得很是沉稳。
卓昭似乎挺喜欢小宝的,戚英英在心里暗想,看的出来他想要孩子了。
既然这样,更应该回府去找他的夫人才对,少与他接触,自己才不会再被温宁找茬,戚英英很清楚这点。
“将军,我看天色也晚了,不如将军早些回去与夫人在一处吧,这么多日子了,夫人对将军一定很是想念”
卓昭没回应戚英英的话,但显然等她说完这番话后,卓昭的脸色看起来便没有刚来时好了。
好吧,戚英英无可奈何,只能闭了嘴,
却不知他要待到何时,不由便轻声叹了口气。
“你很不想我来”
卓昭看向戚英英,“难道如朋友般来坐坐,你也不欢迎吗”
“我不过草民,何来荣幸与将军做朋友,将军折煞我了”
“何必将人分地这么清楚,圣人与乞儿亦能互为师友,何况你我”
戚英英自从知道卓昭对自己的言行,是因为他心里的那位故人之后,没有当初那么惶恐了,心里自然了不少。
却也恐怕卓昭执念深,对自己有所希冀,到时反倒不妙,不如坦荡地说出来,让他能‘清醒’一些。
想了想,戚英英道:“其实卓指挥使都同我说了”
卓昭忽然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接下来听到戚英英的话,“将军心里有位故人,我的相貌似乎与她有几分相像”
卓昭的心里瞬间如翻涌的云雷,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有一种强烈的恐慌感。
戚英英眼神空洞却温柔,脸上带着笑意,好似说着别人的事。
“其实将军也知道,云姑娘如此优秀与我是云泥之别,今日我坦言,也是希望将军放下些执念,珍惜如今的身边人为好”
这些话说的像是说教,戚英英看不到卓昭的脸色,所以才敢如此大胆地坦然将这事说了出来。
戚英英话音落地,许久都没听到卓昭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但是心里也不后悔将话挑明,今日不说,再过几日她为了远离这些贵人,还是会将话挑明的,不如趁早,她赌卓昭不会因为她拆穿了他而对她报复,她赌他的胸襟,他的品性,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将军……你怎么了”侍从发现了卓昭有些不太对劲,忧心问道。
“……无妨”
卓昭将小宝递还给戚英英,未置一言。
等戚英英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容道,卓昭已经走了。
第54章 她不见了
卓昭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心里会有发慌的感觉,这种感觉异常强烈,以至于他在那里再也待不下去,转身便离开了。
他无法面对戚英英。那张脸,与他说话时带着笑意,看起来无害又纯真。
他手上的马鞭不停的挥舞,他身下的汗血宝马在他的鞭策下奋力狂奔。
街上零零散散的路人慌乱地避开,还未看清马上的人,那快马就已经飞奔而去,消失不见了。
侍从使出浑身解数跟紧卓昭,路过将军府却未见他停下,快马一路飞奔到城门下,那守门的将士困意上来正迷糊着,冷不丁看到卓昭,吓得浑身一激灵,颤颤巍巍称了一声“卓将军”,便立刻开了城门。
卓昭一路未停,马蹄扬起一阵草泥与尘土,直到前方越发开阔,薄云遮住了今日本就不太明亮的弦月,他手上的马鞭终于不在挥动。
马蹄渐渐放缓,啪嗒几声,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来。
侍从紧赶慢赶而来,卓昭扬起手上的马鞭示意他们不要靠近,侍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退至几丈开外,静默地守在那里。
又是一年快入秋的时节,树叶半绿半黄,草也没了盛夏里的生命力,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知了的叫声,却有些微弱,大概觉得有些冷便躲起来了。
一路飞奔,肆意驰骋的感觉,让他的心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
尽管愧疚和心慌仍然占据了他,但是现在他能一个人好好想想,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情绪,而且如此的强烈。
他的心,好似好几年没有出现过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了,那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在他从前面对云知意的时候,也是从来未曾有过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害怕。
至于怕的是什么……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戚英英怀中搂着孩子的身影,那一张纯真带着笑意的面容,突然换上了气恼,幽怨,憎恨……随后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时候他卓昭,居然心里开始有这样的牵挂,明明意儿走之后,他从来都是心如止水的,究竟什么时候开始……
戚英英的脸与云知意的脸不停地变换在他脑海中出现,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戚英英羞怯的表情。
卓昭皱眉,他快要被这烦乱的情绪折磨疯了。
“将军……夜深了”
侍从忍不住上前提醒。
卓昭深吐了一口气,翻身上马,他的心依旧乱成一团,大概一段时间都无法消解了。
开战的消息愈演愈烈,即使官府没有确切的消息出来,依然架不住百姓们的讨论。
卓昭果然一段时间都没有来,卓康倒是来了两回,每次拿些东西过来,说不上两句话便匆匆走了。
“卓指挥使”
戚英英叫住他。
卓康正要走,听到戚英英叫他,知得停了下来。
“是这样,我们在这儿也住了一段时间了”
“我看将军夫人应该也没什么动作,想必不会再为难我了”
“戚娘子想说什么?”
“我想一直打扰将军终归不妥,与周容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搬出去”
卓康神情严肃起来,“我劝你三思,虽然将军夫人不一定会再找你,但是开战的消息是空穴来风,到时万一有什么,你在这儿还能有一家安稳”
戚英英想了想道:“关于这个我们也想到了”
“开战的话,也没有定下来,如果等下去,不知要在这儿等多久。再说战事离京城很远,应该波及不到这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想过自己的日子,将军尊贵,没有必要为了我们这种小民费心”
戚英英说的委婉,卓康却听明白了,这戚娘子打从一开始就想着有这一天,离开这里,离开有关将军府的所有人。
更直白一些,就是她不想再理他们这帮子人了,最好今后一点瓜葛都没有。
其实卓昭将戚英英安排在这里,颇有些金屋藏娇的味道,如果戚英英本身没有攀附的心思,想走是人之常情。
但他却不能做将军的主,是去是留,还得卓昭一句话。
“此事不急,待我告知将军再说”
戚英英还想再说,卓康却已经走了。
她低下头来,有些苦恼。
本来觉得将军忙于政务,大概已经将她们忘了,告知卓指挥使一声,他们想要搬走,这样的小事他点个头就成。
却没想到还要报到将军那儿去,危机已经解除,没想到还要这么麻烦。
这让戚英英觉得,自己像是被囚禁在这里一般,这样一想,便更待不下去了。
晚间便与周容说了这事,周容气道:“我就知道他目的不纯,咱们早该走的”
“但也是因为他的庇护,我才免受温宁的为难”
“还不是因为他,他那个夫人才对你这样吗,不然咱们怎么会招惹上他们”
“……话虽这么说,但是当初也是他好心救我”
周容语气缓下来,督促着戚英英将药喝了,“药不烫了,你先按时喝了,回春堂的老郎中说了,这个必须按顿服用,对你的眼睛才有效果”
这药戚英英已经喝了一段时日,虽然苦,但是想到对复明有帮助,便甘之如饴,将碗拿起来便一口不停的喝了。
周容赶紧将半块桔子放她手里,“快吃,清清口”
桔子酸甜的汁水在口里爆开,戚英英才算缓过来一些,“这药实在太苦了”
“都说良药苦口”周容笑了笑。
“我看卓指挥使这一上报不知要几时才能有消息,要不咱们直接走吧”
“行啊,留封感谢信这儿,我来写就是了”
周容听到戚英英这样说很是开心,他早就想离开这儿了,屋子虽好,却不是属于他们的地方。
豆蔻姑娘很照顾他,到时租一个离她近的房子,他们几个也能一起有个照应。
两人各自休息,第二日便开始收拾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悄微打包了一些,周容便出门干活去了。
今日去的稍晚了一些,再加上天气不大好,早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掉,周容的脚步便有些赶,却隐约瞥见离屋子不远的一条小巷口,似乎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的颜色很深,藏在未见阳光的巷子里,很容易让人忽略。
马车前头没有马,一动未动,周容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也没细究,便抓紧赶去了菜市口。
“夫人,人走了”
温宁嗯了一声,楚妈妈却对着外头的小厮道:“想办法将拖住他,必要时可以……”
楚妈妈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妈妈,接下来怎么做?”
温宁其实有些紧张,她确实从小到大,还没做过这样的事。
“夫人,那贱人现在只有一人在家,直接找个小厮将她打晕绑了便是,只是需要将人运到一个将军不知道的地方去”
“另外,老奴已经找人去请卓指挥使了,就说今日咱们要去城外寺中祈福,让他护送我们,中途我自会透露消息给他”
“……将军应该不会怀疑到我吧”
温宁有些担忧地问。
“夫人放心吧,短时间内不会想到是夫人的,就算将军觉得是夫人,他也拿不出证据找不到人,只是一个猜测罢了,到时候夫人落落泪娇滴滴地为自己辩几句,男人嘛,总是心软的”
温宁相信楚妈妈的安排,一颗心也暂时放进了肚子里。
不一会便有人来报那边已经得手,楚妈妈便让随行的小厮拉出马车来,回了将军府。
最近事物多,卓康本不太情愿,奈何对方是温宁,是将军的家眷,只是护送去城外,他推脱也说不过去,只得答应。
“今日天色并不好,雾气一直散不开,夫人怎么今日要去寺庙祈福”
卓康骑着马,在马车外问道。
“自然是因为日子好,指挥使对这些不大懂,天色不早了,不如及时赶路吧”
楚妈妈回道。
卓康不好再说什么,骑马一路护送到了福佑寺。温宁进去参拜需要耗费不少时辰,他也没跟进去,问沙弥要了一个清净的屋子处理了一些带出来的文书,刚将信交给底下人,便进来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厮。
卓康看他有些眼熟,细一想,这不是当时安排到戚娘子那处的小厮吗?
“你有何事?”
卓康皱眉,“怎么如此慌张,居然能找到这儿来”
那小厮满头大汗,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我打听到指挥使在这儿,雇了马车赶来的!”
卓康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戚娘子怎么了?”
“小的就是来报此事,戚娘子她不见了!”
将军他见不着,只能想办法来报卓指挥使。
“何时发现不见的?家中金银细软可还在?”
“卯时正还在呢,我见她在逗孩子,隔了一会功夫,前院乱作一团了,一问才知道,说是戚娘子不见了”
“其他东西没少,就少了一些细软”
小厮答道。
前几日才听她说想离开那里,自己忙于公务,忘记将这事告诉将军了,所以也没有给她一个回信。
莫非是她等不及,一声不吭地走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记得周容在菜市口做活,他人呢”
“回大人,派人去问了,说今日没在那儿上工,好像是提了辞工了”
既然辞工了的话,那还真有可能两人带着孩子悄悄离开了。
第55章 不安
“这事你不要声张,先回去吧”
“是”
小厮擦了擦汗退了出去。
戚娘子想走,他确实不好挽留,一方面是将军从没有对他下过要留下戚娘子的命令,另一方面私心来讲,他是希望将军放下旧人走出来的,若是日日对着那与云知意相似的脸,那还如何放下。
卓昭近日因为军务很是忙碌,许久也没去过那小院了,或许已经将戚娘子忘了?
毕竟也不是真的云知意,两人除了那相貌的一点相似,也没有什么其他共通之处,忘记也是很正常的。
卓康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自己说服了自己。
楚妈妈安排了那小厮将戚英英失踪的消息汇报给了卓康,此时正考虑着他知道消息后必然要去找,一会如何安排人跟踪不会被卓康发现。
“一会夫人可别表现出异样,桌指挥使虽然不比将军识人之明,但他毕竟在朝为官久经沙场,可别叫他生出疑心来”楚妈妈叮嘱道。
“知道了”
温宁与楚妈妈从寺门中出来,到了待客休整的院中。
本以为卓康听到消息后必然脸色不会好,应该安排着人去寻,然而在山脚下盯梢的眼线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们尽快回城吧”
卓康说话显得淡定,楚妈妈有些疑惑,却也不大在意,只要将军和卓康不怀疑到她们头上来,其他的不需要在意。
温宁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楚妈妈一眼,楚妈妈立刻挽住了她的手臂,遮挡在她面前,随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上,温宁放低了声音问道:“怎么我瞧着,卓康似乎没派人去寻啊?”
“好像是没去找”
楚妈妈想了想,“难道……将军已经不在意她了?”
温宁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惊喜,“是不是将军早就对她厌弃了”
“上次就说,要是在意她就不会将她一个人丢在那个人迹罕至的山村,之前还与她有些旧情,如今肯定是腻烦了,你说呢妈妈”
“嗯,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就先将她关着吧,先看看将军的反应”楚妈妈眯了眯眼道。
卓康将两人送回去,想了想还是先派了个随身的侍从去打探打探,便也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
如颜名度靠朝中老臣,在其胞姐的帮助下,将其余两个共同抢夺皇位的皇子杀了,坐上了莽国国主的宝座。
趁其国内新旧交替,百事待新之时,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卓昭看到了机会,向圣上进言,圣上却不是喜战之人,认为莽国如今为求安定,肯定会休养生息几年,既然没有苗头,何必对其宣战呢。
朝中武将不少认同卓昭,认为莽国的存在始终是一心腹大患,不如趁其弱势斩草除根。另一边二皇子主张休憩,言之凿凿百姓需要安定,休养生息。
三皇子则哪边都没站,一直保持中立,只说听圣上的。
二皇子与如颜名度有私下来往交易,卓昭在瑞安的时候便已知晓,却一直没有告知圣上,因为他需要二皇子来牵制三皇子,现在趁势,拿下莽国,后面才能一步步清理朝堂,不负圣上所托。
他近日因为公务可以说忙的焦头烂额,一日也没轻松过。
底下人送来一碗甜羹,说是放了补身体的东西,都劝他停下来休息休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直将自己沉浸在政务中,不敢放松的原因是什么。
头疼的很。
他轻叹了一口气,不得不从一堆军务文牍中抬起身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坐到了榻上。
晚饭时辰,外头已经一片漆黑,越来越接近冬至,白日便越来越短,外头树枝迎着秋风颤颤巍巍的,显得格外可怜。
可怜……
他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曾经在山和村的时候,戚英英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
想讨好,却带着些胆怯。
那双无神的眼睛总是无意识地望着某处,叫人看着心生怜爱。
算起来,自从上次自己匆匆走后,已经一段时日没有见过她了。
出现一个念头,思念便像疯草一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想见她的心再也抑制不住。
于是掀开营帐,骑上自己的马,一路狂奔。
等士兵将饭菜端来的时候,营帐内便只留下那一碗甜羹,袅袅冒着热烟。
身子疲惫,心情却是愉悦的。
卓昭甩动缰绳的手一刻未停,在夜里的官道上,一人一马快速驰骋而过,所过之处阵阵风带动草木沙沙作响。
月已从弦月变成满月,月光洒下来,清冷一片。
卓昭一拽缰绳,马儿打了几个鼻喷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眼前这座小院门的另一头,是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胆怯起来,不知要与她说些什么才好,自己应当做些什么才能表现地自然一些。
心中演示了几遍,他终于翻身下马,叩响了那扇门。
等了一会,却不见有人来开,心里正想着,莫非已经睡下了?
手将将放上去准备再叩一次,门才开了。
小厮将门开了一道缝,想先张望一下是谁,抬眼却见是卓昭,吓得差点跳起来,说话便开始结巴起来,“将将将…军”
却不将门打开,只留着一条缝与他说话,“您怎么……怎么来了?”
“戚娘子呢”
“啊……戚娘子她……她”
小厮面色慢慢胀红,支支吾吾越发奇怪。
“怎么,有何不能说的”
卓昭皱眉,眼前小厮的这番言行举止透着怪异。
“让开”
“将将军……”
“我说让开”
那小厮本来就腿软,卓昭一喝便吓得跪在了地上,“将军!”
卓昭一看他这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把话说清楚,发生了何事?”
那小厮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上,事到如今只得道:“戚娘子她……她不见了……”
卓昭心口凸地一跳,“什么叫作不见了?!”
小厮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卓昭,“戚娘子前日就不见了……卓指挥使让我们不要声张,所以……所以不敢报给将军”
小厮看了一眼卓昭的脸色吓得不敢抬头,
却没等到卓昭发怒,再抬头的时候,卓昭已经快步出门,骑上马飞奔而去了。
…………
“求求你告诉我小宝在哪!”
戚英英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跪在地上拉着楚妈妈的裙角恳求着。
“只告诉你没死便罢了,你若是再嚷,立刻就闷死他”
楚妈妈狠狠地看向戚英英,这话奏效了,戚英英果然不再急切地大喊,整个人瘫软了下去,空洞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楚妈妈倒不敢直接把这孩子怎么样,毕竟要真是卓昭的,死了一个戚英英不要紧,子嗣可是顶顶重要的,卓昭若是知道她将孩子如何,将来找她算账可不是闹着玩。
戚英英却不知楚妈妈所想,小宝不知被他们弄到了哪里,他还那么小,还那么小啊……
“你们到底想要如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们!”
戚英英带着怒意地吼叫,她从未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怒意而发起抖来,头发零散地垂落在她的脸上,温宁看见这样的戚英英吓得后退了一步,楚妈妈立刻挡在她的身前,对着戚英英泼了一大盆冷水。
冰凉彻骨的水瞬间从上而下,一阵窒息感过后是剧烈的咳嗽。
戚英英握紧双拳,咳地匍匐到地上,楚妈妈尖锐的辱骂声充斥在耳边。
“与夫人作对,就是你这个下场!”
“一个瞎子还如此会勾引人,不如将脸花了,看你还怎么见人”
“……我不过一个平民……何来勾引……咳咳咳……勾引一说……我早就说过……我与将军什么也没有……咳咳…什么也没有”
戚英英剧烈咳嗽过后失了力气,她急促地喘着气,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
“愣着干嘛,还要听她把话讲下去?!”
一旁站着楚妈妈的手下,都是随着她从三皇子府过来的婆子,整治人向来有一套。
听到楚妈妈的指示,两人都从发髻上取下了簪子,眼神凶狠地靠近戚英英。
一阵剧痛从左脸传来,戚英英忍不住惊叫起来,然后她的双手都被人按住,尽管强烈挣扎,那手拿银簪的婆子依旧面不改色地将尖锐的簪尖从戚英英的脸上划下。
戚英英惨叫一声昏迷了过去。
楚妈妈冷哼了一声,婆子停了手,站在一旁听从她接下来的吩咐。
戚英英的脸上黏腻了乱发,如今不断渗出鲜血的口子,正一滴一滴往下流着血水。
“……妈妈,她的脸好吓人,别划了……”
温宁不敢再看戚英英,那瘦弱的身板配上那一脸的血,吓得她要在夜里做噩梦了。
“将脸划了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哪个男人会喜欢这种怪物呢”
楚妈妈安慰地拍了拍温宁的背,“好了夫人,不如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老奴就成”
温宁心里不太踏实,她知道楚妈妈有手段,从小到大帮她处理过不少事,但她却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今日她早知也不来了,着实怪吓人的。
“那我先回去了……对了…妈妈打算怎么处理她?”
“我安排了线人在卓指挥使那儿,看将军的反应吧,如果急忙来寻她,那就将她”
楚妈妈给了温宁一个眼神,温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卓昭对她无所谓了,那就绕她一命,如若卓昭心里依然有她,那她就没命了。
温宁点了点头,在丫环的搀扶下坐上马车离开了。
马蹄在夜里啪嗒作响,它的主人带着怒意与强烈地不安,鞭笞着它飞奔。
是比方才更急迫的心情,容不得它有一丝一毫地怠慢,卓昭恨不得拥有神力,立刻叫卓康到自己身边!
卓康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卓昭冷峻却带着怒意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容的他问,卓昭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戚英英失踪了两日,为何不报我!”
猛然一紧的衣领让卓康不由咳嗽了两声,外头的守卫听到声响进来查看,见到是卓昭愣在了原地,卓康保护自己脸面要紧,赶紧挥了挥手叫人出去。
“你先…先松开”
卓昭终于放了手,冷眼看向卓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卓康整理了自己的衣领,此时正是卓昭怒意最盛的时候,他只得放缓语气,“将军看不出来,戚娘子很想离开吗”
“你的意思,她是自己走的?”
卓康嗳了一声,“报我的小厮说了,带走了一些金银细软,然后与她一道的那个周容也辞工了,这不就是自己离开了嘛”
“所以我就没多跟你说,免得惹你不悦”
卓昭沉默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卓康看他没有方才的怒意了,又好言相劝了几句。
卓昭突然道:“你说,她带走了金银细软?”
卓康愣了一下道:“没错”
“不对,不对”
卓昭扶额,卓康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不安的神情,“她不会带走这些的,她如果执意离开,根本不会带走一分一毫我给她的那些银钱”
卓康不了解戚英英,他自然不会多想,他想说会不会是卓昭想的太过了……毕竟也没和人家相处多久,一般人要离开,拿些银钱备用那是再太平常不过了。
卓昭语气带着急切:“赶紧将我的亲卫全都叫来,在京城分头找人!”
卓昭的亲卫,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战场上可以说所向披靡,全派出去找个人,卓康已经觉得夸张,没想到卓昭又道:“不够,再从营里拨两队一起去”
“将军,寻戚娘子不必这个阵仗吧”
卓昭眼神沉沉地看向卓康,“你的账回来再跟你算”
第56章 九死一生
三支队伍,足足两三百人,手举火把从军营里出发。
上京城几处哨岗见这阵仗,震惊之余向上通报,被告知是卓将军的安排,一时间都不敢声张。
举着火把的一支支队伍穿梭在上京城,所到之处并未发出声响,甚至第二日醒来的百姓,都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楚妈妈收到线人消息的时候,戚英英已经软瘫在地上,楚妈妈原本觉得天色已晚,准备明日再折腾她,听到消息后,心下一沉,眼神凶恶地看向戚英英。
卓昭居然真的为了她,如此大动干戈!
这个贱人留不得了,楚妈妈起了杀心。
“让人去夫人那边,别让她听到卓昭出来寻人的消息,免得她伤心”
身边的婆子应声去了。
楚妈妈再次转身看向戚英英。
一个偏僻山村的盲女,卓昭究竟看上她什么,连金枝玉贵的郡主都放不进眼里。
将她杀了,她和卓昭的儿子留给温宁养育,至少这将军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温宁能坐稳。
楚妈妈起了杀心,一个眼神看向一旁的婆子,两人会意,不知从怀里掏出一瓶什么来,粉末细密地倒在水里。
“让她喝下去”